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恨海情天,问君可知情深处
省海外集团贸易公司董事长李远山的家。也就是华生的家。一个宽敞阔朗的房
间里,四周充斥着堆满书的大柜子。如同办公室一样,里面都是咖啡色的结构。包
括宽大的写字桌,连同桌子后面的高靠背皮转椅。椅子上,坐着一个头发有些花白
的人,正面对着罩着长长的落地纱帘的窗子向外看。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能看出
来,他做了要说好些话的准备。只是这说话的对像没有在这个空间里。
这个人,就是华生的父亲。关于儿子的问题,着实比任何一笔生意都令他心焦。
做为省内最大的涉外企业的董事长,他几乎走遍了世界上的主要贸易国家。形形色
色的人等,接触过的也是不可胜数。华生先前常与一个比他年龄大不了几岁的男人
在一起,他尚没有留意,最重要的是,没有将这件与自己的家联系在一起。后来华
生突然有一段时间情绪十分的低落,常常的泡酒巴,他还以为是年纪已二十四五的
儿子是人大心大,有了什么不想对父母说的心里话。再后来,张华逐渐地进入了他
的视线圈。说实话,他对张华的那个小公司根本不屑一顾,但张华与华关系太过于
密切,他终于从华生的言语中看出了真实的情况。他那时的心情是即恨且悲。自己
奋斗一生,只此一子,老哥儿两个像看宝贝一样看着这个孩子长大,可是这个孩子
却走上了他们最不能接受的一条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旧金山街头常看到的那一
幕,在自己的家里也出现了。恨的是张华这个与他年纪差不多少的人不择手段地勾
引了华生,悲的是自己一生的希望,全部破灭。于是他指示副董和相关部门的经理,
促成张华与省海外公司的合同,并且以他的影响力,在张华所不能预知的范围内,
给张华设下一个如果张华不按照他的意图走,就能使张华再也不可能翻身的陷井。
在他想来,张华只不过是现在的暴发户闲着无事,拿华生寻开心,或者是明明知道
华生是他李远山的儿子,却故意给他好看,以抓住他的把柄,在以后的商海中迫使
他就范。而这一点,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于是他下定决心,在一个适当的时机,与
张华摊牌,摆清了事实,给张华一个警告,否则,就让这个姓张的重新回到街头小
混混儿的地步。对别人,他下得了手,生意场上无父子,何况他所做的,并没有违
反任何一条的国家政策与法律。而对他的宝贝儿子华生,他却是实在不知所措。这
个孩子九死一生的,竟然就是为了一个他看到了都感觉到恶心的张华,实在是让他
为难,毕竟自己快六十的人了,只有这一个孩子,万一华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奋
斗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因此他在华生生病期间,虽然是十分的心急,可是很少出
现在华生的病房,即使去了,也是避开张华也在场的时候。为了华生恢复,他托人
请动了军区医院的老院长,为了照顾华生的身体,他又从乡下找来了自己的老嫂子,
因为他知道,他们兄弟两人只有这一个儿子,嫂子对华生绝不会比他们这亲生的父
母差。一切一切,他都安排得自以为天衣无缝,可是出于他意料的是,儿子华生对
张华动了真情了,这恰恰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而且也是最难办的。如果动了张华,
华生可能就不知道做出什么事儿来,面对自己这个独生儿子,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从小对这个唯一的孩子千依百顺的,他已经成了习惯,任何一点不开心,华生都大
