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阿卜杜勒穿过棉田走上公路时,从环境保护研究院主楼驶出两辆“伏尔加”
汽车。
头一辆车上坐着萨比尔、少校克列布列夫,雄赳赳气昂昂的交通民警,另一辆
车上是几位研究院的研究员和市苏维埃主席。
舒拉依娅已经回家,克列布列夫对她说:“姑娘,我看你累坏了。回去看看你
父母不好吗?你的使命已经圆满完成。你的朋友只须给我们带个路,完事后马上让
他走。唉,热古列依,”他叹了口气,“明天再说……”
萨比尔支持少校的意见:“的确,舒拉依娅回去吧。过后,我把整个情况全告
诉你。”
舒拉依娅摆出一副独立自主的神气走开……
汽车接近目标时,萨比尔发现阿卜杜勒在公路上大步走着。
“汽车,他是我们的人。”
“嚯,又一位特使,”少校揣测出来。
阿卜杜勒没有多说话,在后排座上坐好。
汽车离开柏油路,沿棉田土道灰尘滚滚地急驶,很快就开到现场。
季拉夫鲁芝和哈霞已经走到。
“哟,它增长了三倍,”萨比尔说。
连见过各种世面的司机也被冻僵的毛驴,玻璃般的棉株,巨大的云团惊呆了。
一位银发老科学家目光炯炯地提议:“喂,现在从头至尾详细地谈谈吧。”
季拉夫鲁芝有些激动地把她们观察到的现象,做过的试验,以及哈霞提出建造
金属围墙的意见都做了详尽汇报。
老科学家和同行们交换着眼色,满意地说:“我认为你们并没有浪费时间。”
“恰恰相反,我们耽误了很多时间,”阿卜杜勒激动地说。他讲了自己的忧虑,
说明这个怪物可能造成的恶果。
“结论是它水火都不怕。”戴宽边大眼镜、秃脑门的科学家说。
“这位同志说得对,”老科学家指着阿卜杜勒,忧郁地说,“时间损失得的确
很多,不能再拖……”
科学家们围在一起,用短短几分钟热烈地交换意见,最后老科学家对少校说:
“同志,车上有电话吗?”
“有,请使用吧!”
“给院长挂个电话,提出一项申请。”
“请。”
老科学家向汽车走去,这时他的同事忙说:“少校同志,需要采取措施……您
也了解,别让这里来人看热闹。会碍事。不然,你看吧,准会有人自讨苦吃。”
少校微微一笑。
“别担心,放心地干吧。过半小时这里将布满岗哨。目前……马哈茂多夫中士!
在巡逻队未到达之前,你盯住云团。无关人员一律严禁靠近。”
老科学家钻出汽车,快步向同事走去。
“显然,我只好亲自到研究院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姑娘们,”他转身对季拉
夫鲁芝和哈霞说,“跟我走。聪明的姑娘,请上车。借准备器材的功夫,请向我们
的研究人员把这里的情况详细介绍一下。”
汽车向城里驶去。留下的人员在云团附近走动,低声议论,有时看看那惊人的、
制造出悲剧的云团。
民警马哈茂多夫深感内疚地走到萨比尔身边:“老弟,我说的话你可别见怪,
好吗?我以为你们是一般的违犯交通规则。执行公事,没办法,再紧急,出了撞车
事故就得做违章记录。幸亏没有伤亡。喂,快给我通俗易懂地讲讲,这是一种什么
妖魔?怎么能冻死那可怜的毛驴呢?当时你讲的那些话,我要是听懂一点儿,也不
得好死。”
萨比尔正想借机发挥一下他的想象力,但活该中士倒霉,这番话全叫阿卜杜勒
听见了。他认为误了萨比尔大事的,就怪这高个子警察。为了给受委屈的朋友出口
气,他成心要吓唬他一家伙。
阿卜杜勒是公认的编瞎话高手,他马上胡谄起来,连最起码的逻辑性也全然不
顾。不过,忐忑不安的中士却听得津津有味,嘴巴大张,眯起眼睛闪现出不断增长
的迷惘和恐惧。
中士终于大叫一声:“天呐,它有那么凶?”
“您以为呢?在地球上,它是独一无二的。如果它冻透了整个地球也不算稀奇。
或者冻住所有的空气,咱们就别指望喘口气了……”
“天呐!”中士听得心惊肉跳,“这些我做梦也没想到。”
他真快给吓傻了。阿卡杜勒心想:“没关系,下次他对人就会知道谨慎了。”
这么一来,阿卜杜勒的心情舒畅了。云团有科学家处理,他相信准能成功。不安的
情绪一扫而光。
舒拉依娅是父母的独生女儿,她心灰意懒地返回家中。
给女儿开门的是妈妈,她已经发胖,但往日的风韵犹存。她像对小女孩那样吻
过舒拉依娅的前额,亲昵地问:“乖乖,玩得痛快吧?开心吗?郁金香呢?”
