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店里的人一齐看着后藤，满脸茫然。
“日本岛抵抗不住那股强大的地壳的巨浪，顺势向亚洲大陆的方向挤压去，终
于，在已经沉没的中国的大陆表面上哗啦哗啦，砰的一下，”后藤把玻璃杯一股脑
推开然后跳坐到了吧台上说，“就这样，搁浅在中国大陆上了。”
“哎呀啊！”我一下子惊叫起来，“那么现在日本已经不在原来的地理位置上
了？”
“说起来有点复杂呢。要说地理的话，还真不知如今的世界地图该怎么画了，
大海的正中间就只剩个日本了呀！”古贺说道。“不过呢，更准确的说来还剩点像
西藏那种的高原倒是了。”
“那么，现在是在中国大陆表面以上了吧，具体在哪里呢？华北平原附近吗？”
“嘘！小声点。”后藤像才察觉一样急忙制止我，也不想想是自己大声嚷嚷在
先。他往店内环视一圈，“中国的那帮也来了吧？”
“没，刚才只稍微露了露脸儿就走了。”
“是啊，这个可补能让他们指导。”（原文有小小的用词错误，表示蒋介石蹩
脚的日文，下同）在最尽头包厢里的蒋介石跳了起来。“他们在主掌另土权呢！”
蒋介石对面那间最角落的包厢里面，金日成也跳起来了。“日本，没沉。哀号，
朝鲜，为什么沉了。我不公平不认同。”
“朝鲜半岛也在中国大陆板块上啊，所以沉了。”后藤说明。
“这样的话，我们也要主张领土权。至少要给我们一个县。我们要岩手县。”
“那可是最大的县哦！”
“也是人口密度最小的县。”
“以前就很多人看上眼呢。”
“怎么可能忍受那种地方被你占去！”
在旁边的朴正熙⒁、苏哈托⒂、阮文绍⒃还有朗诺⒄一起跳过包厢的靠背，冲
上去一把揪起金日成。
一下子，全部人都开始骚动。
“别这样，别这样。”管理人员的声音嘶哑了。“就算说是国家元首，这种行
为也太粗暴了。”
“每晚都这样，那家伙也够受呢。”后藤说。
“虽说也不是什么好希奇的事情，我还是把这个骚乱给公司报告一下。”古贺
站起身。
“至少可以做个花边新闻吧。”他在吧台的旁边，开始给公司打电话。
“那边的那位，请再挪点位置。不好意思啊。”管理员一边抬来预备椅子一边
叫。“因为是预约了的。”
兰尼埃三世⒅边擦汗边坐在了预备的椅子上。
因为相识，我向他说道：“和都府首长的会见怎样啊？”
他摇摇头。“他说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开赌场。啊呀，我还不知道在日本这样的
文明国家首都是不允许开国营赌场的呢。真是残酷的日子啊。要是废除开国营赌场，
我们摩纳哥公国将会怎样啊？为什么国营赌场就不行啊？”他开始渐渐激动起来，
“因为赌博而市民就堕落的城市，这根本就算不上城市！干脆不要城市了！”他哭
了出来。“我的政治理念崩溃了。”
古贺返回座位。“袖子飞过来了。”
我仔细看了看四周，“袖子？什么袖子？”
“不是袖子，是那个没有获得入国许可的霍华德·休斯⒆想要秘密入国，用私
人飞机飞过东京上空。现在第一师团正在讨论要不要用高射炮把它轰下来。”
墙边的福特⒇小声嘟哝道：“那家伙，给关税负责人行贿时小气了呗。”
在吧台最边上的是迪安·马丁（21）。“给我一瓶特拉莫尔。”
侍者摇头。“不行不行，你已经醉了吧，我们一瓶都不会多卖给你。我们俱乐
部也算一半的分配制。威士忌已经剩得很少了。想要的话自己用票来收购吧。”
“我出十万美金。”
“不行不行。”
“十五万。”
“不行不行。”
“你说说到底该怎么办才行啊，头儿。”迪安·马丁一副哭相问尼克松。