吵大闹的,撒娇放赖或者是给乡下的爷爷奶奶和伯伯打电话求援。等那三个白发苍
苍的老人即是警告又是请求地给他上一次家庭伦理课:" 我们家就这一个继承人,
你想让我们死嘛?你就打他骂他好啦,你做了官,看不起乡下的爹娘与哥哥了,好
吧,你要我们死,我们就与华儿一道去死掉吧,我们爷儿三个都不活了。" 如此如
此地总是这样。说真心话,他倒不是如何地怕父亲与哥哥的威胁,但是一想到自己
小的时候父亲与哥哥含辛茹苦地供自己上学读书,后来才有了自己的今天这样,他
就再也没有勇气去违背父兄的意愿了。再者,自己也是近三十岁才有这个孩子,也
不知道什么原因,华生从小就生不得气,一发怒就流鼻血,而且不好止住,所以他
也不太敢什么事儿都逼急了华生,三番两次的,自己的管教与华生妈妈的溺爱互相
抵消得一干二净。造成了华生现在随心所欲的脾气。从他探知的消息中说,华生与
张华交往,并没说自己是什么人家的孩子,并且在他自己与张华初次谈话的时候,
曾试探过张华,看来张华确实不知道华生的身份。可是最让他为难的就在这里了。
书房里,他自己在想着,想了好多,可是没有一个令他自己都觉得比较满意的办法。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 唉,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啊。" 他下定了决心一定把这个事
解决了。而这个办法,是即不伤害华生,又能让张华离开华生的唯一的好办法。
书房的门开了,进来一位穿着考究,面容娇好的女人。虽然年纪不轻了,可是
仍能让人看到她是十分地注意自己的容貌和衣着的得体。她走到默默坐在椅子里的
李远山的身后,无声地看着李远山的背影。良久,她叹了一口气,将双手放在李远
山的背上,轻轻地按摸着。这就是华生的妈妈。省海外集团下属的一个公司的党委
书记。李远山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放在了妻子的手上。多少年来,他们夫
妻形成了一个默契,就是当丈夫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做为妻子,她很少去打扰。这
次也是一样。她从丈夫这几天来的表情中看出来,一定是发生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而这件事,与华生的受伤,与他们曾谈论起过的那个张华,有着直接的关系。做为
妻子和工作上的下属,她严格地坚持着问政不干政的方法。即不以自己的身份影响
丈夫工作上的决策,也不会在耳边吹什么枕边风,得到自己不该得到的利益。
" 远山,我知道你有为难的事。" 她过了好久才说一句话。
李远山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过身子,看着他的夫人," 唉,小华的事,你想
必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我也想对你说这件事。" 她也似乎是做好了要说许多话
的准备似的。" 老李,不管怎么样,我们就这一个孩子。你瞧嫂子看着华生的样子,
我们不能将这件事弄僵了,还有,我们家在社会上的影响,这都不能不考虑。""这
么多天,我都忍着没说,还不就是想到了这些嘛?""那你说,该怎么办" ,华生的
妈妈也显得无所适从," 没想到,我做了一辈子政治思想工作,到末了,我自己的
儿子的思想工作,我就是做不了。" 她有些自嘲似地说。她是做不了这个思想工作,
因为在党章也好,法律条文也好,中国并没有说清同性恋,究竟那里不对。而这也
正是他们夫妻二人最难以启齿的一件事儿。
" 华生他……" ,李远山停顿了一下," 没有在家?""说是出去了,一会就回
