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坡上盛开着红艳艳的郁金香,两个小伙子、三个姑娘沿山路走来。山脚下河
水哗哗流淌。湍急的水流被砾石激起水雾,不断地闪出五彩虹光。对岸一片灌木丛。
地平线上有一处烟雾迷漫的地方,显然是人口密集、喧哗吵闹的城市。
他们是二年级大学生。阿卜杜拉是未来的记者,季拉夫鲁芝和哈霞是学生物的,
萨比尔和舒拉依娅学理工科。现在每人都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共同兴趣。不过,友
谊仍然保持在同学的关系上。稍有空闲,他们就结伴出城,像调皮的孩子似的,无
忧无虑地在郊外度过几个小时。
季拉夫鲁芝略微领先。雨后空气格外清新,踏着湿润的青草,跻身于郁香花丛
之中,饱览山河的秀丽风光。
山坡下靠棉田有一片草地,一头母驴带着驴驹吃草。一幅田园诗般的画面。幸
亏了毛驴,不然姑娘还发现不了它身边那朵古怪的灰色云团,怎么看,都不顺眼。
扬起的灰尘吗?不像,轮廓过于明确,何况颜色……像凝聚的浓烟……
“各位,我有个建议!”阿卜杜勒忽然高喊,他身体魁梧,留着浓黑的胡须,
显得更加英俊潇洒,“咱们骑上毛驴遛遛好吗?出不了大事故,只有一条,要让我
骑老的,小驴,怕它驮不动。哈霞,咱们去吧?”
哈霞性情温和,她嘴角挂着畏怯的笑意,顺从地尾随着他。但从她的眼神里能
看出惶恐不安。由于她胆小怕事,除季拉夫鲁芝,大家都爱逗她玩。
“我们在后边追你,”萨比尔拢着稀疏的头发,他说的“我们”仅包括他和舒
拉依娅。
“喂,你的意见呢?”季拉夫鲁芝问舒拉依娅。
“你们头里走……”她显然不喜欢女友的操心,“我们马上……”
“明白喽!”阿卜杜勒亮开噪门说,“在咱们坦诚相见的团体里窝藏着私人秘
密。”
“唉,我们哪来的秘密哟!”她表白得过于性急,俊俏的面庞涨得通红。
阿卜杜勒哈哈大笑,拉着季拉夫鲁芝和哈霞朝正在吃草的驯服的毛驴那里跑去。
季拉夫鲁芝又看见了怪云。会是一团什么呢?它明显地正向毛驴靠近。
“等等!”她拉住朋友们,“对那团云雾,你们怎么认为?”
“像是篝火给雨淋湿后冒的烟。”哈霞揣测。
“我的朋友,这有什么复杂的!”阿卜杜勒信口开河地说,“天空有一朵白云,
羡慕咱们玩得开心,便溜下来,找咱们凑个热闹而已。”
这时,小毛驴见生人逼近,吓得掉头就跑,正巧撞在怪云上。云团立即伸长,
包裹住驴驹。一股淡褐色轻烟从小驴身上袅袅升起,驴驹脑袋耷拉着,像座雕像似
的。
母驴惊惧地吼叫着扑向驴驹。眼见它一头闯入云团……也像石雕一样僵死在云
中,沿着它的毛皮升起浅淡的褐色烟雾,并在云团内慢慢消散。
“真是神奇莫测……就像一千零一夜的故事……”阿卜杜勒独自咕哝着。
“哎呀!”哈霞压低噪音惊呼,她本来就胆小,这意外的惨状扫光了她脸上的
笑意,急得要哭,现在她噙着泪花,“我看,它像遇难了……”
“再走近点,”季拉夫鲁芝像提建议也像下命令,“一定要弄它个水落石出。
这团像烟像雾像云的东西,谁知该叫它什么,给人的印像:似乎冻死了可怜的毛驴。”
阿卜杜勒在姑娘面前想表现一下,便朝怪云大步走去。
“站住!”季拉夫鲁芝警告他,“这可开不得半点玩笑。”
云团呈扁水珠形,直径约三四米。他们注意到怪云是一种不透明物质。
“瞧,棉株!”阿卜杜勒喊道,“也被冻得硬梆梆的!”
