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爱你在心口难开
晚香阁酒楼的特包里。一个小横桌,只摆了简单的酒菜。这样的酒席面,与这
个非常有名的酒楼的格调似乎非常的不相称。桌的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胖,一
个瘦。两个人都低着头,胖的吸着烟,瘦的轻轻地啜着茶。他们就是华生的爸爸李
远山和华生挚爱的好哥哥张华。
" 张总经理" ,喝茶的人放下茶杯," 生意上的事,我不想在这里说了。""可
别介啊,李董,您称我张总经理,这不是骂我?在您面前,我这个经理算什么呀。
"张华摆着手,制止着李远山的话。"有什么话,您尽管分咐就是。" 华生的爸爸微
微地笑了一下,那表情仿佛是在说,你还知道你自己几斤几两呢。" 你与李华生很
熟悉吧?" 李远山一点不犹豫地直接说道。
" 这个,这个…" 张华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因为上次李远山也是问同样
的问题的时候,他回答得是非常的含糊。并且更重要的是,那时张华并不知道李远
山与华生的关系。而现在,一切都是水落石出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含糊地混过
去。因此,犹豫好久,不知道该如何说。" 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呵呵呵,
"华生的爸爸,李远山董事长,也带着自豪地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的儿子年纪
还小,他不太懂事,给张总经理添麻烦了。还请多包函才是。" 此时,张华才知道
了华生的爸爸约他晚上来的目的,原来就是为了他与华生之间的事儿。他的脸涨得
通红。自从知道了华生的家世,他的心里就再也没有平静过。原以为华生是一个平
常人家的孩子,长得可人儿意儿的,虽然开始的手段不太光明,强行占有了华生,
可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人都互相地投入了真的感情,现在华生是这样家
庭的孩子,他真的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了。因为以他四十几年的经历,华生这样的家,
除非不知道这件事,知道了,是不可能让华生走这条路的。对华生,他还有一点希
望,而面对着华生的爸爸,这个局面,让他感到不寒而傈。
" 不,不,李董,您太客气了。华生这孩子真的是出类拔萃的,我很喜欢他。
他没有给我增加任何麻烦。还有…" ,张华底气不足地说着。
" 好啦,好啦,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知道的。这样吧,我不会让他再打扰你
了,也谢谢你对华儿的关心,好好地做你的生意去吧。" 华生的父亲不耐烦地打断
了张华的话。
" 李董…" ,张华失望的眼神,望着李远山,似乎这个李董就要在他的身体里
掏出了什么他最珍爱的东西一样。虽然他明知道华生的爸爸话有所指,可是,他不
能说破了,因为还不到时机,再者,他本来从知道华生的家世以后,就下决心与华
生分开,虽然这种分别,对两个人都是一种感情上的莫大折磨。但他知道,他们之
间,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开心快乐地在一起了。因为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
结,这个结的来源,他似乎不太能说得清楚。
" 好啦,不说其他的了,我明确一点,就是你与华儿的关系到此结束吧,他是
我唯一的儿子,也是我们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他还要结婚,生子,为我们这个家庭
负起他应有的责任。他是不可能这样下去的,他还小,等他长大了,他就会知道是
怎么一回事了。" 华生的爸爸一句也不让份地盯着张华的话。
张华的心痛痛的,因为他知道,华生的爸爸说得都是事实,可是他,爱华生,
是从内心发出来的那种深爱。
" 李董,我想与华生再谈谈。" 张华似乎是在请求着。
" 没有这个必要啦。" 华生的爸爸做着坚决的手势,同时也表达出来,他们的
