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足迹之谜
十一月三十日,星期二,下午两点
马克汉、万斯和我在史杜文生俱乐部享用迟来的午餐。用餐期间,我们都很
有默契地避开了谋杀这个主题。等我们已经用过午餐,坐下来一边抽烟一边啜饮
咖啡时,马克汉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里,忽然用严峻的眼光打量万斯。
" 现在我想听听," 他说," 你是怎么刚好在织品壁橱里找到高统橡胶套鞋
的。我他妈的不想再听那些唆冗长的托词,还是来自巴特利特译注:Bartlett,
美国出版家、编辑,以编纂出版《常用妙语辞典》及《莎士比亚戏剧诗歌语词索
引大全》而闻名。那一套引文。"
" 我非常愿意吐露隐情来消除我心灵的负担," 万斯微笑着说," 整件事非
常单纯。因为我一开始就不相信有什么小偷,所以能在某种程度上神智清楚地思
考问题。"
他又点了根烟,替自己倒了另一杯咖啡。
" 马克汉,你不妨好好地想一下。在朱丽亚和艾达遭到枪击的那个晚上,我
们发现了一组脚印。那天晚上十一点左右雪停了,所以,这些脚印是在那个时刻
到警官抵达大宅的午夜之间出现的。而在契斯特遇害那晚,我们也发现了类似的
脚印,刚好也出现在天气放晴后不久。那么,这些雪地上的脚印为什么会在每桩
罪行之前出现,又都从前门进出大宅?为什么两组脚印都刚好在雪停之后出现,
让我们能够清楚无误地看见和检验?这并不是什么多特别的巧合,却非常引人入
胜,让我的脑皮层产生一小撮激素。今早史尼金报告他在阳台阶梯上采集新脚印
的发现时,我的脑力激素忽然多了起来:因为同样的天气状况再一次引发了凶手
酷爱留下脚印的嗜好,我因此得到了一个不容反驳的推论:这个凶手如此谨慎且
精心计划每一件事,他也一定故意制造这些脚印来引导我们的想像力。难道你没
发现,他每一次都选择了那一天里的最佳时刻,所以他的脚印不会被后来降下的
雪掩盖掉,或被其他人的脚印给搞混……你在听吗?"
" 继续," 马克汉说," 我在听。"
" 那么,我再往下说。这三组脚印还有另一个巧合。第一次是因为雪质太干
而且容易剥落,我们不可能查出两组脚印是从大宅里走到街上然后又回去了呢,
还是先从街上走入房子再回到大街;第二次,契斯特遇害那晚,因为那时候的积
雪微湿,比较能留下清楚的印痕,同样地又出现了个巧合--在房子周围走来走去
的脚印,左右分明地印在前面走道的两个对边,竟然没有两个脚印重叠互踩!巧
合?也许吧,却不怎么合理。一个人沿着一条有点狭窄的路线来回走,几乎必定
会踩到他先前的某些脚印,即使他没有把后来的脚印叠在先前的脚印上,那么,
平行的脚印也应该很接近;但是这两行脚印却分得很开,每行脚印都紧贴着走道
的一边,好像踩出脚印的这个人很怕踩到自己。最后,我们仔细想一下今天早上
的脚印--只有一行进宅子里的,却没有出去的。我们曾经以为凶手已经由前门脱
逃,顺着清扫整洁的走道出了大街;不过,这毕竟只是推测。"
万斯啜饮他的咖啡,抽了几口烟。
" 我的重点是:无论如何,我们的确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所有的脚印都
是宅里的某人故意走到外头再回来,以诱使警方相信凶手是个外来者。但反过来
说,这也证明了脚印的确是宅里的人制造的;因为如果凶手是从外头来的,就不
用煞费苦心来防止别人发现脚印到底从哪儿来,不管怎样,没有人有办法从大街
上一路追踪脚印下去。因此,以一个全凭推测的观点开始,我认定事实上那些脚
印是宅里的人制造出来的。当然,我的外行逻辑能不能给法律知识增添令人欣慰
的光彩,我就不那么有把握了--"
" 你的论点本身,倒是一脉相连的。" 马克汉不让万斯扯下去," 不过,还
没有完整到能引导你直截了当地走向织品壁橱。"
" 没错,但是还有其他的一些事实可以参考。例如史尼金在契斯特的衣橱里
找到的高统橡胶套鞋,和脚印的大小一模一样。起初我并没有很认真地考虑它们
到底是不是故意误导我们的诡计里的重要因素,不过当这双套鞋已被拿到总局之
后,另一组类似的脚印又出现了--也就是今天早上发现的那些--所以我稍稍修正
了我的理论,假设契斯特其实有两双高统橡胶套鞋--有一双可能已经不再使用,
不过并没有丢掉。那就是为什么我要等候杰瑞恩队长的报告,我很想知道,新的
脚印是否和旧的脚印完全一样。"
" 就算如此," 马克汉打断他的话," 你推测脚印来自宅子的理论,在我看
来其实构建的证据相当脆弱。还有什么其他的征兆吗?"
