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轻拿“夜来飞”力战熊环三
初夏的夜晚，凉爽宜人，静静的夜空星光点点，王震雷跨着腰刀独自在街上溜
达。
前几个月前，王震雷查看案卷时发现夜来飞作案很有特点：被偷的几乎都是济
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每隔一个月或半个月失窃一次，这说明夜来飞在城里有长期
落脚点，有规律的作案时间也是很有意思的现象。因此，王震雷将城里富户统计出
来，划成几大区域，每日夜晚巡视一块区域，已被偷的门前少去，还没被偷的地方
多呆一会。王震雷白天在衙门里老感觉憋闷，夜晚才能放松下来，慢慢的养成了白
天睡觉夜里当值的习惯。
淡淡的星光下，街道上悄无声息，走过梨树巷口，巷子深处一条身影闪过。王
震雷心里一动，贴着墙跟摸进巷子，只见一条身影纵身跳进了一家院墙。
王震雷在墙角静静的站立等候。许久后院墙里面露出一个脑袋，接着一个人背
着一个包袱越过院墙落在地上，那人身形立稳向四周扫了一眼，猛然间见墙脚阴暗
处站着一个黑影，似乎还向自己笑了一下。黑影身形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王震雷早已迈步上前一把搭住黑影身后的包袱。黑影头也不回一抖肩膀人向前冲，
包袱“哐”的一声落在地上。王震雷又是几步上前抓住黑影后衣领，黑影手指在胸
口连拨，使了一个“脱袍让位”整个身体从衣服里滑了出来。
王震雷把手上衣服往地上一扔，心道：这小子还挺滑溜，心里嘟囔完又是几步
上前，一把向黑影后颈抓到，黑影身子往前一猫腰，重心不稳向前栽去，接着顺势
向墙脚滚去，上半身钻进了旁边的狗洞，王震雷过去抓住了黑影两只脚脖子，黑影
两手在地上扒了几下就被王震雷从狗洞里拉了出来……
盗贼被王震雷带进衙门，几个捕快将他一围，还没等问话他倒先开了口：“各
位大哥别动手，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夜来飞’的便是，各位关照这个。”几
个捕快互相看了一眼，王震雷说道：“先关着，哪两个兄弟去梨树巷失主家看看。”
一个时辰还不到，两个捕快将失主带来了，失主一见自己的宝贝元宝失而复得，
激动的眼泪鼻涕直流，两个捕快告诉王震雷：没有发现蝙蝠镖，王震雷冷笑了一声，
几个捕快将盗贼从班房里拉出来饱揍了一顿。
黎明时分，济南城里起了雾，浓雾将街道、房屋、行人全都给包裹了起来。
王震雷从衙门里出来，习惯性的走过两条街进了一家包子铺。时间还早，铺子
里没有一个客人，姓丁的老板长着圆乎乎的脸蛋，一脸的福相，一见王震雷进屋连
忙端上两盘包子、一碗豆浆，接着开口问候道：“王大哥，又是一宿没睡呢？！昨
晚没什么大事吧？”
“又抓了一个夜来飞。”王震雷说道。
“是吗？这别又是一个假的吧？这是第几个了？”
“在我手里这是第二个，连上以前的这是第四个了。”
“现在这人是这么一回事，俺们遇见这事躲还来不及呢，这还有往身上揽的？”
丁老板说着便摇着头走开。
过了好一会，丁老板见王震雷吃完了包子，这才说道：“王大哥，给你说个事
：这后面的巷子那老李家老是半夜里有动静，你有空是不是去看看？”
“好啊！”王震雷答应着站起身走出了店门。屋外白雾迷朦，王震雷的身影渐
渐隐入雾气中。
睡了一天，晚上在衙门里混了一会，定更时分出来溜街，想起早上丁记包子铺
里老板说的事，王震雷便慢慢向包子铺这边溜达过来。
丁记包子铺后面的巷子曲折蜿蜒，王震雷缓步而行，在李家不远处站定，靠着
墙抬头看看天空，狭窄蜿蜒的一块夜空中稀稀朗朗几点星光。