果然,一些棉株蒙上了一层亮闪闪的,像是聚乙烯结晶的东西。
阿卜杜勒用土块朝冻棉株砸去。棉叶如同玻璃一般地破碎,还发出一串悦耳的
叮叮口当口当的响声。
朋友们迷惘地相互看了看。
阿卜杜勒操起更大的一块硬土砸向另一株。大家听到了类似冰溜破碎的声音。
“好极啦,继续试验!”
第三个土块飞入云中。他们看得明明白白,钻进去的土块速度慢了。
“好险啊!”季拉夫鲁芝目光炯炯地说,“它似乎具有冻结各种生物的能力…
…”
“呀,它在移动!”哈霞隐在阿卜杜勒背后低声地说。
“的确在移动!”
“它要去哪儿?”
“你没看出它行动的方向,想进城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萨比尔和舒拉依娅赶到。
“嗬,你们的毛驴像有什么重大问题要它深思熟虑呢!”萨比尔朗声说。
“是啊,它将永恒地深思下去。”季拉夫鲁芝严肃地说。
她的语气让人不安。
“你说什么?出事啦?”
“萨比尔,他们这是戏弄咱们呢,”舒拉依娅显然带着怨气。她现在对开玩笑
最反感。
“不对,究竟怎么啦?”萨比尔追问,“这团云是什么玩意?”他冒冒失失地
向怪云走过去。
“慢着,”阿卜杜勒扯住朋友的胳膊。
“这一团……这云……”哈霞说得挺急,“它能冻死一切。”
“什么?”萨比尔和舒拉依娅同声惊呼。
舒拉依娅的眼睛瞪得滚圆,现在她察觉到毛驴不可能这么长时间地纹丝不动。
萨比尔是个说干就干,雷厉风行的青年。
“还愣着干什么呀?”他焦急地说,“马上行动!快去报告,或打电话……”
“我们也正想这么做,”季拉夫鲁芝说,“我认为你们俩,”她转身对萨比尔
和舒拉依娅说,“立即返回市内,最好直接找市苏维埃执委会,说明这里出现危害
所有生物的不明物质。天晓得,也许来自宇宙空间?总之,报警。务必坚持马上派
科学家来。我们留这儿观察……”
萨比尔提出异议:“请哈霞替我跑一趟吧。这里更需要我。人手太少……”
“不”,季拉夫鲁芝坚决反对,“他们不会相信哈霞说的话。可你,”她狡黠
地一笑,“你是咱们当中的代表人物,稳重老练。想三言两语就能说服市里首长,
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个理由让萨比尔哑口无言。他点点头,转身对舒拉依娅说:“好,咱们走吧。”
他们快步向棉田那边的公路走去。
“咱们继续做试验”,季拉夫鲁芝对留下来的同学说,“阿卜杜勒,你绕过怪
云沿冻棉株查明它的来龙去脉。多加小心。还有,离远一些走,看它体积有无增减。”
“哟,老奶奶,你可真英明伟大,”阿卜杜勒信口说道,“全都给派了差使!”
“你有什么建议?”
“看你说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夸你沉着冷静、组织能力强。”
“形势所迫嘛,”姑娘也半开玩笑地说,“再说,谁让我是系里的共青团小组
长。”
“瞧,我是说……”阿卜杜勒跟平时一样大步流星地绕过神秘的雾团而去。
“哈霞,咱们设法查出这玩意的密度,”季拉夫鲁芝对女友说,“找个竹杆或
者长木棍。”
“干什么用?”
