第二章
太阳初升,东方的天空被染成粉红色和桔黄色。海面上波光振荡,好像是远处
台风造成的波纹。盒式战舰在波峰与波峰间跳跃着穿行,索尼坐在舱轮的后面,他
的棉夹克系得严严实实以抵御寒冷,从早晨湿冷的空气看不出将要随之而来的炎热。
其他的船员正在甲板下的船舱里抓紧时间睡觉。索尼知道,在这以后的二十四
小时里,睡觉将会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他们已经航行了大约两个小时,此番前去会见护航的船队和马娄船长。然后他
们再一起到潜水地点。检查了一下罗盘,索尼向左转舵,以正航向。转舵时他前臂
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的头发泛白,那是一层海水干了之后形成的盐渍。海风将他
的头发呼啦啦地吹向脑后。
迪克西出现在舱口。他犹豫了一下,接着他摇晃着来到索尼面前。
“睡不着?”
“不”
“其他人都在睡吗?”
“实际上,只有亚当斯。他正在右舷船舱里打鼻酣呢。拉蒂娜和”炸弹“正在
严肃地谈论着。我,则再也呆不下去了。
“紧张吗?”
“恐怕是这样。前面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
索尼也已经在考虑将要面临的行动。这次行动有几处危险。索尼必须率船在大
部队之前出发,为护航队伍打前锋7 他要带领自己的手下,把一种特殊的连接器连
结到油船上,以准备在其他战舰到达时就向油船里抽油。少浪费时间就意味着减少
一分被发现的危险,而行动的速度是惟一可使他们避免战斗的东西。索尼和他的船
员没有保护,极易受攻击,但他们能够为护航船队赢得时间,同时,单独行动也有
一个有利的因素,就是他们不易被大岛屿的战船发现。计划就是快速地插进去,然
后迅速地拔出来。但索尼怀疑行动计划的顺利程度。
这种油船是由旧的拖捞船改进的,主要用来运送燃料。这种船舰空着的时候速
度还可以,但一旦装满燃料,它就会变得笨重,行动迟钝缓慢。在索尼看来,这是
首先的危险。因为如果被大岛屿的战船发现了,他们就不能快速逃脱,他们将不得
不与之交火,甚而弃燃料逃生。但没有人愿意选择后者。
另一个问题在于潜水地点本身。索尼从未在那潜过水,而且他也没听说过有谁
在那潜过。他不知道在水下要面对怎样的灾难和危险,简直是无法预想,而且海浪
的巨大冲击力能使船毁人亡。还有可怕的鲨鱼,不知何因,鲨鱼的数量在海水上升
之后激增,危险其是无处不在。
“船簸簸得厉害,看样子要拼全力才能见到护航的队伍。”
迪克西挂着笑说。
“不成问题。我们先要与马娄会面,然后再驶向潜水地点。
无论船出现什么故障,我们都能通过油船得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你曾与马
娄打过交道吗?“迪克西问他。
“有两次。他办事利落。”
“他最好再利落一些。”笑容已经从迪克西的脸上消失了。
索尼看得出他得相当地紧张。
“你不是在跟我吹牛吧,迪克西?”
“我们已经一起潜过许多次水。索尼,你没有理由这样说话。只是这一次,事
情有些棘手。”
“我知道。”
“见鬼!要挪到过去,则轻松多了。”迪克西摩搓着胡茬说着。
舱口处闪出了一张脸。“炸弹”出现在甲板上。她穿着一条白色油彩的裤子和
一件桔黄色宽大的运动衫,上面写着“TampaBayBucs”。她那长长的金发在脑后束
成马尾辫。细腻光滑的面颊、线条优美的下颌、薄薄的双唇、精巧的鼻子。
她新化过妆,面部皮肤很光洁,闻起来有一股椰子树的味道。
“嗨!伙计们!”
“早晨好!‘炸弹”,你睡得好吗?“索尼向她打招呼。
“眯了一会。”“炸弹”举起胳膊活动了一下身体,她的活动幅度很大,前胸
鼓起。“炸弹”一个很随便的动作就能吸引男人们的注意。以前索尼见识过“炸弹”
的调情,她撩拨得男人欲火中烧,然后又冷静地弃他们而去。但她从未这样逗过索
尼的手下。她是受过职业训练的,是索尼见过的最出色的武器制造者。索尼不下一
百次地惊讶于像“炸弹”这样的女人,她是在哪里钻研会了这么复杂的武器和爆炸
技术?
