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苋菜

    苋菜分红白两种。京城偶尔也有苋菜卖，但买的人不是很多，且价钱也不是很
贵，多数时间是五角钱三小捆，刚好炒上一只中号瓷盘。北京人大约是不认识苋菜，
记得是１９９５年，我来北京的第二个年头，忽然见到有苋菜卖，大喜过望，就买
下两大捆（那时还是用大捆卖），菜贩是一个老汉，京郊人士，就指着我大声嚷嚷
：看看吧，南方人都买了，这是南方菜，南方人最会吃。我给菜贩当了一回活托。
我印象中，那种苋菜是化肥种的，肥嫩，叶子很大，是红色的。其实，我比较喜欢
小的，农家肥种植的那一种。

    以后，有一老太太专卖苋菜、小葱及一些瓜果。老太太长脸，有皱，总是敞着
胸怀，两个乳房裸露，像长形南瓜，被晒成脸一样的古铜色。我每买她一次苋菜，
她总是要白送一小扎。有时她也送我一小把香菜，但我不要，我总觉得那香菜有如
蟑螂放屁的味道，我只有在烧羊肉时放香菜。

    苋菜买回，必清理一下，往往里面有青草。然后去根，洗尽，沥水。炒苋菜用
清油，佐蒜蓉，略放咸盐即可。苋菜有一种天然的青气，仿佛土地的赐予，春天时
节日月的温馨。白的苋菜，比较滑嫩，红苋菜略涩，但红苋菜的汤好，是红颜色的，
浇在白米饭上，饭也是红的。我也喜欢吃过苋菜之后，浇汤在饭上。

    炒苋菜是用急火炒，如是早已洗好的苋菜，就必须淋一下水，只有刚洗的苋菜，
才沥水，是为既不能水多，也不可以无水，炒至色变即要起锅。唯蒜蓉是不可或缺
的。有爱浇小麻油者，我觉得是多此一举。

    在北方吃苋菜，总是试图找回南国的感觉。实质上这不可能。小时候，苋菜都
是自家的菜园种的，那时候工厂宿舍边上都有好多空地，可以开辟很多菜园。种苋
菜要浇洗澡水，这我不懂，只是大人们都这么交待，洗了澡就把那脏得米汤一样的
水浇到苋菜上去，那苋菜就如饮甘露一般吱吱地鲜嫩地往上长，我怀疑它是喜欢碱
性水，否则，那充满了肥皂的水，是如何让它们那般的蓬勃向上的呢？苋菜长到约
三寸长，是最好的一种苋菜，从菜洼里间隔着先把长的拔起，以后小些的又长高了，
如此这般。

    除了吃家种的苋菜，我也还吃过野苋菜，野苋菜就涩嘴得多，也粗，它的叶背
面有毛刺，但野苋菜的味道要比家苋菜浓。小时候经常吃，在北京也有一回买到了
野苋菜，三角钱一大捆。我是从一个青年农民手上买来的，他大约来自山东。与我
相识的一个东北菜贩就说，你怎么花钱买它呀？你要我明天给你扯一大捆来。我说
不要扯了，我担心他给我扯一大捆，我知道野苋菜并不能天天吃，它也太粗糙了一
些。炒野苋菜，与炒家苋菜相同，有时我也想自己到野地里去扯一些回来炒上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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