尼克松耸了耸肩：“倒是不用保卫美元了呢。”他反倒有几分愉悦的说。
“真是的，这样物价飙升，受不了啊。”后藤发起牢骚来。“今天吃碗荞麦面
就花了三万元。”
“吃咖喱饭要五万噢。知道在大众食堂吃份牛排要多少？二十万呢。”古贺说。
“便宜的只有外国女人啊。”
“宝石也狂跌了哟。因为很多国宝级宝石被带入国呢。”我把左手的无名指戴
着的三克拉的钻戒亮给大家看。“知道多少钱么？才七千八百元啊。贾桂琳（22）
带进来的东西哦。”
“不管再怎么物价高，日本人都是幸运的啊。就是所谓的贵族阶级嘛。我住的
高园寺公寓对面的快餐店里，阿伦·狄龙（23）在做跑堂的呢。”
“这样说来，古田的菜店里查尔斯·布朗森（24）还在搬萝卜呢。”
“看晚报了吗？在京都，安东尼·珀金斯（25）把京都女子大学的学生带到汽
车旅馆，出来时被群殴成重伤养了一个月呢。”
“嗯，那要被驱逐出国了吧？”
“当然了。”
“日本女人现在就是现金啊。最开始她们看到外国名人还要激动一下，现在是
看都不看就走啦。才开始电影啊电视里还要用外国的名演员来演点小角色，现在国
内的名角儿又拒绝出演，加上政府的压力，这两个月来都完全不用那些外国演员了。”
“不过情色电影还在用。前段时间我才看了肖恩·康纳利和本多·嘉鲁演的Ａ
片。”
“那是，老外的工资便宜嘛。不过靠本行来赚钱的人还算幸福了。大多数都是
些吃尽了自己带来的钱财，然后都个个衣衫褴褛。”后藤用向皮尔·卡丹的方向扬
了扬头。“要是能吃设计这种特殊技能就好了。”
“好像我们公司就叫卡德威尔（26）和莫拉维亚（27）来写专栏呢。”
“我们周刊里，已经叫杜鲁门·卡波特（28）还有诺曼·梅勒（29）在写彩页
的杂文了。亚瑟·米勒（30）好像也在写A 片的脚本，西蒙·波娃（31）听说也在
中间小说杂志里开始写厉害的色情小说了。”
我们边嗤嗤地笑，边接着说。物价高啊酒不够啊倒是得忍受，不过报道的消息
和下酒话题很多倒真的值得感谢。
舞台上，就在里赫特尔（32）和肯普夫（33）正进行Flymetothemoon合奏的时
候，变了脸色的勃列日涅夫不顾侍者的阻止冲进了店里，给在尼克松旁边一个包厢
里的柯西金（34）低声耳语了什么。
柯西金一下子站立起来，怒视尼克松。“我刚收到月球的苏联基地被美国的宇
航员攻击并占领的消息。是你下命令干的吗？”
尼克松也变了脸色。“我毫不知情。我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啊。通信已经早都
中断了。地球变成了这样，在月球上的基地人员要回来的可能性是永久的消失了。
所以我们从美国开始避难前就和他们通信，向他们说明原委，他们的行动已经和我
没有关系了。”
“别说什么没关系。宇航船的航行再怎么也是按命令行使。再说了，宇航船也
应该能返回地球。”
“那你说降落在哪里？日本已经到处都是人了，没有那种可以降落的地方。这
是常识问题。看来你们苏联还打算返回哪？”
“我命令他们在伊势湾水面降落。”
“美国的宇航船没有那种水面降落的原始装置。”
“什么叫原始！我明白了。你们那帮人不想死，然后就想夺走苏联的装有水面
降落装置的宇航船。对此你要负责！”
“我已经说过没有关系了！”
“真卑鄙！”柯西金向尼克松猛扑上去。
勃列日涅夫扑向了想上前阻止的基辛格，这下变成了乱七八糟的猛烈推挤。这
次已经没有谁好惊奇了，大家一副“又来了啊~ ”的表情呆看着这场混乱。
“美国也是苏联也是，都只剩下月球还有点领土了啊。何苦争什么月球的领地
嘛，反正今后不知道几十年里，都是没有可去之处啦。”后藤叹了口气。“日本发