怪事在水面上升之后接二连三地发生着。
“重武器准备如何了?”迪克西问她。
“我们干得不错。”她说。“一流的M60S退壳器出了点小毛病。所以我昨
天换了一个新的,其他的重型武器就像我新制作出来的一样完美无缺。怎么?要挑
毛病吗?”
索尼笑了。“不必提醒我。当我们利用它们时,也就找到它们的缺陷了。”
“假如不是某些人外行地使用它们,它们或许能被保持的更好。”“炸弹”玩
笑似的捅了一下迪克西的肋骨,接着又说:“你们不要指望我的投弹筒!”
“天哪!该死的。我没有低毁你!你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我创造了它们,它们是我的宝贝。”她朝他们俩个嫣然一笑。掷弹筒杀伤力
极强,“炸弹”将多样机械装置焊接在一起,制成了一件极具毁灭威力的重型武器,
她很为之自豪。
这时,他们的前方传来了声音。亚当斯出来了。他背靠着防水壁,手臂交叠着
放在胸前,他是海地人。细长足,身材细长瘦削,穿着一身蓝色的毛绒衫和破旧的
牛仔裤。他长着大大的发光的酒糟鼻,厚嘴唇一笑就露出了像白骨一样的牙齿。尽
管他懂三种语言,但他很少讲话。他的臀部挂着一把插入皮鞘的长长的匕首。就有
一次索尼看到他用这可怕的匕首,那是一次在马纳特岛的酒吧里发生的争斗中,他
从未见过这么敏捷的身手,也从未看到过像亚当斯这样心满意足、神态从容地在死
人的衣衫上擦拭刀锋的人。
拉蒂娜站在他的身后。她身材适中,晒红的皮肤、高高的颧骨、小巧的嘴唇、
健康的体形,非常迷人。她的身上隐藏着残忍,这令索尼感到不舒服。同时,她又
那么迷人,索尼不知道她的迷人之处在哪里。她自命情高,从来不信任任何人。索
尼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其他的人也不知道,只是一致称她拉蒂娜。
拉蒂娜长着一头瀑布似的黑发。头发也束在脑后。她走到舵轮前,索尼一下子
被她的眼睛给震住了,他掉转不开自己的视线。她的眼睛是这样的幽深,以致他几
乎辨别不出哪是瞳仁。但这不是震撼他的地方。她的眼睛是一堵墙,切断了与外界
的接触。这使得所有注视她的人敬而远之。同时,她的眼睛又是这么迷乱人心,这
使得索尼不得不提醒自己,她只是他的一名手下。
“离护航船队远着吗?”拉蒂娜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提高嗓音问他。
“我们应当尽快看到他们。”索尼回答。
“快看!”迪克西喊道:“在右侧。”他指向船舷右侧的海面。索尼顺着他手
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面水平线处显现出战船的影子。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船舵的航
向,朝远处的战船驶过去。
当索尼驶到这些候着的战船近前时,他心里大为放心了。
同时他又感到十分惊奇。在他的面前列着一艘刷新的海岸警卫快艇。它速度极
快,富于机动灵活性,高强的火力。还有两艘油船,它是由打捞船装加上圆筒状的
大容器改造而成的。
另外还多了一艘盒式战舰。这样一共有五艘战船。索尼驾船驶近炮艇,并排着
停靠下来。他拿出一只牛角,对着嘴吹响了。
“哞……”这声音听起来像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
“嗨!是你吗?”说话者是马娄。他是一个较为年长的人,一个参加过无数次
战斗的老兵。灰色的头发,大腹便便,他大部分时间生活在海上,索尼信任他。
“你他妈的还在观望什么?”索尼问他。
“难道他们没有告诉你这个龟孙子该干什么吗?”
“是的,你省省力自己干去吧!”
“你是怎么卷入这次行动的?”
