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集团党员干部大会和职工代表大会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党委办公室主任
佟西沉这几天连家都没回，几乎整夜整夜在办公室值班。楚虹通过工会办公室组织
了一个宣传小组，天天开着广播车到宿舍区去宣传。有的时候杨文昌有兴致，亲自
站在广播车上拿着大喇叭喊话，工人和家属的反响极为热烈。据初步估计，这一次
党员干部大会和职工代表大会参加的人将会占全厂职工人数的90% 以上。  这一天
楚虹感觉有点不舒服，到区妇产医院去检查。大夫经过仔细的检查之后皱着眉头告
诉她，胎儿发育的不太好，要她注意休息，否则的话很可能影响胎儿的健康。  楚
虹正在忧心忡忡的拿药，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党办佟西沉打来的。他告诉楚虹，
两个小时以前，天津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周长庚率领着一个由24名纪检监察干部
组成的调查组进驻天钢，宣布对集团总经理杨文昌实施“两规”。同时还宣布总经
理办公室的人员不经调查组许可不得离开办公室。  楚虹吃了一惊，她来不及细想，
问道：“他们扣押了什么人没有？”  佟西沉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叫了总经理
办公室主任梁强还有杨总的秘书小刘，在有就是财务处的主管会计穆方旗几个人问
话。不过我担心的不是这个，现在消息已经扩散出去了，办公楼前面现在已经聚集
了一千多人了，集团车队的大轿子都已经开到各个厂区接人去了。市区开这里的186
路公交车和专线五路已经被包了，滨海快速车站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是在车站等候
登车的天钢职工已经有数千人了。楚虹同志，你是否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就是说，
顶多再有两到三个小时，大楼前面就会聚集两到三万人。这三万人可是什么事情都
做得出来呀！只有杨厂长出面才能让工人们保持冷静，否则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  楚虹想听的到此为止，她打断佟西沉的话道：“周长庚书记采取了什么应
对措施没有？”  佟西沉沉默了几秒钟，说道：“他给市公安局打了电话！”  楚
虹说道：“听着，我现在马上就赶回去。大概有四十分钟就能到集团。现在集团的
事情暂时由你负起责任。一定要组织好工人们，一定要维持好秩序，一切问题等我
回去解决！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佟西沉毫不迟疑地道：“我明白，楚书记，
您放心吧！”  楚虹放下电话，立刻吩咐石戈达：“小石，你留个人给我抓药，你
跟我回集团！”  坐在车上，楚虹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对这件事进行详细分析。
楚虹明白，从组织程序上讲，周长庚的做法没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问题仅仅在于
对干部进行两规的前提是纪委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证据。但是自己作为下级党组织的
负责人，是无权干涉上级党组织的决定的。而市纪委也没有向自己出示证据的义务。

    其实她自己很明白，这并不能阻止身份超然的她过问这件事。但是现在她拿不
准的，是对杨文昌进行调查的决定究竟是天津市纪委做出的还是中纪委做出的。由
于前一阵子尚宏在中央国有企业会议上的汇报，中纪委派遣调查组下来调查杨文昌
乃至整个天钢的问题并不出奇，奇怪的是委托天津市纪委来组建调查组，这明显不
是严伍的作风。如果是天津市纪委自己做出的决定，楚虹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这
件事是马文亭针对天钢的杨楚联盟设计的一个阴谋。目的是为了阻止党员干部大会
和职工代表大会的顺利召开。  车过太平洋村，她才从沉思中醒过来，急忙拨通了
程明的手机号。  程明的声音显得很沉稳：“他们现在不相信我，周长庚的电话是
直接打给副局长的。副局长也没和我打招呼。不过不要紧，带队的小吴刚才向我请
示了，我命令他开到厂子门口全体列队维护交通秩序，行使交警职权，不管厂子里
面闹成什么样子，我保证不会有一个警察进厂。”楚虹这才放下心来，仔细筹划自
己的下一步动作！  时间也不允许她仔细思量，等车停在办公楼前的人群当中时，
楚虹已经想好了对策，她简单明快地给石戈达下了命令。然后自己打开车门从车里
钻了出来。  她一出来就被三千多名男女职工围在了当间。  “楚书记，这到底是
怎么一档子事？杨厂长是不是又得罪什么人了？”  “楚书记，这天底下还有没有
公理呀！纪委反贪，不抓好人抓坏人，怪不得这些年贪官污吏越反越多！”  “楚
书记，你是好人，你说说看，市里这是什么意思？”  戴着眼镜的天钢集团原总会
计师景佩元表情严肃地说道：“楚虹同志，我个人认为这件事情非常蹊跷，所谓的
调查组进驻实际上只是为了迷惑敷衍广大干部职工而使用的障眼法，实际目的是要
把真正能够一心一意为天钢谋福利的杨文昌总经理赶下台，为的是捂住天钢的盖子，
掩饰天钢的问题。所以有问题的人一个不抓，唯一没有问题的人却必须‘两规’，
事情不是很明显吗？楚虹同志，作为天钢集团的党委书记，我们希望你能够做出正
确的抉择，越过官官相护的天津官场，直接向党中央汇报几年来发生在天钢的不正
常现象！”  楚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老景同志，我声音太小，您让大家伙儿静
一静，我有话要对大家伙说！”  景佩元在工人当中明显很有威望，他只喊了一嗓
子就让三千多人静了下来。楚虹抚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在两名警卫的搀扶下站到
了一把临时搭来的桌子上。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的心思，因为你们的心思就是
我的心思。天钢的情况，我这个刚上任不久的党委书记和你们一样心中有数，谁有
问题谁没问题，我们心中雪亮！市里的调查组并不是法院的法官，他们判不了老杨
的刑，也定不了老杨的罪。我在这里可以向大家保证，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这天
下是共产党的天下，是老百姓的天下。共产党当的是老百姓的官，不是贪官污吏的
官！我知道你们不相信市里面的调查组，但是请你们相信，在共产党的干部当中，
有良知的干部还是有的。杨文昌同志是得到天钢广大干部职工拥护的好干部，相信
党不会对广大职工的意愿置之不理。老景同志说得对，天钢的党组织还在，上级也
必须依法办事，党中央是不会冤枉好人的！”



