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方志敏从波阳带回来的有关中央“八七”会议的消息和十枝锃锃亮的大枪,让
农民兄弟们着实兴奋了一阵子。他们又聚在一起开会,一面听方志敏的传达,一面
讨论组织秋收暴动的事。方志敏雄心勃勃头脑很热,他提出的计划是先打下弋阳县
城,而后以戈阳为中心根据地向四下扩展。
会正开得热烈,柴草门猛地被推开,吴先民喘着粗气连声说:“快上山,快上
山!张念诚带着不晓得几多兵赶来了,这条狗鼻子真尖,口口声声要捉住志敏兄。
快散吧!”满屋开会的人都紧张地立了起来。”“这条狗到哪里了?”方志敏沉着
地问。
“快到漆工镇了!志敏,你先走吧!”吴先民急得直跺脚。方志敏说:
“上山避一避!”一下子人便全撤空了。方志敏与张念诚的交往己不是一天两
大了。
绿波荡漾的信江流过弋阳,把弋阳分为南北两乡。方志敏的湖塘村在北乡,张
念诚就是当地声势显赫的“北乡王”。方志敏12 岁那年,张念诚出钱聘请了坐馆
高桥的老秀才严常新到烈桥去讲课教学。
严常新教过方志敏的书。照那时一般农家的规矩,女孩是不上学堂的,一个男
孩子读上两三年的书,识得名字,记得工账也就可以了。本来七岁人私塾的方志敏,
十岁后便该绝了读书的念头。而在十一岁上,恰逢村里的私塾因大旱闭馆。方志敏
不敢心存奢想,准备回家帮着爹娘割草放牛忙田里生活,这个要离村去高桥坐馆的
严常新老先生,却找到了方志敏的祖父方长庚说:“你家正鹄呀,是个奇才。启蒙
一年,就能背得《三字经》、《百家姓》、《昔日贤文》、《孝经》等等十几本书,
寻常家伢俚学上三年也不过如此。
我嘛,见奇才不栽培,枉为人师;你哩,见孙仔这般有出息,也要舍得让他读
书。”严老先生的话有分量有道理,家里便同意方志敏跟着严老先生上高桥去搭学。
不久,方志敏上学不小心跌了一跤,把手腕给摔脱了臼,疼痛难忍。张念诚知
道后特地为他请医诊治。有人说,方志敏的运道好。
张念诚有自己的打算。大财主“北乡王”张念诚有钱有势,可就是还缺一个好
女婿。他有一千金,虽然年未二八,但择婿已非一日了。挑来拣去,总也没有中意
的。当他听说严常新要想带一个“奇才”来搭学,倒是有了兴趣。等见到长得脸相
端方、眉清目秀的方志敏时,心中更是喜欢。又知道这孩子学识也好、聪颖非凡,
于是立刻拿定了主意,派人到湖塘方家去提亲说媒。
方志敏的祖父方长庚和爹爹方高翥,听到这个信讯后并没有立即允诺。
他们思来忖去,觉得这个亲巴结不得。方家是靠做田过日子的本分人,实在不
想攀门高亲附势欺人,光在面上,烦在心里,没有什么意思。再者,自家平平常常
过日子还罢,屋里哪养得起“北乡王”的千金小姐?方家合计了半宿,第二天很客
气地给张念诚回了个信:“这亲事,我们方家是求之不得呢。只是正鹄才12 岁,
年小不懂事,怕有个不好,我们穷仔不当紧,可小姐是个千金,吃亏不起的。是不
是请张爷再望几年?”张念诚觉得这话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不再坚持。可仍是心犹
不甘,一转念又提出来要收方志敏为义子。方志敏觉得奇怪,说:我家娘老子健在,
认这么一个‘朝爷老’做甚?方高翥夫妻俩觉得正鹄在烈桥搭学也欠了张念诚的情,
勉强答应了下来,所以,按照规矩,方志敏要尊称张念诚为“朝爷”了。
到了1924 年,方志敏已是25 岁的年轻人了,和张念诚的关系却开始有了微
妙的变化。
那一年,方志敏为开展平民教育、宣传国民革命回到了弋阳。张念诚闻讯便主
动来看他,并且似嗔非嗔地埋怨他是不是身居省城端架子了?