“别问个没完,妈妈,”舒拉依娅焦躁地说,“我的脑袋快裂开了。”她三步
并两步地回到自己房间。
母亲迈着碎步随后赶来。
“是感冒啦?请医生看看?唉,真不巧!今天有人请咱们去做客。你父亲就要
回家了。我们先去,在那儿等你。”
“我哪也不去,懒得见人。让我单独歇会儿。别管我啦。求求你。”
闺女任性惯了,妈妈唉声叹气地走出屋,顺手小心带上房门。
舒拉依娅仰靠沙发。不是怀疑妈妈还在门外偷听,真要放声痛哭一场。
口欧!大伙今天算是看透她了。朋友们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头脑的
漂亮布娃娃!他们准会这么想。也许,背后会这么议论她。
季拉夫鲁芝成心把她从棉田支走。就会背地叫她“亲爱的”,萨比尔竟然帮着
少校撵她回家。显而易见,少校从萨比尔的言谈中得知她——舒拉依娅无足轻重。
总之,她最近一个时期都出了什么事?从前多么单纯。她自幼过惯了安逸的生
活。有点儿不顺心,爹妈会挖空心思为她排忧解难。在她上小学的时候,一个亲戚
说她父亲是大官是重要领导干部。还说她有福气,前程远大。舒拉依娅渐渐坚信她
的家庭地位特殊,她本人也与众不同。例如,念四年级的时候,她就戴上了金首饰,
而班上多数同学连最普通的小戒指也没有。放学后,爸爸的司机常常开车来接她。
她也学会神气十足地把车门啪地一摔。她的任何要求都能满足。从小养成随心所欲、
说一不二的习惯。就这样维持了好多年。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就不可理解了。先是在开始念大学二年级时发觉的。当初有
很多本年级的同学讨好地看她。这不算什么,她早已习惯让人奉承。而在与同学们
有进一步了解之后,舒拉依娅发现追求她的人变得冷漠、疏远。甚至摆出对她不屑
一顾的神气。从他们眼神上能看出:你的确漂亮,但是谁情愿当倒霉蛋——做你的
未婚夫。连拘谨的萨比尔,现在的态度也有些反常。
她觉得季拉夫鲁芝、阿卜杜勒和哈霞常用责备的甚至是惋惜的目光默默地看她。
竟然这样!还叫做朋友!说实话,犯不上跟他们套近乎!她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特
别是跟那个万能的季拉夫鲁芝?舒拉依娅,你怎么会钻进这个圈子里?全怪萨比尔。
正是他给引进来的。不过,萨比尔这个人又当别论。跟他交朋友不丢面子。他的爸
爸是一位大厂厂长。可别人呢?季拉夫鲁芝的爸爸是普通车工,阿卜杜勒的爸爸当
会计,哈霞的爸爸不过是一般的纺织工人罢了。
总的来说舒拉依娅待人接物并不庸俗,她能够友好地和阿卜杜勒、季拉夫鲁芝,
甚至包括哈霞进行交往。但有个条件,别人必须尊重她。实际上又如何呢?
现在彻底地看清楚了。说什么多年友谊,她可是深受教育。原为不过如此!萨
比尔还偏心袒护他们。
凭什么,凭什么都认为她没一点儿能耐?她要大喝一声:“不对,我干什么都
是好样的!等机会一到,叫你们瞧瞧。”
机会来到了。她碰上了怪云。然而却无所作为。开始时她就慌了手脚,后为赌
气退出来——生自己的气,也生季拉夫鲁芝和萨比尔的气,甚至生哈霞的气。
妈妈又悄悄踅回。心疼地望着女儿。
“乖乖,还头痛吗?”
“还疼呐,”舒拉依娅咕哝说。
“要不然给您拿点药来?”
爸爸也经常这么哄她,有时也用“您”。舒拉依娅转身面对墙壁。
“用不着。”
“再不然喝点茶。我去端来。”
“什么也不要,妈妈。”
“随便吧,乖乖。”妈妈走出去,在地毯上走得很小心。
没过三分钟,妈妈又伫立在舒拉依娅的床头。
“乖乖,我做熟了喷香的煎白菜卷。吃两口会舒服些。”
“妈妈,我不饿,一点也不想吃,”舒拉依娅一字一顿地说,她差点儿喊出来。
“算啦,算啦,你爸爸快回来了,叫他劝你,今天咱们也不去串门了。”
“天呐,这个家一刻也不让人安宁。”舒拉依娅暗自叹息。真要围着她唠叨一
晚上,岂不要命?