谈话就到此为止了,所谓的吃一顿便饭,只是为了谈话找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
" 不,我想见一见华生。" 张华坚持着。
" 嗯?" 华生的爸爸沉下了脸。" 我不是告诉你了嘛,从此,你们就结束了,
你与我,就是生意上的伙伴关系,再不能与我们的华生联系。""李董,生意我可以
不做,但我自己的感情,我自己会把握。我一定要见华生一面,我们自己的事,自
己解决。" 张华提高了声调,华生的爸爸的话里含义很清楚,你张华仅是我做生意
的伙伴,不要再谈论与我儿子的任何关系了,而这是恰恰是张华所不能接受的。虽
然他在心里也定下来会与华生分手,可是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他也是四十好几的人
了,不能像一个孩子一样任由着华生的爸爸摆布。
"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是华生的父亲。我做得了他的主。" 华生的爸爸也
提高了声调。
" 不,小华不是孩子了,他的事,要由他自己决定。" 张华一付死猪不怕开水
烫的样子,他不觉有些怒气,我还不与华生分开了呢,本来,我们好好的,就是因
为怕影响了你们的家庭,我才决心与他分手,没想到,我还没说,你做为他的父亲
却做起了代言人,拿我张华也太不当回事了。他不想与华生的爸爸的关系搞僵,但
是,心里那种失落与渴望的感受,让他不知道如何将自己的意图如何能好好地表述
出来。
" 我告诉你,张华,我把话说清楚了,别以为你有几个钱,你就可以随心所欲,
你与我的儿子是怎么回事,我还没追究呢。" 华生的爸爸生气地说。
" 是,我的这点资产,在李董眼里,自然是算不了什么,可是,我的感情,绝
不会比你李董更差。""你的什么感情?你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对华生这样,你的
感情是光明正大的嘛?""我不在意这些,我没害谁,我也没骗谁,我们的感情是纯
洁的,是真诚的。""我在意。" 华生的爸爸冷冷地说。" 你害了我的儿子,你骗了
他的感情。""我没有。" 张华腾地站起来," 我对小华是真心的,我爱他。""你不
觉得这个字眼儿很恶心?尤其是在他的父亲面前说?" 华生的爸爸也站了起来。
" 华生也爱我,我们不会分开的。""张总经理,你的年龄不小了,不必我什么
都提醒你。你所谓的爱,是建立在你的金钱基础上的,没有了你的资产,你不过是
街头的一个小混混儿,你有什么资格再提你的感情?你不想回到那个时代了吧?我
再告诉你一句,我还养得起我的儿子。""你," 张华气得肚子一鼓一鼓的," 你不
能污辱我与华生之间的感情。""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谈你们的感情。不管你们之间
是什么关系,至少在我们中国,你们行不通。另外,我再说一遍,在我的家,我不
能容忍我的儿子这样。" 华生的爸爸一甩手。
" 我可以带着小华出国。" 张华争辩着。
" 你那几个钱,够在国外做什么?你又会什么?" 华生的爸爸嘲笑地说着。
" 我的钱虽然不多,可是足够让我与华生生活的。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做。
""你的钱?我告诉你,我不否认你有几个钱儿,可是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你的钱,
我再明确告诉你,我明儿个就可以让你倾家荡产,让你一文不值。你信不信?""李
远山,我请你放明白一点,我这么低声下气,不是我求你什么,不错,是我与你做
生意,可是这是在我不知道小华是你儿子的前提下。我不是求你,只是因为你是华
生的爸爸。""哼哼,如果华生不是我的儿子,你以为我会与你这样的混混儿公司做
生意?" 华生的爸爸摔门而出。
房间里只剩下张华一个人,他默默地坐下来,拿着烟,可是好久没有吸,烟头
上聚了长长的一块白色的烟灰头。他狠命地抓起桌上根本一口没动的酒瓶,咚咚地
灌着。
华生的家里。
华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虽然有柔和的灯光照耀着,仍能看出来他的萎迷不
振。由于过份的激动,他的血一直在流,直到他的妈妈拨电话找来了医生打了止血
