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精灵
下午一点,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高个子男子走进计算机犯罪调查组。
他是由一个身材粗壮、身穿暗绿色衣裤套装的女人陪同前来的,他们身旁跟了
两名身着制服的州警。四人的肩膀都被雨水淋湿了,脸色阴沉。他们走向斯蒂芬·
米勒的办公隔间。
高个子男人说:“斯蒂芬。”
米勒站起来,一只手抚过日渐稀疏的头发,说:“伯恩斯坦队长。”
“有件事想通知你。”队长说。他的语气在怀亚特·吉勒特听来,像是要提到
悲惨的消息。队长的眼神扫过桑切兹与莫特,两人也凑近过来。“我想亲自过来一
趟。我们刚在密里肯公园发现安迪·安德森的尸体。看来是吉布森命案的凶手干的。”
“哦,”桑切兹哽咽了,一手捂住嘴巴,哭了起来,“不是安迪……不!”
莫特脸色一暗,喃喃说着什么,吉勒特听不清。
帕特里夏·诺兰在过去的半小时里一直坐在吉勒特身旁,和他一同猜测凶手是
用什么软件入侵拉若·吉布森的电脑的。讨论的时候,她从皮夹里取出了一个小瓶
子,一边涂着指甲油,动作显得突兀。这时,她手上的小刷子垂了下去。“哦,天
哪。”
斯蒂芬·米勒闭上双眼片刻。“发生了什么事?”他用颤抖的声音问。
门被推开了,弗兰克·毕晓普和鲍勃·谢尔顿匆匆走进来。“我们听说了,”
谢尔顿说,“立刻赶了回来。是真的吗?”
从两人面前一张张惊愕的脸来看,答案是肯定的。
桑切兹流着眼泪问:“通知他太太了吗?哦,天啊,他的女儿康妮还小呢,只
有五六岁。”
“局长和心理咨询师正要赶过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米勒又问。
伯恩斯坦队长说:“过程相当清楚——现场有目击证人,是个在公园遛狗的妇
女。看来安迪当时刚逮捕了一个叫彼得·弗勒的人。”
“对,”谢尔顿说,“他是个军火贩子,凶手用的凶器有些是从他那儿买的。”
伯恩斯坦队长继续说:“只是当时安迪一定误认为弗勒就是凶手。他的头发是
金色的,穿的是牛仔夹克。在吉布森命案现场采集到的牛仔布纤维,一定是之前粘
在弗勒卖给凶手的刀子上的。总之,安迪忙着铐住弗勒时,一个白人男子来到他的
背后,他二十八九岁的样子,深色头发,穿着海军蓝西装,提着公文包。他在背后
刺了安迪。目击的妇女打电话报警了,她就只看到这么多。凶手也刺死了弗勒。”
“他怎么不呼叫支援?”莫特问。
伯恩斯坦皱起眉头。“嗯,怪事就出在这里——我们查过他的手机,他拨出的
最后一个号码是调派中心的,那个电话打了三分钟。怪的是中心没有接到这个电话,
调派员也没有跟他讲过话。没人能理解这种事是怎么发生的。”
“很简单,”吉勒特说,“凶手侵入了交换机。”
“你是吉勒特吧。”队长说。不用吉勒特点头,他就能明白,那个追踪用的脚
环就是明证。“侵入交换机,什么意思?”
“他侵入电话公司的电脑,把安迪拨出的所有电话都转到自己的电话上,大概
是冒充调派员,骗安德森说有巡逻车即将赶来。然后他关闭了安迪的手机信号,让
他没办法再打电话求救。”
队长慢慢点头。“这些都是凶手一个人做的?天啊,这对手真难缠。”
“他是我听说过的最厉害的社交工程师。”吉勒特说。
“去你的!”谢尔顿对他怒吼,“别再讲那些计算机术语了!”
弗兰克·毕晓普碰碰搭档的手臂让他冷静点,然后向队长说:“队长,这都是
我的错。”
“你的错?”伯恩斯坦队长问高瘦的毕晓普,“什么意思?”
毕晓普垂下眼帘,将视线从吉勒特身上移到地板上。“安迪是白领警察,不适
合执行逮捕任务。”
“他也是受过训练的警探啊。”队长说。
“训练跟现场执行任务相差很多。”毕晓普抬起头,“这是个人看法,队长。”
跟随伯恩斯坦前来的女人动了一下。队长看了她一眼,然后宣告:“这位是苏
珊·威尔金斯警探,是奥克兰刑侦组的。从现在起,这案子由她接管。总署已经给
她配了一支州警行动队,包括现场分析人员和战术人员,他们正在圣何塞的总部。”
队长转向毕晓普,说:“弗兰克,你的要求我已经核准了,由你来办理梅林凶
杀案。根据报告,一小时前有人在胡桃溪以南十英里的便利商店外看见凶手,看来
他们正往这里移动。”他瞥向米勒,“斯蒂芬,安迪的工作就由你接手——负责本
案的计算机技术部分。跟苏珊合作。”
“当然,队长。没问题。”
队长转向帕特里夏·诺兰。“局长在电话上提到的人就是你吧?电脑公司的安
全顾问?天际公司?”
她点点头。
“他们也要求你继续帮忙。”
“他们?”
“州府的上级。”
“哦。那当然,非常乐意。” 棒槌学堂·出品队长连看也不看吉勒特,他
对米勒说:“这两位州警会把囚犯带回圣何塞。”
“哎,”吉勒特抗议,“别把我送回去。”
“什么?”
“你们需要我。我一定要——”
队长挥手要他停嘴,然后转向苏珊·威尔金斯,指着白板跟她讨论案情。
“队长,”吉勒特大叫,“你现在不能送我回去。”
“我们需要他帮忙。”诺兰加重语气。
队长却瞥向随他前来的两名高大的州警。他们铐住吉勒特,一左一右夹着他,
仿佛他就是凶手,然后开始走出办公室。
“不,”吉勒特抗议,“你们不了解这人有多危险!”
队长只是又看了他一眼,没多理会。州警开始迅速将吉勒特扭向出口。吉勒特
开口想请毕晓普插手,但毕晓普的心思却在别处,显然在想着如何侦办梅林凶杀案,
他两眼茫然地凝视着地板。
“好了,”吉勒特听见苏珊·威尔金斯对米勒、桑切兹、莫特说,“你们头儿
出事了,我很难过。我以前碰到过这种事,相信各位以前也碰到过。而对他表达敬
意的最好方法是逮捕凶手,这就是我们要做的。现在,我想各位对办案手法一定都
有共识。我会负责尽快把卷宗和犯罪现场报告整理出来,另外我也拟好了主动出击
的方案。根据初步的报告,安德森警探——弗勒也一样——是被刺死的,致命伤口
在心脏。他们——”
“等一下!”吉勒特正要被带出门时高呼。
威尔金斯停下来。伯恩斯坦以手势示意州警带走他,但吉勒特连忙说:“拉若
·吉布森呢?她也是胸口受到刀伤吗?”
“你想说什么?”伯恩斯坦问。
“是不是?”吉勒特加重语气,“还有其他凶案中的受害者呢——波特兰和弗
吉尼亚州的凶案?”
一时之间大家都没说话。最后谢尔顿瞄向吉布森命案的报告。“死因是刀伤—
—”
“刺在心脏上,对不对?”吉勒特问。
谢尔顿瞥了一眼他的搭档,然后看着伯恩斯坦,点点头。托尼·莫特提醒道:
“弗吉尼亚州和俄勒冈州的案子我们不清楚。档案被他删除了。”
“肯定是一样的,”吉勒特说,“我敢担保。”
谢尔顿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现在理解他的动机了。”
“是什么?”伯恩斯坦问。
“进入。”
“什么意思?”谢尔顿没好气地低声说。
帕特里夏·诺兰说:“那是所有骇客都追求的东西。进入信息、进入秘密、进
入资料。”
“实施骇客攻击的时候,”吉勒特说,“能任意进出的人就是上帝。”
“那和刺人案有什么关系?”
“凶手爱玩MUD 游戏。”
“我知道,”托尼·莫特说,“我懂MUD 游戏。”米勒似乎也懂,他点着头。
吉勒特说:“这又是一个缩略语,代表多人虚拟环境或空间。那是具有特别主
题的聊天室,你可以在里面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历险游戏、骑士寻宝、科幻小说游
戏、战争游戏。玩这种游戏的人其实多半很正派,有商人、电脑高手、学生,也有
教授。不过三四年前冒出一种叫做‘进入’的游戏,引来很大争议。”
“我听说过,”米勒说,“很多网络服务提供商拒绝装载这种游戏。”
吉勒特点点头。“在这个游戏中有一个假想的城市,里面生活了各种角色,像
现实中一样,上班、约会、养家,等等。不过知名人物的忌日一到,比如说肯尼迪
遇刺身亡的那天,或是约翰·列侬被暗算的那天,或是耶稣受难日,随机数字生成
程序就会选出一个游戏参与者担任杀手,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可以想办法进入
别人的生活中杀人,杀得越多越好。
“杀手可以随便挑选受害者,不过难度越高,得分也越多。请了保镖的政治人
物一个值十分,配有武器的警察一个值十五分。杀手要遵守的一项规则就是必须尽
量接近受害人,以刀子刺入心脏,这样才算是最终极的进入。”
“天啊,这不就是这案子的凶手所为吗?”托尼·莫特说,“刀子,胸口的刺
伤,重大的纪念日,难以杀害的对象。他在波特兰和弗吉尼亚州赢得了比赛,现在
来硅谷玩了。”年轻的莫特用讽刺的口吻补充道,“他晋升到专家级别了。”
“级别?”毕晓普问。
“在电脑游戏里,”吉勒特解释,“你得一级一级往上升,难度最低的是入门
级,最具挑战性的是专家级。”
“那么,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场游戏?”谢尔顿说,“有点难以相信。”
“不,”帕特里夏·诺兰说,“恐怕很容易相信。联邦调查局在匡提科的行为
科学组认为,有犯罪倾向的骇客具有强迫性人格,越犯罪越难满足,就像嗜血的连
续杀人狂。正如怀亚特刚才说的,谁能任意进出,谁就是上帝。这种骇客必须借助
越来越激烈的犯罪来满足自己。这家伙在电脑的世界里混得太久,大概分不清虚拟
角色和真人有什么差别。”诺兰瞄了一眼白板,继续说,“我甚至可以说,对他而
言,机器本身比真人还重要。人死了,他不屑一顾,要是硬盘出问题了,那可是悲
剧一场。”
伯恩斯坦点点头。“这很有帮助,我们会考虑的。”他对吉勒特点点头,“不
过你还是得回监狱。”
“不行!”吉勒特大喊。
“用假名从联邦监狱放出囚犯,这已经让我们惹出很多麻烦了,安迪愿意冒这
个险,我可不愿意。就这么简单。”
他用手指着州警,两人将吉勒特押出了恐龙窝。吉勒特感觉两人抓得更用力了
——仿佛他们察觉得出他的绝望和想逃走的欲望。诺兰摇头叹息,沮丧地笑了笑,
算是向他道别。
苏珊·威尔金斯警探再次开始唱独角戏,但随着吉勒特走向门外,她的声音很
快消失了。雨势变大了。一个州警说:“对不起了。”吉勒特不知道他说这话是因
为他没能在计算机犯罪调查组待下去,还是因为他们没有带伞。
州警轻轻将他押进巡逻车的后座,关上车门。
吉勒特闭上眼睛,头倚在车窗上,听见雨滴落在车顶的空洞声响。
这种挫败让他心灰意冷。
上帝啊,眼看就可以……
他回想起在监狱里的时光,也想起了自己订好的计划。白费心血,全都——警
车门打开了。
弗兰克·毕晓普弯下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在胡须上闪闪发亮,沾湿
了衬衫,但喷过发胶的头发没受雨水的影响。“有问题想请教你,先生。”
先生?
