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我蓦然坐了起来,瞪大眼睛,望着手臂的主人。
他的脸,藏在面具的后面,看不出真面目。那面具非常精致漂亮,不知是用什
么做成的,质地细腻柔滑,白里透红,宛若婴孩的肌肤。面具上画了几朵桃花,水
红色的花瓣在白色的面具上,越发显得娇艳欲滴。原本应该给眼睛留孔的地方,也
是两朵开得灿烂无匹的桃花。
我不由暗暗赞叹一声——真是巧夺天工、匠心独运!
戴面具的人,一头金光灿烂的长发垂至腰际,全身着一袭简单的长袍,那袍子
不知是用什么做成,显得异常柔软,散发出珍珠般柔和的白光。他悬在我面前的手
臂,由于高高举起,袍袖从手腕处滑下,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
我虽然没有看到他的容貌,但是却已经可以感觉到他有多么漂亮,不由看得有
些发呆。直到他轻轻一笑,面具随着他的笑容而波动,那些桃花都恍若迎风招展,
分外动人,我才想到要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袖袖!”几个声音同时叫我,我这才发觉,原来逢觉和朱鬼都在这里,他们
一左一右搀着我的胳膊,满面欢笑,鼻子都笑得皱成了一堆。
那面具人正慢慢收回手指,指尖上原本正不断滴下的血液,被他轻轻一抹,便
消失不见了。
我心中有许多问题,正要问出来,忽然又发现了一个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个人,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白色的柔软身体,站在面具人身后,微笑
着看着我,赫然是我在心里念了不知多少遍的突突。
看见突突,我再顾不得其他,一跃而起,大叫他的名字。他微笑着走过来,还
没来得及叫我,我就已经将他一把抱住,将他柔软的身体揉得皱巴巴的,并且在他
的肩膀上擦了很多眼泪。
“袖袖,不要哭了,”突突好脾气地道,“你刚刚醒来,还没有恢复呢。”
但是我怎么能不哭呢?我一直在想,他或许没有死,可是他真正出现的时候,
我才发现,其实我心里早就以为他死了,所以这种失而复得的快乐竟然有点无法承
受,让我有点头晕。
“你先坐下。”突突见我似乎有点站不稳,赶紧扶着我坐到地上,“刚才是不
是很痛?”
我摇摇头。
我看看突突,看看面具人,再看看逢觉,心中有无数问题,却不知从何问起。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逢觉凑到我面前,仔细看了看我,摸摸我的额头,
“你的脸色还是不大好,身体还是很凉,”他一向淘气的眼睛里竟然也有了忧虑,
转过头去问面具人,“会不会是喝的血不够?”
面具人微微一笑——我看不到他的笑容,但是他微笑的感觉从全身散发出来—
—他走过来,将袖子捋起道:“是不是还要喝点?”他声音非常熟悉,仿佛在哪里
见过。我疑惑地看看他,又自嘲地摇摇头——我当然没见过他,我认识的人当中,
没有一个有这样灿烂的金发。
“不用了。”虽然知道是他的血救了我的命,但是听到要我喝血,心里总有点
不舒服的感觉,“还是快点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我望着逢觉。
逢觉这次总算没有象以前一样说“偏偏不告诉你”,他摇晃着脑袋,神采飞扬,
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当我们站在公路中央、朱鬼朝我们跑过来之际,朱鬼和逢觉都看见我突然横空
飞了出去,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们都吓了一跳,立即跑到我身边,却看见
我满身都是血,脸色惨白,将他们吓得半死。逢觉立即将我抱起来,可是我却一句
话也没有说就死了。他当时非常难过,一边摇晃着我,一边大哭起来,朱鬼什么也
不懂,在一旁跃跃欲试地想要来喝我的血,被逢觉一个巴掌打飞了。朱鬼这才知道
我原来是死了,便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你一定不知道她的叫声有多么可怕。”逢觉告诉我,同时横了朱鬼一眼,指
着路边几栋房屋叫我看。
那些房屋都是钢筋水泥建造,应该是十分坚固的,此时却都布满了一道道粗大
的裂痕,窗玻璃全都震得粉碎,四周落满了蚊虫与飞鸟的尸体——这都是拜朱鬼叫
声所赐。
朱鬼这样一叫,惊天地泣鬼神,路人纷纷捂着耳朵夺路逃命,逢觉也忍受不了,
正要去捂住她的嘴,朱鬼却蓦然止住了尖叫,满脸惊讶地指着空中,什么话也说不
出来。逢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也呆住了。
当时正是晴空万里,阳光耀眼。只见几缕金色阳光在空中忽然交织组合,宛若
流金,形成一副变幻的金色图案。那图案几经变换,终于形成人形,一路轻飘飘地
从空中落到他们人边,便是这位面具人。逢觉初见面具人时,也和我一样地看呆了,
觉得十分漂亮,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人物。而朱鬼则完全不同,她嗅到了那种幽
甜的清香,是她平生仅见,再也遏止不住冲动,蓦然冲上去便想吸那人的血。
但是那人突然转过他的桃花面,对着朱鬼笑了笑。朱鬼看了他的笑容,原本被
血的香味疯狂诱惑的头脑,突然清醒了,立即止住自己的身体,如逢觉一般,呆呆
地看着他。
“袖袖在这里啊。”面具人慢慢走到我身边,逢觉和朱鬼也跟过来,不知他要
干什么。
“袖袖在这里,”逢觉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不过已经死啦。”他见那人
能够叫出我的名字,当然就是我的朋友,以为他也会一样悲伤。但是那人却又是一
笑。他的笑容,倾国倾城、令人如沐春风(逢觉的原话),几乎令逢觉忘记了悲伤
(他说到这里有些羞愧地望望我,我却不以为意,那人的魅力我亲眼见识,自然知
道是何等超凡)。
“袖袖死啦!”朱鬼也跟着逢觉叫。
那人不说话,抬起手腕,轻轻咬破指尖,让血一滴滴流出,凑到我的唇边。逢
觉不知他要干什么,却模模糊糊感觉他做的事情一定是有道理的。朱鬼却在一旁,
被那血的香味刺激得几乎要发疯,又是一阵尖叫,旁边的房屋和人群不堪其扰,直
到那人允诺一定会给她吸一点血,她才停止叫唤。
就在那人给我吸血的时候,远远地行来一辆公共汽车,从车上下来一个人,正
是突突。突突跑到我身边,看见我满身的鲜血,也是吓呆了。
“袖袖怎么啦?”他立即问逢觉。逢觉被他吓了一跳,盯着他看了一阵,才明
白这个布娃娃原来就是我经常跟他提起的突突。他正要告诉突突发生了什么事,面
具人已经说道:“她很快就会醒了。”
我吸了这血,果然慢慢地就醒过来了。
“后来的事情,你自己知道啦。”逢觉道,“怎么样,现在觉得怎么样?”他
连声问道,我点点头表示自己很好。
逢觉的叙述很详细,但是我仍旧有很多问题:这个面具人是什么人?突突是怎
么找到我的?他是如何逃过那场固体波浪的?面具人的血为什么能够让我起死回生?
……
“谢谢你。”无论问题如何的多,对救我一命的人,我仍旧是非常感激。
面具人正要开口说话,朱鬼在一边不耐烦地叫了起来:“袖袖已经没事了,可
以给我喝血了吧?”她渴望地望着面具人。她的话引来逢觉的怒视,突突却是呵呵
一笑。
面具人也是一笑:“你先等等,我和袖袖说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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