季拉夫鲁芝习惯地笑笑。
“你过一会儿就能明白。”
她们在棉田边上找到一根铁棍。
季拉夫鲁芝利用它来捅怪云,不过,在最后一瞬间她犹疑起来。
“也许不该用金属的?它传热快……”
“对,”哈霞立刻赞同,“也能导电。万一这东西带电呢?等一下,那儿,我
发现有根长树枝,我把它拿来。”
她一路小跑地取回树枝,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女友。季拉夫鲁芝很理解她的心意。
“行啊,哈霞,多加小心。”
哈霞提心吊胆地把树枝往云团跟前凑。她的手哆嗦着。她摆好准备随时后跳的
姿势。
只是一场虚惊而已。树枝接触怪云后冒出一股褐色烟气。树枝轻快地插入云中。
钻进云“肚子”里的那段树枝立刻蒙上一层白霜。哈霞抽出树枝往地上一顿,尖端
像冰枝一样折断。
“可怜的毛驴!”哈霞伤感地说,“难道也冻成冰了?”她虽然为毛驴难过,
但由于查明真相又转悲伤为喜,她战胜了懦怯。现在阿卜杜勒再没有理由取笑她了。
“是啊,毫无疑问。也许,它们离开云团还会复活吧?”季拉夫鲁芝深思着,
“不管怎么着,再试试这东西对金属起什么作用。把手帕给我。”
季拉夫鲁芝用两条手帕缠住铁棍的一端,“这也是个保护。”然后,她小心地
用铁棍捅怪云。毫无动静,也没有冒烟。
“瞧”,季拉夫鲁芝心满意足,“馋鬼,金属不对它的胃口。”
“也许时间短?再试一回。”
“再试试。不过……咱们先到旁边歇一会儿。我有些头晕。会是云团作怪吗?
你有何感觉?”
“没有。不……我也闹不清……”哈霞被问懵了。
“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没听人讲过。书上也没记载类似的内容。哈霞,你是怎
么个看法,科学家能搞清楚吗?咱们也许毫无办法?”
这时一阵清脆声传来——云团正压迫棉株,显然在朝女友这里移动。
地上的铁棍有一段隐没在铅灰色滴状云团下边。姑娘们不知如何是好,犹犹疑
疑。哈霞终于下定决心,猛地把铁棍扽过来。铁棍没有发生变化,那一截也没有冻
成冰棍。姑娘小心地用手指碰它一下。
“觉得挺烫手的。”她惊讶地说。
季拉夫鲁芝也摸了摸铁棍。说它烫手,似乎有点玄乎。可不管怎样,她有了重
大发现,找到了能对抗怪云的东西。
“阿卜杜勒去哪儿啦?”哈霞眺望着棉田问。她的睫毛又开始抖动起来。
阿卜杜勒沿着云团经过的垄沟走着。这是一条三四米宽的冰冻带。
他走到一棵棉株前踹了一脚。高大的棉株在阳光下土崩瓦解,像玻璃或者冰制
品那样破裂粉碎。小伙子蹲下细心察看碎块。奇怪,云团从这儿过去半天了,慷慨
大方的太阳却没能把棉株复苏,没有化开冰冻。连这些碎块,这些细小的碎碴也化
不开。肯定不是冰。会是什么呢?
阿卜杜勒站起身回头眺望怪云,便放开自己的丰富想象……
云团入城。行人发现一团云雾迎面扑来。它与行人相撞。行人纷纷被冻僵,再
不会复苏了。这些人甚至没能来得及感到吃惊。
新的场面……
城市……漆黑一团,但已接近黎明。狂风怒吼,它大概在沉睡的街道上驱赶云
团。一座十层高楼挡住云团。楼房冒出褐色轻烟。墙壁失去坚固性,无力承受几百
吨重的水泥板。山崩般的巨响,楼房正面的墙壁坍塌。大楼像手风琴的风箱一样倾
倒。众多的居民在睡梦中丧生……
“呸,见鬼!”阿卜杜勒骂了声,眯着眼睛极力驱逐这种臆想。
他沿着云迹又走出100米。到了棉田尽头,前面是一片乱石滩,云迹在那里
消失了。他细心观察着这一带情景。冻结生灵的怪物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在这里有个重要发现,棉株受冻的范围宽不过半米,而那边的棉田冻株却有
四米宽,也就是说……云团在扩大?令人震惊。阿卜杜勒感到内心发凉。呀!云团
闯进城市体积会膨胀多少倍?