快到二更时分，李家门口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接着有人轻声叫道：“李大哥，
将门开一下。”王震雷心里一阵诧异。
屋子的主人李大披着衣服将院门打开，说了一声：“怎么这么晚来？”那人摆
了摆手，示意进去说话。两人进了屋，李大将灯点着，那人说道：“今天一大早郭
大路将兵马拉到城外兵训，现在还没有回来，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今晚会去奔袭饿狼山？他郭大路可想不出这主意，可如若
吴嘉善参与了此事那便极有可能。”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好，我连夜去报信，希望能来得及。”
等来人离去后，李大穿好夜行衣，带上绳索将灯吹灭，而后出门将门上了锁。
借着夜色李大绕过大街专走小巷，利用绳索攀上城墙，出了城后一路飞奔。来
到城外不远处的谢家村，拍开村口磨房的门，将绳索扔下，守磨房的谢宝给他牵出
一匹键骡。李大骑上骡子飞驰而去。
这一天晚上，弯月如弓、疾风似箭，在饿狼山下，“鬼戟”蒋贵和“梨花枪”
萧成两名校尉正带着五百官兵急匆匆向山上进发。忽然前面山路迎面跑来一人，蒋
贵低声喝问：“什么人？”那人回道：“济南城捕快王震雷。”说着将腰牌亮了出
来。蒋贵验看腰牌后问道：“王兄有何见教？”
“你们前来偷袭山寨已经被人查知，我一路跟随报信人到此，前面贼人必然已
经有了准备。特来告知二位。”
萧成说道：“你既知那是贼人，为何不将他拿下？”
“萧兄弟不必多说无益之言，” 蒋贵连忙止住萧成，又向王震雷问道：“不
知王兄意见如何？”
王震雷说道：“可将偷袭改为明攻，大对人马在寨门口牵制住贼人，再令一小
对人马突袭后山，攻其所不备。”
蒋贵说声：“好。”当即令萧成引一百人去攻后山。
王震雷说道：“我与萧校尉一同前去。”
蒋贵让人牵过一匹黄骠马，王震雷向军士要了一枝砍刀，而后纵身上马随萧成
向后山而来。
饿狼山山寨内，三百多山贼埋伏在屋顶、哨楼上，两名寨主在屋顶上低声嘀咕
：
“天都快亮了，怎么还不来？”二寨主季英说道。
“沉住气。”大寨主熊环三说道，“你看：他们不是来了么？”
只见寨门外出现几个人影，接着“啪”“啪”两声弓弦声响过，哨楼上两个草
人翻落下来。然后几个人影拿着铁钎将寨门橇开搬到一旁，而后一群官军涌到寨门
口，奇怪的是他们却不进门，而是站在门口点燃了火把，紧接着一轮火箭向山寨内
射了进来。
那大寨主熊环三一见官军不进大门就点起了火把，立时知道不好，忙下令放箭。
双方一轮互射下来，山贼吃亏不少，双方距离较远，山贼的箭准头不够，而官军放
的火箭将山贼的藏身之地给引燃了。熊环三一看隐藏不住，便大喊一声率领众人从
高处跃下向官军扑来。蒋贵一见，方天画戟向空中一举，官军也向寨内掩杀过来。
两对人马绞杀在一处，官军人数上略占优势又是训练有素，立时便将局势控制住，
山贼各自为战却悍勇无比，官军也不敢过于逼近。
熊环三挥舞着狼牙棒向蒋贵扑来，蒋贵是挺戟相迎，这两人一个步下一个马上
杀将起来。
忽然，山后也响起一片喊杀声，熊环三忙虚晃一招跳出圈外，向季英喊道：
“季兄弟，带弟兄们往里退，我替你在这挡一阵。”话没说完，蒋贵已经拔马来到
近前。两人又绞杀在一处。
季英舞动双刀，剁翻了一名官军大喊道：“弟兄们跟我退到聚义厅去。”二百
来山贼且战且退随季英退进了聚义厅。
王震雷随萧成从后山杀入，没遇到多少抵抗，冲进山寨时正好见季英率人退进
聚义厅。萧成带人将聚义厅的大门给封了起来。
