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季米特里正在前往海洋猎民——爱斯基摩人和楚科奇人——居住地乌埃利卡利
小村的路上。小村位于东西伯利亚海海岸。他拐进小村并非出于考察的需要。而是
出于生活的实际需要——他的食盐已经用完了。尽管他身后有几十个其他的考察队
在考察俄罗斯北部边境、北海各岛屿和各山地国家,但他仍立志要只身走遍北冰洋
的全部海岸。他不仅仅是一位著名的旅行家、一位大名鼎鼎、号称旅行之王的旅行
家维塔利·孙达科夫的学生,而且还是一位天不怕、地不怕,能在极限条件下生存
的专家。
季米特里·赫拉布罗夫年满30岁,个子高挑,筋肉健壮,身材精瘦,不时还
留着胡须——特别是在考察时期,他还要留长发,看起来更像一位独居修道士,而
不是一位斗士和生存能手。他22岁毕业于莫斯科国立大学新闻系。一年半以后,
他辞去了莫斯科市郊一家报社的工作,结了婚,但后来却迷上了旅行,家庭生活也
因此告终。妻子不愿再等他,因为他每个月挣的工资还不够她买化妆品用呢,她只
好离开了他。
季米特里长时间忍受着失妻的痛苦,他爱妻子斯维特拉娜,甚至已经打算放弃
自己的旅行和考察职业,但是他的老师帮他解除痛苦,介绍他与一位研究过西伯利
亚古代北极人村落的考古学家认识。季米特里心中燃起了考察北极人分别迁入俄罗
斯领土居住历史的强烈愿望。他在乌拉尔度过了三年,查明了数千年前就已在欧亚
北部形成的阿尔卡依姆人、曼加塞尤人、俄罗斯人及北极人的后裔的村落。
离别了考古学家之后,他已经成了一位民族志学家,而不仅仅是一位旅行爱好
者。他继续在那些当今很少有人涉足的地方寻找先辈们留下的物质和文化遗迹。
季米特里对北部边疆各民族的民间创作颇有了解,因此计划根据历代流传下来
的民间传说和神话故事,而不是自己的想当然来进行考察。季米特里打算走遍俄罗
斯北部海岸寻找大约两万年前传说中位于楚科奇海岸的北极人城堡——拉穆利。这
一愿望是建立在一种近乎疯狂的思想基础之上的。奥龙奇人、尤卡吉尔人、楚科奇
人和爱斯基摩人的传说里都讲述过这个城堡。季米特里是从一位熟人那里得知那些
传说的。这位熟人对他的考察很有争议,同时他本身也跟民间创作及民族志考察团
成员杰明有过交往。杰明对楚科奇人的研究已经进行了好几年。
在季米特里之前就已经有人沿着北冰洋海岸。从穆拉曼斯克到乌厄连寻找过拉
穆利城堡。但是,不知为什么,季米特里总相信走运的只有他。
季米特里是在6月初。也就是当地初春的时候登陆乌厄连的。之后,他用两个
月的时间沿着楚科奇海和西伯利亚海以东海岸走了800公里,但是,北方的夏季
很短,到8月初气温就降到了零下8摄氏度。开始下雪了,行走的速度明显下降。
但他不愿停下来,而是顽固地继续走下去,争取在严寒到来之前到达科雷马河河口。
如果不走运,那他就不能去寻找北极南部文明城堡的遗迹了。
临近吃中午饭的时候,季米特里到达韦尔卡尔。
不久太阳就低低地坠到地平线上方,正准备躲到远方的那片丘陵后面去。楚科
奇高原就从那里开始。极地的夜晚已经临近。白天越来越短。光线越来越暗。但是
这种情况并没有妨碍季米特里。当地的游牧民族已经在准备度过长长的冬天。为了、
争取多出一次海,为冬季储备食品,大家都十分珍惜这里的白昼时光。
韦尔卡尔的猎人能够使已经被遗忘的民族意识得以复兴——猎捕格陵兰鲸,在
短得可笑的夏季里,抓紧时机备足美味的越冬食品。美味食品有:环斑海豹肉、髯
海豹肉、白鲸肉、海象肉、鲸油以及其他的海洋礼物。但是,季米特里对这些美味
食品毫无兴趣,在考察期间他自己能够猎捕森林和海洋野兽,他从来还没有缺少过
食物。
乌埃利卡利村有50来间小棚屋。屋子呈圆锥形,是由树杆和鹿皮建的。楚科