" 我就快要说到那里了," 万斯有点不高兴地说," 为什么你就一定要这样
催我,当我是律师,我的辩论总结听起来一定要令人屏息吗?"
" 我只是想站在法官的立场,要你根据每一件搜集来的证据说明被告的嫌疑。
"
" 啊,也行," 万斯叹口气,继续往下说," 让我们仔细想一想,在枪击朱
丽亚和艾达之后,我们假想中的闯入者是怎么逃脱的。艾达房内传出枪声之后,
史普特立刻赶到楼上大厅,但是他没听到任何动静--没有大厅里的脚步声,也没
有前门的关门声。只是,马克汉老家伙,一个人穿着高统橡胶套鞋在黑暗中走下
大理石台阶,可不会像仲夏夜的和风那样寂静无声。在那种情况下,史普特一定
会听到他逃脱的声音。这个推断让我相信他并没有逃走。"
" 屋外的脚印要怎么解释?"
" 那是某人先来回走过一趟制造出来的--这使我想起契斯特被谋杀的那一晚。
你可还记得,雷克斯在枪响前十五分钟左右听到大厅传来拖曳的声音和关门声,
艾达也同时提供了关门声的描述?这些声音,请注意,是在雪停了之后才发生的
--事实上,应该说在月亮出来之后。雷克斯描述的声音,岂不像是一个人在大门
外来回制造那些脚印之后,穿着高统橡胶套鞋走路或脱鞋的声音?关门的声音不
也很像是有人打开织品壁橱,暂时藏匿那双高统橡胶套鞋后关门的声音?"
马克汉点头。" 没错,雷克斯和艾达听到的声音是可以这么解释。"
" 今天早上的事就更简单了。阳台阶梯上的脚印是在九点到中午之间制造出
来的。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任何一个警卫看到任何可疑的人进出宅子。此外,雷
克斯的房间传出枪声后,史普特在餐厅静听了好一会儿;假如有任何人走下楼梯
走出前门,史普特当然会听到。没错,凶手可能趁着史普特走上佣人梯时溜下主
楼梯。不过这可能吗?他会在杀害雷克斯之后,明知道有人可能会马上上楼来,
却偏偏还在楼上的大厅里等候史普特走佣人梯?我不相信。事实证明,两个警卫
都没看到人离开宅子。因此,我推测雷克斯死亡之后没有人从主楼梯下来。我接
着假设,那些脚印是更早前有人制造出来的。总之,那时的凶手没有走到大门再
回头,因为他知道可能会被门口的警卫看见;再说,门前的阶梯、通道上的积雪
已经清扫过了,我们的脚印制造者仔细穿上高统橡胶套鞋之后,便踏出前门,偷
偷绕到宅子的墙角,走上阳台的石阶,穿过艾达的房间,再走进二楼的大厅。"
" 我知道了。" 马克汉斜过身体,敲掉雪茄上的烟灰。" 因此,你推断这高
统橡胶套鞋还在这宅子里。"
" 没错。不过我得承认,我并没有马上想到织品壁橱。刚开始我找了一下契
斯特的房间,再到朱丽亚的寝室到处看看;回想起雷克斯所描述的关门声时,我
正准备走上佣人住的地方。匆匆看了一下二楼所有的门,打开织品壁橱--毕竟它
最像个临时藏匿东西的地点。看哪! 真的有双橡胶套鞋塞在一条粗毛毡底下。之
前两次,凶手很可能都把套鞋藏在那儿,等到有机会时再更彻底地藏好。"
" 不过在我们的探员没找到套鞋时,它们又到底藏在哪里?"