她从沙发上站起,做出笑脸。
“妈妈我感觉好多了,想出去遛遛,在附近。您和爸爸赴约去吧。”
季拉夫鲁芝和哈霞边走边谈刚才在环境保护研究院的印象。她俩终生难忘那一
间坐满科学家的宽敞办公室。姑娘回答了有关云团问题,有些问题提得很怪。她们
也没忘介绍自己的实验。
有位身材高大的科学院院士在姑娘回答完最后提的问题时,望着与会的人员,
说:“请允许我代表大家,感谢季拉夫鲁芝、哈霞,以及她们的同学提供了有用的
资料。姑娘,现在你们没事,送你们回家。同志们,咱们继续研究该地区的工程…
…”
季拉夫鲁芝涨红了脸说:“多姆拉院士,带上我们吧。请……”
院士笑着摇摇头。
“你们已尽到共青团员和公民的责任。”
“多姆拉院士,我们也许还能帮点忙。”
“我看没有多大必要。除去能估计到的一些原因外,还有严禁靠近云团的规定。
只允许专家和它打交道。”
院士说得很诚恳,也很委婉,但姑娘们听得出来,再说什么也不管用了。
科学家们纷纷向门口走去,一排小汽车停在门外。院士急于动身。临别时,他
握着姑娘的手叮嘱:“姑娘们,请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谈论此事。”
“明白,多姆拉院士。”
……季拉夫鲁芝和哈霞来到她们居住的街上。
“哈霞,咱们忘说什么没有?你看讲全了吗?”季拉夫鲁芝问。
“我认为该说的都说了。”哈霞耸耸肩,“挺全面的,没问题。唔,在细节上
难免有遗漏。”
“唉,事情常常因小失大,”季拉夫鲁芝不放心,“总像忘了点什么……”
“咱们从头倒一遍,”哈霞说。她经历这次风浪之后,使她精神振奋,胸脯挺
起,目光敏锐,神采奕奕,给她增添了无限妩媚和魅力。
她们正巧遇上散步的舒拉依娅。舒拉依娅本想避开,但来不及了,无奈,只好
佯装无忧无虑地向女友含笑致意。
“伟大学者的实验结果如何呀?可有充实当代科学宝库的新发现吗?”
“伟大学者们还在观察咱们的云团。”哈霞应声说,她跟舒拉依娅的关系还好,
“不过,我们也略有所获……”
她们曾允诺院士保密,但舒拉依娅并非局外人,也就无密可保了。
“那里正干得热火朝天,”哈霞最后说,“他们对切割云团的建议深感兴趣…
…”
“我想起来啦!”季拉夫鲁芝突然喊道,“咱们忘说那一小块滴云了。”
“你记错了,”哈霞平静地反驳,“咱们全讲过啦。如何用铁片做铲,阿卜杜
勒怎么挨上云团,以及他怎么抠出一块……”
“我指放火上做试验的那一小块。”
哈霞霎时变了脸色。
“是啊……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想会出什么事!滴云始终弃置一旁,接近水渠。它不可能被人发现。但它
会自动增长,一夜之间就变成新的巨大云团。”
“呀,真的……”
“快跑,赶公共汽车去!不行,最好找个出租车!要抓紧找到滴云!报告给…
…”
“等等,”舒拉依娅喊住她们,“再过10分钟我的父母就出去串门。他们走
后我去开车就免得节外生枝了。”
“正确!好办法。”
“只是……”舒拉依娅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答应我独自去一趟,好吗?”
季拉夫鲁芝和哈霞惊讶地望着她。
“请你们谅解,”舒拉依娅恳求说,“你们独立地观察了云团,男同学们也都
有了贡献……只剩下我……”她低垂下头。
“好吧,舒拉依娅,你自己开车去。我们等你的好消息。”季拉夫鲁芝被舒拉
依娅的请求打动。
这真是一反常态。都知道求舒拉依娅办事难着呢。遇事她就说:“要找妈妈商
量。”“怕爸爸不同意。”突然……她敢自作主张了。能拒绝她吗?
为了稳妥,舒拉依娅回家先看车库。不出所料,汽车果然停在车库。爸爸从来
不开车走亲戚。“我需要轻松,”他在这种情况下常说,“让我吃着酒席还得惦记
归途,唯恐汽车不能平安入库吗?”