奇人和爱斯基摩人的小屋从结构艺术上看,虽不尽相同,但都比较昏暗。有四问屋
子是属于地方政府的,用做办公室、商店、学校和幼儿园。所有的房子都建在离海
岸大约100米的地方,但不是乱建,而是围成圆圈。更确切地说。是构成三个近
乎标准的圆。每个圆圈中心都设有公共场所。整个村虽然只有350人,但看上去。
并非是一个临时的营地,而几乎可以说是一个生存在天涯的城市了。村子的背后是
一片山丘稀少的永久冻土带。既没有大马路,也没有人走的小路,只有似乎是被压
路机压平的东西伯利亚海岸带。
乌埃利卡利村与外面世界的联系很少,每年只有5 ~6 次。届时有飞机载着省
里的援助、快艇和高舷渔船燃油以及其他的一些商品飞来。但是,经常有客人来到
小村,特别是当狩猎季节结束的时候。那时有省长派来的特使和商贩,他们乘坐越
野车来廉价收购皮毛。
这一切都是当地的一位萨满。一位拉穆特人,或是埃文人米尔加羌讲述给他听
的。米尔加羌是第一个在海岸上遇到他并邀请他到家里做客的人。米尔加羌住在一
间宽大的棚屋里,屋子由两层鹿皮铺盖。屋里铺满了鹿皮,因此就成了一张豪华而
柔软的床,即便两三个家庭的人在此安睡也绰绰有余。萨满55岁了,还不算老,
但仍过着单身汉的生活。不打算娶老婆。许多年前他曾经是位猎人,有一次掷镖枪
猎一头海象没中,与海象搏斗的时候,受了伤,差一点送了命。从此他腿瘸了,右
眼也视物不清,见人就躲开。为什么要当萨满,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但他是正儿八
经的萨满。受封后,就居住在乌埃利卡利村。在这里他找到了安宁。得到了人们的
理解。
季米特里别有兴致地观赏了棚屋的内部装饰,还摸了摸顶棚上用鲸须和海象牙
制作的各种兽、鸟和人的形体。他还瞟了一眼那些最现代的水暖设备:村里有一个
锅炉供暖中心。司炉就是中心主任,在居民中享有崇高的威望。文明已经进入了这
个被上帝遗忘的角落。立在墙壁旁的日产电视机和电炉也是例证。
萨满住房的气味完全与他的生活方式相适应:有草味、皮革味、鲸油味和燎毛
的糊臭味。为了不伤害主人的自尊心,季米特里不得不忍受。
季米特里喂了马。把马留在米尔加羌的鹿群旁。他的马只是用来驮运生活必需
品的,这样走起路来要轻松得多。屋里很暖和,但是季米特里并不想宽衣就寝,他
只想跟萨满聊聊。米尔加羌拿出一瓶已开过的正牌冰镇伏特加、一条干鱼和一块特
制的环斑海豹肉。季米特里谢绝了伏特加。他遵循禁用含酒精饮料的忠告,但是鱼
和肉他都尝了一点。
米尔加羌几乎能自如地运用俄语交谈。能有机会和“大陆”来的人交谈他是很
高兴的。他给季米特里讲了不少令人感兴趣的故事,其中有两个故事季米特里做了
录音。
第一个故事讲述的是,猎人们和一种特别大的野兽遭遇的情况。这种兽长着巨
大的龙头。背上还有长长的脊梁骨。
第二个故事具有浓烈的神秘色彩。这个故事似乎是米尔加羌的师傅:一位老萨
满讲给他听的。故事讲述:在游牧民族集居地曾出现过一种奇怪的双面人。这种人
当时正在寻找“光明世界的一个洞穴”。
季米特里被这个故事迷住了,正想进一步向主人探问细节,此时屋外却响起了
一阵嘈杂声,接着还传来了或远或近的呼叫声,一个精瘦的小男孩掀开门帘钻进屋
来。他用爱斯基摩语大声地说了句什么,看了季米特里一眼。马上就跑出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季米特里问。
米尔加羌哀叹着站了起来:“又是那些商贩在干坏事。我们这儿总是这样:只
要到猎工们领工资的日子,他们就会来到这里,卖烧酒和伏特加,谁要是不买。就
要挨揍。”
季米特里大惑不解地看了看萨满:“就是说,他们可以随意打人?难道他们有
权强迫他人购买他们的商品吗?”