不过,目前还没有理由担心。怪云一动不动地悬垂在毛驴身上。
阿卜杜勒拾起一根树枝挖坑。看它冻多深,有意思,冻土被一小片一小片地剥
离下来。阿卜杜勒挖了个30厘米深的坑。再往下挖,土壤就正常了。“原来这样。”
他深思着,这个发现目前看不出有多大意义。
该回去啦!姑娘们正向他招手。当然,季拉夫鲁芝可不用他操心,她会有制服
云团的办法,别看它神秘莫测。然而哈霞……阿卜杜勒开始心慌了。对她的态度实
在不好,取笑她,有时甚至挖苦几句,不过,她那笑眯眯的样子的确招人喜欢,叫
人高兴,她肯定吓坏了,可怜的姑娘!不,以后再不笑话她了。
萨比尔和舒拉依娅紧贴公路边走着。
“不管是什么,能被它冻死吗?”姑娘问。
“没看见毛驴吗!”
“当时,碰上它的万一是人呢?比如,正是咱们俩?”
“值得这么提吗?”
“你说啊,究竟会怎么样?”
“你小的时候,读过把人变成石头的童话吧?”
“那毕竟是童话……”
“瞧,童话有时也能成为现实,只是不够美。”他体贴地看了看舒拉依娅,
“快走吧,亲爱的。”
每逢他们单独相处,萨比尔总要喊她“亲爱的”。说得吞吞吐吐,他觉得目前
还没有足够的资格这么称呼。她对自己哪怕有一次表示过“亲爱的”也好。萨比尔
叹了口气。是啊,等待!等这位骄生惯养、傲气十足的漂亮的小姐投来多情的一瞥
或吐露出甜甜蜜蜜的爱语吧!不过,她没有拒绝过约会。捉摸不透。
“急死个人,一辆汽车也没有。”他嘟哝着。
“是叫人着急。”
离城里还相当远。公路两侧是一望无际,如同绿色海洋般的棉田。躲在棉桃中
的棉絮正积蓄着爆发力。地头上散放着一堆堆化肥:过磷酸钙、磷酸铵。把清新的
空气弄得呛人鼻子。
远处终于出现一辆载重汽车。两位使者拼命摆手。汽车停住。农庄的三吨大卡
车,司机很年轻。隔着玻璃窗甚至看得出来,他望着舒拉依娅都入迷了。
“送我们到市苏维埃好吗?”舒拉依娅问。
“那地方去不了,”司机结结巴巴地说,“载重车禁止通行。到市场可以吗?”
一路上,司机不停地望着舒拉依娅。汽车在中心市场停下后,他遗憾地叹着气,
好像很难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再也见不到了。
由这里去市中心就不算远了。
“快点,亲爱的!”萨比尔小心地挽紧她的胳膊,带动着她走。
他们跑过大街,顺利地闯过宽阔的交通干线,很成功,可在穿越一条林荫小路
的路口时,却几乎给轧在巨型翻斗车的轮子底下。司机猛打方向盘,往左一拧……
车头竟猛然顶进停在路边的“日古列依”牌小轿车的后备箱里。
此时,像有人施展着魔法,警笛骤然响起,一个体格健壮的警察匆匆赶到出事
现场。瞧热闹的群众也围成好大一圈。
又瘦又高的司机跳出驾驶室,对着惊魂未定的萨比尔和舒拉依娅怒吼。
“你们没长眼睛?活得不耐烦啦!”
“诸位请散开!不要影响交通!”民警很熟悉业务。他查看完撞坏的汽车,便
喊翻斗车司机:“同志请过来一下。您二位也请过来,对,我要跟你们说话。”他
看着萨比尔和舒拉依娅。
这时,“日古列依”的主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黑黝黝的脸,戴顶绣花小
圆帽。嘴巴咧得老大,呆呆地站立在那里足有两分钟,接着脸上露出苦相。又过了
一阵才哭出声来。
必须想好对策。“别慌”,萨比尔暗自叮嘱自己,于是他详细讲给民警听,尽
力说得合情顺理,有说服力,说明为什么急于赶路,民警和两个司机却当他神经有
毛病。
“所以我们才万分火急地找市苏维埃,”萨比尔结束了长篇演说,“必要的话,
我们可以事后到警察局去。”
民警嘿嘿地乐了。
“朋友,关于神秘莫测的云团,晚上对你老奶奶讲去吧。这类神话传说打动不
了我。照交通规则,要做违章行为笔录。我认为您要赔偿损失。”
“同志,事关重大!怪云就要袭击城市!舒拉依娅,你也说几句。”
姑娘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她万万没料到会卷入这个倒霉事件中!现在她像个
女犯人似的站在人群中间。
萨比尔重新拾起云团的话头,不过汽车司机显然丧失了最后的那点儿耐心,大
喊大叫起来:“听着,年轻人!难道要我替你负责?闯下祸,用得着再愚弄群众吗?!”