针。血止住了,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华生家的客厅里。无声地坐着华生的两个妈妈,谁也没开口。现在她们也都是
筋疲力尽了。大大的投影式电视,似乎是做为她们沉默的伴音一样,播着不知道什
么内容的节目。她们的心里,都是在想着一样的事情,都是为了她们的孩子华生,
这个处处不让她们省心的宝贝儿子。外面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她们二人的沉思。是华
生的爸爸回来了。华生的婶婶因为华生流了好多的血的缘故,仍在抱怨着弟弟,只
是淡淡地打了一个招呼,就回到了华生的房间。
李远山并没有因为嫂子的冷淡而感到什么。古语说,老嫂比母,他对这个嫂子
是非常的敬重的。她冷淡的原因,大家都清楚,是为了他们共同拥的一个孩子。而
他们所为的目的又是唯一的,只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不同而已。
" 华儿怎么样了?" 他脱下大衣,然后坐在沙发里问道。
" 还是打了止血针,不然可不得了。" 华生的妈妈轻轻地说着。" 你与那个张
华谈得怎么样?""唉呀呀,冤孽啊,我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不积德的事儿了?怎
么这样的事儿偏偏儿的让我赶上了?""哎哟喂,瞧你,说正经的呢,你怎么提起了
这个。""说实话,我并不相信他们的感情有多深,可是这个张华,为了华生,竟然
敢当面顶撞我,不惜一切。" 两个人都沉静着。良久,华生的妈妈先开了口。" 老
李,我知道,华儿他可是来真的。""真的,假的,这种事情,是什么事儿呢。怎么
说得出口。" 华生的爸爸愤愤地说道。
" 可我们就这一个孩子。" 华生的妈妈似乎是在补充地说着。
" 我还不知道我们就这一个孩子嘛?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由着他胡闹下去?
""那自然是不能由着他,可他气成这个样子,也不是回事儿嘛。他总爱这样流血,
治了多少回,总没个准信儿,可怎么是好呢。" 华生的妈妈说着,抹起了眼泪。李
远山默默地看着妻子,不知道现在是该安慰呢,还是劝解。他的眼里也有些潮湿,
是啊,他们快六十岁的人了,只有这一个儿子,不可能再有其他选择的孩子。" 过
几天再说吧。我会对华生讲清楚的。""你可别逼靠了他,这孩子,任性得很呢,他
急了,可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华生的妈妈抽出放在茶几上纸巾盒里的纸巾,
擦着眼。
" 你放心,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张华,他会主动离开他。如果张华不知进退,我
自有办法对付他。""这,这是不是太过份了?""那你说怎么办?" 华生的妈妈无声
了。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华生的房间城。只点着床头灯。柔和地闪着昏黄色的光芒。他似醒非醒地抬了
一下头。只觉得很累。全身无力,虽然处在冬季温度也达到27度的房间里,可并没
有使他感到温暖。一阵阵的寒意袭上他的全身。羽绒被里子冰冷异常。他流了太多
的血了。看到华生的醒来,坐在旁边华生的婶婶赶紧凑上前去,低下头,脸贴在华
生的额上,试着他的体温。" 华儿,你感觉怎么样了呀?""妈妈,我很好。只是冷,
你再给我加一条被子。" 华生有气无力地说。
" 儿啊,不是冷呀,是你流了太多的血。你等一下,妈妈给你冲一点红糖水。
"她说完,走到华生屋里的小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了红糖,又从加热器里接出一杯热
水,试了一下温度,正是合适,将糖水放在华生的床头柜上,然后将华生从床上扶
起来,又将温热的红糖水拿起递到华生的嘴边。华生轻啜了两口,摇摇头," 我不
想喝了。""华儿,告诉妈妈,出了什么事儿呀,你爸爸逼你这样急。""妈妈" ,听
到这句话,华生的泪又从眼里流了出来,他虽然炽爱着张华,但他也知道,这些话
可以对自己的爸爸妈妈说,但对这个婶婶妈妈,是不能讲出来的," 没有什么啊。
是我自己,一着急就这样的。""华儿,你有心事,你虽然不肯对妈妈讲,可是妈妈