米尔加羌摆了摆手:“许多人本不想跟他们打交道。但却又爱喝酒。再说,这
些商贩别的东西几乎都没卖,而且他们又都是搞实物交易。”
“简直霸道极了。政府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呢?”
“我们这儿哪有什么政府?”萨满又摆了摆手,“发工资的总会计师、司炉帕
雷奇都爱酗酒,我也如此。”
“那么警察局呢?派出所呢?”
“哪有警察局呀。依尔片那儿倒是有,我们这儿没有。那些贩子全都身强力壮,
大家都怕他们。你稍坐片刻,我去试试,看能不能使他们平静下来。”
“我跟你一块儿去。”季米特里站起身来。
他们走出了棚屋。天已经亮了,到处布满白茫茫的雾淞,这里每年的这个时候
气温一般都保持在零下5 ~6 摄氏度。但是。寒风却使气候变得刺骨难忍。
整个住地人来人往:孩子三五成群;男人身着油污衣服、脚套充革布高筒靴;
老太婆及年轻妇女则身穿色彩艳丽、图案别致的皮毛民族服装,完全可以与首都那
些身着豪华皮毛的美女相媲美。每当发工资的时候,村里就是真正的过节,没有任
何人干活。全村的居民都集中到中心广场上、商店门前来。眼下那里停着一辆商贩
开来的越野车。车旁拥挤着想用毛皮和肉去交换酒、烟草和其他日用品的猎人。
当季米特里和萨满走到越野车跟前的时候,有三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在殴打一
个身穿旧迷彩工作服、体格健壮但性格懦弱的男子。乌埃利卡利村的居民基本上都
一声不吭地在一旁观看。只有妇女们有时会冲着年轻人吼叫两声,但是当正要去参
与殴打的第四个伙伴恶狠狠地朝她们瞪眼时,她们便吓得不再吭声。
那男子已经倒下了。年轻的大力士们仍不罢休,改用脚去踢他,还想踢他的头。
“住手!”米尔加羌边从同乡背后挤出来。边呵斥道,“这不好啊。”
“滚开,瘸子!”第四个伙伴厌恶地推了萨满一掌。这家伙戴着一顶坦克头盔,
“我们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窝囊废,让他知道,他究竟是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米尔加羌脚站不稳。跌倒了。
季米特里忍不住了:“喂。冠军们,大概够了吧?”
年轻人中断了殴打,四下看了看。那个刚刚推倒萨满的人把自己稀疏的淡白色
眉毛往上一举:“哎,你这高挑个儿是打哪儿钻出来的?你也是想来尝尝挨揍的滋
味是吧?”