当时方志敏对张念诚的情感是复杂的,又是单纯的。在那样的年月里能看得起
自己这样一个穷做田人家的仔,说明与一般豪绅还有所不同。方志敏为此还写过一
封宣传共产主义的长信给张念诚,热心地劝其也能投身革命。
这番张念诚责怪他失礼,方志敏也就歉意地笑笑说是自己忙得不得空,过几日
一定过府去求教。接着,俩人又谈起了平民教育,方志敏借这个机会大大地宣传了
一番他所热衷的革命事业。
张念诚表面上没有反对,但实际上也没有赞成。平民教育准备在湖塘办的“旭
光义务小学”、“平民夜校”都因张念诚等一些旧学派的阻拦而流产。
方志敏这才晓得,封建地主的势力是多么地顽固,单凭自己的满腔热情和幼稚
想法真好比是一瓢热水浇在了雪山上,冒一丝几缕白气就不见了。
这个时节军阀们正在搞选举的把戏。张念诚一门心思要混上个国会议员,于是
在选民册上做文章,以少报多,并且独揽了选举费,一心要将选举操纵起来。却不
料方志敏怎能容忍这种污七八糟的做法,在中间横插进来一竿子,以致张念诚好梦
落空。
方志敏写了篇文章,标题叫做《猪仔议员》,历数了张念诚的十大罪状。
在当时的进步刊物《寸铁》上登出。《寸铁》这个刊名就是方志敏取的,是
“青年学会”的一张八开传单式的油印旬刊。结果这一期四处张贴得最多,围观的
人也最多。自然有许多选民在明白了真相之后收回了选票。
张念诚怎么能不气不恼?双方就这样反目为仇拉开了架式。
这一天,方志敏正在家中与方远辉、方远杰和黄镇中等人商讨“青年学会”发
展骨干分子的事。就听有人叩门,一个乡丁送来了一份“请柬”,约方志敏即刻到
漆工镇警察所商议选举的事。上面还用楷书写着:“谨备薄酌,恭候驾临”。
方高翥凑过来说:“正鹄,张念诚往日也不曾亏待你,你今日开罪他,怎样好
呢?”金香莲很担心,说:“会无好会,宴无好宴,还是不去为妥。”方志敏并不
怕,少年气盛,胆气十足,一边穿长衫一边说:“爹、姆妈,你们不晓得,张念诚
和我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他今日骑到我们头上来,想唬住我们,镇压革命。他做梦!
不去他有话讲,我去了看他能怎样!”漆工镇警察所就设在镇上的老城隍庙里,宽
大幽深的殿堂当议事厅用。
方志敏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多半桌的人,全是乡里的绅土地主。张念诚坐
在当中的一张紫红木太师椅上,劈头就责问:
“正鹄,古人曰:立身以力学为先,力学以读书为先。又曰:君子群而不党。
这些教悔你都记着了么?你看看你自己,组织什么‘青年学会’,徒然以此为标榜,
却不肯在做学问上下功夫,而颐气逞能,妄议县政,诽谤乡贤,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读书读得怎么反而不通道理了呢?”方志敏并不买账,也劈头问道:“请问,我
妄议了哪些县政?又诽谤了哪些乡贤?”张念诚说:“你把选票都弄到哪里去了?