“你们凭什么敢不信我的话?!”萨比尔也不甘示弱地大叫,“我可以对天发
誓……”
“他们真够滑头的!”“日古列依”车主火上烧油地说,“这是明摆着的!民
警同志,他们想蒙混过关,我找谁索赔?千万别听他那一套。”
“脑袋全给急炸了,”翻斗车司机暴跳如雷,“江湖骗子!全都一样!行人破
坏交通规则,倒要司机负责……”
“请不要着急,同志,沉住气嘛!”民警从公文包掏出记录本和笔,“现在做
笔录,您把经过全写上。”
“能不能赶快把我们送分局?到那儿,也许能理解我们,”萨比尔有点信心不
足地说。
“这事另外再说……”
阿卜杜勒来到姑娘跟前,瞧见她们用铁棍拨云团下的一只青蛙。谁知它怎么竟
然蹦到了那儿。她们终于得手,没有白费劲。像镜子一样锃亮的青蛙,蹬开四肢趴
在垄沟里。阿卜杜勒捅它一下,就碎成好多块。
“可见云团能危害一切活的组织,”季拉夫鲁芝下了结论,于是问阿卜杜勒,
“怎么样,有什么情况?”
阿卜杜勒把他所观察到的一切情况都详细地作了介绍。
“我有个主意,”季拉夫鲁芝听他讲完,说,“弄下来一小块云团,如何?这
样也许更好对付它?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满口空话!”阿卜杜勒说,“就好像霍贾?纳斯列丁的设计方案。有人问他,
建造一座清真寺高塔,怎么才能既快又简单。他回答:只须掘口深井,把它再倒过
来就成。你呀,至今也不明白,那东西谁也碰不得呀。”
季拉夫鲁芝紧皱眉头。
“你也不把我的话听完。用铁锨是可以弄一块下来,或者用铁铲。你却胡扯一
通纳斯列丁的故事,白浪费时间,真没劲。再者,那故事我们不比你知道得少。”
“好,我投降。你胜啦!”阿卜杜勒高举双手,“我去找铁锨。”
他向哈霞挤了一下眼,便朝积水渠走去。
季拉夫鲁芝今天主意的确不少。
“咱们来测试云团的密度好吗?”她向哈霞提议。
“行啊,只是怎么测呢?”
“简单得很。瞧,”季拉夫鲁芝说着抡起铁棍呼呼带风地一砍,“看见没有,
铁棍在空气中速度几乎不受影响。现在让它换个地方试试。”季拉夫鲁芝走近云团,
抡起铁棍照它横扫过去。尽管用足了劲,铁棍却缓缓地移动着。
“喂,当心!”哈霞喊道。
“你来试一下?”
怪云又挨了一铁棍。
“你看怎么样?”
“像搅动水似的。”
“对。如果这是煤气,密度也还是太大……”
哈霞四周张望了一下。她挺想能拿出个什么主意,哪怕跟这奇异现象沾点边儿
的也好。可是真倒霉,脑袋里空荡荡的。这是怎么搞的?她俩都是学生物的,听同
一个讲师授课,读一样的课本。唉,算啦。迟早也会想出办法。多留心吧。
又传来清脆的咔咔声。云团又裹住一些棉株。它的直径现在更大了,至少5米。
“怪吓人的,”哈霞焦急地小声说,“又在增长!”
风力在逐渐加强。棉株和谐地随风摇曳,好似翩翩起舞。田边的桑树叶子像一
面面小旗,抖动不休。
“萨比尔和舒拉依娅会让什么事情给耽搁住,”季拉夫鲁芝说,“你看他们是
不是该回来啦?”