米尔加羌什么话也没说,他先扶米尔加羌站起来,然后走到那个穿工作服在压
实的砾石地上缩成一团的男子跟前,把手伸给他,说:“起来吧,我帮你。”
此刻似乎有一只惊恐的眼睛正通过陌生男子脑勺散乱的黑发惊奇地看着季米特
里,但是随后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男子动了动,把手从未修边幅的脸上挪开,
他看了季米特里一眼,眯起眼睛,默默地抓住季米特里伸过来的手,困难地站了起
来。他的手发烫,汗漉漉的。
越野车上下来的年轻人被季米特里的干涉及他的镇定自若惊呆了。过了一会儿
才清醒过来。
“你算什么卫士?”戴头盔的“坦克手”感叹地说。“你在保护什么人呀?他
是小偷!”
“他首先是人。”季米特里冷冷地说,“如果他偷了什么东西,那就让我们来
查清楚吧。”
“不关你的事,不要插手,否则没准儿你会掉头发的!”
“那我倒不在乎。我只是劝告你们:收拾好你们的货物,离开这里吧。”
气氛紧张起来。过一会儿。“坦克手”惊讶地吹了一声口哨,向自己那些虎视
眈眈的朋友们挥了挥手,那些家伙便向仍在搀扶着被殴打的陌生人的季米特里扑了
过来。就在接下去的这一刹那,谁也弄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季米特里好像在原地一动没动,既没有挥手。也没有跳跃。但是来进攻的三个
人全部突然背朝天、脸啃地,趴倒在砾石和冻土地上。斗殴还来不及开始。就已经
结束了。季米特里转过头,对着“坦克手”眯起了寒光逼人的双眼。
“快从这里滚开!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们要是再到村里来——谈话就是另
外一种方式喽。你还没有听懂吗?”
“什么?”“坦克手”干瞪着眼睛问。
“你还没有听懂吗,丑八怪?”
“坦克手”舔了舔嘴唇,把手伸到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但是,他还来不及
使用,季米特里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身旁,迅雷不及掩耳地把他的手枪夺下。并把枪
口对着他的脑门。
“我问你,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坦克手”全身冒出了冷汗。
“那就去收拾吧!快点!”
就在此时,车门突然大开,只听到车厢板“砰”的一声响,一个上身穿肮脏棉
袄、下身穿牛仔裤的少年从车里跳到地上,大声呼叫着跑到米尔加羌和季米特里跟
前。
“救救我!我不愿跟他们一块生活。我是他们抓来的。”少年紧紧抓住萨满不
放,声泪俱下。季米特里此时才突然明白,这原来是一个姑娘,一个很年轻的姑娘,
几乎还是一个少女。
“但是。请你安静下来。”米尔加羌一边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姑娘的头发,一
边说着,“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我从科拉别利拉来。”她忍住了泪水说,“我叫伊妮娜,他们抓到我。就带
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米尔加羌理解季米特里目光,摇了摇头,说:“她从科拉村来。但是科拉离这
里有100 公里远呢。伊妮娜俄语说得很棒。也许她的父母正在找她呢……”
“我已没有父母。我住在卡依阿特家,俄语就是叔叔家……”
“你几岁啦?”
“18岁……很快就满18岁了……”
季米特里把目光移向“坦克手”,“坦克手”马上立正站直,同时举起双手,
吓得面如土色,哀怨地哭述道:“这不是我干的……这是瓦希达的主意,是他抓的
……我连碰都没有碰过她一下……”
脸被石头和冻土块擦伤的小伙子们动起来了。他们四下环顾。互相观望了一番。
埃利卡利村的居民们声音低沉地议论起来。
“应当把他们处死!”一个身穿破烂皮袄和细毡靴的老太婆大声吼叫着,“他
们欺骗了多少人哪!他们把男人都变成了酒鬼!还拐骗孩子!”
叫嚷声越来越强烈了。
“请静一静!”米尔加羌冲着乡亲们大吼了一声,看了看季米特里。“本来匪
徒应当是送警察局的,只是警察局在哪里呢?”
季米特里举起枪,枪管指向上方,朝那被吓得面色苍白的“坦克手”看了看。
“如果照我的良心办,那我要把他们统统处死!”他朝那个被救的男人看了看,
那男人长着满脸的络腮胡。他又把目光转向那个叫伊妮娜的姑娘,然后继续道,
“你们跟省中心有联系吗?”