吉勒特问:“什么事?”
“你刚才说的MUD 游戏,不是胡扯吧?”
“不是。凶手玩的是自己的版本,现实生活中的版本。”
“现在还有没有人玩?我是说在网上。”
“不太可能。后来真正的MUD 玩家气坏了,故意进入游戏区捣蛋,对参赛人的
邮箱狂轰滥炸,不停地发垃圾邮件,直到他们停手。”
毕晓普回头看了一眼计算机犯罪调查组所在建筑前生锈的汽水贩卖机,然后问
:“里面的那个人,斯蒂芬·米勒,他的分量不够,是吧?”
吉勒特想了一会儿,说:“他属于早一代的人。”
“什么?”
吉勒特指的是六七十年代,是计算机历史上的革命年代,它终止于数据设备公
司的PDP-10上市前后,而这台电脑也让电脑世界永远改观。但吉勒特并没有解释这
些,只是说:“我猜他以前还不错,不过现在已经落伍了。在硅谷嘛,这就意味着
他的分量不够。”
“我明白了。”毕晓普挺直身子,望着附近高速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子。然后
他对州警说:“请将这个人带进来。”
那两人对视一眼,看到毕晓普强调性地点头时,才将吉勒特拉出巡逻车。
他们走回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办公室时,吉勒特又听见苏珊·威尔金斯仍在滔
滔不绝地说着话。“……必要时与美国移动电话公司和太平洋贝尔电话公司的安全
部门联系。我已经和行动小组建立了沟通渠道。现在,根据我的估算,靠近主要资
源所在地的话,效率可提高六成左右,因此我打算让计算机犯罪调查组挪到圣何塞
的总部。我知道你们缺接待员,管理跟不上,到了总部后我们就能够针对此问题…
…”
吉勒特没再理会她的话,猜测着毕晓普在打什么主意。
毕晓普走向鲍勃·谢尔顿,和他耳语了一阵。最后毕晓普问道:“你同意吗?”
粗壮的谢尔顿打量着吉勒特,眼神轻蔑,然后喃喃说了几句,不太情愿地表示
了同意。
在威尔金斯滔滔不绝之际,伯恩斯坦队长皱着眉头走向毕晓普。毕晓普对他说
:“队长,我想办理这个案子,希望吉勒特能在这儿提供帮助。”
“你不是想接梅林凶杀案吗?”
“之前是这样,队长,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弗兰克,你先前讲的话我能理解,不过安迪的死不是你的错。他应该清楚他
自己的能耐有多大,没人逼他单独去追踪那个家伙。”
“是不是我的错,我并不在乎,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在下一个人送命之前逮
捕这个危险的凶手。”
伯恩斯坦队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向威尔金斯看了一眼。“苏珊以前办理过重
大凶杀案,她很厉害。”
“我知道,队长,我们以前合作过。不过她只有书本知识,没在一线干过,跟
我不一样。办理这个案子的人应该是我。可是,另外还有一个问题,这个案子超出
了我们的能力,我们需要这方面的专家协助办案。”那头僵硬的头发朝吉勒特晃了
晃,“我认为他跟凶手一样厉害。”
“大概吧,”伯恩斯坦轻声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队长,责任由我扛下来。如果出了问题,全部罪责算到我身上,不会牵连到
总部的任何人。”
帕特里夏·诺兰走过来,说:“队长,想阻止那家伙,单靠采集指纹、查访目
击证人是不够的。”
谢尔顿叹了口气。“欢迎进入他妈的新千禧年。”
伯恩斯坦不情愿地向毕晓普点点头。“好吧,就由你来办理。行动小组和现场
侦查小组给你全力提供支援。你从圣何塞的刑侦科挑几个人来帮忙吧。”
“赫图·拉米雷兹和提姆·摩根,”毕晓普毫不迟疑地说,“如果可以的话,
队长,我希望他们尽快赶来。我想跟大家介绍案情。”
队长打了电话给总部,将两位警探调过来,然后挂上电话。“他们动身了。”
接着伯恩斯坦向苏珊·威尔金斯说明了状况。刚接到手的案子被抢走了,她与
其说是难过,不如说是满心疑惑。她离开后,队长问毕晓普:“要不要搬到总部办
案?”
毕晓普说:“不用了,我们待在这里就行,队长。”他朝着一排电脑屏幕点点
头,“我有预感,多数工作得靠这些电脑完成。”
“好吧,祝你好运,弗兰克。” 棒槌学堂·出品毕晓普对前来押解吉勒特
回圣何塞的州警说:“可以打开手铐了。”
其中一人打开了手铐,然后指着吉勒特的腿。“脚环呢?”
“不必了,”毕晓普说着露出了微笑,这极不合乎他的个性,“脚环就留着吧。”
没过多久,计算机犯罪调查组就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块头很大、皮肤黝黑的拉
美裔男子,肌肉发达,具有健美先生般的身材;另一个长着浅棕色头发,体型高大,
身穿时髦的四扣西装、深色衬衫,系着深色领带。毕晓普向大家介绍了拉米雷兹与
摩根,他们是他刚向总部请求调过来支援的警探。
“现在我想讲几句话,”毕晓普边说边将不服帖的衬衫塞进长裤,走到大家的
面前,“我们追踪的这个家伙——他随心所欲地以自己的方式杀人,执法人员和无
辜的民众都是他的杀害对象。而且他是社交工程专家。”他瞥向新来的拉米雷兹与
摩根,“这基本上是指伪装他人身份、分散你的注意力。所以希望大家时时记住他
的这个特点。”
毕晓普继续用低沉、果断的声音说:“根据多方证实,我认为,这人接近三十
岁,中等身材,头发或许是金色,也可能是棕色;没有留胡子,但有时会粘上假胡
须。他偏好使用的凶器是卡巴军刀,会尽量靠近被害人,给其胸口以致命的一刀。
他能侵入电话公司,干扰通话或转移电话。他也能侵入执法机关的电脑——”这时
他看了吉勒特一眼,“——抱歉,是‘破进’电脑,破坏警方的记录。他喜欢挑战,
把杀人当作游戏。他在东岸住了很长时间,目前在硅谷一带,确切地点不明。我们
认为,他为了掩饰外表,在山景城的艾尔卡米诺雷尔商业街上的一家剧场用品店买
过东西。他是个激进的反社会者,欲望强烈,完全脱离现实,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当
作一场大规模的电脑游戏。”
吉勒特大吃一惊。毕晓普一一说出上述信息时,是背对着白板的。他这才明白,
自己原来错看了这位警探。毕晓普经常茫然地望向窗外,或是凝视着地板,原来是
在思考所有的证据。
毕晓普低下头,但视线仍停留在大家身上。“这个团队的人,我不想再失去任
何一个,所以谨慎行事,别轻信任何一个人——即使是自认为熟悉的人也一样。随
时记着这个假设:凡事都不像看上去的那样。”
吉勒特不知不觉和其他人一同点头。
“现在,话题转回到死者身上……我们知道,他专挑难以接近的人下手——有
保镖的人,装有安全系统的人。越难接近越好。我们在猜测他的下一步时,要牢记
这一点。调查的方法会根据总的计划推进。拉米雷兹和摩根,请你们到安德森遇害
的帕洛阿尔托现场搜索证据,查问你们能在密里肯公园和周遭找到的每一个人。在
凶手诱骗走吉布森的那家餐厅外,有人可能看见过他的车子,谢尔顿和我去找过这
个人,可惜没找到,我们俩会继续找。另外,吉勒特,你负责调查工作的计算机部
分。”
吉勒特摇摇头,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什么?”
“你,”毕晓普回应道,“负责调查工作的计算机部分。”他没有给出进一步
的解释。斯蒂芬·米勒一言不发,但双眼冷冷地盯着吉勒特,一边茫无头绪地整理
着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的磁盘和文件。
毕晓普问:“他会不会偷听我们的电话?我是说,他就是靠电话害死安迪的。”
帕特里夏·诺兰回答:“我想这的确有风险,不过他得监听几百个频率才能找
到我们的号码。”
“的确如此,”吉勒特说,“就算他侵入交换机,也必须整天戴着耳机听我们
对话。他好像没时间做这种事。在公园的时候,他离安迪很近,所以才弄得到特定
的频率。”
除此之外,就算有风险,他们也无能为力。米勒解释,虽然计算机犯罪调查组
的确装有锁码器,但必须在来电者的线路端设有锁码器才可能发生作用。至于防窃
听的手机,米勒说:“每个五千美元。”接着他不发一语。意思显然是,这样的玩
意儿不在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预算内,永远也不可能。
毕晓普接着派拉米雷兹与外形可媲美男模特的提姆·摩根去帕洛阿尔托。两人
离开后,毕晓普问吉勒特:“你告诉过安迪,说你有办法查出凶手如何入侵吉布森
的电脑的?”