“也许出事啦?”
“会出什么事呢?我担心人家不信他们说的。”季拉夫鲁芝长叹一声。
“那就更应该早回来。”
“偏偏没有回来。”
远处,隐约可见一间田头休息室——涂成白色的小屋。
“听我说,季拉夫鲁芝,”哈霞向女友建议,“咱们到休息室去看看。”
“干什么去?那儿现在没人。”
“万一有人呢?唔,借把铁锨来也好。阿卜杜勒要是赤手空拳地回来呢?咱们
……用完再送回去。”
“同意,说得有道理。”
哈霞高兴得满脸通红。每逢有人夸她就非常不好意思。
“顺便再找盒火柴,”季拉夫鲁芝说。
“火柴?用它干什么?”
“咱们万一铲下一块怪云,可以放火上烧烧看,要能融化成水呢?多有意思啊。”
姑娘向小屋跑去。
阿卜杜勒在放水渠的堤上找到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略微弯弯就是个簸箕。
他站在这个高处,清楚地望到了灰色的滴状云、棉田、高压输电线路、城市。
云团无疑正朝城市方向移动。
年轻人又开始浮想联翩,脑海里闪出一幅幅凄惨的画面。
……增大的云团狰狞险恶,悄悄潜入居民区。不过,开始时在路上它首先碰到
高压线铁塔。云团啃不动钢铁,怕什么!突然瓷瓶变成碎冰块。电线纷纷坠落并互
相接触。高压线发生短路起火!输电塔像火柴棍儿似的倒下。云团照旧走它的路。
第二条、第三条高压线路陆续报废。嘿!偏巧基本输电线路都在这一带。不用说,
它摧毁了整个电力网。这已经不是一般断电事故,而是大灾大难。市区一片漆黑,
云团摸黑闯入城里,它一路上逢人就……
不,不仅如此!
云团入城前要经过这条水渠,然后是总干渠。
它沾水就给冻个透底。结果筑起一道冰墙。漫过来的渠水碰上云团又结成冰。
形成冰坝……渠水溢出堤岸,淹没郊区……
现在要有人看见阿卜杜勒的尊容,肯定不信这个年轻人的绰号是快乐王子。
“阿卜杜勒!阿卜杜勒!”他听到清脆的喊声。
季拉夫鲁芝和哈霞在叫他。她们从休息室回来了。
阿卜杜勒丢掉让人心烦的胡思乱想,跑下堤坡。对,这样不妥,不能用凄惨的
前景吓唬姑娘们,要让她们相信会更好。于是他装出笑脸心平气和,无忧无虑的样
子来到姑娘跟前。
“瞧,我们弄来个什么!”她们两个炫耀地说。
“哦!煤油炉子……这有什么用?”
“告诉你吧。咱们铲下一块云团,试试它的耐火性能。”
“嘿,来不得!我可不敢玩玄乎。煤油炉万一爆炸了呢?”
“不会爆炸。我们把铁棍插进云团里试过。铁棍只是有点发热,云团也没爆炸。”
季拉夫鲁芝摆出根据。
“哼,那可不一样……”
“只要你给铲下一小块,”哈霞恳求说,“有这么一点点儿就行。”她用手指
甲在小指肚上划了一下。
阿卜杜勒默默地看了看她的小指肚和黑乎乎的小手掌。
“唉,没办法!”他终于让步,“我这人心软。两位漂亮姑娘这么恳求,哪能
顽抗呢。”
说干就干。他捶弯铁片,做个相当不错的三角铲。劈开木棍安上当把使。这样
更安全了。
“开始!”他猛喝一声,向云团走去。
“阿卜杜勒!”哈霞变成了声地喊,因为发现他大大咧咧地把袖子贴在怪云上
了。
阿卜杜勒赶忙后退,才没有闯下大祸。衣袖与云闭接触处留下一块干杏叶大的
斑痕。
哈霞跑到他的跟着。用树枝拨他衣袖上那块暗斑。棉布像豆腐渣似的一捅就破。
裸露出变红的皮肤。
“疼吗?”哈霞关切地问。
“不碍事,”他说得满轻松,实际胳膊疼得火烧火燎。
“事前我警告过你——当心。”季拉夫鲁芝责怪说。于是她操起铁铲奔云团走
去。
“嘿,这可不成,大姐!”阿卜杜勒强夺下她手中铁铲,“我渴望恢复名誉!”