舒拉依娅登上二楼,用自己钥匙开了房门。厅里昏昏沉沉。空调器在客厅里嗡
嗡响着。姑娘进了厨房。坦率地说,她在这套宽绰的住宅里难得光顾这个角落。做
饭做菜,涮锅洗碗全由妈妈承包。
隐约记得6岁时,她在阳台上拿比她还高出四分之一的扫帚扫地。吓得妈妈瞪
着眼睛跑来:“呀,乖乖,放下,弄脏了手。让我来扫。”还有一件事,也发生在
美好的童年。爸爸下班回来说:“给我沏杯茶。”舒拉依娅跑进厨房:“爸爸,等
等,我马上烧水。”妈妈赶过来夺走火柴说:“好女儿,摆弄煤气你还太早,小心
烧手,玩去吧,让我来。”
舒拉依娅站在门口沉思。还有一回,她已经念大学一年级,亏爸爸支持才让她
跟同学们去收棉花。种棉工人看她干不了农活就派她帮厨。任务十分简单——熬粥,
添柴续火。结果却烧糊了锅。谁也没说什么,但是,看看饿狼似的男同学们喝粥时
的怪相,她心里明白够糟的。
算啦,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
舒拉依娅毫不犹疑地走进厨房,打开了所有的柜厨、碗厨以及一套进口餐桌的
全部厨门,锅碗碟盘,大铁锅,各种餐具。全不是她要找的。这件大褂子衣服也许
用得上?不行。那是什么?屋角上有个铁壳保温瓶引起她的注意。瓶胆已不保温,
但妈妈有个改不了的习惯,任何破烂也舍不得扔。她保存着各种各样报废的东西。
为此爸爸还常取笑她。瞧!废品碰巧也能派上大用场。保温瓶的胆虽然失效,瓶盖
儿照样能拧紧——正合乎需要。
舒拉依娅接着翻贮藏室。很快在上层搁板搜出铁铲和铁刷子。
她带上这些工具下楼来到车库。汽车开上大街。
舒拉依娅坐在司机位子上信心十足。不久就到了水渠附近,水渠那边云团徐徐
浮动。
这里,自她离开以后有很大的变化。国家汽车检查局在公路已设岗,让过往车
辆绕道行驶。沿水渠停放着10辆汽车。
云团附近集拢一群人。看样子科学家的人数并不多,他们避开人群在一旁做试
验。金属的圆柱、球形玻璃器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架浅绿色的小型直升飞机停
在棉田的一角。
舒拉依娅在哨位前将车停稳。差一点把她挡回去,幸亏在中心市场拘留她和萨
比尔的中士正巧在场,保住她的计划没有告吹。中士已经下班,但他请求少校继续
留在岗位上。他特别关心来自宇宙空间的云团,更想知道人们能否找到制服它的办
法。
“哟,小妹妹!”中士一眼就认出舒拉依娅,“你也来办事?不仅你一个。瞧,
来了多少人?”
舒拉依娅马上随声附和:“真巧。你替我看会儿车。我去传达个重要指示。”
“你放心,你的车保证连只苍蝇也钻不进去。”
舒拉依娅带上保温瓶、铁铲铁刷直奔水渠。在云团附近忙碌的人群中,她见到
阿卜杜勒和萨比尔。可怕的疑虑使她惴惴不安。阿卜杜勒万一对科学家说出了云滴
呢?万一云滴不在呢?那可就枉费心机了。
萨比尔发现了舒拉依娅便匆匆向她跑来。
“你,亲爱的?”他到底没能掩饰住惊愕,“可……你来干什么?”
“季拉夫鲁芝丢个戒指求我来找找。”舒拉依娅顺口编了个理由。
“啊,戒指……”萨比尔叹息说,“抱歉,我帮不了你的忙。事情很多!我和
阿卜杜勒接受一项重要任务。”
“给你道喜,”舒拉依娅不客气地说,“忙你的重大事业去吧。”她见萨比尔
不肯走,又妩媚柔情地一笑,“请吧!显示你的才华去呀!”
萨比尔轻轻抚摸她的手。
“是的,该走啦。我明天就回去,舒拉依娅。有功夫咱们再细谈。现在——请
原谅……”
他跑了回去。舒拉依娅直奔水渠,并留神察看周围动静。科学家均埋头自己工
作,没人注意她。直升飞机那里站着几个人,显然是领导。他们说话声音不高,却
很热烈地商讨什么问题。
舒拉依娅又走出几步,终于发现了要找的东西。一团灰色雾气在长满青草的小
水沟里浮动。小小的一团。但比云滴大多了。几个小时就增长好几倍。蒙上白霜的
青草,微微触动一下就粉碎了。
舒拉依娅揭下保温瓶盖,凑近小块云团。她用钢铲小心翼翼地把它拨入保温瓶
里,随手拧紧瓶盖。她四下偷觑,无人察觉。
她抱着战利品返回公路。
中士毕恭毕敬地闪开让路。
“请问,小妹妹,”他不好意思地问,“你们的云团真能冻结全球的所有空气?”