“没错。不管这家伙在做什么,肯定在骇客圈引起了轰动。我只要上网去——”
毕晓普朝一台工作站电脑点点头。“尽你的能力去做,半小时后提出报告。”
“就这么简单?”吉勒特问。
“如果可以的话,时间短一点?那就二十分钟。”
“呃。”斯蒂芬·米勒似乎有话要说。
“什么事?”毕晓普问他。
身为网络警察的米勒被降了级,吉勒特以为他有意见,但米勒想的是别的事。
“问题是,”米勒表示抗议,“安迪说过他不能上网,而且法院的判决也说他不能
上网,这是他刑罚的一部分。”
“你说的都是事实,”毕晓普说,两眼扫视着白板,“可是安迪死了,负责办
案的也不是法院,而是我。”他瞥向吉勒特,眼神客气却不耐烦,“所以,请各位
赶快行动,我会感激不尽。”
怀亚特·吉勒特在粗劣的办公椅上坐下。他的工作隔间阴暗,位于办公区的后
部,那里很安静,远离小组其他人。
他凝视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将椅子拉近电脑,双手在长裤上擦拭了一下。然
后他抬起长茧的手指,开始疯狂地敲击黑色的键盘,视线片刻不离屏幕。吉勒特熟
知键盘上每个符号的位置,以每分钟一百一十个字的速度输入内容,正确率百分之
百。几年前他开始从事骇客行为时,发现用八个手指打字太慢,因此他自学了一套
新的打字法,让拇指也敲击某些键,而不只是敲空格键。
他身体虚弱,但前臂与手指很强健。在监狱里,多数狱友在放风场上不停地举
重,吉勒特却只以指尖做俯卧撑,为自己热爱的事业保持体能。现在,他正准备上
网,键盘在他的敲击下活跃起来。
现在的网络可以说是综合购物中心、《今日美国》、多剧场电影院、游乐园。
各类浏览器和搜索引擎上挤满了卡通人物、漂亮的图片,当然也少不了可恶的广告。
鼠标的点击技术连三岁小孩也能掌握。每打开一个窗口,总有简单易懂的“帮助”
菜单等着帮你解决疑难问题。这种网络经过包装后,是以完全商业化的万维网这个
光鲜的门面来迎接大众的。
然而,真正的因特网——隐藏在万维网后面,属于真正骇客的网络——是一个
荒芜、粗野的地方,骇客将复杂的指令、远程登录工具和通信软件精简到极致,如
改装赛车般重组这些东西,以光速畅游全世界。
怀亚特·吉勒特准备做的正是这件事。
不过在开始之前,他必须先解决一个问题。神话中的巫师在没有准备好魔杖、
魔咒、魔药之前,是不会祈求什么的,计算机高手也一样。
骇客最先学到的技巧之一,是隐藏软件的学问。骇客必须假设敌对的骇客——
就算不是警方或联邦调查局——随时有可能掌控或摧毁自己的电脑,因此绝不能将
唯一的一份工具软件存放在硬盘中或家中的备份磁盘上。
你必须将它们隐藏在远程电脑里,储存在与自己毫无瓜葛的电脑里。
多数骇客将工具软件隐藏在大学的电脑里,因为大学电脑的安全措施之差劲是
人尽皆知的。但吉勒特多年来精心研究软件工具,很多时候从无到有编写程序,有
时也修改现有的程序以满足自己的要求。如果这些东西丢失了,将是一个大悲剧,
也会让全球许多电脑使用者觉得很悲惨,因为就算技术平平的骇客,如果能获得吉
勒特的程序,就可以侵入几乎任何企业或政府的网站。
所以他将工具软件隐藏在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而不是达特茅斯或塔尔萨大学
的数据处理系统中。他这时朝背后瞄了一眼,确定没人在“肩后冲浪”——站在背
后偷偷盯着屏幕——接着他键入指令,让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这台电脑连接上好几
个州以外的另一台电脑。一会儿后,屏幕上出现以下字眼:
欢迎来到美国空军洛斯阿拉莫斯核武器研究中心# 用户名?
他输入了Jarmstrong. 吉勒特父亲的全名是约翰·阿姆斯特朗·吉勒特。对骇
客而言,挑选网络代号或用户名时,不宜与个人的真实生活挂钩,不过在这一点上
他还是向人性的一面让了步。
电脑接着问:
# 密码?
他输入的是4%xTtfllk5$$60%4Q ,这样的密码与他选的用户名不同,体现的是
不折不扣的冷酷骇客的作风。这一连串字符很难背诵——在监狱里,他每天进行的
头脑训练的一部分就是记诵二十多个这样长的密码——别人却不可能猜出,因为这
个密码总共有十七个字符,超级电脑必须花上数星期才能破解。而一台普通的IBM
个人电脑必须连续运行数百年,才可能破解得了如此复杂的密码。
光标闪了一会儿,然后屏幕发生改变,他看到了如下字句:
欢迎,J.阿姆斯特朗上尉
三分钟后,他从虚拟的阿姆斯特朗上尉的账号下下载了几个文件。他的武器包
括著名的“撒旦”程序,它的全名是“网络安全管理分析工具”,系统管理员跟骇
客都爱用,可以探测电脑网络的可攻击性;几个入侵程序,可以让他获得多种电脑
与网络的管理权;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网络浏览器和新闻阅读软件;一个覆盖程序,
可以让他侵入他人电脑时隐藏行踪,而在他离开后也能删除他动过手脚的记录;几
个截取程序,能在网上或他人的电脑中“嗅出”用户名、密码和有用的信息;一个
能把上述几种信息传给他的通讯程序;一些解密软件;骇客网站和匿名网站名单—
—这些网站以营利为目的,会“洗掉”邮件和信息,这样对方就无法追查到吉勒特。
他下载的最后一个工具叫“超级追索”,是他几年前编写的程序,能在网上追
查其他人的踪迹。
他将这些工具下载到一张大容量的光碟上,然后离开了洛斯阿拉莫斯的网站。
他停顿了一下,活动了一会儿手指,接着往前坐,再次敲起键盘进入网络,动作重
如相扑选手。他先从多用户历险网络开始查起,因为凶手的动机很明显,就是想在
真实世界玩这种恶名昭彰的“进入”游戏。吉勒特询问的人都没玩过“进入”游戏,
也不知道有谁玩过——是否如此,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然而吉勒特仍找到了几条线
索。
他离开游戏网站,来到万维网。全世界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万维网,却很少有
人能说得清它到底是什么。万维网简而言之就是国际计算机网络,它通过专门的计
算机协议让用户能看见图片,听到声音,从一个网站跳到另一个网站时只需点击屏
幕上的某些地方——超文本链接。在万维网出现前,网上的信息多数是文本形式,
用户从一个网站转到另一个网站时极为麻烦。万维网仍处于青少年阶段,因为自它
诞生于欧洲原子核研究组织,即瑞士物理研究所,到今天不过十几年时间。
吉勒特搜索了一些地下骇客网站,这是网上阴森恐怖的地方。有些网站还要求
你回答晦涩艰深的骇客难题,或在屏幕上点击一个小得几乎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
点,或报上密码。然而,这些难题都难不倒吉勒特,一两分钟之内他就能通过障碍。
从一个站点到另一个站点,他忘情地在蓝色虚拟空间中畅游,越走越远,查访
过的电脑有的在莫斯科,有的在开普敦,有的在墨西哥城,有的就在附近的库比提
诺或圣塔克拉拉。
吉勒特在网上快速前行,不愿让手指离开键盘,怕因此会破坏节奏。多数骇客
习惯于用纸和笔随时做记录,但吉勒特并非这样,他在屏幕上打开了一个文字处理
窗口,将自己认为有用的资料剪贴过去。
他在网上搜索到了用户网,这个网由八万个新闻群组组合而成,用户依据个人
兴趣在上面贴信息和图片,上传程序、电影、声音文件。吉勒特穿行在一些知名的
骇客群组,如alt.2600,alt.hack,alt.virus 及alt.binaries.hacking.utilities,
看到相关的资料便剪贴下来。他发现了几十个他入狱后才成立的群组,就跳至这些
地方一一浏览,由此又发现了更多新的群组。
继续浏览,继续阅读,继续剪贴。
手指下发出啪的一声,屏幕上出现的是:
mmmmmmmmmmmmmmmmmmmmmmmmmmmmm
由于他打字过猛,键盘出现故障了。他从事骇客行为时,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吉勒特扯下接头,把键盘扔到背后的地板上,接上另一个键盘,又开始打字。
接着他来到在线实时聊天室,这是不受管制、没有任何限制的网络,你可以在
上面看到兴趣相近的人在进行实时讨论。你只要输入自己想说的话,按下回车键,
文字就会呈现在此时登入聊天室的所有用户的屏幕上。他登入的聊天室是# 骇客—
—每个聊天室的名称都以符号# 开头,后面接一个描述词——年少的他曾流连于这
个聊天室达数千小时,和全世界的骇客交流信息、讨论问题、开玩笑取乐。
逛过在线实时聊天室后,吉勒特开始搜寻电子布告栏系统。这些布告栏有如网
站,却只需花一个市内电话的费用就能进入,因为它们不需要网络服务商提供支持。
有些电子布告栏是合法的,但也有一些,如取名为“死亡骇客”和“寂静的春天”
的布告栏,属于网上最黑暗的区域。在完全不受监管的情况下,这些电子布告栏里
贴出制造炸弹、毒气的方法,还教人编写能使系统瘫痪的电脑病毒,它们可以清除
全世界半数人口的硬盘的内容。
追查线索——沉浸在网站、新闻群组、聊天室、档案库中。猎捕……
这种行为,犹如律师为了使代理人免受死刑,翻遍陈旧的书架寻找合适的案例
档案,也像猎人悄悄穿过草丛,朝着似乎是熊的吼声发出的方向前进,又像情人寻
觅着彼此欲望的核心……
不过在蓝色虚拟空间里搜寻,又和翻找图书馆的书架,走过及腰高的草丛,或
抚摸爱人平滑的肌肤不同,而是像在不停扩展的宇宙里四处探寻,而这个宇宙不仅
包含已知的世界与未知的奥秘,也涵盖过去的世界与未来的世界。
无穷无尽。
啪…… 棒槌学堂·出品他又敲坏了一个键,是最重要的E 键。吉勒特将键
盘扔进角落,那里还有之前他扔下的一个坏键盘。
他接好另一个键盘,继续打字。
下午两点三十分,吉勒特走出办公隔间。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坐姿,他感到
背部酸痛。然而,尽管上网时间短暂,他仍能感觉到那种刺激感,而离开电脑时则
十分不情愿。
他来到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中央办公区,看到毕晓普正与谢尔顿交谈,其他人
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围在白板前再三推敲着线索。毕晓普最先注意到吉勒特,他住
了口。
“我找到了一些东西。”骇客吉勒特说着举起一沓打印资料。
“说来听听。”
“少用术语,”谢尔顿提醒道,“挑重点的讲。”
“重点是,”吉勒特回答,“我找到了一个叫飞特的人。而且,我们的麻烦大
了。”
“飞特?”弗兰克·毕晓普问。
吉勒特说:“那是用户名,是他的网络代号。不过他将它拼成Phate.就像‘网
络钓鱼’,f 被拼成了ph,还记得吧?骇客就是这么做的。”
关键全在于拼写……
“真实的姓名是什么?”帕特里夏·诺兰问。
“我不知道。好像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他独来独往,不过听说过他的人都
对他怕得要命。”
“是计算机高手吗?”斯蒂芬·米勒问。
“绝对是。”
毕晓普问:“你为什么认为他是凶手?”