铁铲像插进糨稀泥般的怪云里,他转动手中武器,挖出一块。
“哈哈!抠出来啦!”他开心地喊道。但马上又惊奇地说,“企图抗拒?真有
你的!哼,没关系!这家伙像有磁性。可我比它劲大。”
他挪开盛着战利品的铁铲离云团约两米远,才满意地说:“咱们赢啦!摆到这
儿就别想能吸动。”
他倒空铁铲。
挖出来的物质立即呈扁球形,它还有些向云团伸展的意思。看来的确带磁性,
或者具有什么别的引力。
姑娘们点着了煤油炉。
“咱们取部份云滴做试验吧,”哈霞提议。大家同意。
季拉夫鲁芝专心调旺火苗。
阿卜杜勒遥望姑娘背后烟雾弥漫的城市,内心感到憋闷。今夜就会发生巨大灾
难,哪还有心思在这儿玩,像……孩子似的。应当马上请来生物学家、化学家、物
理学家。是的,这个谜,科学家也未必解得开。云团也许是外星球的文明产物。它
侵略成性,无比强大……阿卜杜勒一直对外星人感兴趣,而且,并不认为这个问题
是远离现实的。瞧吧,他的正确看法即将得到证实。云团是来自宇宙空间的不速之
客。可以肯定。否则,难以解释。
民警把萨比尔和舒拉依娅带进办公室,命令他们坐在沙发上等他,说完就离开
了。
“呸!”萨比尔发起火来。
有生以来他没这么倒霉过。交通事故,警察……伤透了脑筋!但主要的不是这
个。是时间,是宝贵的时间给白白消耗掉。
舒拉依娅默默打量房间。桌子、椅子、墙上贴着交通法规的宣传画、图表。这
也许就是拘留所。不料落到这个地步。全怨萨比尔。跑、跑!你也不动动脑子!如
果一步步走到市苏维埃,能出什么事。现在可好,来这儿傻坐着。谁知道什么时候
放人?不行,不能干等着。让他们给爸爸去个电话。不过,自己也能给他打。再说,
那边小桌上就是电话。
她站起身来到屋角上,取下话筒。不料,萨比尔立刻跳到她面前。
“你真行,亲爱的!咱们想到一块儿啦。也许管用。最好是让我打。”
由于太突然,舒拉依娅没有精神准备,愣住了。萨尔比借机抓起电话。匆匆拨
号。
“你往哪儿打?”舒拉依娅问。
“什么哪儿?拨查号台——09。”
“什么?”她吃惊地问。
“查市苏维埃主席接待处的电话号码。你不是也想这样做吗?对不对?”
“不对,”舒拉依娅回答得干脆利落,“我是给爸爸打电话。你不会怀疑他能
立即救咱们出这个……牢房。”她厌恶地说出最后两个字眼。
“舒拉依娅,亲爱的,”萨比尔热情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报告云团,私事
不妨往后放放。让我先用电话吧,求求你……”他一遍遍地拨09,总是占线。终
于传出微弱的咔啦声:“查号台。”
“劳驾,我要……”
“听不清,请重拨一下。”
听筒发出嘟嘟声。
萨比尔开始重拨,并用乞求的目光望着舒拉依娅,姑娘凶狠地瞪着他。
“您好,查号台吗?”他轻舒一口气。
萨比尔记下接待处电话吗,然而电话没有打成。民警回到房间。
“哦!”他打了个唿哨,萨比尔的行动似乎让他大吃一惊,“小伙子,你倒不
见外。随便得像在自己的家。行啦,撂下电话吧。”只好听从。
“你心里舒服啦!”舒拉依娅压低声音说,“现在别指望有人帮咱们了。”
“原来是这样!”警察严厉地说,“我带你们去见分局长克列布列夫。听说过
他吧,没有?嗯,走吧。”
少校有45岁的样子,身材修长。他两鬓苍白,目光炯炯。萨比尔看他眼神,
马上有了信心,他断定少校会理解自己。
少校措词尖刻。
“瞧你们年轻轻轻,不像看破红尘,厌世悲观的那种人。让我们怎么办呢?你
们怎么打算?”
