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美公子

    金色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照射下来，远处是翻腾的绿浪和高飞的鸿鹄，云雾
缭绕在山腰间，乍一看，就如青山在炫耀它的美丽飘带。视觉由宏大无垠的天宇缩
到小小的一方土地，那里绿草如茵，蝴蝶和花儿诉说着千年不变的衷情，少年隐身
在草丛中，安静地享受着细草的柔软的抚摩。

    但少年的心里远没有表情那么安详，想起刚才那一幕，胃里不禁一阵翻涌，他
又想呕吐了。

    “阿夜，你好点了没？”

    温和的声音响起，沙夜狠狠地瞪了一下无人的蓝天，一只蓝羽鸟儿恰好打云间
飞过，他开口，声音微哑着：“你说呢？”

    “啊……第一次御剑飞行大概会不舒服吧，距离又那么高，多练几次就好了哈
……”声音微带歉意，随即又不甘心地说，“可是对人类这种生活在地面的生物来
说，不是一直梦想着飞翔吗？”

    沙夜不理它，想起刚才的经历，他还心有余悸。当他如炎幻所说放松心情，顺
起自然时，那股强大得惊人的能量突然变得柔驯，毫无阻碍地汇入他的身体，沿着
四肢百脉融合着，潜伏着，如水之就下般自然，一下子吸收殆尽。他还来不急惊讶，
炎幻已经在下命令了：“飞上去！”飞上去？哪知心念刚动，手中的剑已带他脱离
地面，直冲而上。

    “哇啊！停、停下来啊！”沙夜骇极大喊，银剑攀着崖壁急速上窜，视线里只
剩下灰绿的直线条，肚子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心直往下掉，五脏六腑乱糟糟地相
互碰撞，引发强烈的不适感。哪里还有什么腾云驾雾的感觉？

    终于，沙夜头晕目眩地倒在悬崖边，吐得唏哩哗啦，又休息了好一阵子，这才
稍微平复过来。

    他发誓短时间内再也不玩什么御剑飞行了，人生两条腿，不就是用来走路的吗？

    待到不适感全消，炎幻已经回去他体内了，他一人踏上了通往森林外的小路。
森林还是那么潮湿昏暗，充满着危险，只是野兽再也不敢靠近他身，倒是他整个人
在黑暗中发出圣洁的朦胧的银光，把附近的芝精、人参精一类的灵物全都吸引过来
了，又生怕靠得太近亵渎了他，畏畏缩缩地亦步亦趋。

    不快不慢地穿过森林，走上山间的小路，不知过了多久，沙夜发觉自己竟毫无
疲累感，不禁心中愉悦了些。翻过最后一座山头后，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

    沙夜心中一阵澎湃，胸口一热，拔腿就往山顶平地上那一点小木屋跑去。

    小小的木屋愈加破旧不堪了，屋顶和墙早已不翼而飞，几块木板腐烂在杂草丛
生的泥地上，只有那几根较粗的顶梁柱仍屹立不倒，任凭风吹雨打虫噬，也还挺立
着。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这里有多少时间走过的痕迹啊，让人触之顿生满
腹悲怆。

    果然什么都没有了。沙夜默然地看着一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远处流瀑
泻入河流的声音清晰入耳，那河流里躺着白白的鹅卵石呢，那河流里游着十三块甲
纹的硬壳龟呢，现在也都还在吧？人事变迁了，水声却依旧啊。父亲，他的父亲，
应该还活在这世上的某处吧？

    “你说话有时挺刻薄的，没想到倒很真性情嘛。”炎幻调侃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惹得沙夜脸上一红，接着它又兴奋地大喊：“好，让我们一起踏上寻父之路吧！”

    “寻你的头！闭嘴！”沙夜冷斥，“我说过不准再偷窥我的想法！”

    “人家没有啦～”炎幻委屈地辩解，“除非你的意愿，否则我是不能随意探知
你的想法的，但当你情绪激动时，我也很容易和你有共同感受。谁教我们是一体的
嘛。”

    “原来如此。”沙夜放心地说，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思想随时让别人知道，
即使它称他为“主人”。

    “好！让我们一起踏上……”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兴奋啊？”沙夜头痛地喊，有时候炎幻这种活泼过
头的性格，也实在让人受不了。“我的衣服破成这个样子，衣不蔽体的怎么出去啊。”

    “这个好办。”一束银光迸射而出，长剑赫然立现，随之幻化为一俊美男子，
修身长发，洒脱至极。

    “就交给我好了。”男子胸有成竹地一笑，然后消失在沙夜面前。

    约莫盏茶时间，炎幻重又出现，手里抓着一包东西。

    “那是什么？”

    “衣服喽。”他抖开手中的物体，那是一套全套的华丽服饰和一双软底丝绒白
靴，服装用极其名贵的衣料制成，洁白胜雪，宽大的衣袖绣着镂金纹饰，覆着透明
的轻纱，束带以金丝勾边，嵌着一串极细小的珍珠，衬衣也是丝质的，触感极好。
整件衣服看起来高雅又华美，非寻常百姓能穿。

    “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我的天……你去哪偷来的？”沙夜轻抚着柔软的衣服，这可不是普通的名贵
啊，看那缀在腰带上的珍珠，仿佛不要钱似的。这种人家非富即贵，极有可能是王
公贵族，他有胆穿出去才怪，不被人家当贼抓了，也会惹上一堆山贼强盗。

    “可是很衬你现在的气质耶，而且我是在裁缝店里拿的，又不是去到别人家里
偷。”看上眼的衣服装在嵌满宝石的乌木盒里，盖子还未盖上，一帖红纸上书“浙
江上官世家订”，落款“子云绣庄”。不过这些细节他是不会注意的啦，东西拿好
了就走，管它主人姓甚名谁。

    为了让沙夜放心，他又加上一句：“是离这里很远很远的裁缝店。”有多远？
只有老天才知道他的标准了。

    闻言，沙夜也不计较太多，拿了衣服便换。稍大了些儿，便往两胁收束一部分，
腰带收紧一点，袖子长的部分不用管，这样一来，倒也合衬。只是头发不能再用旧
布条，又没有新的，只好任之飘散着，沙夜可不会在意这些。整装完毕，少年摇身
一变成为气质极佳的翩翩美公子，一身华贵，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个整天砍柴的乡野
小孩儿，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那未束的黑丝和稍松垮的衣服，反倒为他平添了几
分慵懒韵味和不食人间烟火之气。

    “可以走了吧！主人少爷阁下。”炎幻笑着催促，看着沙夜的俊俏模样频频点
头，十分佩服自己超标准的审美观。

    沙夜调皮地扮了个鬼脸，脚步轻快地走向下山的路。

    “啊，对了！你有没有顺便弄些银子回来啊？我肚子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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