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幸好杨飞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接着有好几个人都听到了声音,大家追了出去,
这事就此搁下了。
“我也不知道那个纸杯是不是我的,只是很害怕,非常害怕。”她说到这里,
双手抱肩,仿佛不胜寒冷。岑宇扬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她。
“其实,当时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岑宇扬接着道,冯小乐听他如此一说,
吃惊地瞪大眼睛望着他,原来她也不知道他当时并没听到声音。岑宇扬冲她点点头
:“我只是见大家都要验证指纹,心里想着那缺失的指印一定是小乐的,正没办法,
偏偏杨飞听见了声音,我自然也就说听见了,好引开大家注意力。到了别墅外面,
再也没有发现什么,我以为这下一定完了,不料鲁刚又带着我们朝别墅后跑去,”
他苦笑一下,“我们曾经以为他是为了掩饰他自己,哪知道他竟然和我一样,只是
为了要保护一个女孩,可怜他不知道,白笑笑原本就是被我们给冤枉的,竟然甘愿
为了这点冤情自认是鬼。”他不住摇头,十分懊恼的样子。
“如果早知道鲁刚是为了笑笑,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受这委屈,”冯小乐道,
“可是当时情况那么混乱,他又丝毫不为自己辩护,我自然就以为他本来就是鬼,
也就没有说出真相。”她咬了咬牙,继续道,“后来,笑笑的一些行为,让我们大
为怀疑,我渐渐地开始猜想,虽然那些拖鞋并不是她弄的,但是也说不定,她本身
的确是鬼,只是碰巧被我们冤枉了,加上大家一推理,仿佛她一定是鬼,我越发觉
得是如此,想想她既然是鬼,多一桩罪少一桩罪也没什么区别,就让她将拖鞋的事
情担了罢,我可不想被大家怀疑追捕,那太可怕了。”说到这里,她满面愧疚,低
下头去,突然哭了出来,“在路边,她掉下去之前,看见小林子带血的衬衣,我竟
然觉得十分庆幸,因为那样就可以确定她是鬼了,那样她为我承担责任,也不算特
别冤枉,我可没料到她居然会掉下去。看见她掉下去,我的心仿佛也掉下去了,好
象是我自己亲手将她推下去的一般。可是在小林子出现之前,我虽然难过愧疚,还
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她是个鬼,这样摔下去,只不过是恢复鬼本应有的状态而已,
我安慰自己,鬼是不会死的,没有哪个鬼能够死两次。”她凄然一笑,“但是小林
子来了,他说的话,让笑笑成为鬼的证据完全失效,我这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
错误。我为了自己,让一个好朋友活活冤死了,我是凶手!”她激动不已,大声道,
“随便你们怎么处置我吧,不管我是不是鬼,我的罪都不可饶恕了,这样狠毒的女
人,宇扬,”她大力将手从岑宇扬手中抽出来,“我没资格让你喜欢了!从小林子
说出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就算全世界都放过我,我却不能放
过我自己!何况,”她冷笑一声,仿佛是在嘲笑自己,“我害死的,又何止是笑笑,
莎莎也是我杀死的。”她的话本已让大家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听到最后一句,更是
吃惊,连岑宇扬也不能置信地望着她。她惨笑着说出了刘莎如何死的经过,大家越
听越是难过,直听到刘莎死在她手里时,已经一个个摇头叹息,想要说什么,却又
实在不知说什么。
“就因为莎莎是我害死的,所以看到她的尸体不见了,我和欢雅才那么害怕,”
冯小乐道,“欢雅是好朋友,她没有说我,但是她心里一定很难受。我真希望莎莎
是鬼啊,那样我就没有杀人,可是哪个鬼会有那么浓、那么热的血?她的血当时还
冒着热气啊,”她一边说,一边仿佛又看到刘莎在飞溅的血中慢慢倒小的情景,不
由痛哭起来,“鬼是不可能死两次的,莎莎的古怪表现,说不定是我这个鬼弄的,
她一定是个人,就算现在是鬼,也是因为我杀了她,她才成了鬼!”她不给众人说
话的机会,便又道:“你们不必说什么了,我知道你们一定恨我。我很害怕。我一
直怕自己是鬼,也怕别人是鬼,又怕自己不是鬼,却有了鬼一样的心肠,总之就是
怕。我怕你们不要我,将我赶到外面去,”她看看外面,阴沉沉的天,仿佛是一个
冷漠的表情,没有温暖,这让她瑟缩了一下,“可是我决心要走了,不然还不知道
会怎样害你们——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也不知道那些古怪的事情是不是我
干的——我再不能留在这里了。”她的话让大家心中波涛激荡,每个人都在思考着
这些内容,回想着事情经过。她最后一段话竟然没有人听见,也就没有人想到她会
做什么。她一说完,便立即起身,朝外冲了出去。她显然决心已定,这一跑,跑得
十分迅速,毫不迟疑,竟然是直接朝谷口跑去。
众人呆呆地留在别墅里,不知道该如何做,冯小乐做了那些事情,他们不知该
对她如何定义,去留难取,思绪纷繁,一时理不清楚。连岑宇扬,原本是冯小乐最
坚定的支持者兼同谋,在听到刘莎死亡的真相后,他的坚定也崩溃了,再深沉的爱,
也敌不过人心的黑白,风小乐在整个事件中,又白到灰,再到黑,让他眼前一片昏
暗。
时光飞速流转,可是又显得如此缓慢,如同人们的心境,如同窗外滞涩的天气。
一声尖锐的叫声刺穿空气中的浓重的灰色,让别墅里的人从沉思纷乱的状态中