“布朗桑需要一名会作战的船长。不论报酬是多少,老家伙通常对这种游戏没
有胃口。我吗?可他妈的贪心。”
索尼听到这,咧嘴一笑。他没有捅出他纸牌赌输了这档子事。“我们的计划有
没有改变?”他问。他和马娄虽然已经商讨过行动计划的详细步骤,但他还想确定
一下行动计划有无欠妥之处。
“按照布朗桑的部署,你打前锋。潜水下去将一切准备好。
我估计在你们到达三个小时后,我们才能到达。要知道这些油船的速度特见鬼
的慢。我们一到达,就开始往里抽燃料,然后,我们把吃饱的油船开出隐蔽处。
“”哪里是躲藏地?“
“不要问!开好你自己的船。我们插进去的速度越快。我们脱身的速度也越快。”
“我听你的。等我们凯旋归来,我请你喝酒。”
“看你,索尼,你又来了。”
当索尼和马娄正热烈地交谈着的时候,快艇的甲板上出现了十多个男人,他们
朝着这边的女人吹着口哨,起着哄。拉蒂娜没有看他们。“炸弹”大笑着。回敬着
他们。一些男人更加起劲,说着一些下流的话。一个男人摸着自己的胯部,呻吟着。
“炸弹”也回敬了一两句她自己的下流话,两艘船上的人都大笑不止。
“开航!”索尼命令道。他关闭节流阀用力转舵。他回头扫了一下快艇甲板上
的那些男人,心里想着不知在这行动之后,还能剩下几个人。
索尼心想,这是怎样的激动啊。潜了这么多年的水,这种感觉依然。当他刚开
始穿戴潜水服,系牢氧气瓶,戴好潜水帽时,激动的感觉就产生了。而且这种感觉
会随着潜水的“进行而增强。索尼仔细检查了自身潜水的装备,又最后审视了潜水
的计划和策略,激动的感觉在体内增涨。索尼极力自制。但它反而更加强烈了。他
不得不提醒自己要时刻注意节约时间,确信把每件事情做得完美无缺。如果是因为
疏忽大意而造成错误,他是不会原谅自己的。最后,索尼纵身一跃,撞击水花,氧
气一下子涌进嘴里,海里涌起了无数个小气泡,索尼感觉到周身激动的震颤。悬在
水里的那奇异的感觉,就好像在一个未知的世界里漂浮一样。每当潜水的时候,人
就感觉到彻底地放松与自由。远离了水面上的丑陋和肮脏,人在水下变得这么地优
雅,这么地心情愉快。水下的世界有它的一套新法则,这虽不利于那些空气呼吸者,
但能获得这样优雅愉快的心境也值得他们去冒险。每次索尼潜水下去,他都与大海
融为一体。
索尼摆动着双腿,远离了海面,远离了海面的光亮,远离了海面的气泡。他熟
练而有节奏地伸缩着双腿,径直地朝水下潜去。迪克西在他前面几英尺距离处,拖
着一大卷缠绕一处的绳子。索尼伸出手去,抓住了绳子的一端,帮他把缠绕在一起
的绳子理顺。迪克西回过头来,朝他挥手致谢,接着又回转头,继续下潜。索尼花
费了一段时间才把缠绕的绳子解开。等确信再没有打结的地方了。他才随着迪克西
向海洋深处潜下去。
海平面以下是这么的平静。没有波浪,也没有明显的暗流。四周是幽蓝的海水
和幽暗的海底。而且周围的景物变得越来越清澈了。索尼已经能够辨别出海底的那
个绿色的土墩就是卡车集散地。
索尼和迪克西在将近中午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索尼已经查过布朗桑给出的坐
标,而且他还查看了自海水上升之前传下来的破旧的旅游手册,以此来确定了潜水
的目的地。
旅游手册上有一张阿莫科车站的图片,大约占地两英里。
上面有各式各样的卡车及品种多样的机械装备,四周还有客车。从这个土墩的
外形看,这曾经是一个正方形的建筑物,一层楼高,但占地面积很大。它是由坚固
的烧砖砌成的。没有了门和窗户,但坚固地矗立在海底。旅游手册上介绍说,这里
面曾有一个酒店,里面有客房、餐厅、酒吧,也有供驾驶员冲洗用的淋浴室,甚至
还有一家为来此地游玩的美国人购物用的纪念品商店。但索尼感兴趣的不是这些,
而是那些埋藏在地下的充满了油罐和输油管道的燃料。输油管道围着这幢建筑成一
