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司机装束的人跳下车,冲过碎石地到屋檐下躲雨。
“埃勒里·奎因先生?”他喘着气,并摇晃着他的帽子。他是个金发的年轻人,
有着健壮的脸孔和眯眯眼。
“是的。”埃勒里叹口气说,现在已经太迟了。
“我叫米朗,欧文先生的司机。”那人说道,“欧文先生很报歉他不能亲自来
接你,有一些客人——请这边走,奎因先生。”
他拿起埃勒里的袋子,然后两人就跑向跑车。埃勒里瘫坐在靛蓝色的羊毛座椅
上。可恶的欧文还有他的邀请!早就该知道的,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号称是
J.J.的朋友。人们总是喜欢这样,把他摆出来展示,好像是个训练有素的海狗。来
呀,来呀,埃勒里,这里有条多汁好吃的鱼给你……
从倾听犯罪故事中得到间接的惊悚,久而久之便会使一个人自觉成了个怪物,
唉,只要哪个人再次提起犯罪事件,他就当场被勾起瘾般狂乱起来!可是欧文说了
埃米·威露斯会来,而他一直想见到埃米。奇怪的女人,埃米,从所有的报道看来
都是如此。某个名门外交官的女儿却自甘堕落——在这里,指的是舞台。她的族人
或许是些自命不凡的人吧,现在还有一些人仍活在中古时代中……嗯,欧文要他来
看看“房子”。一个月前才买的。棒极了,他会说。那个大野兽……
跑车在黑暗中继续破水前进,它的头灯只能照射出一片片沾满水珠的景象,偶
尔会出现一颗树,一幢房子,一个篱笆。
米朗清一清喉咙:“天气坏透了,不是吗。这个春天里最糟的。我说的是雨。”
啊,这健谈的司机!埃勒里心里嘀咕。
“可怜在这种天出海的水手。”他虚伪地说。
“哈,哈,”米朗说道,“这也是实情。你稍微迟了一点,对不对?现在是十
一点五十分。欧文先生今天早上跟我说你晚上九点二十分到。”
“误点了。”埃勒里敷衍着,真希望自己死了。
“有案子吗,奎因先生?”米朗热切地问,小眼睛转动着。
连他也一样,喔,老天……
“不,不,我父亲每年都会得皮肤病。可怜的老爸!情况糟的时候我们还以为
他完了。”
那司机听得目瞪口呆。然后,他满脸疑惑地把注意力放回到大雨中湿滑的路面
上。埃勒里闭上眼睛解脱似地叹了口气。
不过米朗是个锲而不舍的人,经过了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笑道:“欧文先生家今
天晚上非常热闹。你知道,强纳森少爷——”
“啊,”埃勒里有一点震惊地说着。强纳森少爷,呃?他想到的是大约七年到
十年前那个缠着人的黄口小儿,他拥有恶魔般的天才能使他令人讨厌。强纳森少爷
……他再度颤抖,这次则是出于了解。他几乎忘了强纳森少爷。
“是的,先生,强纳森明天会有一个生日会——九岁吧,我想——而欧文先生
和太太准备了一些特别的东西。”米朗再次神秘地微笑,“一些非常特别的事,先
生。这是一个秘密,你知道,那小鬼——强纳森少爷完全都不知道。他会惊喜的!”
