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梅丽芙小姐不知道。她是稍微有一点心灵感应,她解释道,或许这可以说明她
何以有这些敏感,也可能,她继续说道,是因为屋子里住的那些人。虽然实情如何
只有上帝知道,她虔诚地说,但屋子里这些人表面上都处得非常好,只除了丽缇蒂
兰。加兰。原隆先生是一个十分富有的东方古玩进口商,他住在美国已超过四十年,
早已美国化了,事实上他还娶了一位离过婚的美国女人,她后来死了,留给她的东
方鳏夫一大堆美好的回忆、一个高大的踢足球的儿子和一个酸溜溜难伺候的老处女
妹妹。比尔,原隆先生的继子,他保留母亲的娘家姓氏加兰,他很喜欢他的东方继
父,最近这几年,照梅丽芙小姐的说法,实际上已经由他来经营老日本人的事业了。
至于丽缇蒂兰。加兰,比尔的姨姨,她使每个人的日子都变得难过。丽缇蒂兰
公然悲叹残忍的命运害得她不得不依赖她所谓的“异教徒的慈悲”过活。梅丽芙小
姐咬牙切齿地说,这个女人还以轻蔑的态度加上各种尖酸刻薄的话来回报慷慨供养
她的施恩者,这实在“近乎可耻”。
“异教徒,”埃勒里若有所思地说着,同时把车转进沛尔翰高速公路。“或许
正因为这样,梅丽芙小姐。不同文化、不同国度的事物通常会让我们不舒服……对
了,那个制门器值钱吗?”这么普通物品的失盗折损了他不少脑细胞。
“喔,不,只值几块钱,我有一次听到原隆先生这么说的。”接着梅丽芙小姐
就把制门器轻松地丢到一旁,继续叙述她的故事中更戏剧化的部分,她的脸随着故
事的鲜活而露出光芒,她的叙述也加添了悬疑和恐怖的气氛。
前一个晚上,她到楼上房子后端的房间照料病人上床,等他睡着之后,她一天
的工作就结束了。她下楼到图书室,那就在老人书房的隔壁,静静地看了一小时书。
她记得整幢房子很安静,也记得壁炉炉架上的日式小钟的滴答声很大。从晚餐后她
就一直忙着照顾病人,她根本不知道屋里其他人在什么地方,她猜想大家都睡了,
因为已经十一点多了……说到这里,梅丽芙小姐冷静的眼睛不再冷静了,它们反射
出一些不愉快但又有些兴奋的神采。
“那里面极为舒适,”她以低沉不安的声音说道,“而且那么安静。我把灯放
在我的左肩后方,我看的是《白衣女郎》——是关于一个美丽的年轻护士,她接了
一件看护的个案,然后与秘书坠入爱河…
…反正,我在看那本书,“她很快地继续,有一点脸红,”然后屋子里开始有
什么东西蠢蠢欲动起来,没错,好像有什么蠢蠢欲动起来,不是因为书的内容。那
是一本非常好的书,奎因先生。时钟还在滴滴答答,我听得到屋后潮水打上岩石的
声音。突然间我开始发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全身一阵冷。我看看四周,
什么也没有。书房的门是敞开的,但里面一片漆黑。我——我想我觉得有一点可笑,
我听到声音!“
“你认为你听到什么?”埃勒里耐着性子问。
“我真的不知道,我没办法描述它,一种滑行的声音,像是一个——一个——”
她犹豫着,然后突然说出,“喔,我知道你会笑我,奎因先生,可是那就像一条蛇!”
埃勒里没有笑,群龙在碎石路上跳舞。他叹口气说道:“还是像条龙,如果你
能想像出龙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呃,梅丽芙小姐?顺便,你有没有在收音机里听
到过类似的声音?一片阿司匹林掉在一杯水中,变成一个漂亮的女孩在海里潜水。
非常强大的东西,人的想象力……那这个不同凡响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原隆先生的书房,从黑暗之中。”梅丽芙小姐粉红色的皮肤瞬间苍白了,她
的眼睛因为一闪而逝的恐惧而发亮。“我不喜欢有事情放在心上,所以我起身去调
查。这时——这时书房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喔,”埃勒里以完全不同的语调说着,“你还是不顾一切开了门去调查吗?”