来。是嫂子放他走的。" 她特殊强调了一句。
" 你说," 华生的父亲迟疑着," 是你说好,还是我说好?""我看,咱们两人
谁说也不合适,还是让嫂子说吧。她最疼华生,华生应该能听婶婶的话的。" 她没
有把握地应着丈夫的话。
" 她说不清楚这件事的。这样吧,由我来说。在我们的家里,绝不能允许出现
这样的事。" 李远山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果断地说。
" 这可得缓着点儿说,一呢,华儿还没有完全好利索,二呢,他与那个张华,
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必竟没有确切的把握。如果不是那么回事儿啊,反倒让小华
难堪。""你说,能不是嘛?我们这么多年走面闯北的,这点儿事儿还看不清?" 李
远山又似自言自语,又似对太太说道。
华生的妈妈沉默了。是啊,该怎么对华生说呢。
" 我晚上不回家,我约了那个张华,一起吃晚饭。得把这件事儿弄清楚,究竟
是他在拿小华开心,还是我们小华一时的糊涂。""这合适嘛?" 华生的妈妈没有把
握地问着。
" 没什么不合适的,早晚都得讲明,不能让人将我李远山当猴儿耍了。如果那
个姓张的真的是心存不良,他就等着倾家荡产去做叫化子吧。""远山" ,华生的妈
妈突然吓了一跳," 这不太合适吧?" 夫妻二人正在议论着,听到外面门铃一声接
一声地响起来,又加以砰砰的没好命的敲门声,他们知道,是华生回来了。于是终
止了议论。华生脸冻得红朴朴的,一进门,就嚷嚷," 啊呀,可真冷呀。" 其实他
的小把戏,一点也不真实,张华将他送到家附近后,他就自己下了车,因为怕爸爸
妈妈看出来是张华送的他,他就站在门外让自己冻了一小会,可是实在是冷得受不
得了,没有办法,他只好没等自己冻透,就打门。他三把两把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
直接扔到地上,一面向爸爸妈妈卧室的方向偷眼看着。出来接他的婶婶连忙制止他
"这可使不得,华儿,外面这么冷,你进门就脱这么多,万一冻着呢。"" 没事儿的,
妈妈。我一点也不怕,再说了,咱们家里也太热了。" 华生没理会婶婶按住他不让
他脱衣的手,悄悄地问:" 我爸爸妈妈都回来了?" 华生的婶婶充满爱怜地看着自
己的宝贝侄儿," 可不是嘛,回来有一会儿了,如果不是妈妈帮你挡着,瞧他们不
骂你才怪。""谢谢婶婶妈妈。" 华生玩皮地冲着婶婶亲了一下。
" 你这孩子。" 华生的婶婶带着笑意嗔怪着。看着华生进了自己的房间。自从
华生恢复以后,她就想回到乡下了。因为公公婆婆和自己的丈夫,三个加在一起二
百多岁的人,都在等着她回去说一说小华的事儿,虽然能常拨电话,可是他们总觉
得自己亲眼看一看为好,但是冰天雪地的,她生怕他们到城里来有个闪失,总是坚
持着让他们等到她回去。当她提起来要回去的时候,华生的妈妈却对她说:" 嫂子,
你看,小华儿还没好彻底,能不能再过一段时间?另外,这孩子好像有什么心事儿,
他不肯对我们讲,你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 本来,她就有些舍不得离开华
生,听到这句话,她心里立即充满了甜蜜的憧憬。" 啊,可不是嘛,华儿长大了,
二十五六岁了,是该到了娶妻生子,让他们抱孙子的时候了。" 于是她一口就答应
下了," 行,你若信着老嫂子,我就想一点办法。" 幸福的笑,不时地展现在她饱
受风华的脸上。是啊,在乡下,六十岁的人,早就做了奶奶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虽然生过几个孩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站不住。过了四十五六岁,她自己就
