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秦歌回到刑侦队,贺兰已经将一份资料放在了他的桌上。
李建军交代了出售照片给杀人群管理员的事,并且,交易是通过网上银行转
账完成的。李建军后来当着秦歌的面,登陆网上银行,下载历史明细账目。
明细账目打印出来,没费什么事,就找到了与刑官交易的具体时间。
网上下载的账单没有对方卡号,但这已经不能称为问题了。前段时间银行发
生了起案件,秦歌在办案时,跟那家银行几位老总都打过交道,有两位私交还不
错,案子完了,还能约出来一块儿吃吃饭聊聊天什么的。
如果公事公办,那至少得到第二天上班,才能查出对方的卡号,但秦歌只不
过给银行一位老总打了个电话,半小时之后,不仅对方卡号,包括持卡人的身份
证复印件,都传真到了刑侦队。
贺兰守在队里,拿到这些信息,立刻打电话给持卡人居住地的派出所,让他
们查询此人的相关情况。派出所那边的人一听贺兰报出名字,马上就说知道这个
人,很快就从户籍科调出了此人的相关资料,给贺兰传了过来。
持卡人名叫章善仁,但他究竟是不是杀人群的管理员,却挺让人怀疑的。
资料显示,章善仁生于1940年,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66周岁。现在上网的老
年人挺多,看看新闻,玩玩小游戏,甚至聊天玩QQ,这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要说一个66岁的老人创建一个QQ群,还能招揽到那么多志趣相投的人,多少让
人觉得有点不太可能。
而且,这个叫章善仁的老人,离休前还是某大局的一把手,曾经在这城市风
光无限。这也是派出所的同志一听贺兰报出名字便知道他的原因。
章善仁离休后一直住在家里,生活得非常低调,不再参加任何社会活动。他
的老伴早逝,一儿一女都在外地,平时来往也不多,他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据
所在辖区派出所的同志介绍,这位老同志和街坊邻居相处得挺好,附近谁家有个
大事小情的,他碰上了,也会主动帮忙。他现在虽然退下来了,但外头认识的人
多,一般小事情到了他的手上,很快就能办妥,所以在街坊邻居中口碑非常好。
秦歌立刻让贺兰给章善仁家里去电话,但没人接。立刻,秦歌就有了些不好
的预感。他立刻再次联系当地派出所,让他们派人去章善仁家里,了解一下那里
的情况。
现在天已经黑了,一个孤身老人这时候不在家里,能去哪儿?
派出所的同志很快来电,章善仁家里没人,但据邻居反映,章善仁在海边还
有一套房子,是他离休第二年买的,那会儿的房价还没这么高,但那也几乎用尽
了他所有的积蓄。邻居们都知道章老爷子隔三差五总要到海边住上几天,钓钓鱼,
吹吹海风,老头虽然孤身一人,但还挺会享受。
那套房子的地址很快就查出来了,位置就在那个海岛上,是他从当地一位渔
民手上买来的,两层小楼,坐落在半山腰上。
听说又是海岛,秦歌头有些疼。星宿台就在那岛上,马南昨晚也是在那里失
的踪。他忽然又想到,这一切和这个章善仁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秦歌坐不住了,立刻带了贺兰,开车往那个海滨小镇而去。
路上,秦歌忽然想到那个民俗专家高伟,他答应今天去星宿台,察看一下星
宿台与以前有没有什么不同。秦歌给他打了个电话,高伟说他刚从星宿台回到小
镇,跟几位同行一块儿吃饭。他告诉秦歌一家酒店的名字,让秦歌呆会儿到了去
找他,晚上把他捎回市里。
车到海滨小镇,驰到高伟说的那家酒店门口,本来想带了高伟直接去找章善
仁,但秦歌想了想,还是带着贺兰进去吃了点东西,然后才打电话让高伟出来。
“有没有什么收获?”秦歌在车上问高伟。
高伟刚剃了头发,人显得很精神,但神色却有些郁闷:“你要的收获倒是找
到了,但那收获对我们这些文物工作者来说,却不是好消息。”
“你发现什么了?”秦歌来了兴趣。
“观星台的墙壁上都有些刻画,西边墙上本来刻的‘仓颉造字’和‘舜耕历
山’,但我今天去的时候,发现‘仓颉造字’那组画的一侧,又增加了一个图案。
你别说,那图案刻得还真不错,混在本来的壁画里,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
不待秦歌说话,高伟抬高了声音道:“但这对文物是一种破坏!要知道,那
星宿台可有好几千年的历史了,星宿台上的壁画,可以说是中国保存最完整的汉
化像石之一,现在却随意让人在上面乱刻乱画。我早就向市政府递交过保护这些
珍贵文物的方案,但有关单位一到正经事就说没钱,能把人活活给气死。”
秦歌对高伟的牢骚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高伟发现的图案,是不是跟巴族有
关。
车子驰上拦海大堤,十多分钟后,到了岛上。秦歌说了章善仁那房子的大致
方位,高伟立刻就知道了在什么地方。搞民俗的人腿脚儿利落,这岛上就没有高
伟没去过的地方。高伟说那儿有一片渔民早些年盖的两层小楼,现在大多卖给了
市区的有钱人。
沿着海边大道驰一会儿,车子开始沿着盘山路上山。很快,前面就出现一个
停车场。车子停下,抬眼望去,只见山上,稀稀松松地排列着十几二十幢白色的