个人形。从外观上看,建筑物前面的四个绿色小土墩原是用作汽车加油的。建筑物
旁边也有六个小土墩,是用来向卡车加油的。索尼推断油罐肯定并排地被掩埋在附
近。
他们俩人立时潜水过去。他们打算先到建筑物的正面去,建筑物的西南角与绿
色的小土墩在一条直线上,间距大约五十公尺。而且这几个小土墩都并行排列着,
间距也是五十公尺。如果他们找到了一个油罐,其余的找起来也就容易多了。
但油塞太难以被找到,它们都被埋在地下。索尼的手擦过别在他皮带上的金属
探测仪。这些油塞子都是由铸铁制成的,所以得利用金属探测仪来寻找它们。但索
尼也担心地下也有一些类似于油塞子的金属,这样就会妨碍工作的进行。找到了油
塞,就能立刻用一种特殊的联接器连接上油罐,专等着油船的到来。
其他的船员在水面协助水下工作。他们担任警戒任务,监视着船只和鲨鱼,负
责更换氧气瓶。亚当斯操纵着潜水艇。这艘潜水艇是一个大大的充气筏子,带引擎。
他的工作是向索尼、迪克西运送工具和所需设备。更重要的是运送连接油罐和油船
的联结器。显然,上升的海水席卷了一切,建筑物的天篷已经没有了,现在还用不
着点亮海底探照灯。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鲨鱼没有出现,这使索尼松弛了一下绷紧的神经。索尼和迪克西都在利用一种
特殊的工具开路。这工具的前端装有一把二十口径的机关枪膛。他们瞄准那些挡路
的柱子、腐败的物件达达地开着枪。这种枪威力无比,即使用来对付鲨鱼也相当厉
害。索尼以前曾多次使用过这种武器,但他不喜欢利用它们。
随着俩人的继续下潜,这幢建筑物的外形变得越来越清晰了。这个卡车集散地
被生长繁茂的绿色植物包裹起来,周围有鱼群游来游去,有的从破碎的窗户里游进
游出。这个地方一片死寂,好像陷在一大块冰里,已被冻僵了千万年。
迪克西拿起扎紧在他身上的升降索,把它绑在靠着建筑物的一个结实的铁柱上,
他朝索尼伸出大拇指,然后他急转身游进了建筑物,他急切地想进去看看。索尼也
随后游了进去,他也同样很好奇。这座海底的废墟强烈地吸引住他,很多东西让他
惊叹不已。但他知道,他们没有时间来欣赏这海底奇观。建筑物里面漆黑一片,没
有出口。迪克西想开他皮带上挂着的海底探照灯,明亮的灯光瞬时照亮了整个屋子。
他们处在一个大大的饭厅里。这个房间相当大,里面散落着破旧的桌子。窗户已经
走了样,海水已经占据了这个地方。地面上堆积着沙子,就像铺着地毯一样。到处
丛生着水生植物。
明亮的光线惊动了成千上百的小鱼。空落的柜台和桌椅好像在恭候着驾驶员和
游客的光临。索尼仿佛听到了女服务员在大声向厨师叫菜。索尼不禁耸了一下肩,
尽管周围是海水,周围没有尸骨,海水和海里的生物已经把他们给清除掉了。
索尼抓住迪克西的肩,示意他得走了。迪克西点了一下头。他们两个从破旧的
窗户游出来。索尼从迪克西的肩上拿下一圈绳子,把它绑在一根铁柱子上,然后他
们朝油管游去。
迪克西随后,他抖动着绳子以防它打结。
油管不难找。尽管油管被杂草和水生植物掩盖着,但它是惟一笔直的东西,它
们就像站得笔直的哨兵一样。索尼把绳子的另一端绑到第一个绿色土墩上,这样,
它可以充当救生索。
水流不强。索尼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阻力。“一切尚好”,他心想。水流很缓,
这样他们在工作时也不用系救生索了。他们着手行动起来,身上没有系绳子,索尼
很高兴这次潜水的顺利。
索尼拿出他的金属探测仪:短柄、结实、顶端是一个平盘,从顶端到柄处安装
着防水电池。他指向迪克西,舞动着胳膊指向右边。迪克西点头,开始搜寻,鼻子
几乎贴着海底,索尼也到左边开始搜寻起来。
海底覆盖着几英尺的沙子,除此之外很少有障碍物。索尼从容地、毫不费力地