他又解释说,“这是一个小伙子说的。”
“你可真行!”舒拉依娅放声说,“他那是……是夸大其词,”她本想说,
“拿你取乐”,“不必提心吊胆的,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你看多少人为它操劳。”
“口欧,你让我放心啦。他没把我吓死。你想,我有6个娃娃。当然这不值一
提!城里娃娃多啦……哼,让我说了算,我一定要严惩制造云团的坏蛋……”
“非常遗憾,没办法知道谁造的。”
“不错,非常遗憾。制造这种玩意,我看比任何犯罪都可恶。哼,没关系,请
我们少校负责侦破——准能真相大白,你不必怀疑。”
“祝你成功,”舒拉依娅扑哧一乐,“祝你和少校成功。”
中士殷勤地送姑娘坐上汽车。
舒拉依娅驾驶汽车向城内飞驰。她现在美滋滋的。不断觑眼观看摆在座位旁的
保温瓶。嘿,这块云团归她管辖。这一回谁敢说她在这个事件里只可当配角,敢说
她只不过是个没头脑的漂亮布娃娃。
她在季拉夫鲁芝家里见到哈霞也在。她们坐在沙发上,身边一堆书,各中手册
和指南。季拉夫鲁芝正念。
“非常顺利,”舒拉依娅让她们放心,“找到你们的云滴。已经装进烧瓶。你
们不是准备考试吧?离考试还早着呐。”她看了一眼打开的书页,“氧气?你们查
阅氧气的资料?你们认为……云团吞食氧气吗?!”
“说不准,”季拉夫鲁芝回答,“我手里没有仪器,也没有试剂。”
“口欧,要有呢?怎么处置它?”舒拉依娅预感胜利在望,着急地追问。
“简单点的……最简单的办法是从云团取下相等两块,一块放入密封金属容器
内,一块放敞口容器内,空气要洁净,比如通风处。后者如有增长,说明它以空气
为食。还可以划根火柴放敞口容器下风处,火柴熄灭或火苗减弱,说明气流中缺氧,
也就是被云团吞噬了……”季拉夫鲁芝思考着,“说实在的,这种试验在野外也能
做。可惜现在才想起来,已经晚啦。”
“姐妹们,别愁眉苦脸的,”舒拉依娅宽慰着女友,“你们取得那么多成绩,
科学家都夸你们是好样的。”
她的心早飞到家里了。现在她探听到怎样对掌握在手中部分云滴做试验的方法,
更恨不得立即动手。接着是试验成功,鲜花的海洋,醉人的欢笑,报纸的头版头条
登上大幅照:“英雄的姑娘大胆揭开世界之谜”,“天才的女冒险家”,“舒拉依
娅一举夺魁”。哼,到时候,谁还敢用怜悯的眼光看她。
拘于礼节,她又敷衍了几分钟便起身告辞。两分钟后把车开进车库。她伸手抓
保温瓶,手刚挨上就痛得失声大叫。保温瓶滚烫,仿佛这段时间一直给它加热。舒
拉依娅朝火烧火燎的手掌吹着气,边四下搜寻。她找到一大块柔软的抹布,裹住保
温瓶,包上好多层,才端它进屋。她干脆把保温瓶放进浴盆拧开冷水龙头冲。给它
降降温。
然后她回寝室找药膏抹在发红的掌心上。她猛然想起铁铲和铁刷还在车上。应
当拿上来备用。
10分钟后她又探头往浴室里看。只见室内雾气迷漫。水落在保温瓶上立即蒸
发。从瓶盖下钻出一条条长舌状灰色物质。吓得舒拉依娅直往后退。
舒拉依娅所看到的,在云团附近的那架直升飞机是在她来到之前半小时降落的。
乘这架飞机赶来的是以市苏维埃主席为首的特别委员会全体成员。主席的上衣翻领
上别着一枚人民代表的徽章,他是一位健壮矮个子男人。
特别委员会成员走上狭窄的舷梯时,科学家小组长马夫利亚诺夫匆匆迎上前去。
主席和小组长是老朋友,但目前公务紧急顾不得寒喧客套。院士扼要地汇报了
观察结果。
“总之”,他概括地说,“弄清楚了重要的预示前景的两个问题。一、云团可
分割;二、它不能穿越金属。我应当指出,首先查明这些情况的是一些年轻人,大
学生……可以说是赤手空拳的……”
主席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亲爱的马夫利亚诺夫,事后再闲聊。现在有更重
要的问题,”他忐忑不安地用敏锐的目光望着院士,“你认为云团所经之处,生物
将无条件地毁灭?”