“有。”一个中年妇女挤到前面来回答。
“那么请你们打个电话。把这些……商贩的特征转告给中心。人家会找到他们
的。而我呢?当我到达那个地方的时候。我也要把他们的情况重述给中心。现在就
让他们收拾东西去吧。”
“你们就走吧。但是,”米尔加羌挥了挥手。“以后可别再到这里来了。”
“我对你别无他求……”“坦克手”看了看季米特里,失落地说,“请把枪还
给我吧,高个子,枪可不是你的。”
季米特里走近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一个好发善心的人。但是,如果需要,
我可以把你们全部打死,并埋葬在冻土里!懂吗?你们最好还是从这一带边区滚开
吧。我会回来的,我找得到你们的!”
穿夹克的小伙子们胆怯地看着季米特里手里的枪,一个个退到越野车跟前,钻
进了车厢。
“坦克手”是最后一个钻进去的,他还稍稍打开车门,龇牙咧嘴地说:“我们
自己会来找你的,高个子。那时你会因自己好管闲事而后悔的!”
越野车发动了,车子在原地打了个转,把村民们吓得跑开了,从履带下溅出两
行砾石和沙子,接着越野车便绕过村子。沿着海岸奔驰而去。
被季米特里救的那个陌生人斜视着向他瞥了一眼,默默地在他的左脚上俯下身
去,随后离开,接着就侧着身子挤进人群消失了。
人们用混杂的楚科奇语、爱斯基摩语和俄语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开始散场
了。妻子拖着来不及把自己的东西换成酒的犟脾气的丈夫往家走。孩子们敬佩地看
着季米特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后来也四下跑开,继续去玩自己的游戏。商店前
面的广场上只留下了四个人:季米特里、萨满、伊妮娜姑娘和总会计师瓦连金·谢
棉诺夫的妻子。
“谢谢您干预此事。”她以内疚的口吻说,“我们的男人都是胆小鬼。受人家
支配,讨厌地争吵,为那些人辩护。您到我们这儿来很久了吗?您住在哪儿?”
“在我那儿。”米尔加羌说。
“我只是顺路到这里待一会儿,”季米特里摊开双手说。“来买点盐和火柴。
我还要赶路。这个姑娘就请您照管一下。要是能把她送还给她叔叔就更好。”
“目前就暂时住在我这里好了,过一个礼拜中心就会有直升机到这儿来买肉,
届时我们会安排她回家的。”
“我不想回家!”伊妮娜坚决地表示,同时挣脱萨满的手,走到季米特里面前,
“我跟您一块走,行吗?”她央求地把双拳贴到胸口上。
季米特里否定地摇了摇头,在那双棕褐色吊角眼的哀求下。他有些不知所措。
“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跋涉可不同于散步,我又不需要向导,再说……”
季米特里本想说的是,多添一张嘴,他可养不起。但是,他忍住了。
“我们走吧,亲爱的。”瓦连金娜·谢棉诺夫娜拉住伊妮娜的手说。“你总得
洗洗脸,换换衣服,暖暖身子。你还想吃点东西吧?”
他们走开了。姑娘眼睛里噙着眼泪,一边四处顾盼,一边仍在顽固地央求着。
但季米特里只是摇了摇头,就转过身去,他明白,带着这样的累赘,他是走不远的。
再说嘛,一个大男人带一个姑娘做旅伴一这还不惹人闲话吗?
“谢谢,格尔基(埃文语。意即”朋友“)。”萨满说,“那几个贩子眼下是
不会来了。但是,你可要小心一点,他们都是坏人。”
季米特里点了点头。他不能肯定那帮家伙不会再来。他们大概控制着海岸地区
的全部居民点,他们未必会放弃其中的一部分,乌埃利卡利村是他们已经获取的一
个商业网点。法律在这里,在天涯,是不起作用的。敲诈勒索的匪徒自己会制定自
己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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