吉勒特翻开打印资料。“我找到了这些东西。飞特和他的朋友,一个叫做肖恩
的人,合写了一个叫做陷阱门的软件。嗯,在电脑圈中,陷阱门是指安全系统内的
通道,可以让软件设计者自由进出修复问题,不需要密码。飞特和肖恩用同一个名
字来命名他们的程序,不过两者是有差别的。他们的程序可以让他们设法入侵任何
人的电脑。”
“陷阱门,”毕晓普沉思着说,“也像是绞刑架。”
“就像绞刑架。”吉勒特附和道。
诺兰问:“它是如何运行的?”
吉勒特正要用专业术语向她解释,又瞥了一眼毕晓普和谢尔顿。
少用术语。
吉勒特走向一块空白的白板,画出一个图表。他说:“信息在网上传送的方式
不像电话。网上传送的东西,包括电子邮件、音乐、下载的图片或是网站上的图形,
全被分解为小小的片段数据,称为信息包。当用户需要网站上的信息时,会通过浏
览器向网络发送信息包。在另一端,网路服务器电脑会重组你的信息,然后将你需
要的资料输出——也分解成信息包,传回你的电脑。”
“为什么要分解?”谢尔顿问。
诺兰回答:“方便大量不同的信息同时通过相同的通道传送。此外,如果有些
信息包丢失了,或是损坏了,你的电脑会收到通知,你只需重新传送有问题的信息
包就可以了,不需要传送所有的东西。”
吉勒特指着他画的图表,继续说:“信息包在网上由这些路由器传送。路由器
是全国各地的大型电脑,负责将信息包导向最终目的地。路由器的安全系统很扎实,
不过飞特想办法侵入了其中的一些,在里面暗藏了截取程序。”
“我想,”毕晓普说,“那是用来寻找某些信息包的。”
“完全正确,”吉勒特继续说,“它会依据某人的网络代号或信息包往来的电
脑地址认出它们。截取程序发现了它在等待的信息包时,会将它们移往飞特的电脑。
信息包进了飞特的电脑后,他在上面加了些东西。”吉勒特问米勒,“有没有听说
过信息隐藏法?”
米勒摇摇头。托尼·莫特和琳达·桑切兹也对这个名词不熟悉,但帕特里夏·
诺兰说:“就是在发送的图片或声音文件里面暗藏秘密数据,搞间谍活动。”
“对,”吉勒特说,“加密过的资料被编入文件中,就算有人拦截到你的电子
邮件,打开来看,或者欣赏你寄来的图片,对方只看到一个表面无害的文件,看不
到秘密资料。飞特的陷阱门软件就有这种作用。唯一不同的是,藏在文件里的东西
不是信息,而是应用程序。”
“可以运行的程序?”诺兰问。
“对。然后他将它寄给受害人。”
诺兰摇摇头,苍白、丰满的面孔上的表情既震惊又赞赏。她压低嗓音,以敬畏
的口吻说:“从来没人做过这种事。”
“他寄出的这种软件是什么?”毕晓普问。
“是一种精灵。”吉勒特回答,同时画了第二个图说明陷阱门软件是如何运行
的。
“精灵?”谢尔顿问。 棒槌学堂·出品“有一整个类别的软件叫做bots,”
吉勒特解释,“那是‘机器人’的缩写。这些东西就是软件机器人。它们一旦被激
活,可以自动运行,不需你输入指令。它们可以从一台电脑移到另一台,可以繁殖,
懂得躲藏,也可以和其他电脑或人类沟通,还可以自杀。”
吉勒特继续说:“精灵是一种机器人软件,在电脑里做一些操作时钟、自动储
存备份文件的工作。不过陷阱门的精灵做的事情可怕多了。一旦进入你的电脑,它
会修改操作系统,你上网时,会让你的电脑和飞特的连线。”
“而且会攫取用户权。”毕晓普说。
“完全正确。”
“哦,太可怕了。”琳达·桑切兹喃喃地说,“怎么会……”
诺兰用手指缠绕了更多的乱发。在精致的名牌眼镜后面,她的眼神忧虑,仿佛
刚刚目睹了一场可怕的意外。“也就是说,你一浏览网站、阅读新闻报道、查看电
子邮件、支付账单、听音乐、下载图片、查询股市——反正只要你一上网,飞特就
能入侵你的电脑。”
“对。凡是从网上得到的任何东西,都可能含有陷阱门的精灵。”
“可是有防火墙啊,”米勒问,“为什么挡不住?”
防火墙是电脑的卫兵,可以将你不需要的文件和数据挡在外面。吉勒特解释:
“高明的地方就在这里:因为精灵躲藏在你主动要求获取的资料里,不会被防火墙
拦下。”
“高明。”谢尔顿以讥讽的口气轻声说。
托尼·莫特心不在焉地敲击着自行车安全帽。“他违反了第一条守则。”
“什么守则?”毕晓普问。
吉勒特说:“别惹平民。”
莫特边点头边接着说:“骇客认为,和政府、企业、其他骇客比试是公平的竞
争,但你万万不可对付一般的民众。”
桑切兹问:“怎么分辨他有没有入侵?”
“只有从一些小地方才能看得出来,比如说键盘的反应好像有点慢,图形看起
来有点模糊,玩游戏时电脑的反应不如平常那么灵敏,硬盘在不该转动的时候转了
一两秒。都不是很明显,多数人不会注意到。”
谢尔顿问:“你怎么没在拉若·吉布森的电脑里找到这种精灵?”
“我找到了,只不过找到的是尸体:数字化的乱码。飞特在它里面设计了自毁
程序,如果精灵察觉到有人在搜寻它,它就会自动改写自身的程序,变成一堆乱码。”
“你又是怎么发现的?”毕晓普问。
吉勒特耸耸肩。“我把那些东西拼凑出来了。”他将打印资料递给毕晓普。
毕晓普看着纸张的最上方。
致:全体
来自:3-X
我听说泰坦二三三想要一份陷阱门软件。别傻了,伙计。忘掉你听说过陷阱门
的事。我知道飞特和肖思的为人。他们非常危险。我是说真的。
“他是谁?”谢尔顿问:“3-X ?最好能找他谈谈。”
“他的真名是什么,住在哪里,这些我都不知道。”吉勒特说,“他也许是跟
飞特和肖恩一伙的网上帮派吧。”
毕晓普翻看着其余的打印资料,里面全是有关陷阱门的细节或谣传。3-X 这个
代号出现在其中好几份资料上。
诺兰拍了拍其中一份资料:“可以利用回复给3-X 的标头找到一些线索吗?”
吉勒特向毕晓普和谢尔顿解释:“电子邮件和新闻群组贴出的信息中,标头显
示文章从寄件人的电脑到收件人的电脑之间所走过的路线。从理论上来说,可以依
据路线找到发出文章的电脑,不过我已经查过这些标头了。”他对着打印纸点点头,
“全是假的。多数用心的骇客会假造标头,以免被人查出来。”
“所以说,我们在这儿走入了死胡同?”谢尔顿轻声说。
“我刚才只是匆匆看了一下所有的资料。我们应该再仔细检查一遍,”吉勒特
说着朝打印资料点点头,“然后我会自己编一个机器人软件,可以搜寻所有包含‘
飞特’、‘肖恩’、‘陷阱门’、‘3-X ’这些字符的信息。”
“像是开船去钓鱼,”毕晓普沉思着说,“拼成ph,网络钓鱼。”
关键全在于拼法……
托尼·莫特说:“打个电话给CERT吧,说不定他们听说过陷阱门。”
尽管这个组织自己否认,全球的计算机高手都知道CERT代表“电脑危机处理小
组”。CERT位于匹兹堡的卡内基·梅隆校园,是电脑病毒与危机等信息的集中地;
遇到骇客即将实施攻击时,他们也会警告系统管理员。
毕晓普听了这个单位的描述后点点头。“打过去吧。”
诺兰补充说:“怀亚特的事一个字也别提。CERT跟国防部有连线。”
莫特拨了号码过去,和他认识的人简短地通了话后就挂断了电话。“他们从没
听说过陷阱门或类似的东西,希望我们一有最新消息立刻通报过去。”
琳达·桑切兹凝视着安德森摆在办公桌上的他女儿的照片。她压低声音,惶恐
地说:“这么说来,只要上网,没有人是安全的。”
吉勒特盯视着即将做外婆的她的棕色圆眼。“飞特能查出你所有的秘密,可以
冒充你,可以查阅你的病历,可以把你的银行存款提取得干干净净,可以在你的名
义下向他人提供非法的政治献金,可以替你安排一个假情人,把假情书寄给你的配
偶,还可以害得你被开除。”
“或者,”帕特里夏·诺兰轻声补充,“他可以杀掉你。”
“霍洛维先生,你在听课吗?……霍洛维先生!”