还说我是独揽选票,妄图操纵选举,这不是诽谤又是什么?”方志敏一笑道:“如
果是事实,那就栽不上‘诽谤’的帽子,你敢说这不是事实?再说了,我不需要捏
半张选票在自己手中,选哪个不选哪个,是民众的权利。选票,自然也是在民众手
中,要得了民心就能得了选票,不是这样么?”张念诚有点发窘,用手指了指方志
敏,没容他开口,方志敏又滔滔不绝他说开了。
“关于选举,民国缔造之初的临时约法上有明确的规定,说得清清楚楚,你有
选举权,民众也有选举权,你可以搞竟选,民众也可以反竞选。你想强迫民众的意
愿就是违背这个规定!”接着话锋一转又严词数落起来,“你看看你自己,欺压百
姓,横行乡里,勾结官府,包揽讼词,劣迹斑斑,路人皆知,你做的哪桩事是为了
民众?民众能选你这样的‘乡贤”么?”屋子里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张念诚气得两手微微发抖,紧紧地咬着牙,平时哪曾遇到过这样的阵式,只有他骂
人,哪有人骂他的?一时间心绪都乱了,一句驳词都想不起来。
方志敏还没说完,嗓音依然不减弱:“不是邀我来讨论选举么?我倒要问一问,
选举费用,上面拨有专款,你为什么还要向地方上摊派?专款用到哪里去了?同时
也告诉你,我们反对你营私舞弊,反对你借维持治安为名,建立什么地方自治武装,
扩充你们私人的势力。再有,我们要办平民学校,普及平民教育,你有什么道理要
横加刁难?”张念诚是真的急了,一时间想不起更多的理由来,猛地站起来直冲冲
他说:“我就是要你交出选票!我就是要办自治武装!我就是不许你们搞什么平民
教育!”坐在他旁边的乡绅李普程赶紧一面劝他息怒,一面转过脸来板着面孔斥责
方志敏:“正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能容得你如此咆哮公堂?”方志敏冷笑了
一声:“我也问问你,如今是什么时候?国民革命了,还能容得你们如此滥逞淫威
吗?”这时,庙门外人声鼎沸,方远杰他们怕方志敏吃亏,带着一帮子青年农民接
应来了,一堆人齐齐地拥在门口。另一个叫齐川源的乡绅见事态闹大了,连忙出来
打圆场:“算了算了,大家都不要发火,有事好商量,息怒、息怒!”方志敏说:
“好吧,既然你们无理可说,我且告退了!”说罢一拱手,带着方远杰们回湖塘了。
张念诚哪里肯罢手,写了状纸投到当时的县府里去,又附上了方志敏规劝他支
持革命的长信和《寸铁》上的《猪仔议员》作证据。
张念诚的一口恶气出不来,一连送去了93 张状纸。
“青年学会”也不肯示弱,晓得张念诚在告状之后也动手给县长写信,措辞很
厉害:“如果你要方志敏坐一天的牢,我们就要你坐十天的牢……”等等。
当时的县长并非不想受理这桩理不清的案子。但由于当时国共合作,孙中山已
决定北伐,军阀们的统治地位已明显岌岌可危,革命的势力蔓延迅速。
在这种大的氛围下,去处置一个连省里都闻名的革命党人方志敏就是太不明智
了。只能劝说张念诚妥协,并且将虚报冒领的选举经费移作平民教育用。
待北伐军打到江西,一时革命红旗招展,弋阳的农民就抓了他,后来解到南昌
关押。
张念诚就此与方志敏结下了仇。
张念诚有钱。有钱不但能使鬼推磨,有钱更能使磨推鬼。他用重金运动了一个
营的军队,亲自带领着直奔湖塘而来。
自然是扑了一个空。方志敏他们得到消息后立刻撤了。张念诚的一股恶气翻来
滚去出不来,湖塘村庄户人家的房子、树,样样都让他看着惹气,样样都使他觉得
潜藏着仇恨与危机。于是放了把火。这一把火使得湖塘八十余家被烧毁有五十多户。
为寻枪去波阳颠簸了十多大的方志敏吃力地爬上了磨盘山南面5 里的丁山村,
但是湖塘村方向冒起的冲天烟火还是让他胸中一阵阵地发闷。做田人的屋子大都是
祖宗传下来的百年老屋,转眼间化为瓦砾灰烬,可想而知村里的男女老少会哭成什
么样子,在咒骂反动派军队和劣绅之后,难免也要埋怨造反的。这就需要除了组织
乡亲们度灾过日子,也得赶紧做解释工作。要做的工作真是千头万绪。
不过张念诚还是不肯放过他们。两天后,得讯方志敏可能在丁山村,立刻又带
着那营兵马来跟踪围山。方志敏不得不再次转移。
连日的紧张和劳累,又引发了方志敏多年来一直患有的肺结核症,吐的痰里都
带血,而且一吐起来止都止不住,脸色白得像纸。大家见了又急又怕,商议了一下,