王震雷催马向寨门而来，只见官军已经将四五十名山贼围住，蒋贵正和一名黑
衣壮汉杀在一处。王震雷停马仔细观看，对局势顿时明了：蒋贵不是对手，要不是
那壮汉分心照顾其他山贼，蒋贵早就落败。王震雷叫过一名士卒，问道：“那黑衣
壮汉是谁？”士卒回道：“贼首熊环三。”王震雷心中恍然：原来是他。
“蒋兄暂且歇一歇，待我来会一会此人！”王震雷说完催马向前。
蒋贵心道：来得正好。虚晃了一戟拨马回身，说了一声：“王兄小心些。”
熊环三一见换了一个人前来撕杀，也不搭话，是举棒便向马头砸过去，王震雷
横刀架住，兵刃相撞发出“铴啷啷”一声巨响，两人不禁都各自在心里赞叹对手好
大的力气。紧接着熊环三左手棒也迎上前来，王震雷收回刀头，刀尾向那狼牙棒迎
去……两人几个回合下来没有分出胜败。
蒋贵在旁边看了一会，忽然想起萧成在寨内不知战果如何，便留下五十多个士
卒收拾战场并保护王震雷，自己则带着人向寨内进发。
熊环三战了蒋贵许久，又迎来王震雷这个硬茬，十几个回合下来知道无法取胜，
再看看身边只剩下了几个兄弟还在撕杀，心里不禁叹了口气。狠狠心将右手狼牙棒
向王震雷面门猛的扔了过去 ，扔完转身就跑，来到一个哨楼旁，手脚并用攀了上
去，王震雷让过那扔过来的狼牙棒，催马追了过去，军士门因长官不在只是象征性
的拦截了一下 ，接着就围在哨楼下仰头观看，王震雷骑着马在下面叫道：“熊环
三，不要走！下来我们再战三十回合。”
熊环三在上面喘了口气，也不回王震雷的话，将另一只狼牙棒向哨楼下不远处
的栅栏外一甩，紧接着攀上护拦身形往前飞纵一个空翻，身体随着那只狼牙棒落在
了那栅栏的外面，身形还未立稳便拾起狼牙棒撒开两腿顺山路飞奔而下。
王震雷一见熊环三要跑，提刀拨马绕过寨门紧随其后追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二里来地，王震雷眼看着就要追上，熊环三一拐弯一头扎进
了路边的树林，王震雷是紧追不舍纵马入林。这时天刚刚朦朦亮，树林深处依然漆
黑一片，王震雷刚进树林还能看见熊环三的身影， 听见“哗啦啦”树枝的声音，
三转两转之后熊环三的身影消失了。
王震雷停马静听，风过树梢声、鸟叫声、远处依稀的野兽嚎叫声混杂在一起此
起彼伏、时断时续。王震雷看着四周的参差错落的树木，骑着马四下仔细搜寻熊环
三不可能这么快就逃出自己的视线，王震雷相信他还在这。
王震雷正四下搜寻，忽然头顶“哗”的一声响，一股飓风由上向下扑来，王震
雷心道一声：不好，连忙扔刀甩蹬滚身下马，只听“喀啪”一声响，熊环三和身挥
棒从树上跃下，将那匹黄骠马打得腰断两节，那马嘶叫着两腿前跪摔倒在地，混身
抽搐着眼见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王震雷滚身一旁，站起身看着眼前如天神一般从天而降威风凛凛的熊环三，两
人对视良久，王震雷抽出腰刀，摘下刀鞘向旁边一扔，使了个起手式，沉声说道：
来吧！
熊环三单手提着狼牙棒两眼盯着王震雷许久，忽然大吼一声挥棒上前，王震雷
也大喊着挥刀而上，“镗啷啷”声响中两人刀棒相交……熊环三手使狼牙棒是气势
威猛，王震雷挥刀是凌厉刁钻，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回合，王震雷一个倒身钩
踢将熊环三手中狼牙棒踢落，熊环三退后数步稳住身形，王震雷“鲤鱼打挺”纵身
起来，又是一声大喝挥刀向熊环三头顶劈落，熊环三立定身形两臂相交护住面门，
只听“咔”一声巨响，王震雷手中单刀崩断，熊环三两臂的精钢护臂也龟裂成了几
块。
王震雷被震退数步，站稳身形后将断刀向地上一扔，手指擦了一下嘴脚的鲜血