两层小楼,在夜色里看去格外醒目。
这时耳边尽是连成一片的涛声,波浪在山脚下,不停地拍打着山岩。如果不
是来办案,身处这样的环境,倒真是件挺惬意的事。秦歌想到如果自己在这里有
套房子,也肯定会隔三差五过来小住几天的。
山上这些小楼看起来外观都差不多,基本上属于同一时期的建筑。幸亏这些
小楼都有门牌,否则,秦歌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章善仁。
章善仁的房子在这片建筑群的最南端,秦歌等三人赶到时,远远就看见楼上
房间里亮着灯。有灯光就说明房子里有人,有人就说明他们这一趟没有白来,秦
歌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这些两层的小楼外面都有一个院子,被围墙隔起来,墙头上插着碎玻璃片。
门是铁门,两扇,朱红色,两边各有一个兽环。因为是渔民所建,所以这房子带
有很浓的乡土气息。
敲门里头半天没动静,贺兰回头看着秦歌,让他拿主意。
秦歌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屋里亮着灯,肯定有人。所以,如果不想翻墙进
去,那这门还得继续敲。秦歌敲门的动静比贺兰大多了,听起来跟敲锣似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贺兰忽然拉住秦歌,将耳朵贴到门边,然后冲着秦歌点头。
果然没一会儿,里头响起脚步声,接着,门开了。
门里居然站着一个20多岁的小姑娘,看着年龄跟贺兰差不多,却涂脂抹粉,
穿着鲜艳的大红紧身毛衣,下面是条紧裹着大腿的皮裤。门一开,迎面就有股香
味扑面而来。
后面的高伟倒没什么,秦歌和贺兰像让那香味熏着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们找谁?”那时髦女孩一脸不耐烦地问。
贺兰不回答女孩的话,却转头向着秦歌道:“我们没找错地方吧。”
秦歌挠着头退后一步,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下房子,摇头:“没错,肯定没错。”
他上前一步,上下再打量了一下那女孩,微微一笑,伸手从兜里把证件掏出来晃
了晃,“警察。”
女孩眼神立刻开始发飘,脸上的不耐烦一扫而空,本来站那儿隐约还有点摆
poss的意思,现在变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秦歌跟贺兰看在眼里,心里有底了。
“我们找章善仁。”秦歌说,“你是他什么人?”
女孩一脸茫然,摇头:“这里没有章善仁,我也根本不认识他。”
秦歌和贺兰对视一眼,还没当回事。年前有一回,临下班的时候,派出所一
个哥们打电话给秦歌,有饭局,秦歌就把贺兰带上。那天吃饭的地方就在派出所
边上,吃完喝完,那哥们硬拉着秦歌去所里打牌。贺兰一个人住,晚上也没什么
事,就一块儿陪着。那晚分局有行动,也不是什么大行动,扫黄,在那片抓了一
帮妓女和嫖客,完了全送到派出所来。那些嫖客里有两老头,都白头发白胡子,
其中一个走路都得扶墙,看着就让人揪心。派出所那哥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
总结出来的观点是,人老心不老,这也是物质生活丰富的产物。
看来章善仁也是这样一个人老心不老的老家伙,这是秦歌和贺兰共同的心思。
但实际上,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想法错了。
到了屋里,那时髦女孩更加不自在。贺兰和高伟守着她,秦歌很快在屋里转
了一圈,各个房间都找遍了,也没看到人。
章善仁肯定没在这里。
那边,贺兰只用了三招两式,就让时髦女孩交了底。
原来,这女孩真不认识什么章善仁,甚至连这里是章善仁的房子都不知道。
两个月前,她在网上聊了位网友,一来二去互相之间就熟悉了。过年前,那男的
提出来见面,女孩也没反对。两人约好时间地点就见了面,印象都不错,那男的
就带她来到了这里。女孩心里有数,男人就那点心思,所以也根本没在意。但那
男人根本连一根指头都没碰她,还问她愿不愿意帮他一个忙。
“他让我帮他在这里看几天房子,我本来没想答应他,大过年的,一个人孤
零零住这儿多难受呀。但是,他又说,他可以付给我酬劳。”那女孩说。
女孩家不在本地,职业是每天晚上在一些酒吧歌厅推销一种葡萄酒。为了能
多卖点,她经常得陪客人喝,还得让人占便宜。现在,那男人付给她看房子的报
酬,比她卖酒要高得多,所以,她终于还是答应了他。
现在,已经是她住在这里的第6 个晚上,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种宁静的
生活。没有烟和酒,没有喧嚣和暧昧,也没有那么多心怀不轨的男人。每天晚上,
她在窗前听着涛声,看着月光下的海,常常会怀疑自己生活在梦中。
但同时,她隐约还有些疑惑——那男人究竟是什么人,找人看房子至于付这
么高的报酬吗?而且他连她的底细都不知道,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把房子留给她?