一边游,一边用探测器贴着沙子搜寻。
突然,探测器的顶端闪亮了。索尼停下来,拿出刀于开始向下挖起来。挖出来
一个松动了的门的活页。被腐蚀成绿色,他把它扔进沙于里。这是好兆头,索尼埋
头搜寻下去。
几分钟后,探测仪的顶端又亮了。这次亮光稳定没有闪烁,索尼知道这意味着
下面是一大块金属。拿起刀子,他挖进沙子里,他能感觉出这是油塞子的形状。他
用手拨拉开沙子,找到了它,这是一个在水泥地上人造的小孔。他挪开盖在上面的
盖子,很满意地发现螺丝帽完好如初。他将一个充气的气球标示物绑到指路绳上,
然后看着它浮向水面。
索尼看到那边的迪克西朝这里游过来,他示意迪克西他已经找到了第一个油罐,
并示意他去找第二个。迪克西重重地点着头,然后快速游向第二个土墩。
不久,索尼就看到潜水筏暗影朝气球标示物移过来。待它停止移动不久后,他
就看到连接器在下沉。起先看起来很小,然后变得越来越大。连接器不久就漂到近
前。索尼游过去,抓住它,把它联结到油罐上。这种连接器外形像十字架,大约两
英尺长,两端宽大,在中间有一个很大的阀。一端是一个螺丝钳,是用来连接油罐
用的,另一端是一个刺刀似的联接器,用来钩住连结油船的粗大的吸管。在中间便
是控制阀装置,这是两块间隔大约四英尺的横隔板,看起来像两片三明治。
索尼把连接器的一端插进油罐的螺纹接口,用扳手把螺丝拧紧。妥当之后,索
尼检查了一下阀装置,以确定阀的上部拧紧、下部开着。然后他用手指轻弹控制杠
和连接在联接器上的一小瓶压缩空气。这样水就被从阀里挤压出来。现在索尼准备
打开油罐的螺丝帽了。
索尼拿出一根T 形棒。它的外形类似于一个自动耳钳。
他小心地插进T 形棒,当插进去之后,他拧了一下T 形棒中心的按钮,这样从
T 形棒里伸出三齿耙子样的工具,它的外形像手,索尼用它钳住螺丝帽,然后夹紧
了它。这时恐惧一下子攫住了索尼的心,短暂而强烈,这是到目前为止最危险的一
项工作,差错和恶运都能要了他的命。
假如这样,假如那样,索尼心想怎么有这么多该死的“假如”。假如压强太大,
假如连接器不是那么配套,假如有未知的情况存在着,那么拔开油塞子无疑于引爆
了一颗炸弹。
除了这些需要冒的险之外,油罐也有可能被淤塞住了,或是空油罐,那么一切
工夫都白费了。他抓住T 形棒的柄,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始用力拧。当盖起动的时
候,他听到一种熟悉的使他放心的吱吱的声音。这样地继续拧下去。拧开后,连接
器里的气压使得罐里的燃料没有外溢。索尼尽快地拿出T形棒,然后关闭了阀的底
端,另一端则密封住连接器,水泡嘟嘟地冒出来。索尼挪开了T形棒和螺丝帽。
已完成一个了,索尼想。也许还有十个,抑或十五个等着他们呢。他转过身来,
朝着下一个油罐游去。他看到迪克西正在把连接器连到他找到的油箱上去。索尼游
过他身边,继续搜寻下去,手里握着探测仪。
索尼的手把在升降索上。这时海面的人示意他可以上来了。索尼从容地穿游过
水面的水泡区,一下子闯进阳光中。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头上方的拉蒂娜的脸。
他爬上铝梯上了甲板,梯子在他摸来感觉烫手。拉蒂娜毫无表情地帮他卸下身上负
载的工具。他一屁股坐到迪克西旁边的坐位,大口大口喝着塑料杯里的水。
“你们又多搞到了几个?”“炸弹”问他们。她正在用干净的抹布擦拭着一把
英格拉姆机关枪,身上穿着三点式比基尼,惹眼的红色,褐色的皮肤在太阳地里显
得发亮。拉蒂娜则穿得非常保守,一身翠绿色的套装。索尼看到她行走起来动作优
雅,充满活力。
“多了三个。”索尼回答她。甲板上很热,几乎没有风。
“很容易找到的,这三个油罐彼此挨着。”
“那一共几个?”