    楚虹喘了一口气，说道：“我请你们在这里静静的等候结果，不要喧哗，不要
激动！放心，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没有广大职工的许可，市里来的同志是不会强
行将文昌同志带走的！你们看，刚才开到门口的警车并没有进厂。说明政府和天津
市执委都还是冷静的，他们把我们现在的行为看作是善意的行动。希望大家一定要保

    持理性！一旦今天的事态失去控制，直接为此承担责任的恰好是我们今天拼了
性命也要保护的杨文昌总经理。所以，我请同志们一定要保持冷静！无论是为了天
钢还是为了文昌同志个人，大家都要保持冷静。作为天钢集团的一名职工，我不反
对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我恳求大家保持克制，严守秩序，不要
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考虑到一会还会有更多的工人同志会来到这里，我希望现在
在这里的同志能够自觉的承担起维持秩序的责任，谢谢大家！”  说到此处，楚虹
的脑门子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水，她皱着眉头从桌子上慢慢的挪了下来，景佩元见
她似乎情况不妙，赶紧喊人搬过一把椅子来。

    他带着歉意说道：“楚虹同志，真对不住，大家伙不知道你今天身体不好。这
里太乱了，我看你还是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吧！”  楚虹摆了摆手：“我刚从医院检
查回来，不碍事！”  “不行，楚虹同志，你的脸色太吓人了！就是不去医院，也
得回家休息！这里太冷了！你受不了，要是你和肚子里的孩子万一有个差池，我们
天钢没法和解放军的同志交待呀！”在一旁看了半晌的佟西沉毅然决然地说道。  
楚虹意外地看了佟西沉一眼：“你们放心，我不会有问题，孩子也不会有问题。我
是天钢的党委书记，这个时候，我的工作岗位就在这里！你们谁都不要说了，想让
我舒服一点的话，就把事情处理好！无论如何不能闹出乱子来。我就坐在这里，你
们管不了我就来管，你们管得了我就坐在这里休息。”  见佟西沉似乎还要张嘴说
话，楚虹抢着问道：“小石带人进去了吗？”  佟西沉点了点头：“我领他们进去
的，您放心吧！”  不自觉的，佟西沉已经开始用“您”的尊称来称呼面前这个比
他小十几岁的党委书记了……  …………  “对于天钢股份几年来的严重亏损，你
认为你应当负什么样的责任呢？”周长庚眯着细长的眼睛慢条斯理的问道。

    杨文昌抱着怀懒洋洋地斜视着面前这位中共中央委员，气定神闲地说道：“谁
认为都一样。不管是我认为还是天钢的绝大多数人认为，我都没责任！只要不是瞎
子就看得明白，实际上包括马市长，郭市长，天钢的宋书记和吴总，还有你周书记，
心里面也是这样认为的！只是嘴上不这么说而已！你们圆滑，但是你们并不愚蠢！” 
周长庚一直将这个脾气暴躁的天钢老总当成一个卡通人物来看待，在他认为，这样
有勇无谋的人能够当上副部级的天钢总经理简直是奇迹。可是杨文昌不愠不火的一
番话却结结实实地噎了他一下子。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文昌同志，我们纪检人员
办案是讲政策的，我们尊重你，也希望你能尊重我们！我现在是代表上级党组织向
你问话，不是以个人身份和你聊天，请你端正态度！”  杨文昌摆了摆手：“少来
这套，在中国，只有党中央才能代表我们这个党。任何一级党委都不过是党中央的
地方支部罢了！以前没有人这么提，是因为要给上级领导留面子。比如说，今天这
个行动，你们向中纪委请示了吗？你们敢请示吗？不要忘记，我在天津这个环境里
已经当了十六年的官了！还有什么花样是我不明白的？您们想通过我的嘴来证实什
么我很清楚，你们不过是要求我在你们出具的调查报告上签个字罢了！我明确告诉
你，不可能！不管你的报告上写的是什么，我都不会签字。只要天钢的这些蛀虫一
天没有被绳之以法，我杨文昌就是搭上脑袋也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  说罢他又
歪嘴一笑：“周书记，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整一个经调查杨文昌同志是好同志天钢
的问题是体制问题的假报告。这么老掉牙的招数能瞒的过国务院的老何？能瞒过中
纪委的江翠峰？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吧！不瞒你说，恐怕马市长还没告诉你吧！天钢
新来的书记楚虹同志本人原来就是总书记的秘书，这里的事情能够瞒得了中央？笑
话！”