决定把他送到30 里外的德兴县张村沙路他姐姐方荣姩家,那里离着湖塘有一段路,
估计张念诚他们一时不会追过去。
方荣姩在方志敏少年时期就嫁到了张村的沙路,丈夫叫张国正,也是个老实善
良的庄户人,夫妻俩晓得自己这个弟弟干的是正事,从来也没有打过横竿泼过冷水。
这番看到方志敏病成这样,真是又着急又心疼,一面掉着眼泪给方志敏铺床休息,
一面忙叫张国正去喊附近的郎中来诊脉。
沙路并不是个世外桃源,也不是个可以静心养病的地方。德兴县衙门也是天天
派人下乡来抓人。通缉革命者的布告,一张又一张地张贴在村口的大道旁。这一带
的地主流氓组织每个人在手臂上纹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为标记,也在乡下横行霸道
要钱要酒,抓了陌生人就到县衙门去邀功。他们不知怎地打探到方志敏藏在这一带,
于是气汹汹地纠集了一帮人带着梭镖砍刀就找过来了。
方荣姩得到消息快,不敢迟疑,立即扎捆了一张躺椅,张国正叫上几个靠得住
的乡亲抬上方志敏就走。先到了祝家营,又由祝家营的亲戚张其德将方志敏辗转护
送到紧挨着德兴的乐平县篁坞村。
篁坞村坐落在弋阳、德兴与乐平的三县交界之处,地处偏僻。大革命时,这村
里的地主惧怕农民造反都跑光了,至今也不曾回来。村里六七十户人家大多同族同
宗,外姓的人也不肯来。所以住在这里相对来说安静一点。
方志敏的病一要靠调理,二要靠营养,三要靠休息。穷人家生不起病。
经过这一番的辗转折腾,方志敏算是命大,在篁坞村足足躺了二十多天,总算
是捡回来一条命。生病期间,缪敏得讯后曾经赶到张村方荣姩家去看他,很想留下
来照料他一些日子。方志敏不同意,说:“同志们要晓得你为了我的病而丢下革命
工作不管,岂不要笑话你?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革命总是要放到第一位的。”缪敏
倒是把这几句话牢牢地记下了,所以也不再坚持,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回她的
新工作地点波阳了。
病渐渐好转,耗去了许多的时间,再加上体弱不支,所以原计划中的秋收暴动
并没有能够完成。
病愈后的方志敏又去了趟波阳。
在这一段时间里,弋阳、横峰一带的党组织都是归新的波阳县委领导。
方志敏专程来波阳,一是为了汇报弋阳九区的工作情况,二是为了领取确定下
一步的工作计划。
波阳县委机关设在城边的城隍庙二号,这里比较偏僻安静,一幢前后四进的大
土屋,除了房东以外,就是县委机关的几个人,再没有别的闲人。缪敏也是前不久
调到这里来担任文印工作的。
缪敏没有想到方志敏会来,不由得大大地惊喜一番。看着方志敏,气色也好多
了,瘦削的脸庞上一双笑吟吟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头上戴了一顶藏青绒帽,一件
青灰软缎的丝棉长袍恰恰合身。
方志敏让缪敏看自己的新装束,问像不像个阔佬。
缪敏点点头说:“像的。不过这么远,走得不吃力么?病刚好,身子骨还是软
的呢。”方志敏差点没哈哈大笑起来,说:“哪有阔佬是自个儿走着的?穿着绫罗
绸缎,走的满身尘土,不是让人家一眼就看穿帮了?自然是坐轿子来。”缪敏这才
放心。
方志敏在这里见到了赣北特委书记兼波阳县委书记林修杰,还有赣北特委军事
部长周菽菡。
在这天晚上的谈话中,确定了方志敏由弋阳调横峰去组织和发动群众,原在横
峰秘密工作的黄道则调弋阳。这主要是考虑到方志敏在弋阳活动的目标过大,危险
性也大,并且被敌人围追过急的缘故。黄道也是同样,在横峰差不多是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也是靖卫团排行榜上的首位。同时明确了下一步的工作应当是争取时间,
努力发动群众,组织好暴动队伍,一定要尽力扩大暴动范围。这主要是出自考虑暴
动地区过小而不易战胜敌人。
第二天,方志敏又急急地赶回了弋阳。这时敌情有了一个变化,张念诚请来的
那营官兵因调防已全部退出了九区。地主老财们一旦没有了枪杆子武装做坚实的后
盾,照样心里发虚。方志敏怎么肯放过这个机会,就由方远辉、黄镇中领头,组织
了三百多人去烈桥捉拿张念诚。其中沿途的群众闻讯后不断加入这支队伍,浩浩荡