觉得绝望了。经常自怨自艾地抱怨:自己究竟是哪辈子烧了断头香,弄得没下手,
连个孩子影儿也留不住。为这个,她没少烧香许愿的,可是,事实已经证明了,她
此生就得孤孤伶伶地与自己的老伴过一生了。为了这个,她总觉得欠老伴一些什么。
幸亏公公婆婆是通情达理的人。总在想尽办法安慰她,并且还常说," 和尚无儿孝
子多呢,怕什么,我们李家没做过亏心事,不能绝了后".虽则如此,当她看到两位
白发苍苍的老人焦急的关注目光时,总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再后来,自己的鬓
边也星星点点的露了白,她就绝望了。华生十五岁那年,公公婆婆将城里的弟弟弟
妹找到家中,按照乡下的老规矩,宣布由华生兼祧两房,当华生在爷爷的坚持下不
情愿地在祖先牌前磕头以后,这才使她空虚的心里多少感到了一点安慰。她知道,
华生不情愿,只是不喜欢这个中国的传统行礼方式而已,并不是对着伯伯和婶婶,
从此以后,在灵魂当口,她总觉得自己有了后半生的依靠,虽然不是自己生的,她
对华生的爱,却如同亲生一样的。看到自己名下的这个儿子出脱 得如临风玉树
似的,她想起来心里都觉得甜。从兼祧以后,华生改口叫伯伯大娘为爸爸妈妈,她
打心眼里听着乐。每听到华生清清脆脆叫着妈妈爸爸时,就仿佛从骨子里都长了精
神。按照乡下的说法,不管怎么着吧,自己" 老" 了以后,坟头至少有一个填土的
了。这次华生的无名的病,几乎没要了她的命。瞒着公公婆婆,只是说华生得了一
点小病,他的爸爸妈妈没得时间照顾他,让她去一次,她对老伴可是偷偷哭了几回
了,抱怨自己命苦," 难道老天、真的就要绝了我嘛?" 她嘱咐老伴无论如何不要
在八十多岁的公公婆婆面前说漏了嘴,免得两位老人着急,自己连夜乘着弟弟接她
的车赶到了华生的病房。看到无声无息躺在床上的的华生,她就哭了,自己也觉得
没有了指望,这孩子悄默无声的,就是一天一天的睡,可不是跟……,她不敢想下
去了,后来来了一个大胖子的男人,看起来比自己的弟弟华生的爸爸小不了多少,
时不常儿的到华生这里来。初以为,这个男人是华生单位的领导,后来慢慢的了解
了,才知道是华生的朋友,她从心理感激万分,这年头儿,还有这么重情义的朋友
呐。又有些观纳闷儿,华生怎么会有这么大年纪的朋友呀。后来,弟媳告诉她,小
华儿的病就是打这个姓张的胖男人身上起的,让她看紧着一点,少让这个人接近华
儿, 她在心里不觉地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点儿怨气,再后来,张华为了华生尽心
尽力的治病,她都看在眼里,慢慢地也就转变了对张华的看法。" 胖瘦是老天爷给
的,有什么办法儿呢,人心地儿好就成。" 她是不会了解,张华,这个比华生年龄
大了近二十岁的男人与华生之间的关系的。
华生悄悄地走到自己的卧室,换上在家里穿的衣服。溜到爸爸的书房门前,发
现爸爸妈妈都在里面。站在门口想了一想,然后笑嘻嘻地将门悄悄地打开,走到妈
妈的身后,突然跳起,从后面将妈妈抱住。" 妈妈!""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
大了还没个大样儿呀,险不险儿的把我弄倒了。你都多大了啊。" 华生的妈妈回过
头,爱怜地看着她这个宝贝儿子,将华他拉到沙发里面坐下,用手轻轻地拢着华生
黑黑的刚生出不久就看出卷的头发,华生温顺地倒在妈妈的怀里,眯着眼,抱着妈
妈的脖子。
" 快起来,你多大了呀,妈妈怎么还抱得动你,又跑到那儿去了?就不该让你
出去。没笼头儿的野马儿似的。""我就出去玩一回嘛,总闷在家里,好人也闷出病
来了。" 华生撒着娇。
" 你才好没多久呢,不能出去呀,若是在外面,谁照顾你呢?" 华生的妈妈关
爱地将赖在怀里的华生拉起来。
" 我早都好了。" 华生嘟着嘴。
" 华生,你坐起来,爸爸有话对你说。" 华生的爸爸对着沙发里的华生说着。