“至少我目前是这么认为,”科学家低声地回答,但毫不含混,“它是入侵者,
在消灭一切生灵,它身后所留下的是死亡。当然要做些试验。不过……我没有权利,
也没有时间做。因为城市近在眼前……”
“近在眼前……”主席也低声说。他们都清楚没有,讲出半句话意味着什么,
“如何除掉它?有切实可行的方案吗?”
“马上回答是困难的。我们还要加紧工作……目前比较理想的建议是围着云团
筑一道金属墙。”
“用什么金属?”
“给云团筑墙,最可靠的材料是……白银。不过,你知道需要量多大吗?”院
士递上一份清单。
主席皱起眉头。
“银子……哪怕用金子!人命关天的事。难道这里对短期内提供一切必需品,
有人支支唔唔吗?”
“没有,可是白银的需要量太大。怕市里拿不出那么多,也许包括加盟共和国。
时间却有限。”
“不要紧,我们国家还有14个加盟共和国呢。至于抢时间,可以空运。科学
家认为银墙是唯一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被研究的对象纯属科学上的未知物,还能强调有别的办法吗?”
“是的,可你说云团可以分割开。把它分成小块不是更便于消灭吗?”
“你显然还没听懂我的话。云团是无法消灭的,整体也好,分块也好。银墙只
是拦住它,它本身增长要较长时间……必须立即动手……除此,还要给机器制造厂
下任务,限期造好密封式银箱和切割机。这是总平面图。详细图纸没时间……我们
打算分割云团,一块块地装进银箱,运进深山。”
“原来是这样……”主席聚精会神地听他说完,“你既然打算用箱子……何苦
又要搭围墙呢?”
一贯温文尔雅的院士蓦地火冒三丈:“就因为,见鬼,他们铆接箱子的时候,
云团就进了城,还有,万一拦断水渠,整个的输电线路损坏。瞧,洪水,灾难……
总而言之,真是活见鬼,”他又骂了一句,“这儿必须黑天白日地连着干,请来国
内最优秀的专家,给我们提供治瞌睡的药丸……”
“马夫利亚诺夫,冷静些,”主席抓住他的胳膊,“你等完了事再犯神经。把
清单给我……”
他登上直升飞机。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他拿起无线电话听筒。主席面带忧虑。他
终于走下飞机。
“白银一小时后运到。此外,乌拉尔有两家工厂,乌克兰有一家工厂马上轧制
银板。成品用超音速飞机送来。目前正在找掘土机和混凝土构件。应当挖沟和安装
输电支架。院士,行动吧!多动脑筋拿出方案。我们的确不允许任何人出现差错,”
主席用手一拍自己发红的脖子,“要严办。”
天黑下来,神秘的云团却仍像一团白泥,轮廓分明。
院士迟疑不动。“怎么?”主席返身问他,“该办事去啦。您还有话说?”他
客气地称您。
“我认为应当通知市民面临着灾难。”
主席虎视眈眈地望着他。
“不准出现任何灾难。”
“谁敢下这个保证!”院士焦躁地大声说,“这不同台风,它不是泥石流,也
不是地震,它是来历不明的未知物。”最后这句他说得语气很重。
“你在建议什么?!”主席来到老科学家面前,坦率而又激动地低声说,“让
电台、电视台现在就宣布:”亲爱的听众,近郊出现了入侵者——云团‘吗?“主
席的话里充满辛辣的讽刺,”’咱们还没弄清它是个什么呢,谁能设法解救‘?是
这样吗?你还强调没有惊慌失措。“
“我强调咱们无权听之任之。”
“浅薄之见。”主席挖苦地反驳。
“如果云团依然冲了过去怎么办?”
“就是说,你想放它过去?”
“我是科学家,有责任考虑各种方案,包括最坏的。”
“我是党的工作人员,有责任不接受最坏方案。这是咱们共同的责任,亲爱的
马夫利亚诺夫,懂吗?”
双方都沉默下来。
“可以!”主席终于表态,“咱们还有几个小时吧?”