直到今天警察找上门来,她的担心终于变成现实。
但这女孩的经历,反而更让秦歌和贺兰疑惑不解。现在他们已经确定没有找
错地方,这里就是章善仁的房子,那么,跟那女孩见面的网友究竟是谁,他怎么
会有这里的钥匙,并且留下她来看房子?
章善仁究竟去了哪里?他和那约女孩见面的男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找不到章善仁,这一切都得不到答案。但是,秦歌和贺兰既然来了,当然不
愿意空手而回。所以,他们接下来对房子展开了更细致的搜索,希望能发现一点
证实章善仁就是杀人群管理员“面具”的证据。
证据很容易就被找到。书房中有电脑,电脑可以连线上网,打开QQ登陆窗口,
在登陆QQ号的下拉菜单里,一下子就找到了“面具”的号码。这至少可以证实
“面具”在这台电脑上登陆过QQ。
贺兰很快就在电脑硬盘里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打开,里面全部都是图片。
贺兰只看了两眼,便面红耳赤,站起来把位置让给秦歌。秦歌一张张浏览下去,
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李建军的照片。这样,这些照片的来历已经得到证实,应该
都是“面具”从杀人群成员手中购得的。
现在剩下的惟一问题,就是章善仁究竟是不是“面具”。这里虽然是章善仁
的房子,但完全有可能是别人在这里操纵一切。比如那个约女孩见面的男人就非
常可疑。
秦歌继续浏览图片,忽然,一张少年的照片让他警觉起来。照片的背景就在
海边,上面的少年也就十五六岁左右。如果这些照片不是跟那些其他照片混放在
一起,秦歌一定不会觉得它有什么奇怪。但正是因为这些照片在一般人眼里太正
常了,才引起了秦歌的注意。
接下来,又有几张少年的照片,但显然已经不是刚才那个人。这些少年年龄
相仿,脸上都还带着消不去的稚气。
秦歌盯着这些照片,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东西在脑子里呼之欲出,但一下子就
是不能想到那是什么。他使劲拍了拍脑门,转身让躲在一边的贺兰过来。
贺兰看到照片,也有些疑惑,她点击鼠标,让这些少年的照片不断交替出现。
忽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画面停在一个尖下巴的少年身上。
“我记得这个孩子,4 个月前我刚到队里的时候,看到过他的失踪报告。”
她这样一说,秦歌依稀也觉得有了些印象。这时,他身上泛起些寒意,电脑
里出现失踪少年的照片,这能说明些什么问题呢?难道孩子失踪,跟章善仁会有
什么关系?
如果章善仁真是杀人群的管理员,那么他必定是个有心理缺陷的人,这样的
人完全有可能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止——包括杀人!
秦歌呼吸有些急促,脑子里瞬间跳出来的一些念头,让他有些恐惧。
“呆会儿把主机抱走,回去把这些少年的照片,跟登记在册的失踪人口作比
较。”秦歌咽了口唾沫,起身的时候动作大了点,差点把椅子绊倒。
贺兰也有些紧张,她低声问:“要不要打电话求援?”
秦歌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贺兰跟在后面,看到他走进卧室,非常
仔细地搜索着任何一个角落。
卧室完了是客房,衣架上挂着女人的衣服,桌子上还有化妆品和零食,那女
孩这几天显然就住在这里。秦歌四处检查一遍,没发现异常,最后走到床边,将
被褥掀开,露出下面的席梦思床垫来。他招呼贺兰跟他一块儿将床垫掀起来,床
底,有一个长方形的大皮箱。
将皮箱搬出来,上面有锁。这种锁绝对只能起到装饰作用,任何人都能在很
短时间内将它撬开。秦歌出门,回来时手里拿着把螺丝刀,很快撬开了锁。打开,
里面居然是满满一箱子衣服。
秦歌的推断终于成为现实——这些衣服,都曾经穿在照片上那些少年的身上。
将衣服掀开,箱子底下还有些别的东西,手表、MP3 、手机、掌上游戏机,
大多是些小玩意儿。它们无疑也都属于那些少年。
最后,秦歌在箱底找到了一张刻录光盘。
回到书房,把光盘塞进光驱,浏览光盘上的文件,是一段RMVB格式的影音文
件。双击过后,播放器启动,画面出现——
秦歌跟贺兰都睁大了眼睛,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画面里会出现一个他们
都并不陌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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