“我很笨,”梅丽芙小姐喘息着,“有勇无谋,真的。那里面有危险,但我一
向很呆,我把门打开,我才开了门像个白痴一样地看着漆黑一片,我的头就被打了,
我真地看到星星了,奎因先生。”她笑着,但并不是因为快乐,而是一种绝望的笑,
然后她转头看他,似乎要寻求安慰。
“不管怎么说,”埃勒里喃喃说道,“你非常勇敢,梅丽芙小姐。
然后呢?“他们已经转到波士特路朝北行驶。
“我大概有一个钟头时间失去知觉。醒过来时,我还是躺在门槛上,一半在图
书室,一半在书房。书房里还是很黑,什么都没变……
我把书房的灯打开四下看看,似乎都一样,你知道,只除了制门器,它不见了,
我才知道为什么门会那样突然自己关起来。很可笑,不是吗?……当晚大部分的时
间我都用来消肿。“
“那么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昨晚的事?”
“呃,没有。”她脸皱着,非常专注地凝视挡风玻璃说,“我不知道我这么想
对不对,但如果说屋子里有某人——某人意图杀人,我不想打草惊蛇,我不要他认
为我察觉出什么。事实上,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埃勒里一言不发。“今天早上每
个人都还是一样,”暂停一会儿后梅丽芙小姐继续说道,“今天早上我休假,你知
道,所以我可以到城里来,不必听丽缇蒂亚那些闲言碎语。没有人会关心的!这事
很蠢,不是吗,奎因先生?”
“就是这一点使我感到兴趣的。我们在这里转弯,对吧?”
当一位带着戒惧眼神的女仆为他们打开前门,并引导他们来到一间高贵的接待
大厅时,有两件事袭上了埃勒里的心头。一件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房子,另一
件则是这里面非常不对劲。第一个印象是起因于具有明显东方风格的家具摆设——
地上柔软的长毛地毯是东方编织的,一张镶了珠母贝的柚木桌,一盏形似凉亭的挂
灯,大量的菊花,绣着彩色群龙的挂饰……第二件则困扰着他。或许是因为女仆的
苍白,或许是因为飘散的香气,一股持续不断的甜香,就像是梅丽芙小姐所描述的,
浓浓地萦绕在空中,使他发腻,他马上就觉得需要新鲜空气了。
“梅丽芙小姐!”一个男人的声音叫道,埃勒里很快地转过头,看到一个高大
的年轻男子,双颊瘦削、双眼闪着智慧的光芒,从门口走向他们。埃勒里可以看出
他身后就通向梅丽芙小姐所提到的图书室。
埃勒里回过身,赫然发现梅丽芙小姐的双颊绯红。
“早安,古柏先生,”她抽了一口气说道,“我要你见见埃勒里。
奎因先生,我的朋友。我碰巧遇到他——“他们预先编了一个故事来解释埃勒
里的造访,不过原本没打算一定要用。
“是,是,”那个年轻人激动地说,几乎没有瞄一眼埃勒里。他扑向梅丽芙小
姐,抓住她的手,她的双颊更为绯红。“梅丽芙,老次郎到底在哪里?”
“原隆先生?怎么,他不是在楼上他的——”
“没有,他不在,他不见了!”
“不见了?”护士张口结舌地跌坐在一张椅子里,“怎么会,昨晚我亲自送他
上床的!早上我要离开屋子前,我看过他的房间,他还在睡……”
“不,他没有,他弄了个假人——我相信是他弄的——然后用床单盖起来。”
古柏来来回回地走动,不停地绞着手指,“我就是搞不懂。”
“对不起,”埃勒里温和地说,“我对这种事情有点经验。”那个高个子年轻
人陡然停步,朝他抛来一个惊讶的眼神。“我知道你这位原隆先生是一位老人。他
或许太过火了,很可能他只是在跟你们大家玩个老人家的典型恶作剧。”
“老天,不是!他像猎狗一样精明,而且日本人不习惯幼稚的恶作剧。有一些
古怪的事,毫无疑问,奎因先生……奎因!”古柏突然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埃勒里,
“老天,我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奎因先生,”梅丽芙小姐沮丧的声音说道,“是一位侦探。”
“当然!我想起来了。你是说你——”那年轻人看着梅丽芙小姐时身子挺直起
来。在他坚定的审视之下她再度脸红了。“梅丽芙,你知道一些事!”
“只是小枝节,”埃勒里低语,“她告诉我她所知道的事,但那还不足以引发
我的好奇心。你知道吗,古柏先生,原隆先生的制门器不见了?”