惊醒过来。
他们立即奔了出去。
他们看见,在低低的天空下,那片竹林中,枝叶乱动,两个人抱成一团,在地
上滚来滚去。
那两个人之一,是冯小乐。
而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的装束,让他们的心,蓬蓬直跳。
那人穿着红黄相间的衣服,是他们定制的旅行服装。
真相,几步之遥,他们却反而迟疑了,不敢上前。
“快来抓住他!”冯小乐大声喊道。
他们听到这声喊,这才举步向前,帮着冯小乐将那人按住,那人全身在泥地上
滚得狼狈不堪,满头长发都散开,披散在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透过发缝,恶狠狠
地看着众人。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陌生的女人,不属于他们十人中的任何一人。
“你是谁?”陈若望抑制着心头的激动,他预感到真相就的源头已经被掘开,
一切的阻塞和疑惑都将被冲走,他们将豁然开朗了。
那女人恶狠狠地看着他,看了一阵,眼神渐渐柔和,忽然笑了笑:“你们不是
有十个人吗?把他们都叫出来啊!”“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共有十个人?你怎么会有
这样的衣服?你到底是谁?”大家迫不及待地问出许多问题,那女人摇摇头,冷笑
道:“你们所有的人都出来,我自然会说。”“没有那么多人了,”冯小乐低声道,
“死了两个,走了一个……”她的话没有说完,那女人已经放声大笑起来:“死了
两个?果然是这样,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几乎要透不过气来,其他人却只想哭,
没有谁去打断她,只觉得这情形实在是不可思议。
那女人笑了一阵,又忽然哭了起来:“为什么总是要死人?”她哭得十分伤心,
哭声尖利刺耳,众人听了,觉得十分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是你?”江欢雅不知何时从楼上走了下来,她脸色苍白,盯着那个女人:
“你就是那个总是在哭的女鬼?”那个女人不说话,继续伤心地哭着。其他人却被
江欢雅的话提醒了,他们这才知道,这女人的哭声如此熟悉,是因为他们在那个地
道里、在那个他们开始互相怀疑的夜晚,就已经听过她的哭声。
如果她就是那个鬼,那么,他们自己中间,到底有没有鬼?
想到这里,杨飞忽然转身朝别墅跑去。他进去一阵,很快就出来了。
“别墅里有十件衣服,九件在杂物间,一件在冯小乐的包里。”他说。
十件衣服都在别墅里,那么,这女人身上穿的,当然就不是他们的衣服了。
“你是五年前的探险队员!”林霖雨指着女人惊叫起来。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点,都不由后退一步。
如果她是五年前的探险队员,那么,照片上那个被压在石头底下的人,是不是
就是她?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人听到林霖雨这么一说,停住了哭声,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脸异样
的苍白,眼睛却是格外的黑,看得林霖雨心中一凛。
“不错,我就是五年前的探险队员。”她忽然一笑,“怎么,你们找出你们中
间哪个是鬼了?”她这问题一问出口,众人忽然没来由地觉得一阵眩晕。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们心中旋转、酝酿、逐渐成型,几乎让他们感到窒息了。
这个想法,如果在刘莎死之前被他们发现,那是多么开心的事,可是现在,刘
莎和白笑笑死了,鲁刚也不知哪里去了,他们才刚刚产生这样的念头。
已经太晚了,喜剧拖得太长,终不免成为悲剧。
他们想到的最可怕的事情是——也许他们中间本来就根本没有鬼。这个念头,
他们越想,越觉得果然如此,前因后果细细思量,的确如此,果然如此,只能如此!
他们中间本来就没有鬼,鬼,是眼前这个女人,是这个五年前就已经死去的女
人,制造了这一切。
“都是你干的?”林霖雨望着她,“你已经死了五年了,为什么还要来害我们?”
那女人大笑几声:“没错,都是我干的,你们中间本来就没有鬼,”她笑了几声,
厉声道,“虽然那些事情是我做的,但是我可没杀人,人都是你们自己杀的!”她
又得意地狂笑起来。
天空中风推云聚,一团团云狰狞翻涌,仿佛是咆哮的嘴脸。
众人的衣服被风吹得乱卷,却始终乱不过他们的心。
他们的心,仿佛被这阵风,吹到了遥远的地方,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女人的话,虽然那么狠,那么咬牙切齿,却一点也不假。
人的确是他们自己害死的。
“我就是这样被害死的,”那女人笑了一阵,忽然又叹了一口气,“我们五年
前,也是十个人,也穿着跟你们一样的衣服,来这里探险。”她侧着头,一边慢慢
回想,一边说她的故事。众人听着她说,谁也没有说话,因为谁也无话可说。
原来这女人,在五年前,也是和他们一样,来到蝴蝶谷探险。他们起初的经历,
和五年后的十人,几乎一模一样,他们十人也进入了那个防空洞,也带着即拍的红
外相机。
也碰到了塌方。
也无意中拍了照片。
照片上,也有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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