不糊涂,妈妈看得出来。你是妈妈的好儿子,妈妈这一辈子,可就是指望着你了。
我的儿……,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妈妈可就不想活着了".华生的婶婶抽泣着,说
不出话来。
" 妈妈,不管我是什么样儿的人,你总会疼我,是吧?" 华生伸出苍白的柔软
的手,轻轻地擦着婶婶脸上的泪。
华生的婶婶攥住他纤纤的玉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好孩子,你是妈妈最疼的
人。无论你怎么样,你总是妈妈的好孩子。""妈妈……" 室内的母子二人,各有着
心腹事,互相凝望着,泣不成声。
" 睡吧,好孩子,刚不流血了,好好地睡一会吧。啊?" 家里有几天,都是在
沉静中过来的。随着华生身体的康复,才有了一些的生机。为了不使爸爸妈妈产生
疑心,华生在室内用手机给张华拨电话。" 华生" ,听到华生的声音,那一边的张
华梗咽了。从华生的爸爸与他公开谈了他与华生的事儿以来,张华都是在一种矛盾
之中渡过来的。一方面,他得承认,华生的父亲讲得不是没有道理。是啊,华生还
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孩子,世界对他是一个刚展开的花蕾,一切都在变化之中,他
得负担起家庭的责任,这点与他不同。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人,生活对他来说,已
是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渡着。如果没有华生的出现,他仍只是花天酒地寻着开心,赚
钱,消费。自从有了华生,他的天空仿佛打开了一扇别有意境的门。在他青春已逝
的时候,他再次像一个初识恋爱滋味的青年一样,体味着感情的酸甜苦辣。现在,
他面临着的选择机会,已不是很多。
" 好哥哥,我不会离开你。我爱你。不管有多大的压力,我也会经受得起。""
小华,我知道你爱我,我也是。" 整天在办公室里一副经理样的张华顾不得自己在
员工面前常摆起来的尊严,拿着电话,像一个被从手中抢去了最心爱的宝贝的孩子
一样,绝望地流着泪。他们讲了好多好多,也不知道那里来的这许多话。在张华是
觉得与华生的分开只是迟早的事,多说一句,多听一会华生的声音,感受一下华生
的真情,哪怕一分钟也是好的。华生那边,从妈妈的口里,他已知道父亲与张华摊
牌了,他怕张华顶不住父亲的压力,也是在一种不确定的心境之中。他太知道父亲
了,至少在他的二十几年生活中,似乎父亲没有办不成的事儿。正说着,张华办公
室的门被慌乱进来的助理打开了,张华赶紧擦干眼泪," 小华,先讲到这里,哥哥
有一点事儿,你等我,好嘛?""好的,你忙去吧,不要为我分心,我好得很呢。我
的婶婶仍没有回去,天天照看我。你工作的时候不要再想着我,好嘛?" 华生恋恋
不舍地放下了电话。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天棚。脸上涌现出不该在他这个年龄才有的
那种绝望的表情。
张华的办公室里。慌里慌张进来的助理看到张华在擦泪,呆在地上,手里拿着
一张纸。" 经理,你都知道了?""什么事儿呀,把你慌成这个样子。" 张华也是一
脸的诧异。他的这个助理在他这里做了几年了,可是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
" 你不知道嘛?我们与省海外集团的合同出了事儿了。" 助理极力地克制着自
己的激动。
"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张华也紧张起来,因为与省海外的这份合同他仔细
地看过多次了,自己也觉得一点缺陷也不会有的了。这份生意对他实在是太重要了,
他已将自己能动用的流动资金都投入到这里来,不足部分,是以自己的固定资产在
银行做的抵押,因为这笔生意如果做成了,利润是相当可观的,他虽然也想过可能
出现的风险,但是还是抱着九成的把握。当他得知李董事长是华生的爸爸以后,生
怕李远山在合同上做手脚,又与助理仔细地想了好久,仍未发现任何不足。
" 你慢慢说,究竟什么事儿吧。" 在下属面前,张华不想做出大惊失色的样子。
" 我们的货源基地出了问题,他们不能保证按时交货。我们为省海外组织的出
口货物,不能及时验关了。" 助理仍没平静下来,喘着粗气说。