" 这个嘛,现在我还不知道,可能被带出大宅外了。"
沉默了好几分钟之后,马克汉才又继续往下谈。
" 万斯,橡胶套鞋的发现相当能印证你的理论。但你真的知道我们现在面临
什么样的问题吗?假如你的推论是正确的,凶手一定就是今天早上我们讯问过的
人。这真是令人难以想像。我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每一个家庭成员,但是,我根本
找不出一个可能犯下这种连续杀人事件的杀手。"
" 老友,你犯了纯道德的偏见。" 万斯的声音里,呈现出一种嘲弄的语气。
" 我自己对人性多少有点怀疑。整个格林大宅里,只有一个人我不怀疑--那就是
曼韩太太,惟有她没有足够的想像力来策划这个大规模的屠杀。至于其他人呢,
任何一个我都找得到凶残杀戮家人的理由。你应该知道,' 凶手看起来一定像个
凶手' 是个错误的想法。没有一个凶手看起来会像凶手,真正看起来像个凶手的
人反而一点也不危险。你记得那位温和而且外貌英俊的剑桥牧师理查森吗?他喂
他的情人吃氰化钾;陆军少校阿姆斯壮更是一位逆来顺受、绅士风范的家伙,但
也不会因此就不敢用砷毒死他太太;哈佛的韦伯斯特教授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罪犯,
帕克曼博士的精神分析却毫不迟疑说他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有双仁慈眼睛和络
腮胡的兰姆森医师,是位备受推崇的人道主义者,却相当冷血让残障的连襟服下
乌头碱;然后是奈尔·克林博士,他很容易被误认是某座时髦教堂的执事;说话
温柔又和蔼可亲的韦特博士,当然也是一个……女人也是! 艾迪丝·汤普逊承认
在她先生的稀粥里掺入玻璃粉,尽管她看起来就像是个矢志传授道德规范的老师
;其次,有多少人长得比玛德莲·史密斯看起来更正气凛然?康丝坦·肯特则颇
具姿色--神态动人的端庄女孩,却万分残忍地割断她小弟的喉咙;嘉布瑞尔·邦
波和玛丽·珀伊儿,从外貌来看绝不是女性罪犯的典型,只不过一个以晨袍的腰
带勒死她的爱人,另一个则用起司刀杀死自己的妈妈;再看芬奈若女士的例子--"
" 够了!" 马克汉表示抗议。" 你这场有关罪犯外貌的演讲,可以暂时告一
段落了。现在的我必须努力改变想法,才能消化你发现橡胶套鞋引出来的惊人推
论。" 他的心情,似乎因这个恐怖的感觉而沉重起来。" 天哪,万斯! 你贡献的
这些梦魇里,一定有条出路才对。家族里有哪个成员可能在大白天里走进雷克斯
的房间,枪杀他?"
" 凭良心说,我不知道。" 这个杀人事件的邪恶表象,显然也深深震动了万
斯。" 不过我知道是宅子里的某个人--没有人会怀疑的人。"
" 朱丽亚的神色和契斯特吃惊的表情--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他们当时也都不
怀疑这个人。出人意料的真相让他们无比震惊--可惜为时已晚。是的,每一个细
节都符合你的理论。"
" 不过老兄,还是有一件事不符合我的推论。" 万斯茫然地盯着桌子看。"
雷克斯死得很安详,显然一点也没意识到凶手的杀意。为什么他脸上没有同样震
惊的表情?当左轮手枪举起来瞄准他时,他的眼睛不可能闭着,因为他就站着面
对凶手。这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疯狂!"
他深锁眉头,刚猛而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 马克汉,雷克斯的死还有一个地方难以解释。他面向大厅的房门开着,楼
上却没半个人听到枪声--' 楼上' 没有,而史普特一人在楼下餐厅后面的备膳室
--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枪声。"
" 也许事情刚好就是那样发生的," 马克汉几乎不假思索地就说," 声音这
玩意儿有时很怪异。"
万斯大摇其头。
" 在这个杀人事件里,没有什么' 刚好就是那样' 的事。每件事都可怕得合
乎逻辑--每项细节的背后,都有一个谨慎的、有组织的逻辑思维。凶手一点都不
心存侥幸。有意思的是,这个杀人事件特有的严谨组织性格,到头来却也是凶手
垮台的主要原因。当我们能解开任何一个二楼大厅的谜团时,我们就会知道怎么
找到凶手的卧房。"
万斯说到这里时,马克汉被请去听电话,回来后,脸上的表情又困惑又不安。
" 是史怀克。他说冯布朗在我的办公室里--有事情要告诉我。"
" 啊!有意思。" 万斯说。
我们立刻赶往检察官办公室。马克汉一进办公室,就召见了冯布朗。
" 我大概会引起看似重要、其实却毫无用处的发现," 才坐到椅子边,冯布
朗就先来段自我解嘲。" 可是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今天早上发生在我身上
的离奇事件。刚开始我认为应该告诉警方,可是我怕他们会误解,所以我决定告
诉你,让你自己决定该如何对号入座。"
很明显,他还不知道怎么导入正题才好;马克汉则摆出很客气的纯听众姿态,
耐心等他说下去。
" 我--得到--啊--我发现了以后,就打电话到格林家," 冯布朗吞吞吐吐地
继续说," 发现你已经离开了;所以,一用完午餐我就直接到这儿来。"
" 医生,你真是太客气了。" 马克汉轻声说。
冯布朗却又犹豫起来,说话的样子变得有点过分讨好。
" 事实是,马克汉先生,我习惯在我的医药箱里放上满多应急的药物……"
" 紧急情况下才用得到的药?"