荡达三千多人。张念诚得讯后连夜逃遁,先是逃到了南昌,后来又到了上海。一个
土生土长的土财主处在一个相当陌生的环境中,丢失了土地和财产,惟一的结果就
是丢魂落魄,病死他乡。
遵照县委的指示,方志敏决定要召集邻近各县的党员骨干开会,贯彻中央“八
七”会议精神。人员都很分散,并且有的因遭受失败而变得消沉。方志敏写了信派
人送去。方志敏在信中写道:“一个共产党员在加入党的时候,就抱定了为革命而
献身的决心。没有这个决心,就不配做一个共产党员。在革命暂遭失败的今天,每
个共产党员都应百折不挠,迎难而进,即使为革命而死,虽死犹荣;如果有谁今天
还不愿抛弃共产党员这个光荣称号,谁就应该以实际行动接受这个考验。”方志敏
的号召力与凝聚力基本上就是来源他自身的行动。在当时,他不是单纯地苍白无力
地进行一些理论说教,更重要的是,他对革命事业坚贞不渝,充满信心。他自身的
所有行动就像是一篇宣言,一面旗帜,鼓舞和号召着千百万穷苦农民靠拢来和他一
起前进。
1928 年1 月初,方志敏在弋阳窖头村主持召开了弋阳、横峰、铅山、上饶、
贵溪等五个县的党员会议。今天我们看到参加会议的人员名单是方志敏、邵式平、
黄道、方志纯、吴先民、邹琦、彭皋、黄镇中、方远辉、邹秀峰、汪佑春、邵棠共
12 个人。这十几个人后来成为了弋阳、横峰暴动的领导与骨干。会议的地点是在
窖头村一间不起眼的土房里。
方志敏的思想非常明确:国民党已经反动了,大革命遭到了失败。但是,中国
革命的任务一个也没有解决,革命形势仍然存在。现在的办法,只有重起炉灶,组
织农民暴动,夺取政权,实现土地革命。这就确立了窖头会议的指导方针。
但是有许多细节问题需要讨论。例如在哪些地方组织暴动?大概要组织多大范
围?什么时间暴动比较适宜?是一地先动还是满地开花?讨论这些问题花费了不少
时间。整个会议很紧张,开了整整三个白天和两个晚上。许多人的思路都比较活跃,
有的不免犯了“小资产阶级革命的急性病”,兴奋地提出来举行全面暴动,各县普
遍开花。后来这种意见被否定了。因为这个打算明显暴露出它的盲动性来,一是各
地群众发动、成熟的条件不均衡,二是领导力量不足,怕不能顾及全面。讨论许久,
最后终于确定由群众基础好、条件较为成熟的弋、横两县在年关首先举起义旗,揭
竿而起。要求其他各地积极创造条件,视情况发展后再作决定。就暴动起义本身而
言,这个决定是比较尊重客观事实的。
会议完成的任务有三项。一是制定了宣传大纲,这就是“在共产党领导下,组
织和武装工农群众,团结一致,打倒国民党,夺取政权”;二是通过了武装起义的
纲领和发动五县大暴动的决议,具体措施是“确定选择群众基础较好而敌人力量较
薄弱的弋阳、横峰作为首先暴动区城,其他县积极准备”。
起草的武装暴动的宣传大纲上规定了暴动的纲领。概括起来就是:
推翻帝国主义,打倒国民匪党;铲除贪官污吏,肃清土豪劣绅;平债分田分地,
建立劳农政府;如果中途变心,刀斩弹穿不赦。
确定的武装起义的组织形式是,建立农民革命团,以自然村为单位,秘密发展。
具体要做到团以下设排,排以下设班,每团30 人以上。每个团员都要宣誓忠诚于
革命事业,遵守如下公约:
绝对保守机密,不得走漏消息;利用亲邻关系,秘密发展团员;利用打猎名义,
各人准备武装;大家齐心努力,听从上级指挥。
由于不久前波阳县委机关又遭到破坏,弋阳、横峰等地的党组织又一次与上级
党失去了联系,必须单独领导作战了。所以会议的第三项任务就是建立党的领导机
构,成立五县党委会。选出方志敏、邵式平、黄道、方志纯、吴先民、邵棠、方远
辉为委员,方志敏为书记。并且确定在未与上级党取得联系之前,这个五县党委会
为五县统一的最高领导机关。同时在工作委员会领导之下成立暴动指挥部,方志敏
任总指挥。
在会上几个委员做了明确的分工。方志敏化名汪祖海,负责横峰县楼底蓝家一
带;黄道化名陈松寿,负责弋阳九区一带;邵式平化名余艳王,负责弋阳七区一带,
主要任务是进行暴动前的准备工作。
窖头会议使弋阳、横峰的形势发生了一个关键变化。革命不断退却的局面被终
止了,革命力量开始向反革命力量主动逼近,由防御转为了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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