“看目前情况,也许——有。”
“市内各车场、出租汽车站均增设夜间值班。动员各机关单位的车辆,还有军
事部门作为后备力量。都要围绕这项头号任务做好准备。再根据事态发展,作最后
决定。”
铅灰色的舌状物质挣扎着钻出瓶盖。舒拉依娅慌忙跑上前把保温瓶从淋浴喷头
那里移开。不料一股水流落在灰色舌状物上,当即腾起一团褐色轻烟,水流冻成冰
柱,卡叭一声,喷头和水管胀裂,自来水从缝隙飞射出,流到地板上。
舌状物发酵似地迅速增长。瓶盖的四周挂满浓稠的泡沫,从中细长的灰舌一条
条缓缓地顺保温瓶往下爬。很快就接触到浴盆。又冒出褐色轻烟,增长着的云团显
然在“吃”搪瓷。
“浴盆是什么做的?”舒拉依娅焦躁地思忖,“像生铁的。目前它在浴盆里不
会惹祸。可是一旦膨胀得溢出来呢?哟,赶紧塞住浴盆的泄水洞。要用金属。一个
劲儿喷水怎么办?!地上水越积越多,眼看着漫过门坎流向走廊。
姑娘六神无主地失去主张。
门铃响得刺耳。
邻居站在门厅,高高的个头,脾气倔犟的中年汉子。他从来不和舒拉依娅说话,
偶而碰面也只是责怪地扫她一眼。那神情很是明显:好吃懒做的娇小姐。
瞧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怪样子。
“我说您在浴室里捣鼓什么呢?”他翻着白眼问,“从天花板哗哗往下漏水,
您关关水龙头,难道也怕累着?”
“我……我不知道……”舒拉依娅急懵了,含含糊糊地说,“好像水管冻裂了。”
“让我瞧瞧。”他拔腿就想往里闯。
“不行,不行,你别进去!”姑娘嚷叫着。
邻居心里怎么揣测挺难说,反正他谅解地哼了声:“算啦,你在哪儿招待什么
人与我无关……可是,水管裂了就该关上总阀门。你大概不想放水淹我们吧?”
“关阀门!对呀……可是我不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呢!”邻居愤愤地说,“请打开通风道。看着点,是这样!”
他把阀门拧紧,又叮嘱她:“请坐在家里别出去。我去请修理工。你快拿抹布擦掉
地上水。这点事,我想你也许会干吧!”他说完笑笑就走了。
舒拉依娅照他的背影呸了一声。打哪儿冒出来个教育家。偏不擦。让它全流下
去。既然那么能干,你自己擦好啦。
舒拉依娅又去看浴室,她暗自祷告那玩意千万老老实实呆在保温瓶里。然而在
她和邻居交谈的功夫,小云团差不多“胖”了两倍,她真的傻眼了。
她不能再顾及经验、实验、扬名、露脸,什么头版头条和大幅肖像了,只想快
甩开这个恶魔!再也别瞧见这个一股劲儿膨胀的怪家伙。
也许能找个铁器皿,连瓶带它统统扔出窗外?随它去。
不过,立刻想到两头“玻璃”驴,她脸上发烧,感到了羞愧。新云团是她舒拉
依娅培养大的,倒打算放它去播散死亡,制造毁灭。不能这么办!该怎么办呢?她
想不出对策。如果……找季拉夫鲁芝……对,赶紧去找!她肯定有办法。只要在家!
建筑安装处处长巴赫拉莫夫准备回家,忽然电话铃响。他接起电话。公司经理
打来的。
“你好!这两天你们应当收到水泥柱。现在在哪儿?”
巴赫拉莫夫只有唉声叹气。麻烦找上门了。这能怪谁呢?
“经理,情况是这样的,立柱昨天才陆续到货,明天是最后一批。我们计划货
到齐以后再往外发。这样经济些……”
经理没有发火。误了发货日期他好像高兴了,怪哉。
“你是说,立柱还放在货场?”
“是的,200件。”
“全部上交。”
巴赫拉莫夫几乎把眼珠子瞪了出来。
“什么,上交?给谁?”
“科学家。”
巴赫拉莫夫深知经理不是爱开玩笑的人,实在想不明白。但听语气他只能告别
立柱。以求万一,他恳切地说:“经理!我们盼上帝似的好不容易盼来这批立柱。
总算能协调工作了。你怎么让我交出去?”
哈米多维契平静地说:“国家急需,同志。交出立柱的后果由我负责。此外,
你还要交出钢梁、钢筋……”
“生产计划怎么办?!”巴赫拉莫夫大声说,“你能让科学家替我完成计划吗!”
“有比计划更重要的事情,”经理很严肃地说,“总之,一小时之内做好组织
工作,把货送到如下地点……”
“送货?”巴赫拉莫夫努力做到冷静,可到底还是打断了经理的话,“早都下
班啦。除了我和看大门的,整个建筑安装处没有一个人。是,阿齐佐夫施工队快回
来了,他们可全累垮啦。再说,没有吊车,也不行呀,”巴赫拉莫夫能抓到的理由
越来越多。
“别急,你稍等一下,”经理焦躁地拦住他。
听筒里嗡嗡了5分钟,他显然在跟办公室里的什么人商量。终于中断的对话又
恢复过来。
“只能这样。请注意,留下阿齐佐夫施工队。用15分钟准备。他们多少人?”