    周长庚浑身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杨文昌的最后一句话让他有一种一脚踩空
落入冰窖的感觉。不管杨文昌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中央在去年组建了一个名叫秘书
处的新机构，这个新机构的负责人据说是沈辰的老婆，姓楚。这个他是有耳闻的，
只不过一直在地方工作，没有把这个人和从中央调到天津的楚虹联系起来。在这一
刻，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有重新判断局势的必要。  就在这个时候，石戈达带着两名
警卫战士推门而入。  周长庚和天津市纪检监察局局长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个理着平
头穿着西装的年轻小伙子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屋来，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前以标准
的军人坐姿坐下。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杨文昌认识石戈达，和他点了一下头。带着讥讽的笑容看着眼前的这几位市纪
委领导。  “请问这几位同志，你们找谁？有什么事情？”周长庚首先感觉不对劲，
发话问道。  石戈达起立立正，答道：“我们是中央警卫局的警卫战士，奉命来保
护杨文昌同志的安全！”  周长庚的心猛跳了几下，问道：“奉谁的命令？”  石
戈达憨厚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稚气答道：“报告首长，这是机密！”  周长庚愣
了一下，猛地想起，门外有两名持枪警戒的干警，他们是如何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的
呢？  …………  当刘笑身着厚厚的民族服装，裹着缠头，带着一脸的大胡子出现
在江雨面前的时候，江雨足足愣了有一分钟，直到率先反应过来刘笑转身逃跑才回
过神来。眼疾手快的江雨顺手一抄，揪住了高高飘起的刘笑的长袍下摆，正在放足
狂奔的刘笑没料到这个娇嫩得掐一下都能挤出水来的小姑娘能有这么一手，身子猛
地刹了一下。肩头一麻，江雨的玉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紧接着，他只觉得一阵
眩晕，屋子里的一切都在眼中旋转起来，下一刻，西北军区剿匪纵队上校司令以一
种鼻子尖朝下狗吃屎的标准姿态摔在了地上。  江雨为了这一天，足足进行了五个
月的跆拳道训练，同时还要练习民族舞蹈（她是以大学生文艺慰问团团员的名义来
到西北的）。在外面隐蔽侦察了两天两夜的刘笑又渴又累，浑身的骨头节就象散了
架一样，身上又穿着厚厚的阿富汗民族服装，根本不可能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江
雨相抗衡。  摔得七昏八素的刘笑刚刚爬起来，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孔就映入了他的
眼帘，这个面孔带着魔鬼般迷人的微笑说道：“对不起，我实在不是故意的！刚才
只是不小心……”。刘笑强撑着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出了一个痛不欲生的笑容，
声音嘶哑地说道：“没……没关系，是我不小心……”  刘笑的头又开始来劲了，
大白天的，屋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星星？脸颊上热辣辣的，好像刚刚用辣椒水洗过
脸。屁股上被硌了一下，他妈的，这帮子懒蛋，看老子不在就放了羊了，连屋子都
不打扫，这么大个的石子居然就在屋子里地板上摆着，真他妈的不是玩艺……  正
好走进屋来的庄健勇已经看傻了眼，眼看着这个貌似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毫不迟疑地
揪住刘笑的衣服领子赏了全军的偶像两个电光雷。即使怜香惜玉如他者，看到这幅
画面也不由得打胸腔里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雨走上前拉过刘笑的耳朵说道：
“这下子我们两清了，要不是刚才你畏罪逃跑，我也不会额外再摔你一个大跟头！
这就得怨你自己啦！”  江雨说罢，刘笑依然耷拉着脑袋不言不语。  江雨皱起了
眉头：“我不会再打你了，你不必再装死了！”

    在一旁旁观了许久的庄健勇轻咳了一声说道：“姑娘，我看我们旅长……好像
不是装死。他出去执行任务，已经在外边呆了两昼夜了，出去的时候太匆忙，没带
吃的也没带水壶。回来以后连一滴水都还没碰呢就来见您了！我看他好像……是…
…真的晕过去了！”  江雨愣住了，看着软绵绵全靠自己一只手提着的刘笑，开始
伤脑筋了……  此刻的刘笑正在梦中懊恼：沈司令让老婆扇了两个耳光，把气撒到
了我的头上，非要我去找出幕后元凶。我好不容易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肇事者，为
了惩罚她才将大将军忍辱承受下来的两个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可是如今报应不爽，
在自己最虚弱最渴最累最饿的时候这个煞星偏偏又寻上门来讨公道，两个嘴巴子于
是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自己。表面上看似乎大家都满意了，恩怨情仇也都一了百了了
……只是……我招惹谁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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