“制门器……喔,你是说他放在书房的那个诡异玩意儿。不可能,我昨天晚上
还亲眼看到它——”
“喔,真的!”梅丽芙小姐哭着说,“而且——而且还有人打我的头,古柏先
生,然后把它拿走了……”
年轻人脸都白了。“什么,梅丽芙。我是说——那实在太野蛮了,你有没有受
伤?”
“喔,古柏先生……”
“哎,哎,”埃勒里严肃地说,“你们先别这么感伤。对了,古柏先生,你到
底在这件奇怪的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梅丽芙小姐叙述问题时忘了提到你的名字。”
梅丽芙小姐的脸又红了,想必会红得发亮。这一次埃勒里看她的眼神真的发亮
起来,他突然有个念头,想到梅丽芙小姐在看一本爱情小说,书中年轻美丽的护士
爱上了病人的秘书。
“我是老次郎的秘书,”古柏简短地说,“嘿,老兄,那个讨厌的制门器和原
隆的失踪会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埃勒里说道,“就是我要查明的。”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梅丽
芙小姐以水汪汪的祈求眼神望着埃勒里,好像在请求他保守她的秘密。“有没有其
它东西不见了?”
“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年轻人,”一个女声从图书室门口传过来,“不过,
谢天谢地!异教徒走了,带着行李,摆脱他真好,我说。我总是说那个偷偷摸摸的
黄色魔鬼不会有好下场。”
“丽缇蒂亚。加兰小姐吧,我相信?”埃勒里叹道,从梅丽芙小姐和古柏先生
僵直的背脊以及阴沉的脸孔上,明显地,答案完全正确。
“别搅和了,丽缇蒂亚姨姨,看在老天的分上。”一个男声在她身后忧心地说。
她把她的长裙甩一边哼了一声。比尔。加兰是个高大的人,涨红的脸孔,充血的眼
睛,看起来他好像整夜没睡,衣服也凌乱下垂。他的姨姨活生生一如梅丽芙小姐所
描述的,甚至犹有过之。
她苗条得近乎憔悴,她似乎是由鲸须、硬橡胶和刻薄所组成的——一个五十岁
的高大女魔,眼神有着某种疯狂,穿着的是战前款式的服装。
埃勒里还真期望看到她的舌头是分叉的,可是她紧紧地闭着嘴巴,从那以后就
倔强地保持沉默,只是恶毒而专注地瞪着他看,让他打心里不舒服。
“行李?”埃勒里自我介绍以后,大家走向图书室时他开口问。
“嗯,他的皮箱不见了,”加兰哑声说道,“还有他的衣服也不见了——不是
全部,只有几套衣服和一些手饰。我问过所有仆人,没有人看到他离开屋子。我们
已经找遍整个房子的角落、缝隙以及每一英寸地板,他就这么消失了……老天,一
团糟!他一定是疯了。”
“半夜里溜走的?”古柏用手拂过头发,“但是他并不疯,加兰先生,你知道
的。如果他走了,那一定有重大的理由。”
“你们有没有找过纸条?”埃勒里心不在焉地问着,四下张望。
那股浓郁的香味随着他们到了图书室,香气与东方的家具配合得天衣无缝。那
扇他相信是通往失踪日本人书房的门关着。埃勒里穿越房间打开它。书房里还有另
一扇门,显然是通往大厅的边间。那么前一个晚上攻击梅丽芙小姐的人,很可能是
由这个门进入书房。可是为什么他要偷走制门器呢?
“当然,”加兰说。众人跟着埃勒里走进了书房,困惑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是什么也没有,他没留下只字片语就走了。”
埃勒里点点头。他跪在厚厚的东方地毯上,在图书室房门后面几英尺之处,检
查毯毛被压平的一块长方形区域。有个极为沉重、大约六英寸宽、一英尺长的东西,
放在那个地方很久了,毯毛被极均匀地压平,八成是很沉重且持续的压力所造成,
毫无疑问,就是那失踪的制门器。他站起来,点了一根烟,坐到一张大型桃花心木
椅子的扶手上,扶手上刻着莲花和龙的图形并镶了珠母贝。
“你不认为,”梅丽芙小姐怯怯地建议,“我们应该报警吗?”