"你即然好了,再休息几天就上班去吧,都两三个月了,你再不上班,让人家怎么说
你。""爸爸,天多冷啊,让我再休息一段时间嘛。""你玩儿起来还有个完?整天家
说上班,你都上得什么班?你可看见有一个像你这样上班的人嘛?""远山!孩子才
好,你跟他说这个做什么,再请几天假吧,不值什么。瞧着就过年了,再休息一段
再上班也不迟嘛。" 华生的妈妈帮着华生的腔调。
华生慢慢从妈妈的怀里坐起来。看着一脸严肃的爸爸。
" 我有话对你讲。你别放赖。快起来。" 华生的爸爸严厉地说。
" 哼,起来就起来。" 华生脖子一扭。
" 远山…。" 华生的妈妈看了丈夫一眼。正好与丈夫看她的眼神对上,似乎在
责怪她破坏形成的谈话的气氛,又似乎在指责她软化刚才他们形成的对华生的立场。
" 你好好与你爸爸讲话,听到没有?我去看你婶婶去。" 华生的妈妈站起来向
走去。
室内只剩下华生父子两人。他们都沉默着,一方是不知道为什么爸爸突然这样
严肃起来,一方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对儿子开口说一个他们都在回避的问题。
" 你又去那个张华那里了?" 半晌,华生的爸爸开了口。
华生的心一惊,怎么爸爸没头绪地提起这个。" 是的。" 他低声回答道。
" 华儿,你知道我们的家是什么样儿的人家嘛?" 李远山将身体靠在椅子上,
慢慢地但又是十分果断对对华生说着。华声没有哼声。
" 你交朋友,这是年轻人的权利,我也从年轻时过来的,我并不反对。" 华生
的爸爸慢斯条理地说着。" 可是你也得看一看你交的都是什么人。""华哥是很好的
人。" 华生争辩着。
" 好人?" 李远山从鼻子里哼了一句。" 他是什么样儿的好人?你当你的爸爸
是糊涂虫?""爸爸。" 华生叫道。
" 你爸爸走南闯北,什么样儿的人没见过?嗯?世界上的国家我走得多了。我
不希望那一种不适合我们国家的事在我的家里出现。" 华生的脸通红,额头上慢慢
地浸出了细细地汗水。这么看来,爸爸是什么都知道了的呀。他私下里想着。
" 你必须离开那个张华,你听到没有?我不允许我的家里出现这种事。" 华生
的爸爸突然提高了声调。
" 爸爸" ,华生也提高了声音急辩着。" 华哥他……"." 够了,他的年龄足够
做你的父亲,你们却有着这样的关系。你们…" 堂堂的李董事长也不知道用什么样
儿的词汇来表达这个意思。
" 我不,我喜欢与华哥在一起。" 华生站了起来分争着。
" 你喜欢与他在一起?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什么叫喜欢?嗯?你说说,喜欢什
么。" 房间里的父子两在争论着。房间外面,两个心情各异的妈妈也在静静地听着。
华生的婶婶有些不高兴," 喂,弟妹,这是做什么呢?孩子刚好,有什么大不了的
事儿非要现在说?""咳,嫂子。" 华生的妈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 砰" 的一声,她们二人一惊,抬起头来,看到华生怒气冲冲地跑出了书房,
到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她们二人也赶紧行动起来,一个跑向丈夫所
在的书房,一个跑向儿子所在的卧室。
" 他爸,你是不是说得太急了?" 书房里华生的妈妈在责怪着丈夫。
" 华儿,出了什么事儿呀,快跟妈妈说说。" 华生的卧室里,华生的婶婶看着
趴在床上痛哭的华生手足无措而又焦虑万分地说着。
华生一言不发,双手抓着床单,大哭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对这个婶婶妈妈说才
好。
" 急什么急?再不说,你还要等他把天弄塌下来再说?" 华生的爸爸也满含怒
气地说。
" 那也得让他能接受得来才是呀。" 华生的妈妈小声地说着。