“什么?”
“‘什么?’‘什么?’那是一个有礼貌的学生应该有的反应吗?我叫你回答
问题,已经叫了两次,你却一直看着窗外。如果你再不做作业,看样子麻烦可——”
“是什么问题,能再问一遍吗?”
“让我说完,年轻人。如果你再不做作业,看样子麻烦可大了。有多少品学兼
优的学生排着队想进本校,你知道吗?你当然不知道,你也不在乎。布置的作业你
看了吗?”
“没怎么看。”
“‘没怎么看。’我明白了。好吧,我问的问题是:什么是八进制?把八进制
数字05726 和12438 换算成十进制数字。不过,既然你连作业都没怎么看,想知道
问题干什么?你根本不能回答——”
“八进制是只用八个数字的算法,就像十进制有十个数字,二进制用两个数字
一样。”
“原来‘探索频道’上的东西,你都记住了,霍洛维先生。”
“不是,我——”
“既然你懂得这么多,干脆到书写板前把这些数字换算给大家看。上台来,快!”
“我没必要写出来。八进制的05726 换算成十进制是3030. 第二个数字你弄错
了,12438 不是八进制数字,八进制里面才没有8 这个数字,只有0 到7 而已。”
“我才没有弄错。这是我故意设置的,看看同学们是否能识别出来。”
“随你怎么说吧。”
“好了,霍洛维先生,该送你去见院长了。”
飞特坐在洛斯拉图斯家中原本是餐厅的办公室里,一边欣赏着詹姆斯·厄尔·
琼斯演出《奥赛罗》的CD,一边翻看着年轻的杰米·特纳的资料,并盘算着今晚如
何前往圣弗兰西斯学院的事。
想到杰米这个中学生,飞特不禁回想起自己的就学历程,就像上面这段不堪回
首的中学一年级数学课的回忆。飞特的早期学校教育呈现出普通的规律。第一学期,
他每科都得A ,但到了第二学期,成绩直线滑落到D 或F ,原因是最初的三四个月,
他还能够忍受枯燥无味的上课内容,之后他连上学都觉得乏味透顶,第二学期的大
部分课他都没上。
接着他的父母将他转到另一个学校,整个过程又重演一遍。
霍洛维先生,你在听课吗?
一直以来,那就是飞特的问题所在。不,他基本上不听任何人说话,他的知识
远远超前于其他同学。
老师和辅导人员尽量辅导他,让他改上优生班,然后又上高级优生培训班,但
他对这些也没有兴趣。而且,每次他一开始感觉无聊,就变得凶残、恶毒。他的老
师,就像教八进制的数学老师卡明斯,上课不再叫他回答问题,因为担心被他嘲笑,
或被他点出自己的不足之处。
这样过了几年后,他父母几乎放弃了对他的管教。他们都是科研人员,爸爸是
电子工程师,妈妈是化妆品公司的化学师,平日工作忙碌,因此很乐意将放学后的
他交给一个接一个的家教,等于是买下两三个小时,让两人都可以多加些班。飞特
的哥哥理查德大他两岁,父母后来习惯诱哄他来看管弟弟,结果就是他经常上午十
点把弟弟扔到亚特兰大城人行道旁的电子游戏厅,或附近的购物中心,塞给他四张
二十五美元的钞票,十二个小时后才来接他。
至于同学嘛……他们当然一开始就不喜欢他,给他取了“天才”、“好脑瓜乔
恩”、“巫师先生”等外号。刚开学时同学远远避开他,但时间一久,大家就开始
无情地捉弄、侮辱他。不过没人动手打他,原因正如一个校足球队的队员所言:
“就连一个差劲的女生也能把他打得屁滚尿流,我才懒得揍他呢。”
为了防止脑中积聚的压力突然爆发,毁了自己,他越来越喜欢到一个对他具有
挑战性的地方——电脑世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只要他不惹事,爸妈很乐意为此
花钱,因此他总能拥有最好的个人电脑。
平常上课时,他会尽量容忍枯燥的课程,下午三点一到,他就立刻冲回家,消
失在自己的房间里,登录电子布告栏,侵入电话公司的交换机,或溜进各大单位的
电脑,如国家科学基金会、疾病控制中心、五角大楼、洛斯阿拉莫斯的国家实验室、
哈佛大学、计算机危机处理小组。是支付八百美元的电话账单,还是丢掉工作,并
且无休无止地和老师、辅导人员会面?父母权衡了这两者的轻重,最后还是高兴地
填写了支付给新泽西贝尔电话公司的账单。
尽管如此,年少的飞特的情况很明显地急转直下:人格越来越封闭,性情越来
越恶劣,不上网时脾气就变得很暴躁。
然而,他这时回想,在他跌至谷底前,在他下载了巧妙调制毒药的配方,正想
“效法苏格拉底”前,发生了一件事。
十六岁的他无意间进入一个布告栏,看到网友在玩MUD 游戏。这一群人玩的是
中世纪的游戏,内容是骑士追寻魔剑或魔戒之类的东西。他观看了一阵,然后害羞
地问:“我可以加入吗?”
一个有经验的玩家热情地欢迎他,然后问:“你想扮演谁?”
年少的他决定扮演骑士,然后快快乐乐和同伴们出发了,砍火龙、杀海怪、铲
除敌军,一玩就是八个小时。那天晚上,他下机后躺在床上,脑子里仍不停地回想
这非同寻常的一天。他这时明白过来,自己不一定要扮演“天才”,不一定要扮演
遭人嘲笑的“巫师先生”。他在西拉尼亚这个神秘的国度里扮演了一整天的骑士,
一直感到很快活。也许在真实世界里,他也可以扮演别人。
你想扮演谁? 棒槌学堂·出品第二天,他在学校报名参加了一个社团——
戏剧社,这是他以前从未做过的事。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很有表演天赋。除此之外,
他平时在学校的情况并没有得到改善,因为他跟老师、同学之间的关系太糟糕了。
但他并不在意,他有自己的计划。学期末,他问父母是否可以转学念三年级。由于
他答应自己会处理好所有的学业,并且转学不会影响父母的生活,他们就同意了。
第二年秋天时,在托马斯·杰斐逊天才中学急于注册入学的学生中,出现了一
个特别积极的男生,名叫乔恩·帕特里克·霍洛维。
他先前就读过的学校用电子邮件寄来的他的个人资料,老师和辅导人员都看过
了。成绩单显示,从幼儿园起他的成绩一直维持在B+的水平。辅导老师给他写的评
语也很惹眼,将他描述为适应性强、很合群的孩子。他的分班考试成绩也很优秀,
并且资料中还有几封以前的老师的推荐信。面试时,他彬彬有礼,身穿浅蓝色衬衫、
褐色长裤、海军蓝外套。面试十分顺利,面试老师热情欢迎他入学。
乔恩总是认真地完成作业,很少缺课,成绩维持在B+到A-之间,跟杰斐逊中学
的其他学生表现得差不多。他勤做运动,参加了几个体育项目。学校外面有座青草
丘,学生团体经常在那儿聚会,他也会参与其中,和同学偷偷抽香烟,嘲笑电脑高
手和游戏输家。他还和女孩约会,参加舞会,制作校友返校的花车。
就跟其他同学一样。
他曾坐在苏珊·科伊恩家的厨房,两手在她的上衣下面乱摸,品尝到了她的牙
齿矫正器。他还和比利·皮克福德偷偷把他爸爸的雪佛兰名跑车开上公路,加速到
每小时一百英里,然后又飙车回家,拆开里程表,重新设定里程数。
他有时快乐,有时抑郁,有时又吵又闹。
就跟其他同学一样。
十七岁的乔恩·霍洛维运用社交工程的手法,将自己假扮成正常且受欢迎的学
生。
事实上,他受欢迎的程度无人能比,他父母和他哥哥的葬礼都成为他们居住的
那个新泽西小镇历史上最多人参加的葬礼——这家人的朋友表示,乔恩逃过了惨剧
算是个奇迹。那个星期六早上发生瓦斯爆炸时,他正抱着电脑去维修,而他的家人
都丧命了。
乔恩·霍洛维曾认真地反思生活,认为上帝和父母狠狠地捉弄了自己,而自己
活下去的唯一方法是把这一切都看作MUD 游戏。
他现在又在玩这个游戏了。
你想扮演谁?
在洛斯拉图斯郊区舒服的房子中,飞特在地下室清洗了卡巴刀上的血迹,然后
开始磨刀,享受着刀锋在磨刀钢棒上发出的嘶嘶声,磨刀钢棒是他在威廉姆斯-索
诺玛店买来的。
他就是用这把刀让游戏中的一个重要角色——安迪·安德森的心脏停止跳动的。
嘶、嘶、嘶……
进入……
飞特一边磨刀,一边清晰地回忆起一篇名叫《蓝色虚拟空间里的生活》的文章
的一段话,几年前他曾将这篇文章抄进他的骇客笔记本里。
真实世界与计算机世界之间的界线日渐模糊,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即将变成机
器人或沦为电脑的奴隶。电脑与人类只是彼此越来越接近。我们让电脑帮我们达到
目的,顺应我们的需要。在蓝色虚拟空间里,电脑模拟了人类的个性与文化,包括
我们的语言、神话、比喻、哲学和精神。
反过来,人类的个性和文化也越来越受到电脑的影响。
想想着,一个性格孤僻的人下班回家后本来靠吃零食、看电视打发整晚的时间,
现在,他可以打开电脑,进入蓝色虚拟空间,一个他可以和外界产生互动的地方—
—敲击键盘给他触觉上的兴奋,他可以和别人进行语言交流,还会受到挑战。他再
也无法保持被动。他必须有所付出,才能得到回应。他进入了更高层次的生命境界,
原因是电脑进入了他的生命,说着他的语言。
无论好坏,如今电脑能反映了人类的声音、精神、心灵与目标。
无论好坏,电脑也反映了人类的道德良心和道德沦丧。
飞特磨完刀后,将刀子擦拭干净,放回床脚柜里。上楼后他发现一大笔纳税人
的钱被花光了:国防研究中心的超级电脑刚运行完杰米·特纳的程序,输出了圣弗
兰西斯学院大门的密码。他今晚有机会玩游戏了。
无论好坏……
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成员花了二十分钟仔细检查吉勒特搜寻并打印出的资料,
却找不出更多的线索。吉勒特坐在工作站电脑前编写机器人软件,这可以为他在网
上继续搜寻信息。
随后他停下来,抬起头。“还有一件事我们得注意。飞特迟早会发现你们找来
骇客追查他的下落,他可能会反过来追查我们。”他转向斯蒂芬·米勒,“还有什
么外部网络和这里相连?”