射宇航船上太空建立个基地什么的，还早得很呢。”
“不过，外国的宇宙科学者们也有些来日本啦。”
“那是少之又少，而且科学家都很穷。再说日本现在不要说宇宙了，粮食能够
供以后吃多少年的问题，才真正到了紧要关头呢。”
“差不多快吃人了吧。”
就在我没精打采地这样嘟哝时，侍者把头从吧台里探出来向我们低声说：“我
刚才听了广播，好像德国军队从弱峡湾登陆的呢。”
我们面面相觑。
“这次又来德国军队了啊。”
“是东德的话倒没什么，是西德的话就有点麻烦哪。不过舞鹤那里有地方（自
卫）队还有第三防卫舰队，该没问题吧。”古贺站起来问我：“话说回来，这新闻
属于政治部的呢还是社会部的呢？”
“两边都算吧。”我说。“不过我不当班。”
“这样啊。那，我还是得回公司一趟。”古贺说着出了店。
“现今大概有五亿人了。”后藤说。“这么小个岛，还能装人吗？”
“但是，之前不是说沉没前的世界人口的话，满满当当地塞在淡路岛还是能装
下的嘛。”
“那是说全部人都站着的话。别乱说。而且还不止是人呢。北海道附近已经来
了大群的鲻鱼和北极熊。大群的老鼠已经在九州登陆。还有日本全国哪里都是成群
的鸟。不光候鸟，大群的秃鹫也来了。农作物受损严重。”
“鲻鱼能吃啊，有些鸟也能吃。”
“这个啊，要真的饿慌了老鼠也能吃了吧。但是有五亿人呢，你想，那么多人
吃得了几年。到处都开始争夺粮食，不是么，昨天那家把罐头全买了的商家被火烧
得精光。”
“还有由于水温剧变，大量鱼类死亡。很多吃鱼的水鸟也饿死了。”
“托这个的福，以后再也不用吃被污染的鱼也好。”后藤凝神盯了我的脸看了
一会儿。
“你的脸也变得很糟糕了呢。”后藤说，其实他自己的脸又何尝不是满面疮痍。
“被污染的不光是鱼啊，现在食物全部都含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糟糕！日本真糟糕！”希斯（35）站起来嚷嚷，醉醺醺的说，“这种国家，
该由国联来统治。”
“你在说些什么！”和罗马国王在一起饮酒的日本官员闻声站起来，冲他怒吼
回去，“我们怎么可能忍受被国联统治。再说了，现在的国联加盟国不就只有日本
了吗？”
经理向舞台的方向走去，对里赫特尔和肯普夫悄悄说了些什么。两个人急急忙
忙地改弹起《十三夜》，大概是接到命令必须弹日本的曲子吧。
《每朝》政治部的记者上野来了，坐在古贺刚才的位子上。“事情闹大啦。到
处都开始秘密入国。都相互开火，海岸附近到处都是血的海洋。都没想到自卫队竟
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啊。自卫队也真是够努力啊。”
“看吧，又开始宣传自卫队了。”后藤说着嗤嗤地笑。
“宣传自卫队哪里不好了？人家现在还在帮我们的忙。”上野一下子心头起火
把搀了水的酒一饮而尽。“现在我们能过这样高高兴兴地在这里喝酒，也是全靠人
家士兵们。”
以色列总统夏扎尔拿着枪冲了进来，“犹太商会被接连烧毁了。这里有阿拉伯
的家伙吗？有的话给我出来！我一个一个地杀光！”
黎巴嫩、沙特阿拉伯、约旦等亚洲诸国的国王们总统们一齐站起来，冲到夏扎
尔面前两下三下夺下了枪，又演变成了互相推挤殴打。
“就是你们犹太人把米都买光了。”
“这家伙，放手，放手！”
“我可没有忘记特拉维夫事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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