" 他接受得来?那我就接受不来。""你看,你怎么也与孩子计较起来了?" 华
生的妈妈嗔怪着。
" 你怎么还护着他?同性恋在我们的家,能行得通嘛?" 华生的爸爸提高了嗓
门。
" 他爸!" 华生的妈妈赶紧将书房门关上。
" 他若不趁早改了,离了那个姓张的,他就再不要进这个家的门。""噍你这是
说什么话呢?再怎么着,他是我们的孩子呀。你还让我再生一个不成?" 华生的妈
妈说道。
" 哼,这样的孩子,有不如无!" 华生的爸爸怒气不解地说。
" 弟妹,快来。" 华生的婶婶在外面喊着。" 快一点儿呀。""来了,来了,怎
么了?" 书房外面华生的婶婶两手都是血," 你们不知道这孩子不能生气呀?你看
看去吧。好嘛,总之是你们的孩子,犯得着我来管嘛,我这个绝户头,真真的多余。
"华生的婶婶带着哭腔说不上对谁发着火。
" 这是怎么说的,他刚好,怎么着又是鼻子流血了?" 华生的妈妈也着了慌,
因为华生的血一流就不容易止住,各个医院都检查过了,谁也说出不什么原因。请
过老中医看过,说是胎里带来的热毒,没法治了。只是不能生气,不能着急。
" 何止流了,你看看去吧,止都止不住了,我按都按不住。" 华生的婶婶哭出
了声。
华生的妈妈跑到华生的卧室。华生仍是趴在床上哭着。雪白的床单和天蓝色的
衣服上沾满了血。华生两手抓着床单,一副不想活的样子。
" 华儿,华儿,快起来,你可不要吓妈妈了。" 华生的妈妈看到这个样子,也
哭了起来。赶紧到华生的床头柜里去找脱脂棉。" 嫂子,你快去拿水来给他洗洗。
她一边说着,一边顾不得华生床上的血迹,将华生从床上抱起来。沾得自己一身也
是血。
" 妈妈!" 华生哭着。" 我就是喜欢华哥。""好孩子,别管你喜欢谁,那以后
再说,快点起来,这血流得这么多可怎么好,你才好了。""我不起来,爸爸不要我,
就让我死掉好了。" 华生两手抓紧着床单不放。
送完了水的华生的婶婶觉得余怒未消,看看华生的妈妈在为华生想办法止血,
她直闯到华生的父亲的书房。两眼直视着华生的父亲。华生的父亲从未看到从小看
着他长大的嫂子这付目光,赶紧站起来,陪着笑。" 大嫂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你还问我。你是不是嫌着我?变着法打发我走?你这个乡下的老嫂子给你丢了人是
不是?""不,不,不,不是,绝不是这个意思。" 华生的爸爸赶紧解释着。
" 什么不是?我问你,华儿倒底有什么大不了的罪?孩子刚好,你看他现在的
血流的。" 华生的婶婶坐在沙发上哭了出来。" 你知道你哥哥与我,一生没个一男
半女的,就是指着华儿,这孩子三灾八难的,刚过一劫,你又说他什么了?他的毛
病你还不知道嘛?有 什么大不了的事,把他气这样儿?嗯?" 华生的婶婶哭诉着。
华生的爸爸陪着笑:" 啊呀呀,我的嫂子,我是他的爹,你不说他气着我,倒
说我气着他了。""我知道,你也没把你的这个嫂子放在眼里,你等着,我给爹妈打
电话去。" 华生的婶婶使出了杀手剑。说着站了起来。
果然华生的爸爸慌了:" 别,可千万别,我的嫂子,咱爹妈可禁不起这个。"
他感到十分的为难。解释吧,嫂子不会懂,不解释吧,家里乱成了一团。
" 好啦,嫂子,你看几点了,小弟还要上班呢,你给我做点儿什么好吃的填填
肚子吧?" 华生的爸爸转移着话题。
" 吃?吃什么吃,华儿的血还没止住呢,谁想吃饭?我凭什么给你做饭吃?我
的儿子命都要没了,你还想吃饭。" 华生的婶婶无头无脑地一顿炮轰。哭了一会,
她又想起了华生,走出去到华生的卧室里面。剩下华生的爸爸站在地当中,半天他
不知道说什么。自己本来的意思是要家里平安过日子,可现在适得其反。难道就让
华生这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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