“不急,”埃勒里说着并轻快地挥挥手。“我们坐下来讨论一下。
一个人没有解释地离开自己的家并不犯法——即使他,加兰小姐,是个异教徒。
我甚至还不能确定有什么不对劲,黄种人的思考模式和我们并不相同。这件制门器
失盗倒挺令人好奇的。哪位可以把这玩意儿描述给我听听?“
梅丽芙小姐看起来很想开口,其他人则彼此面面相觑,但似乎无奈地说不出话
来。
最后比尔。加兰拢起他的宽肩吼道:“嘿,听着,奎因,你分明不肯正视问题。”
他看起来既忧虑又憔悴,仿佛有只神秘的小虫在啮咬他的良心。“就算不通知警察,
至少也该联络老次郎的律师。我一定要报——”
“你得要服从你自己良知的指挥,毫无疑问,”埃勒里轻轻说着,“但你若愿
意听我劝,那就让谁描述一下这个制门器来给我一点启发吧。”
“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年轻的古柏说道,用他那白皙、犹如音乐家的手指
把稀疏的头发往后一梳,“因为我曾经拿过这种东西好几次,甚至签收货到时的快
递收据。它有六英寸宽,六英寸高,一英尺长,外形是完美的矩形,除了作为装饰
的浅浮雕——龙。典型的日本传统手工艺品,没有什么特别的。”
“异教徒的偶像崇拜,”丽缇蒂亚小姐直截了当地说,她那蛇样的眼睛闪烁着
狂热的仇恨之火。“魔鬼!”
埃勒里看看她,然后说:“梅丽芙小姐告诉我那个制门器并不值钱。”古柏和
加兰点点头。“它的成分是什么?”
“天然的滑石,”加兰说道,他的表情还是很忧虑,“你知道,就是那种细致
光滑的矿石,在东方被大量使用的——正式一点说是冻石,也就是云母。次郎进口
了好几百件用这种材料制成的小器具。”
“喔,这制门器是从他的古玩店中买来的吗?”
“不,它是四五个月之前老人的一个朋友到日本旅行时寄来给他的。”
“白人吗?”埃勒里突然问道。
众人一脸茫然。最后,古柏带着不安的笑容开口:“我想原隆先生没提名字或
说过任何有关此人的事,奎因先生。”
“我知道了,”埃勒里说着,然后他静静地抽了一会儿烟。“寄来的,呃?快
递?”古柏点点头。“你是一个有条理的人吗,古柏先生?”
那秘书看起来很惊讶。“你说什么?”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秘书都有保存东西的悲惨习惯。我能不能看看快递收
据呢,拜托?证据总是比证词好,每一个律师都会告诉你这一点。这收据或许可以
提供一个线索给我们——寄件人的姓名能指出……”
“喔,”古柏说道,“原来你想的是这个,我很遗憾,奎因先生,收据上面没
有寄件人的名字。我记得非常清楚。”
埃勒里看起来很难受,他吐出一大口烟,并在烟雾之中深思默想。
他再度开口时相当突然,好像他决定要大胆一搏。“制门器上有几条龙,古柏
先生?”
“偶像崇拜。”丽缇蒂亚小姐再次恶毒地说着。
梅丽芙小姐脸色苍白。“你认为——”
“五条,”古柏回答,“底下那一面当然是空白的。五条龙,奎因先生。”
“可惜不是七条,”埃勒里没有笑容地说着,“那个神秘的数字。”
接着他站起身并绕行房内,抽着烟、皱着眉头并凝视着绣在丝挂毯上的龙。梅
丽芙小姐突然激灵一颤并向高瘦男子靠近了一点。“告诉我,”
埃勒里啧了一下牙齿,用脚跟转了一圈,从烟雾中睨视着众人,“你们这位原
隆次郎是不是基督徒?”
只有丽缇蒂亚小姐没吓着,那个女人甚至撒旦在前也敢直视。
“上帝垂怜!”她尖声叫道,“那个魔鬼?”
“好啦,”埃勒里耐着性子问道,“你为什么一直说你的姐夫是魔鬼,加兰小
姐?”