“加上这三个,一共十四个。”
“听起来数量可不少啊!”拉蒂娜说。
“我感觉布朗桑低估了这里的油量。”迪克西言道。除了亚当斯之外,每个人
都点头称是。这个高大的海地人离开他们一段距离站着,正在用一架高倍望远镜监
视着海面的动静。
“实在没有办法估量出下面有多少油罐。”索尼从身边的托盘上拿起一个桔子,
边吃边说。
“一些油罐已经干了。我想布朗桑也不知道这个卡车集散地的确切面积。他还
以为他拿到了大部分的燃料呢。”
“他不可能认为我们傻吧。”“炸弹”说,她正重新用力地擦着枪,脸上的焦
虑是显而易见的。“我是说,他是一头笨驴。”
“笨驴就是笨驴”,迪克西咧着嘴大笑着说,“你们知道吗?
有一次我听说布朗桑……“他话还没说完,只听亚当斯尖叫起来。
“船!船!”亚当斯指着右边。所有的人都跳起来,并立刻讨论开了。索尼喊
着让他们安静。
“在哪?”索尼问。
“在那!东北方向。”索尼一把抓过望远镜,压到眼上。
“是护航舰船吗?”拉蒂娜问。
“不会有机会了。”索尼回答,望远镜没有拿下来。这高倍望远镜看得很远,
也很清楚。索尼看到这是一艘带高塔台的中型船只。或许以前是用来海上钓鱼用的
船。船上看不出有什么武器装备。船长似乎依赖船速和距离来保证船的安全。
在船的塔台上,索尼看见一个衣着卡其布军装的人。这时一道强烈的太阳光线
反射到望远镜上,索尼低了一下望远镜,点着头微笑着说:“游戏该结束了。”
“炸弹”从他手上夺过望远镜向海上望去。
“东北方向?见鬼!”迪克西迷惑地拍着大腿。
“该死的!打开无线电,看看他们是不是正在发送信号。”
索尼吼着。拉蒂娜赶紧拧开无线电。她调频道,找到了信号。
船员们静静地聆听着这发报信号,没有听懂一个字,但他们也知道这信号意味
着什么。
“他们在说哪国话?”拉蒂娜感到奇怪。
“管他呢!”迪克西挠着头发说。
“那么到时候了。我们在游戏结束之前,得有一场战斗。”
“炸弹”说。
“但,为什么他们还不向我们开火?我们只有一只船哪!”
拉蒂娜身体前倾,双手拧在一起。
索尼用手一指。“他们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他们目前不会进攻。为了获得燃料,
他们将调来自己的油船。当马娄和护航舰到时,他们就逃脱不掉了。到那时,他们
也没有充足的时间来集结力量以对抗我们威力无比的快艇。”
“你认为他们要干吗?”迪克西问他。
“我认为他们任由我们干完工作,然后等我们到海上之后,他们再攻击我们。”
“我不这样认为。”拉蒂娜说:“我认为他们向自己的海岛发报以增加枪炮。”
“显然,他们在向总部汇报,但我认为他们没有时间来获得外援。从大岛屿到
达这儿,需要四个小时,另外他们还需要两到三个小时来围截我们。他们没有时间,
而且如果他们对我们下手太早,反而于他们不利,他们也不会这么干的。”
“那么我们怎么做?”迪克西问。
“我们不用理会他们,只管做完我们的工作。”
当护航舰队出现在海面上的时候,索尼他们正在吃着食物。索尼咽下最后一口
三明治。站起身来。
“这么久才到。”迪克西愤愤地说。
“别这样,迪克西,马娄自己说过,这些油船速度特慢。”
索尼劝迪克西。
当舰队近前时,他们看到油船显得缓慢,呆头呆脑。而炮艇则细长豪华,杀气
腾腾。无线电传出响声,索尼抓起麦克风,他与马娄联系上了。
“不奇怪。”可能是因为传送信号弱的原因,马娄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模糊。
但声调硬邦邦的,好像他的航行也不太顺利。“我们在东部二十海里处,也遭遇了
麻烦,但让他给逃了。”
“海上钓鱼船吗?有高高的塔台?”