说道：“‘铁臂熊’果然名不虚传。”
熊环三挺立着身形巍然不动，说道：“我看你也是条汉子，何苦替官府作爪牙。”
王震雷说道：“人生在世，各自由命，好自为之。”说完退后数步转身而去。
熊环三目送他走出树林，这才回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王震雷出了树林，天已大亮。回到山寨时，蒋贵和萧成早已经将山寨清剿干净，
大部分山贼都已从聚义厅后面的密道跑了，但留下了一些财物粮草，蒋贵正是担心
这些战利品落在萧成的手里才扔下王震雷独自大战熊环三，要不然，熊环三还不一
定能逃得这么顺利。
中午时，守备郭大路率大对人马到来，查看山寨清点财物，而后一把火将山寨
烧毁。
回济南城不久，经蒋贵引见，王震雷进军营作了名军官。
金秋八月，桂花开放，人们将桂花采摘下来酿酒、做桂花糖，这些东西很受上
流社会的欢迎，济南城到处弥漫着桂花的香味。
这天下午，游春柳带着手下董标来到镜湖楼。大堂上众位茶客依旧喝茶听书，
西北角落里杜五晃腾着手里的铁胆直楞楞的站着，一见游春柳进门，忙大声招呼：
“哟，游捕头喝茶呢？”引得听书的茶客们是一阵不快。
游春柳说道：“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听不见么？你怎么听书不坐着听，直楞楞
的站着干嘛呢？”
杜五回道：“捕头，您不知道：这站着顺溜。今天吃点什么？我请！”
游春柳说道：“ 站着顺溜？那站着好了，茶钱我自己有，不用你操心！”说
着“噔噔噔”地带着董标上了楼。伙计将两人让进“仁”字间，摆下酱干、牛肉干、
香酥饼、水煮花生四盘点心，接着又上了一壶茶水。不久，王震雷拖着一个荷叶包，
蒋贵拎着一坛酒也来到来到了镜湖楼。
将荷叶包打开，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一只扒鸡，王震雷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将扒鸡切成几块，四人各自拿了一块撕咬起来。
游春柳站起身，将四只酒碗倒满，说道：“今天上午，我去了一趟千佛寺上了
一回香，求菩萨能让我今生功成名就。两位现在是军营内的人了，手握兵权，今后
还要多多照应才是。在这我敬二位兄弟一碗”
王震雷说道：“哥哥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蒋贵说道：“好说好说。”接着招呼一旁的董标，“这位兄弟也一起喝了吧！”
四人干下一碗酒，游春柳对王震雷说道：“不久将是知府大人的生辰，巡捕房
要凑份子送去，兄弟要不要也凑上一份？”
王震雷道：“我已出了巡捕房，凑份子合适么？”
柳春柳道：“不过是多添个名字罢了。”
王震雷转脸向蒋贵说道：“军营中有此惯例么？”
蒋贵道：“守备大人与吴大人交好，是每年都送的，如若不是有求与人，我等
无此先例。”
王震雷转脸向游春柳说道：“我便不参与此事了。”
“随你好了。”游春柳回道。
四人一边喝一边聊，直到天将擦黑，蒋贵告辞要回军营，游春柳极力挽留，还
邀二人去酒楼接着喝，蒋贵婉言拒绝。王震雷说道：改日再聚，来日方长嘛。
蒋贵和王震雷缓步回营，路上蒋贵告诉王震雷：刚才你师兄在，我不方便与你
说，上次饿狼山一战，守备大人对你很是赏识，此次吴大人生辰，郭大人将带你我
二人前去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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