她紧闭双唇怒目而视。梅丽芙小姐以轻软的语调说道:“他不是,他是一个和
气友善的老先生。他或许不是个基督徒,奎因先生,但他也不是个异教徒。他从不
相信那些妖魔鬼怪,他经常这么说。”
“那严格说来他当然不是一个异教徒了,”埃勒里喃喃说道,“异教徒,你知
道,是某个国度或某个种族的人,不是基督教徒、犹太教徒或回教徒,他相信的是
他族人的信仰。”
丽缇蒂亚小姐似乎很沮丧,但随即她胜利地大叫:“他是的!我常常听到他提
到某种外国的信仰叫做——叫做……”
“神道,”古柏低声说道,“梅丽芙说原隆先生不相信任何事是不正确的。他
相信人类根本的神祗,每个人内心的良知就是他的导师。
那就是神道的道德精髓,不是吗,奎因先生?“
“是吗?”埃勒里心不在焉地说着,“我想是吧。他不是个信徒吗?神道是相
当原始的,你知道。”
“偶像崇拜者。”丽缇蒂亚小姐厌恶地说,像是唱针碰到沟槽一样。
众人彼此不安地对望着。书房桌上有一个用闪闪发光的黑曜石做的大肚皮偶像。
在角落里则有一套日本武士的盔甲。随着由窗口吹进来的海风,墙上的丝质龙饰轻
轻地飞舞着。
“他不属于任何古老秘密的日本社团吗?”埃勒里追问,“他有没有许多来自
东方的信件?他有没有接待小眼睛的访客?有没有他似乎会害怕的东西?”
他的话语消逝了,龙饰再度抖动,日本武士则用他那谜样看不见的脸孔旁观着。
那股令人作呕的甜味愈来愈浓,令所有人脑子里都充斥着昏眩可怕的幻想。众人无
声又无助地望着埃勒里,深为恍惚又原始的恐惧所折磨。
“这个制门器是实心的吗?”埃勒里轻声问道。在这逐步升高的神秘氛围中,
他眼睛看向窗外。眼前的一切似乎持续升高且摆荡着,房子本身仿佛漂浮在无尽的
海洋之上,随着海洋的呼吸而浮动。他等着他们的回答,但没有人出声。高大的比
尔。加兰拖着脚漫步,他看起来比先前更忧虑了。“那是不可能的,你知道,”埃
勒里若有所思地说着,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他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些什么。
“你为什么会那么说呢,奎因先生?”梅丽芙小姐压低声音问道。
“常识。从现实来看,那东西并不值钱,那何以昨晚会被偷?为了情感上的理
由吗?唯一拥有这东西的人就是原隆先生,而梅丽芙小姐,我想象不出他会打你的
头,拿回属于他自己的财产,只是因为他喜欢它。”姨姨和外甥似乎吓了一跳。
“喔,你们当然不知道那件事,是吧?是的,昨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一桩单纯但痛苦
的攻击事件,让梅丽芙小姐头痛异常……那个肿块本身,相信我,还蛮好看的……
那个制门器是否具有特殊的涵义?它是不是代表某事的象征,一个记号、凶兆或一
个警告?”微风再一次搅动了龙,众人都感到不寒而栗,丽缇蒂亚小姐眼中的仇恨
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灵魂被自己的邪恶所困住而感到的恐惧。
“它——”古柏开口,摇着头,接着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道,“现在是二十
世纪,奎因先生。”
“没错,”埃勒里道,“所以我们才应该让事件合乎理性且有条理,如此,实
际点的看法是,制门器被拿走,意味着拿走它的人认为它有某种价值。但是显而易
见,不是因为它本身,如此,我们可推论如下:它一定包含了某种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我说它不可能是一块实心的滑石。”
“那是最——”加兰说着,他的肩膀陡然耸起,但随即他停了下来,梦幻般望
着埃勒里。
“能不能请你再说一遍?”埃勒里温柔地说。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
“想我命中红心了是吗,加兰先生?”
那个高大的年轻人垂下眼睛且脸红了,跟着他把双手背在身后开始来回走动,
脸上的忧虑较先前尤甚了。梅丽芙小姐咬着嘴唇并在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来。古柏
看起来很不服气。丽缇蒂亚。加兰的僵硬衣服发出沙沙的声音,好像夜间动物鬼鬼
祟祟躲在矮树叶间一样。终于加兰停止走动开口说道:“我想我应该面对这件事。
是的,你猜到了,奎因,你猜到了。”埃勒里看起来很痛苦。“那个制门器并不是
实心的,里面是挖空的。”
“啊!那里面装了什么,加兰先生?”
“一百元钞票共五万元。”
俗谚说金钱能创造奇迹,在原隆次郎的书房里能得到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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