" 有这事儿?他们与我们签合同时是怎么说的?" 张华突然有些怒气地说。
" 他们本来与另外一家公司有着长期的供货合同,这次是因为他们的签约单位
没有向他们提出购货要求,他们才与我们签了。可是,现在原先的那一家突然要求
供货,而且是全部包销,因为我们的合同在后,只得推迟。""合同上不是写着违约
的责任嘛?怕什么。" 张华满有把握地说。
" 合同的违约条款只是说如果不能按期交货,他们会偿付400 万元的违约金。
而我们与省海外的合同是整单交割,我们承担的违约金额是3000万元。这已大大地
超过了我们公司可动用的全部资产。就是包括了我们在银行的贷款在内,我们也支
不动这么多。""有这事儿?与他们签单的是那一家?" 张华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
从助理手里抢过那张传真纸看着。
" 那一家,本来就是省海外的下属公司。" 助理结结巴巴地说着。
张华跌坐在椅子里。李远山设的圈套原来在这里。他那天对自己说,能让自己
转眼间就倾家荡产,并不是空穴来风。看来,他已经开始动手了。在张华与省海外
签的合同里,一点毛病也找不到,可是李远山从货源上给他掐住了脖子。这就等于
断了张华的公司的生命之源。巨大的违约金,足以让张华立即破产,真的成为不名
一文的人。半晌,张华才缓缓地说,"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让我好好想一想。"
张华想呀想的,可是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办法,让他能够躲开这场灭顶之灾。桌上的
电话又吓死人的响了起来。张华默默地接起,并没有说什么。是小溜子的声音。"
华哥,下决心吧,离开那个小子,别管他是谁了,要不然,这些年,你就白混了。
"张华默默地拿着电话,任凭小溜子在里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知道,这件事能传到
小溜子那里,至少是在他的这个活动圈子里,就都知道了。" 溜子,你都知道了?
"张华平静地问着。
" 嗨,还有谁不知道啊。你掉进了李远山设的圈套里面去了。""我知道,溜子,
哥们儿先得谢谢你,我现在,基本是不名一文了,你还能想着我。""别这么说啊,
华哥,咱哥儿几个,谁不是白手起家?可是这次你栽得不值啊。" 溜子仍喋喋不休
地劝着。
" 溜子,过后我再找你,我先得将公司里的人安排一下,我几个手下,你们若
觉得好,就收留了他们,我倒霉了,不能连累他们。""别介,华哥,事儿还不是一
点转机也没有呢。不见起就到了这个份儿上吧?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溜子,我自
己知道我到了什么程度了。以后再说,好嘛?" 张华收了线,仍在想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省海外的下属的那个公司,能放他一马,他们将收货的时间
让在张华公司的后面,事情就解决了一大半。可是,这是一点也没有把握的事。"
唉,先做最坏的打算吧。" 他自言自语着。
这一天,张华什么也没做。因为现在,他已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呆到快下班,
他打开办公室的抽屉,从里面找出两个存折。打开看了一看,上面只有不到四十万
元。这是他原来不知道华生的家是什么样儿的时候,准备一旦小华想与他真的在一
起,可以为小华买一处房子的,现在,用不到买房子了,先救急用吧。公司还有十
二三个人,得先给他们开了这个月的工资,再给他们一点寻找门路的钱,剩余的,
除了偿付房租和公司办公室的各项费用,不知道还够不够他用以渡过余生用或是再
次创业用了。他拨了几个电话,找到了兴子、大庆、长顺儿、小溜子几个常有来往
的人,想与他们吃一次饭,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同一个起跑线上的小富翁了,他,
张华成了赤贫。现在,人心向钱看,有钱的时候,可能是朋友,没有了钱,可能朋
友也不得做了。还好,这几个人都给了面子,说是晚上老地方见。
晚餐的酒桌,没有了平时的喧哗与热闹。大家都知道张华遭了暗算,因此,谁
也不往这方面提。只是张华一个人,强打着精神,张张罗罗的,可是,这个桌上,
就如被抄了家的荣国府的家宴一样,无论如何,就是热闹不起来了。张华自己有些