“就是它。”
“他现在盯上我们了。我们确定他已经与总部取得了联系。”
“噢,这可不是好消息。”
“马娄,迪克西和我已探测到水下的燃料,你派潜水艇来配合我们。”
“你找到多少?”
“十四个”
“上帝!”
“油船的容量够不够?”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我是一个水手,不是水力学工程师。”
“好吧,水手。”看到那些气球标示物了吗?那就是油船要去的地方。“”看
到了,索尼。然后就脱身?“
“‘完事就脱身。”索尼放下麦克风。
从油船上下来的潜水员干起活来很熟练,效率也很高。很顺利地就把连接器钩
到油船上用来抽油的吸管上了。迪克西率领几个人负责建筑物前面的几个油罐,索
尼负责侧面的。迪克西先完成工作,他过来帮助索尼这边工作,不一会事情就办完
了。
当索已和迪克西回到自己的船上时,夜幕已经降临了。船上的拉蒂娜,“炸弹”,
“亚当斯”正忙碌着准备,船也在准备护航了。
“油船吃饱了吗?”索尼问。
“是的。”拉蒂娜回答。紧接着她又说:“我们在油船上标了油线。我确定油
被过滤过了。”
“很好。上帝知道在下面的油罐里有什么样的油垢。”
“炸弹”轻轻地打着口哨。“看那些油船,如果它们再向水下沉一点的话,就
成驳船了。你估计有多少加仑?”
“这是好消息呢?还是坏消息?”索尼在甲板上拍着脚问。
他闭着眼睛计算着。突然他咋了一下舌:“大约有十七万三千加仑燃料。”这
使得‘炸弹’和拉蒂娜震惊不已。
“但正如我所说的,这也是一个坏消息。”索尼指着油船。
“这些吃饱的笨家伙都撑得走不动了。”其他的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油
船在水面上浮动着。他们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炸弹”离开扶手。到挨着她的一个弹药箱里摸出一个家伙。
“喂,索尼,接着!”索尼抬头一看,本能地接住。
“这是什么?”她抛给他的家伙像一个容器,大约有一个小牛奶罐那么大,正
好握在手里,在顶上有一种弹簧装置。这容器里发出液体轻轻晃动的声音。
“手榴弹。”
“什么。这……”
“而且它完全无害。当你们在忙乎油罐时,我制作了它们。”
“它们是什么?!果真如此?”
“手榴弹”,特殊的毒气手雷。“”炸弹“走近前来,拿起手雷,开始解释它
的构造。
“这里面有一品脱的汽油”她拍着手雷说。“顶部是弹簧引火装置系统。一把
手枪的导火线被装在这里,就在下面是点火机械装置。当你向上抛它时,手雷就会
翘起来,这样它的顶端会先落地,接着弹簧弹出,扯断导火线,轰!轰!倾刻间,
你就成了一只烧猪。”
“刚才怎么没爆炸?”
“别逗了,你这家伙。看这,里面还没装导火线呢。就是有了导火线,还要看
这个安全柄。看这,在手雷点火之前,它要上抛。”
“我懂了。这有点像杀伤手榴弹,直到安全柄掉了,它才会爆炸。”
迪克西走过去,拿起一颗手雷,掂量着。“这个”他停顿了一下,把这武器轻
轻地翻转过来。
“你知道这些汽油会有多大的破坏力吗?”
“今天下午,我可没试过。”
“你是专为那些不速之客准备的。”索尼说,他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但愿我
们的客人不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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