“有两个。一个是因特网,通过我们自己的网域cspccu.gov连接的。你现在用
的就是这个。此外我们还连接上了ISLEnet.”
桑切兹解释道:“全名是全州联合执法网络。”
“有没有隔离?”
所谓隔离网络,就是指电脑直接相连的网络,外人无法通过电话线路或因特网
入侵。
“没有,”米勒说,“从任何地方都可以登录进去,不过需要密码,还得通过
两三道防火墙。”
“从全州联合执法网可以连接到什么网络?”
桑切兹耸耸肩。“全国任何一个州或联邦警方的系统,联邦调查局呀,特工处
呀,烟酒军火管理局呀,纽约市警察局呀……连英国警方和国际刑警的系统都可以
连上。整个警察系统。”
莫特补充说:“由于计算机犯罪调查组是全州计算机犯罪资料的集中地,对全
州联合执法网有超级管理权,所以我们能进入的电脑和网站比别人多。”
吉勒特说:“这样的话,我们非切断连线不可。”
“喂,喂,退格,退格,”米勒用的是骇客术语,意思是等一下,“切断跟全
州联合执法网的连线?不行。”
“必须如此。”
“为什么?”毕晓普问。 棒槌学堂·出品“因为如果飞特利用陷阱门软件
入侵这些电脑,他就可以直接跳进全州联合执法网。如果他实施了这一步,跟全州
联合执法网连接的每个警方网站都逃不过他的魔爪,那会是场大灾难。”
“可是,我们每天都有十几次用到全州联合执法网啊,”谢尔顿表示抗议,
“指纹自动识别数据库、拘捕令、嫌疑犯资料、案例文件、研究……”
“怀亚特说的有道理。”帕特里夏·诺兰说,“要记住,这家伙已经侵入过暴
力犯罪追踪程序和两个州的警察系统资料库。我们不能再冒险,让他入侵其他系统。”
吉勒特说:“如果非用全州联合执法网不可,就请你到其他地方用,比如总部。”
“太荒谬了,”斯蒂芬·米勒说,“要登录一次数据库,就得开车跑到五英里
外的地方?这会浪费调查时间。”
“我们已经够忙的了,”谢尔顿说,“凶手远远地跑在我们前面,不能再让他
有任何优势。”他用恳求的眼神瞥了一眼毕晓普……
高瘦的毕晓普低头看了一下滑出来的松松垮垮的衬衫下摆,又把它塞进长裤,
过了一会儿说:“好吧,就照他的意思去做。切断连线。”
桑切兹叹了口气。
吉勒特迅速输入指令,切断了与外界的连线,斯蒂芬·米勒与托尼·莫特满脸
不高兴地看着他。吉勒特完成这项工作后,抬头看着大家。
“还有一件事……从现在起,只有我可以上网。”
“为什么?”谢尔顿问。
“因为只有我能发现我们的系统里有没有陷阱门的精灵。”
“怎么发现?”脸部皮肤粗糙的谢尔顿语带嘲讽,“打‘灵媒之友热线’吗?”
吉勒特平静地回答:“键盘的触感、系统的迟钝反应、硬盘运转的声音,这些
我刚才提过。”
谢尔顿摇摇头,然后问毕晓普:“你不会连这个都同意吧?一开始我们就不该
让他碰网络的,结果他在网上逛了个遍,现在他居然说只有他才能上网,其他人都
不行。全颠倒过来了,弗兰克。这事太不寻常了。”
“不寻常之处在于,”吉勒特辩驳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身为骇客,对
电脑都会有直觉。”
“我同意。”毕晓普说。
谢尔顿一脸沮丧,举起双手。斯蒂芬·米勒也很不高兴。托尼·莫特抚摸着他
那把大枪的枪柄,与其说在思考电脑问题,不如说在考虑如何干脆利落地一枪击中
凶手。
毕晓普的电话响起,他接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称不上是微笑,但变得开朗一
些了。他拿起纸和笔,开始做记录。写了五分钟后,他挂掉电话,瞥了一眼众人。
“不必再叫他飞特了。我们知道他的真名了。”
“乔恩·帕特里克·霍洛维。”
“霍洛维?”帕特里夏·诺兰惊讶地提高嗓门。
“你听说过他?”毕晓普问。
“哦,当然。电脑安全界的人多半听说过他。只是过去几年大家都没有他的消
息,我还以为他洗手不干了,或者死了。”
毕晓普对吉勒特说:“我们能查出他的身份,还得感谢你。你说过他用的Unix
是东海岸的版本。马萨诸塞州的警方比对了指纹,确认了他的身份。”毕晓普读出
刚记下的东西,“关于他的过去,我记下了一些。他今年二十七岁,出生于新泽西
州,父母和唯一的兄弟——一个哥哥——已经去世。他是在罗格斯和普林斯顿念的
大学,成绩优秀,是出色的程序设计师。在学校很受欢迎,参加的活动很多。毕业
后,他来到西海岸,在Sun 公司找到一份研究人工智能和超级电脑的工作。离开Sun
后,他进入了日本电信公司,然后又到库比提诺的苹果公司工作。一年后他回到东
海岸,在新泽西的西部电信公司从事高级电话交换机的设计工作。然后,他又在哈
佛大学的计算机科学实验室找到一个职位。看样子,他是很典型的优秀员工——具
有合作精神的团队成员,联合小组的组长,诸如此类。”
“硅谷典型的中上阶层程序设计师或电脑专家。”莫特总结道。
毕晓普点点头。“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表面上是典型的好市民,晚上却到
处入侵别人的电脑,组织网络帮派。最有名的一个帮派叫做‘入侵骑士’,是他跟
一个叫‘山谷人’的骇客合组的。我们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名。”
“入侵骑士?”米勒忧心地说,“他们是厉害的角色,曾经挑战奥斯丁的‘邪
恶大师’帮派和纽约的‘骗术帮’。他们侵入这两个帮派的服务器,把他们的档案
寄到联邦调查局在曼哈顿的办公室,使他们一半的成员被逮捕。”
“奥克兰的九一一报警电话中断过两天,这可能也是他们干的。”毕晓普看着
记录说,“一些人因此而丧命,因为急症病人的信息始终无法向医院通报。不过地
方检察官没法证明是他们干的。”
“可恶。”谢尔顿骂了一句。
毕晓普继续说:“霍洛维那时的代号不是飞特。他用的是‘必死’。”他问吉
勒特,“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不过我听说过。每个骇客都应该听说过他。几年前他算得上是顶尖
的电脑高手。”
毕晓普又低头看记录。“他在哈佛大学工作时,有人举报他,马萨诸塞州的警
方就找上了他,结果发现他的一生全是表面的假象。他一直在盗窃哈佛大学的软件
和超级电脑的部件,出售给别人。警方向他以前所有的雇主查证,包括苹果公司、
西部电信公司、Sun 公司、日本电信公司,发现他一直在做相同的事。他在马萨诸
塞州被保释后就逃走了,之后三四年没人见过他,也没人听说过他的消息。”
莫特说:“我们向马萨诸塞州的警方调资料吧。他们一定搜集了不少证据,我
们用得上。”
“不见了。”毕晓普回应。 棒槌学堂·出品“他销毁了那些档案?”琳达
·桑切兹用阴郁的语气问。
“还能怎样?”毕晓普以讽刺的口吻说,然后看向吉勒特,“可以修改一下你
那个机器人软件吗?加入霍洛维和山谷人的名字。”
“没问题。”吉勒特又开始输入代码。
毕晓普拨了电话给拉米雷兹,和他交谈了几分钟。挂掉电话后,他说:“拉米
雷兹说在安德森遇害的现场找不到什么线索。他准备到暴力犯罪追踪程序和州警署
的网站上去搜查乔恩·帕特里克·霍洛维这个名字。”
“在这儿用全州联合执法网搜寻的话会快得多。”斯蒂芬·米勒嘟囔道。
毕晓普没理会他的挖苦,继续说:“然后他会弄到一张霍洛维在马萨诸塞州被
逮捕时的照片。他和摩根打算到山景城那家剧场用品商店附近去发送照片,飞特可
能再去那儿买东西。然后他们会打电话给飞特以前工作过的所有公司,取得一切有
关他的内部报告。”
“前提是那些档案没有被删除。”桑切兹悲观地轻声说道。
毕晓普抬头看看时钟,现在将近下午四点了。他摇摇头。“我们得赶快行动了。
如果他的目的是在一个星期内尽可能多地杀人,可能已经选好其他目标了。”他拿
起一支彩笔,将记录内容抄在白板上。
帕特里夏·诺兰朝白板点点头,上面的“陷阱门”是用黑色笔写的,很醒目。
她说:“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型犯罪。侵犯。”
“侵犯?”
“在二十世纪,小偷想偷的是钱。现在被偷走的却是隐私、秘密、幻想。”
进入者为上帝……
“不过在某个层面而言,”吉勒特说,“你不得不承认陷阱门这个软件很出色。
程序写得无懈可击。”
一个愤怒的声音在他身后问:“‘无懈可击’?什么意思?”听到是谢尔顿问
话,吉勒特并不惊讶。
“我是说,这软件既简单又厉害。”
“天啊,”谢尔顿说,“听起来好像你希望自己也能发明这种垃圾。”
吉勒特平静地说:“这是个惊人的软件。我不了解它是怎么运行的,不过我想
弄个清楚。就这么简单,我只是好奇。”
“好奇?你不会忘了一件小事吧?他用这东西杀人。”
“我——”
“你这个浑蛋……对你来说,这也是游戏一场,是吗?就和他一样。”谢尔顿
大踏步走出计算机犯罪调查组,一边高声对毕晓普说,“我们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去找那个目击证人,这样才逮得到那个可恶的家伙,用这些垃圾电脑可逮不到。”
他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待着没动。小组成员尴尬地看着白板、电脑终端机或是地板。
毕晓普点头示意吉勒特进餐具室。他在塑料杯里倒了些咖啡。
“我老婆珍妮不许我多喝,”毕晓普边说边瞥向深色的咖啡,“我很爱喝这玩
意儿,可惜肠胃有问题。前期溃疡,医生说的。取这种名字很怪,对不对?听起来
好像我在接受专业训练。”
“我有反酸的毛病,”吉勒特说着摸摸上胸脯,“很多骇客都这样。喝了太多
的咖啡和汽水。”
“听着,谢尔顿……几年前他发生过一件事。”毕晓普啜饮着咖啡,低头看了
一眼蓬乱的衬衫下摆,再次将它塞进裤子,“我看过你的法院档案里的那些信件了
——你父亲寄给法官的那些电子邮件,就是开庭判刑时作为听证资料的东西。看来
你们父子俩的感情不错。”
“真的很不错,”吉勒特边说边点头,“特别是在我妈去世后。”
“嗯,那么你应该能体谅鲍勃。他有过一个儿子。”
有过?
