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以为我的世界就要永远这么沉寂下去了呢。然而,老天毕竟还是有点眷顾我
们的。
当思颀猛砸房门的时候,我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去挪桌子了。
等待了那么久,当希望真的来临之时,我竟然头脑是麻木的。我任凭思颀一把
把我抱在怀里,那一刻我想就那么死去我也认了。我大哭起来,死也不肯把头从她
胸口抬起来,回答她无数个问题,我只是哭,我一直哭,我要把这么多天来的泪水
都流出来,我攒了那么多天的泪水,就是等你回来才流的啊,思颀。
然而我毕竟体力不支,那么多天水米不进我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
当我从朦胧中清醒过来,才得以好好看看床边的思颀。
我才注意到她一脸的风尘和疲惫,身上的衣服也变得肮脏,更特别的是,她两
手空空,去时的行李一件也没拿回来。我躺在床上竭力想坐起来拉着她的手好好问
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可我觉得浑身象散了架一样,而且嗓子象被火烧了一样疼,
我什么也干不了什么也说不了,只能看着思颀,可即使这样,我也觉得幸福的要死,
就好象本以为丢了的东西又回来了。我的眼睛一刻也不愿错开,我当时的样子一定
很傻吧……
思颀在微笑,可笑的很勉强,她看上去比我还疲惫,样子让人很心疼,我想她
这几天的经历一定比我好不到哪去。
她知道我想问她怎么了,她跪在床边,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轻轻地说:傻丫
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她拉起我的一只手放在唇边,我感觉到,有冰凉
的东西滴到了我的手背上。我们都不再说话,也许我们都想好好体味一下失而复得
的复杂心情吧,这心情我至今仍记得,它让我更懂得珍惜。
我对思颀一直有着一种脱离爱情之外的由衷的佩服,这种感觉是从她带我从老
家跑出来开始的,她总能把我不知所措,无法面对的事处理妥当。很多事情,换成
是我,呵呵,无法想象。
比如,从那么远的地方两手空空扒火车回来,只为了担心我……
思颀说,去的第一天她就觉得事情不对头了,那边接待的部门什么事情也没安
排她干,只是让她先在一家当地政府部门的招待所住下,对她的问题一律支支吾吾,
只说上面的任务还没安排下来,让先等着。第三天的时候,当思颀拎着行李想一走
了之时,才发现,楼梯口居然有守卫。思颀说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这边绝对
出事了,当天晚上,她就从窗户逃了出去,为了轻便,她什么也没带。而证件和钱
等等早在第一天就被扣留。换成是我,我敢吗?这么多年来,我不停地问自己,一
直没有答案,我不想为了表明我对思颀爱的多么忠贞而脱口而出“敢”,我想得到
发自内心的最真实的答案,一直以来,我既没有勇气说敢,也没有勇气说不敢。可
是,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不是吗?为什么要问自己敢与
不敢呢?关键是去不去做。
敢不敢是个理性的分析,而爱情是感性的冲动。当你为爱做些什么时,往往是
感性战胜理性,所以,敢与不敢,并无意义。我终于知道,就算当时思颀的答案是,
不敢,她也会这么做,所有人亦如此,只要你真的爱了。
一路的艰辛是可想而知的,两天一夜的火车,水米未进,还要躲防查票的乘务
员,。朋友们,你有过那种经验吗?当你一门心思想做什么的时候,所有其他的感
官都是麻木的,似乎,人体只剩下大脑中的那根神经,它突突地跳着,提醒你,你
还活着,你一定要活着,你要完成你想做的那件事。多么巧,我和思颀的感觉竟是
同步的。当我与黑暗,寂静,恐惧抗衡的时候,有一瞬间头脑中曾响起过轰隆隆的
火车行进的声音,我以为那是生命将要熄灭的征兆,原来那不是幻觉,那时思颀正
蜷缩在肮脏混乱的火车过道的一角,那个人人穷极而疯的时代,火车并不是个安全
的地方,偷窃,抢劫,杀人时有发生,思颀是个女子,便加了一道强奸的危险,而
碰巧思颀又是个身无分文且无票据的女子,于是还要时时警惕着被哄下火车。我总
是闭上眼睛,幻想着思颀当时的处境,火车轰隆隆地响着,窗外闪过一片又一片的
麦田或荒地,她瞪大眼睛,与周遭不友好的眼神对抗,每当此时我便很欣慰,因为
我终于知道,我与思颀,盯着的,是同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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