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56．他们在“看课”

    第一次走上乡村学校的讲台，青年教师们都很疑惑。学生秩序很好，课堂鸦雀
无声，整整一节课，没有人发言，全体紧盯住黑板前面教师的脸。教学气氛很难被
调动起来。

    我们的脸上怎么了？大家互相问。

    通过电话，向前一批支教青年询问，大家才明白，学生对于不熟悉的老师，不
是用耳朵听课，而是用眼睛在“看课”。山区孩子平时交流，用苗语或当地官话、
贵州话，第一批支教教师带着山外的普通话来，学生一时不能适应，什么也听不懂，
只有盯住老师的脸看。一个学期下来，每个老师的口音都给学生习惯了。然后是寒
假，学生又回到苗语和贵州话的环境中，到3 月开学，学生又要盯住老师看。

    毛雅秀说，山里孩子一点也不笨，十几天，他们就适应了，现在听课，教室里
活跃得很。这位教过大学的青年又来教乡村初中少数民族学生，开始一定感到过吃
力。不过，她没对我说。她从早上梳过头发之后，一直在忙，在教书以外，做6 个
成年人的一家之主，实在闲不着。

    吃过早餐以后，我一直听毛雅秀和荣路清在说要趁星期六星期日去看什么桥。
我大概问了是深圳的捐款给当地建的两座桥，他们要给新桥的实景拍照，寄回深圳
去。好像还很急。

    一直，我都没有和张启明有交谈，他几乎是沉默的，他和魏小红都在后寨小学
教书。学生作业特别多，所以，他总是埋在床前那张木桌上。叫吃饭了，他会默默
地收拾地中间的餐桌。这桌子简单极了，很短的腿，在桌上吃饭和席地而坐差不多。
听说是大家出钱请来一个学生的亲戚做的。吃过饭，他又回到作业之中。

    曾经有人对我说，从山里考出去的学生，会千方百计地不回来，想让学历高的
外地人进山就更难。所以，大城市教师饱和，上海一下子宣布可以抽出几百教师支
援大西北，而贫困山里的乡村学校一直严重地缺教师。后寨就有考到毕节师范以后
又回乡的教师，他学的专业是体育，但是学校更需要他教数学，他正向深圳来的青
年学数学，一边学，一边教。照这样推理，深圳的这些年轻人岂不成了导师了？

    小楼下面的行人多起来，背背篓的多，这天是赶场的日子。魏小红指给我看一
个孩子，说他叫秦国，13岁才读小学二年级，过去不读书，在学校门口摆小货摊。
将来还有再失学的可能，这种孩子想他变好，必须有人盯紧了。魏小红用她学的贵
州话叫她的学生们，一些并不洁净的小脸向上扬着，灿烂地笑，也用贵州话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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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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