喝多了酒,红着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哥儿几个别这么着,虽然华哥遭了难,
可这不算啥,想当初,咱们,不都是摆地摊的出身?现在,又比谁差了多少?我就
不信,华哥就再没有翻身的一天。" 兴子忍不住地执着抢了一句:" 华哥,现在怎
么办?那个小子将你坑成这个样儿,他就不管了?" 张华坐下来,举起酒杯,冲着
兴子:" 兴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件事,从头到尾儿,与华生、没、
没、什么关系,他是他,他爹是他爹。 我、不后悔,可是、我、是得离开华生。
我、想、好了。就是他爸爸不来、这一手,我也想离开他了。先、先、说明,不是
华哥始、乱终弃,不是那么回事儿。""别说了,华哥,我们都知道你。" 这里面唯
一与张华有同感的长顺儿,接过话题。
" 长顺儿,咱们,要、活,就得活出个样儿来,别、别、那么前、怕狼、后怕
虎的,怕、怕,怕什么。" 张华讲话都有些吃力了。
" 华哥,你喝多了" 兴子将张华手中的杯子抢了下来。" 喝一口茶,解解儿。
""兴子,我知道、我、喝多了,可除了今儿个,还不、不、知道有没有明儿个了呢。
干嘛不喝?" 张华一口将茶水也喝了进去。多时以来的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
又想到将与华生不得不分开,他更是醉上加醉,一只手解开领带,将衬衫也解开扣
子," 我知道,你们都怪华生,更恨他的爹,可是,我不、这么想。你们几个,都
是、有儿有女的,谁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走这条路,我懂,我理解李远山,我
不恨他。换成谁,也会这么做。至于华生,他更是无辜的。我敢打保,到现在,他
一准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呢。" 屋子里沉默着,谁也没有做声,只听到四个男人
的呼吸声意。
" 华哥,你啊,真是一个烂好人。" 小溜子叹了一口气。说完,他向长顺儿和
兴子使了一下眼色。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袋子里掏出了一大叠的钱,放在张
华的面前,兴子先开了口:" 华哥,咱们哥们一场,看着你糟了难,谁也帮不上别
的,我们三人商量了一下,多的帮不上你,这是三十万,我们一人儿十万,算是借
你的,你什么时候周转开了,什么时候还。别跟我们几个客气,以前怎么着,以后
还怎么着。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你半口。""这是什么意思?" 张华乜斜着
眼睛,红着胖脸," 我找你们吃饭,不是我向你们求告,是看在咱们哥儿几个这么
多年的交情上。你们,扯这个做什么?拿回去,华哥还没到这个份儿上呢。""华哥,
是我们的一点意思嘛,你是不是与我们见外了?" 长顺打着毛巾给张华擦着汗边说。
"你遭了事儿,不说让我们安慰一下你,你先请我们几个,你这个就是外道了不是?
"长顺以他特有的细腻方式安慰着张华。
" 绝对不行,我告诉你们几个,你们若真的想帮我,等我全安排完了再说。我
那几个手下,你们看着谁能用,谁就用。上午我和溜子都说了。他们跟我一场,没
个收场。这个忙,你们若想帮,就帮,至于钱,目前我还能支应得开。你们若是真
哥们儿,以后我真的没有时再说。" 几个人争争吵吵地到了很晚,结果都是喝得摇
摇晃晃地散了。只有长顺,因为看到张华这个样儿,也为他感到难受,自己把握着,
没有喝多,他将自己的车扔到酒店,开着张华的车,将他送回家。烂醉成一团的张
华,将瘦如麻杆似的长顺累得呼呼直喘,好不容易将他连拉带扶地弄到了家中,一
把将他扔倒在沙发里,自己也一屁股坐下,大口地喘着。顺手,将刚才大伙给张华
凑的三十万元钱扔在茶几上。他歇了好一会,看着张华呼呼地睡着,又怕他半夜冷,
拼了死命将不醒人事的张华拉起来,脱下衣服,将这个胖子又想办法弄到床上,盖
上被子,他自己也再没力气了,躺到张华原先躺的沙发里,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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