“我很怀疑,米朗。”埃勒里咕哝着,然后慢慢地陷入沉默之中,即使是司机
的社交奉承也无法加以打破。
理查·欧文那怡人的房子很宽敞,有山形墙,有L 形建筑物,有彩色的石砖,
有明亮的百叶窗,坐落在一条蜿蜒的车道尾端,两旁都是挺拨的树。房子里充满着
灯光,而门则是半开的。
“我们到了,奎因先生!”米朗快乐地嚷着,跳出来并把门打开,“只要跳一
步就到阳台了,你不会弄湿的,先生。”
埃勒里下了车听命地跳上阳台。米朗从车里把他的袋子拿出来并登上阶梯。
“门和所有东西都开着,”他微笑,“猜想所有的帮手都在看表演。”
“表演?”埃勒里觉得他的胃有一点不舒服。
米朗把门整个推开:“进来,进来,奎因先生。我去叫欧文先生……他们正在
预演,你知道,不能在强纳森醒着的时候弄,所以他们必须等到他上床以后。这是
为明天准备的,你知道,而他是如此多疑,他们跟他在一起时很糟——”
“我完全相信,”埃勒里喃喃说道。可恶的强纳森和他的同伴!他站在一个小
客厅里俯瞰着一间宽敞明亮的起居室,温暖而且有吸引力。
“他们是在排一出戏。呃……不用麻烦了,米朗,我就慢慢走进去等他们结束。
我是那种会打断戏剧的人吗?”
“好的,先生,”米朗有点失望地说。接着他放下袋子,敲一敲他的帽子,消
失在外面的黑暗中。房门咔嗒一声关上了,同时也关上了外面的雨和黑暗。
埃勒里不情愿地脱下他的帽子和雨衣,尽责地把它们挂在小客厅衣橱里,把他
的袋子踢到墙角去,漫步走到起居室,在火的前面烤一烤冻僵的双手。他站在火焰
前沉浸在暖流中,只隐隐听到由壁炉后面一个敞开的房门中传出的人声。
一个女人用可笑童稚的语调说着:“不,请继续!我不会再打断你了。我敢说
可能会有一个。”
“埃米,”埃勒里想着,突然变得很清醒了,“这边在搞什么鬼?”他走到第
一个门口边,倚身靠着门柱。
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吓了一跳。大家都在那里。这里显然是个图书室,一间很现
代的大型藏书间。远远的那一边被清出来了,一条自制的帘幕用滑轮延伸至整个房
间。帘幕打开了,在清出来的地方摆了一张覆盖了白布的长桌子,上面放置了杯子、
盘子和其他东西。在长桌首位的扶手椅中坐了埃米·威露斯,穿着可笑的小女孩围
裙,金褐色的头发披在肩上,修长的双腿穿着白色的袜子,脚上则是黑色无带的低
跟鞋。她旁边坐着一个妖怪:一只跟人一样大的兔子,他的长耳朵高高竖起,一个
巨大的蝴蝶结系在他毛绒绒的脖子上,他的嘴巴开开合合,喉咙中则传出人类的声
音。兔子旁边则是另一个妖怪:一个啮齿类的动物,面貌可亲但动作缓慢欲睡,显
然是只睡鼠。在他后面坐的是四者当中最奇特的一个:一个奇怪的生物,浓眉和五
官酷似乔治·哈里斯,喉部打一个有点的领结,穿一件维多利亚式的古典背心,在
他头上有一顶特别的高帽子,帽边上插着一个纸片,写着:“式样IO/6”。
观众由两个女人所组成: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固执和善的表情下掩不住嘲
讽的刻薄;另外一个是个非常美丽的年轻女子,她有丰满的胸部、红头发和绿眼睛。
接着埃勒里注意到有两个管家挤在另外一个门口,有礼服地观赏及轻笑。
“疯狂下午茶,”埃勒里寻思着,也笑了,“我应该知道的,有埃米在这里,
对那个小坏蛋来说是太好了!”
“他们正在学习画东西,”那个小睡鼠用高亢的声音说着,打着呵欠又揉着眼
睛,“而且他们在画各种东西——所有以M 开头的东西——”
“为什么要是M 呢?”埃米问道。
“为什么不能?”兔子打断她的话,愤怒地摆动着耳朵。
睡鼠开始打瞌睡,但立即被戴高帽的先生打断了,他重重地捏了一把,睡鼠尖
叫一声醒过来说道:“——以M 开头的东西,例如捕鼠器、月亮、回忆,还有好多
好多——你知道我们常形容东西有好多好多——你有没有看过画的图案是好多呢?”
“真的,既然你问到我,”那女孩困惑地回答,“我不认为——”
“那你就不应该说话。”帽匠尖酸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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