萨比尔又从头至尾叙说一遍。
“这就是我们走得慌忙的原因,”他说罢又特意看一眼舒拉依娅,想请她做证。
姑娘硬是一声不吭。
从少校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这番话已经对他起作用,萨比尔有点泄气,也许过
于轻信这位领导人的精明目光了。
“除云团之外没再发现别的?”少校问。
“没有。”
“您呢,姑娘?”少校客气地询问舒拉依娅,“你们当时不在一起?”
“不,我也没见到别的。”她回答得很明确。
“懂啦。”
克列布列夫少校取下红色电话机的话筒。
“普拉特吗?这儿有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他们讲,前不久在市外碰见一
种奇怪现象——幽灵云,能蚕食一切生物。
对,他们十分肯定。二者必居其一,或我们上当受骗,但我看不出这么做的依
据,或……情况严重。对,当然……还有……看来应当立即跟科学家取得联系。
“他沉默下来,看样子是在倾听对方指示,”明白。立即行动。“少校从桌后站起,
说,”同学们,需要先去一个地方再重说一遍你们的故事,然后咱们再去拜访你们
的神秘云团。“
他们走到门外,坐进浅褐色的“伏尔加”牌汽车。
“萨特瓦尔德,请把车开快点。”少校叮嘱司机。
“明白。”他回答着,汽车开始起动。
没有发生爆炸,这东西没有爆炸。阿卜杜勒铲下一小块滴云放煤油炉上烤,滴
云冒着淡淡的褐色烟雾迅速膨胀起来,很快,小铲容纳不下了。
“看来,加热后能分解出碳氢化合物——咱们这么干正对它的劲,”季拉夫鲁
芝下了断语。
“不管怎么说,火烧滴云的试验取得成功,”阿卡杜勒称赞道,“结论是不像
有机物?唔,放水里试试,怎么样?”
“试验过,”哈霞回答,“水碰上它就结冰。”
阿卜杜勒心想:“没错,决不能让云团越过水渠。就是说,要马上切断上游的
水源。”于是他说:“你们瞧,萨比尔和舒拉依娅慢慢腾腾的,还不如受咱们监视
的云团的行动快呢。如果同意,我想进城。把事情快点办妥。”
季拉夫鲁芝认真地看着他。
“是啊,阿卜杜勒,你应该去一趟。”
当他走后,姑娘们孤零零地留下和云团做伴,很不是滋味。
“干点什么呢?”哈霞悄悄地问。
“等着吧,”季拉夫鲁芝回答。
他们围着铅灰色的乌云慢慢蹓跶着,它的体积还在增长,虽然看不出它在移动,
可是,仅几个小时它就离开冻死的毛驴有100多米了,它的速度可以揣测出来。
“难道就挡不住它?”哈霞说,“咱们果真无能为力?”
“这取决于尽快地分析出它的性质。别管它的基本特征。”
“如果……”哈霞欲言又止,“哎,不行,这也许是傻话。”
“大胆些,哈霞。”
“我想……我有个主意……”姑娘脸红了。
“怎么着?”
“在云团前边筑一道金属墙,成吗?或者用铁墙围住它?”
季拉夫鲁芝停住脚步,双手一拍。她兴奋得眼睛发亮。
“哈霞,好样的!说真的,这才是出路。”她略微镇静一下又稳重地说,“是
啊,咱们还不清楚金属可以维持多久。还有,选用什么金属效果最佳?云团也许能
潜入墙下,钻过土壤溜出墙外?”她叹了口气,掠了下鬓角,“瞧,有多少问题,
应当尽快得出答案。急需仪器装备,有经验的专家学者。咱们能做些什么呢?我的
智力有限,萨比尔和舒拉依娅在哪?怎么至今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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