“18个。”
“好。区委书记马上就去你那儿。他想跟你,跟安装工人亲自谈谈。事关重大,
巴赫拉莫夫。”
“我不走。”
“马上就到。等着。我先去工人宿舍看看。动员一些工人和司机来。”
队长阿齐佐夫今天格外高兴。工作如果这样下去,季度的第一名他们稳拿。但
愿一切都顺顺当当就没问题了。不过,钢筋水泥要备足。干劲一刻不能松,供应也
万万不能断。明天早晨就派三个人去装运,干他个痛快的。这样就能考虑定额翻番
了。
阿齐佐夫不喜欢追求虚名,喜欢实干和做到心中有数。可能的话,凭什么不多
干呢?业余时间,他和蔼可亲,可是到了工地简直像换了个人。他绝不允许工作马
虎,质量不合格。他变得严厉苛刻,铁面无情。然而办事公道,可能由于这一点,
他深受众人爱戴。施工队的人都尊重他,听他指挥。
载重汽车在建筑安装处门前停稳。紧靠巴赫拉莫夫的“乌阿斯”车旁,还有一
辆浅咖啡色的“伏尔加”牌汽车也停在这里。有人开玩笑说:“瞧,汽车队派小车
来送咱们回家喽。”
“真那样也不错!”
“得啦,我还是在我的‘日古里’车上慢慢拉锯吧。”
巴赫拉莫夫和一位笑容可掬的陌生人从楼里走出来。
“同志们,我是新任区委书记,可能还不认识……知道大家很累,应当休息…
…很抱歉,……总之,有件重要事要说!”
“别客气,书记同志,”阿齐佐夫宏亮地说,“全告诉我们吧,你不会为鸡毛
蒜皮小事,在这个钟点来,我们能理解。”
“到楼上办公室谈好吗?”巴赫拉莫夫提议。
“没关系,在这儿吧,”书记走向院中一角,众人尾随着,这里有几条长椅。
“我不能全告诉你们。因涉及国家机密。”区委书记继续说,“但是,有一点
可以明确提出——今天晚上要完成一项类似围墙的工程。时间紧迫。你们是我首批
动员对象。当然全凭自愿……”
有3 分钟之久鸦雀无声。有人回车上拿烟,掏出火柴,但一直没抽。
“详细情况,我不能,也无权告诉你们。”书记说,“不过,咱们众多的城市
居民有生命危险。要尽全力修起一条围墙。必须突击,抓紧完成……”他叹了一口
气,不再说下去。
继续沉默。工人们面色铁青。
阿齐佐夫终于激动地表态:“没说的!既然先找咱们,这是极大的信任。业余
时间我不指挥施工队,所以仅代表个人讲话。墙就是墙。再难也能建成。总之,在
哪儿垒墙,告诉我地点。”
“慢着,”坐在阿齐佐夫身边的老安装工,捋着花白的胡须站起,“我是党员,”
他向书记解释,“我也有经验。愿上帝保佑大家。”
“就你一个是党员吗?”胸宽体健的壮小伙子走上前,从敞怀的衬衣里露出海
军衫,“我们施工队有5 名党员。这种事难道……”
“嘿,怎么这样说话,你听着,”有人大嗓门说,“天天一块儿干活,现在凭
什么分开?都去不行吗?”
这回是一口同声地说:“说干就干!”
“给留点时间。跟家里说一声免得惦念。”
“不行,小伙子们。没有时间啦。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们负责通知家属。热气
腾腾的晚饭准备妥啦,保证有人接你们班……”
一阵急刹车声。两辆银白色的“伏尔加”牌小车停在门前。从车里钻出大家熟
悉的吊车工和司机。最后露出处长的肥胖身躯。
“早春”饭店的厨师长哈姆拉库尔——阿塔独自站在灶前自语。这是他的多年
习惯:“在这个饭店我干15年……不,老先生,已经15年半了……第一次接待
这样的顾客……下班了才通知我:”阿塔,做200人饭菜。‘老先生,懂吗?别
人要睡觉了,他们却要吃饭?操办喜事?婚宴更该提前准备。嗯,不对,老先生…
…难道有自带暖水瓶参加婚礼的吗?告诉我越快越好。做羊肉汤或羊肉抓饭,能三
下五除二就得?做沙拉子也没有那么快呀!做饭讲究沉稳老练,掌握火候,全凭手
艺。哎,现在谁还研究这个!全城精通厨艺的师傅最多不过5个人。唉,算啦。这
200人谁知干什么的,尽管他们选的钟点太怪,但今天的饭菜保他满意,对,老
先生,……阿塔露一手给你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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