“他很爱这个儿子,不亚于你爸爸对你的爱。可惜几年前那孩子在车祸中死了,
死时才十六岁。从此鲍勃就性情大变。我知道你很为难,不过请你多包容他。”
“我很难过。”吉勒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前妻。在监狱里,他不断地祈求,希
望两人仍然是夫妻,希望他和埃莱娜能生个儿子或女儿,纳闷自己怎么会让事情变
得如此糟糕,破坏了创造美好家庭生活的良机。“我会尽量做到的。”
“谢谢。”
两人走回中央办公区。吉勒特回到自己的工作站电脑前。毕晓普朝停车场点头
示意。“鲍勃和我要去韦斯塔烧烤餐厅查找那个目击证人。”
“警探,”托尼·莫特说着站起身,“我和你们一起去好吗?”
“为什么?”毕晓普皱着眉头问。
“我想我能帮得上忙。计算机方面有怀亚特、帕特里夏和斯蒂芬负责,人手够
了。我或许可以帮忙查访证人。”
“你查访过吗?”
“当然。”几秒钟后他咧嘴笑笑,“嗯,其实没有在案发后上街查访过,不过
在网上查访过很多人。”
“这样的话,以后再说吧,托尼。这次我跟鲍勃去就行了。”毕晓普说着离开
了办公室。
年轻的莫特回到自己的工作站电脑前,显然很失望。吉勒特琢磨着他失望的原
因是什么:是因为被留下来听一个平民的指挥,还是真想好好用一下他的那把大手
枪?那个枪托不时地碰到办公室里的家具。
五分钟后,吉勒特写好了机器人软件。
“好了。”他宣布,然后登录网络,输入指令,把他的软件输送进蓝色虚拟空
间。
帕特里夏·诺兰倾身向前,盯着屏幕。“祝你好运,”她低声说,“一帆风顺。”
她那样子宛如船长的妻子在向丈夫挥别,看着船离开港口,驶往未知的水域进行一
场冒险。
电脑又发出滴的一声。
正在查看圣弗兰西斯学院与周遭环境平面图的飞特抬起头,看到屏幕上提示他
肖恩又发来了信息。他打开电子邮件开始阅读。又是坏消息,警方已查出他的真实
姓名。他担忧了一会儿,随后就认定这无关紧要:乔恩·帕特里克·霍洛维躲藏在
那么多的假身份和假地址后面,而这些线索与飞特全都没有关系。不过,警方可以
取得他的照片——一个人的过往,有时不是用“删除”指令就能清理干净的,照片
一定会传到硅谷各地,不过至少他现在接到预先警报了,此后多用一些伪装就是了。
不管怎样,如果没有挑战性,玩MUD 游戏还有什么意思?
他看了一下电脑上的时间:四点十五分。该去圣弗兰西斯学院玩今晚的游戏了。
他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不过必须先去学校查探,看看警卫巡逻的路线有没有变
动。此外,他知道小家伙杰米·特纳可能耐不住,想在约定时间之前溜出去在街上
逛逛,一边等他哥哥。
飞特走进地下室,从床脚柜里取出他需要的工具——军刀、手枪、胶布。然后
他走进楼下的浴室,从洗手台下拿出一个塑料瓶,里面是他预先调配好的液体。他
仍能闻得到里面的化学药剂散发出的浓烈的香味。
他准备好了工具,回到餐厅,再次查看电脑屏幕,以确定肖恩是否发来警告信
息。没有来信。他退出网络,走出餐厅,关掉顶灯。
在他关灯的同时,电脑的屏幕保护程序启动,在昏暗的餐厅里闪闪发亮。一排
文字缓缓滚上屏幕:
进入者为上帝。
“呶,给你的。”
吉勒特转过头。帕特里夏·诺兰递上一杯咖啡。“加奶精和糖,对吧?”
他点点头。“谢谢。”
“我注意到你喜欢这样喝咖啡。”她说。
他本想告诉诺兰圣何塞的囚犯是如何拿香烟来交换一包包真正的咖啡,再用热
的自来水冲泡的。然而,尽管这样的小细节很有趣,他决定还是不要兴致勃勃地提
醒大家——包括他自己——他是一个囚犯。
诺兰在他身旁坐下,拉一拉俗气的针织套装,然后再次从LV皮包里取出指甲油,
打开小瓶子。她注意到吉勒特在盯着瓶子看。
“指甲霜。”她解释道,“成天敲键盘很伤手指。”她盯着吉勒特的双眼,然
后低头细看自己的指尖,说,“我是可以剪短指甲,不过那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说到“计划”一词时,她的语气加重了,仿佛她决定跟吉勒特分享私事。事实上,
吉勒特可不太想知道。
她说:“今年年初,有一天早上——其实是新年第一天——我醒过来,在飞机
上独自过了新年。我那时突然想到自己三十四岁了,单身,是个女电脑技术人员,
养了一只猫,卧室里堆了价值两万美元的半导体产品,当时就决定非改变自己不可。
我不是什么时装模特,不过在某些方面可以修饰一下,比如指甲呀,头发呀,体重
呀。我讨厌做运动,不过每天早上五点会去健身房报到,是西雅图健身与壁球中心
的踏板有氧运动女王。”
“嗯,你的指甲很好看。”吉勒特说。
“谢谢。大腿肌肉也很不错。”她说着移开了视线。吉勒特心想,她的计划或
许应该包括在调情上下下功夫,她可以做些练习。
她问:“你结婚了吗?”
“离婚了。” 棒槌学堂·出品诺兰说:“我差点结婚……”她欲言又止,
瞥了他一眼,观察他的反应。
吉勒特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心想:小姐,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以我的条件,
没人想要的。然而同时他也看出了诺兰明显对他有意思。他也清楚,即使他瘦得皮
包骨,狂热地痴迷电脑,而且还要蹲一年监狱,诺兰也会觉得无所谓。他编写机器
人软件时,看见了诺兰仰慕的眼神,就知道诺兰为之着迷的是他的头脑和他对电脑
的热情。这样的条件最终会胜过英俊的脸蛋和强健的身材。
然而,一触及爱情和单身生活这个话题,他不禁想起前妻埃莱娜,心情突然变
得消沉。他沉默不语,只是点着头,任由诺兰聊着她在天际的工作。她不断强调,
在天际上班比他想象的要刺激,只不过她说的内容都没法证明这种说法。她还聊到
在西雅图和朋友以及她的猫在一起的生活,还有她和电脑技术人员、程序设计师的
奇特约会。
他礼貌地听着这些故事,只是有些心不在焉。他足足听了十分钟,接着电脑发
出响亮的声音,吉勒特看向屏幕。
搜寻结果:搜寻要求:飞特位置:alt.pictures.true.crime 状态:新闻群组
资料
“我的机器人软件钓到鱼了,”他高声说,“有人在新闻群组提到飞特这个名
字。”
新闻群组收集了有关各种主题的信息,隶属于因特网中一个叫用户网的分支。
用户网是代表Unix用户的网络,创建于一九七九年,最初用于在北卡罗来纳大学和
杜克大学之间互通信息,仅供科学研究之用,严格禁止讨论有关骇客、性爱、毒品
的话题。然而到了八十年代,部分使用者认为这种限制无异于审查制度,因此掀起
了一阵“大造反”的巨浪,选择类新闻群组由此产生。从那时起,用户网有如一片
新开拓的疆土,你可以在上面找到地球上任何方面的信息,从赤裸裸的色情电影到
文学评论,到天主教神学,到纳粹倾向的政治言论,到对流行文化的抨击,等等,
连“巴尼恐龙非死不可”这种主题的信息也找得到。
吉勒特的机器人软件刚发现有人在这些新闻群组里发消息,提到飞特的名字,
地点是在alt.pictures.true.crime.软件因此向主人回报信息。
吉勒特打开新闻群组阅读器,然后上网,他找到了那个群组,然后仔细研究着
屏幕。有个代号叫弗拉斯特四五三的人发消息提到飞特的名字,还附上了一张照片。
莫特、米勒和诺兰都围了过来。
吉勒特点击了这条消息,看了一眼标头:
来自:弗拉斯特(vlast453@euronet.net)
新闻群组:alt.pictures.true.crime 主题:飞特寄的旧照片。大家有其他照
片吗?
日期:4 月1 日,23:54:08+0100 行数:1323主机名:出处:网络新闻传输
协议:modem76.flonase.dialup.pol.co.uk X-Trace:newsg3.svr.pdd.co.uk 960332345
11751 62.136.95.76 X-Newsreader :Microsoft Outlook Express 5.00.201.2014.211
X-MimeOLE :Produced By Microsoft MimeOLE V5.00.2014.211路径:news.Alliance-news.com!
traffic.Alltance-news.com !Budapest.usenetserver.com !News-out.usenetserver.com!
diablo.theWorld.net !news.theWorld.net !newspost.theWorld. net!