" 马钱子碱、吗啡、咖啡碱,还有好几种安眠药和兴奋剂。我的经验告诉我,
这些药很适合处理紧急的--"
" 你想跟我说的事,和这些药物有关?"
" 间接来说--是的。" 冯布朗踌躇片刻,暗自整理了一下他要说的话。" 今
天我刚好在箱子里放了一盒全新的、每颗四分之一厘的可溶性吗啡药片,和一盒
子四罐装的马钱子碱--三十分之一……"
" 医生,这些药品怎么样了?"
" 吗啡和马钱子碱不见了。"
马克汉倾身向前,两只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 今天早上我离开办公室时,这些药还在我药箱里," 冯布朗解释道," 而
且到格林家前,我只打了两通简短的电话。可是回到办公室以后,我发现这些药
都不见了。"
马克汉端详了医师好一会。
" 但是你相信,在你打那两通电话的时间里,这些药品不太可能被偷?"
" 说到重点了。在那两个时段内,我的视线片刻都没有离开过药箱。"
" 那么,在格林家的时候呢?" 马克汉有点激动。
" 我带着箱子直接到格林夫人房里,停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
" 那半个小时里,你都没离开过房间?"
" 没有……"
" 对不起,医生," 万斯懒散的声音插了进来," 护士说你叫她替格林夫人
端肉汤来。你在哪儿叫她?"
冯布朗点点头。" 是的,我确实与葵伦小姐说过话。我走到门边,朝佣人梯
喊叫。"
" 我想也是。然后呢?"
" 我和格林夫人一起等护士进来。之后我走过大厅,到希蓓拉的房间去。"
" 你的药箱呢?" 马克汉突然插话。
" 放在大厅,靠在主楼梯的后栏杆上。"
" 史普特喊你以前,你都待在希蓓拉小姐的房间里?"
" 没错。"
" 那么,十一点到你离开格林大宅,这个药箱都一直没人照管地留在楼上大
厅后方?"
" 是的。在客厅向诸位先生告辞之后,我才到楼上去拿。"
" 也向希蓓拉小姐告别。" 万斯加了一句。
冯布朗有点诧异地扬起眉毛。
" 当然了。"
" 总共有多少药品不见了?" 马克汉问。
" 四罐马钱子碱,加起来差不多三厘--正确说是三又三分之一厘。整盒二十
五片吗啡,合起来的剂量共六又四分之一厘。"
" 医生,这样的剂量会致命吗?"
" 先生,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冯布朗摆出专家的态度说," 有些人
对吗啡有耐受性,而且能惊人地消化、大量地吸收。但在没有特别的例外下,六
厘吗啡无疑一定致命。至于马钱子碱的致命剂量,毒理学根据病患的状况和年龄
给了我们一个非常宽广的变化幅度。我估计,对一个成人来说一般的致命剂量是
二厘,虽然因为误服一厘或更少的剂量而致死的例子也有。但反过来说,吞下十
厘那么大的剂量之后,也有人照样存活下来。总而言之,三又三分之一厘马钱子
碱足以致命。"
冯布朗走了之后,马克汉焦虑地盯着万斯看。
"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他问。
" 我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事。" 万斯绝望地摇摇头。" 真是怪异得
要命--这整件事情。我看医生也很担心,他温文儒雅的模样背后隐藏着深深的惊
惶;他很害怕--不是因为他掉了药片。马克汉,有什么事情让他很害怕,他的眼
睛里有一丝紧张的、被追捕般的惊恐神色。"
" 他竟然随身携带这等数量的药物,难道你不会觉得不对劲?"
" 这倒没什么,有些医生就是有这种习惯。尤其是欧洲大陆的医学博士们,
更是特别喜欢见症下药,别忘了,冯布朗是受德国教育的……" 万斯眼睛突然往
上一瞥。" 对了,那份遗嘱现在查得如何了?"
马克汉锐利的凝视中,闪现一份惊讶的质问,不过他只是说道:
" 今天下午晚一点我会拿到格林夫人的遗嘱。巴克威感冒在家休养,不过他
答应今天一定会送一份拷贝给我。"
万斯站起来。
" 我不是古巴比伦那些精通秘术的迦勒底人," 他拉长了音调说," 不过,
我想那两份遗嘱能够帮我们理解医生的遗失药片事件。" 他穿上外套,拿起帽子
和手杖。" 现在我要从我的思维里排除这个残暴野蛮的事件--走吧,范,今天下
午在艾尔亮厅有一场出色的室内乐演奏会,如果我们动作够快,应该可以及时赶
上莫扎特的C 大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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