接着他开始阅读弗拉斯特贴出的信息。
致全体:
我六个月前收到了我们的朋友飞特寄来的这张照片,后来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请大家多贴一些此类照片。
——弗拉斯特
托尼·莫特研究着信息。“从语法和拼写来看,这人是个外国人。”
人们在网上使用的语言会透露不少信息。英语是最普遍的选择,但真正有心的
骇客会掌握好几种语言,特别是德语、荷兰语和法语,以便于和尽可能多的骇客交
换信息。
吉勒特下载了和弗拉斯特的信息一起贴出来的图片,那是一张旧的凶案现场的
照片,上面有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子的尸体,身上被刺了十几刀。
琳达·桑切兹看了照片一眼就迅速移开了视线,无疑联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和尚
未出生的外孙。“真恶心。”她轻声说。
的确恶心,吉勒特也这么认为。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照片的内容。“我们试着
追踪一下这家伙,”他提议,“如果能找到他,说不定他能提供有关飞特的线索。”
在网络上追查他人踪迹的方法有两种。如果电子邮件或新闻群组信息的标头是
真实的,你可以查看标头里的路径记录。标头能显示信息是从哪里进入网络的,经
过了哪些路线,最后抵达了你下载信息的电脑。如果警方出示了搜查令,发出信息
的网络的系统管理员就可能给出传送信息的人的姓名和地址。
不过,骇客通常使用假标头,避免被人追查到。吉勒特一看弗拉斯特的标头就
知道是假的,因为真正的网络路径只包含小写字母,而这个路径里大小写都有。他
告知了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成员这一点,决定仍以第二种方式来追踪弗拉斯特,即
通过对方的邮箱地址vlast453@euronet.net. 吉勒特打开超级追索程序,输入弗拉
斯特的邮箱地址,程序就开始运行了。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世界地图,一条点线
从圣何塞——即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电脑所在地——向外移动,越过太平洋。每当
它碰上新的网络路由器并改变方向,电脑会发出一种称为“乒”的电子声响。这种
称呼取自潜水艇的声波定位仪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乒”。
诺兰说:“这程序是你写的?”
“对。”
“很不错。”
“是啊,很好玩。”说这话的同时,吉勒特注意到自己的才华又使诺兰对他的
仰慕多了几分。
代表计算机犯罪调查组和弗拉斯特电脑之间路径的点线一路向西延伸,最后停
在了中欧,结束于一个打了问号的方框内。
吉勒特看着反光,敲着屏幕说:“好啦,弗拉斯特现在没有上网,不然就是隐
藏了电脑的位置,所以路线才会停在问号上。我们能找到的离他最近的地址是他的
网络服务商:euronet.bulg.net. 他通过欧洲网的保加利亚服务器上的网,我早该
猜到这一点的。”
诺兰和米勒点头表示同意。以人口比例而言,保加利亚的骇客密度可能是全球
最高的。柏林墙倒塌、中欧各国解体后,保加利亚政府希望将这里转变为中欧的硅
谷,因此引进了成千上万的程序设计师和电脑专业人士。然而让保加利亚政府大失
所望的是,IBM 、苹果、微软与其他美国公司横扫全球市场,美国以外的计算机公
司完全跟不上发展的步伐,年轻的科技人员无事可做,只好逗留于咖啡厅,以从事
骇客活动取乐。每年产生于保加利亚的电脑病毒也多于世界上其他国家。
诺兰问米勒:“保加利亚政府肯合作吗?”
“当然不会。他们甚至不会理会我们的要求。”斯蒂芬·米勒接着提议,“为
什么不直接发电子邮件给弗拉斯特?”
“不行,”吉勒特说,“他可能会通知飞特。我认为这个办法行不通。”
就在此时,电脑发出滴的一声,吉勒特的机器人软件再度提示又有收获。
搜寻结果:
搜寻要求:3-X
位置:IRC ,# 骇客
状态:目前上网
3-X 是吉勒特先前追踪的骇客,就是那个似乎非常了解飞特和陷阱门的人。
“他在网络在线聊天室的骇客聊天室里。”吉勒特说,“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向
陌生人透露飞特的消息,不过我们可以试着追踪他的下落。”他对米勒说,“在上
网前,我需要一个匿名软件。如果在这个系统上运行我自己的匿名软件,我还得费
事修改。”
匿名软件,或者说覆盖软件,能在你上网时阻拦别人对你的追查,让别人以为
你是另外一个人,在别的地方而非你真实所在的地方上网。
“没问题,我前几天刚写好一个。”
米勒在吉勒特的工作站电脑上打开匿名软件。“如果3-X 想追查你,他会发现
你是在奥斯丁的公用终端机上上网。那是个很大的高科技区,不少得州大学的学生
在那儿搞骇客攻击。”
“很好。”吉勒特又回到键盘前,稍微检查了一下米勒的软件,然后在里面输
入新的假代号“叛徒334 ”。他看着众人。“好了,让我们和鲨鱼一起游泳吧。”
他说着按下了回车键。
“就在那边,”警卫说,“就停在那里。一辆浅色的轿车。停了差不多一个小
时,正好是那个女人被拐走的那段时间。我很确定有人坐在前座。”
警卫指向停车场上一排空荡荡的停车位,停车场位于网络营销策略公司的三层
楼建筑的后面。从停车场向下望去,可以看见库比提诺的韦斯塔烧烤餐厅的停车场
后部,那里就是代号为飞特的霍洛维利用社交工程诱骗走吉布森的地点。任何人只
要待在那辆神秘的轿车里,就算没有亲眼目睹整个诱骗过程,必然清楚地见到了飞
特的车子。
毕晓普、谢尔顿和网络营销策略公司人力资源部的女经理一起查问了该公司的
总共三十二名员工,仍查不出那辆轿车是谁的。
两名警探现在正在询问警卫。警卫注意到了这辆轿车,两人希望从他嘴里问出
有助于找到轿车主人的线索。
鲍勃·谢尔顿问:“肯定是公司员工的车吗?”
“肯定。”高大的警卫确认道,“要通过大门进入这个停车场,必须有员工通
行证。”
“访客呢?”毕晓普问。
“不行。他们的车停在前面。” 棒槌学堂·出品毕晓普和谢尔顿交换了一
下忧虑的眼神。没有一条线索有结果。离开计算机犯罪调查组后,他们先去了一趟
圣何塞的州警署总部,拿到了一份霍洛维被马萨诸塞州警方逮捕时拍的照片。照片
上是个瘦瘦的年轻人,深棕色的头发,五官没有明显的特征,长相与硅谷上万名年
轻男子差不多。拉米雷兹和摩根去山景城的欧利剧场用品商店查访,也空手而返,
当班的唯一一名店员并不认识照片上的飞特。
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成员倒是找到了一条线索——怀亚特·吉勒特的机器人软
件发现有人提起飞特的名字,琳达·桑切兹在电话中向毕晓普报告了这件事。可惜
这条线索也没有结果。
保加利亚,毕晓普嘲讽地想,这是什么案子呀!
毕晓普对警卫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会注意到那辆车?”
“什么?”
“这是个停车场,有辆车停在这儿是很正常的事,你那时怎么会注意到那辆轿
车?”
“嗯,是这样的,有车停在这儿并不是正常的事。好久以来我才在这儿看到这
么一辆车。”他四下张望,确定周围只有他们三人,然后说,“知道吗,这家公司
的生意不太好。公司员工只剩下四十个,可去年有将近两百人呢。所有的员工都可
以在前面停车,只要你乐意。其实,老板还鼓励大家这么做,这样公司看起来就不
像要垮掉了。”他压低嗓门,“说真的,大家老说网络公司是金蛋,其实根本不是
这么回事。我自己正在卡斯特卡找工作。零售业啊……你知道,那才是有前途的好
工作。”
可以了,弗兰克·毕晓普告诉自己,一边凝视着韦斯塔烧烤餐厅。想一想,不
必停在这儿的一辆车却孤零零地停在这儿,这一点可以好好查查。
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来得及抓住。
两人向警卫道谢后,走上弯弯曲曲穿过公园、围绕着办公楼的砂石小路,往自
己的车子走去。
“白费时间了。”谢尔顿说。他说的是个简单的事实——多数调查行动都是白
费时间——并没有显得特别沮丧。
再想一想,毕晓普静静地催促自己。
这一点可以好好查查。
现在正值下班时间,有些员工正走在通往前面停车场的小路上。毕晓普看见一
个三十多岁的员工和一个穿着工作装的年轻女子走在一起。忽然间,男子转向一边,
拉住女子的手,两人笑着消失在丁香树丛后,在幽暗处热情地拥吻。
这副情景勾起了毕晓普对家人的想念。他想着下星期会有多少时间和妻子、儿
子待在一起,他知道不会有很多。
随后,就像有时会发生的那样,两个念头闪入脑子,接着是第三个。
这一点可以……
他突然停下脚步。
……好好查查。
“咱们走!”毕晓普大声说着往回跑。他虽然比谢尔顿瘦很多,体能却好不到
哪里去。跑回办公大楼时,他已经气喘吁吁,衬衫下摆再次不听话地滑出来。
“为什么这么急?”谢尔顿喘着气说。
毕晓普没有回答。他穿过公司的大厅,回到人力资源部。秘书看到他直接闯进
来,吓了一跳,他没理她,直接推开经理办公室的门,看见女经理正坐着和一个年
轻人谈话。
“警探?”经理惊讶地说,“怎么了?”
毕晓普拼命喘着气。“我想问几个有关你们公司雇员的问题。”他向年轻人瞥
了一眼,“最好能私下谈谈。”
“对不起。”她向办公桌对面的男人点点头,对方赶紧走出了办公室。
谢尔顿关上了门。
“什么样的问题?人事方面的吗?”
“不,是私事。”
这里是心愿得以满足之地,是富饶之地。
这里是传说中能点石成金的迈达斯国王的国土,然而能点石成金的不是华尔街
的阴险伎俩,也不是中西部繁荣的工业,而是纯粹的想象力。
在这里,有些秘书和大楼的管理员都是拥有优先认股权的百万富翁,而有些人
则整晚坐在行驶于圣何塞和蒙罗公园之间的二十二路公共汽车上,只为了睡一觉。
他们和这一带三分之一无家可归的人一样,虽然有全职工作,却买不起价值百万的
小房子,也没法支付每月高达三千美元的公寓房租。
这里是硅谷,是改变世界的地方。
圣塔克拉拉最初是一片绿油油的谷地,长二十五英里,宽十英里,长久以来被
称为“开心谷”,只不过那时这指的是美食带来的喜悦,而非科技。这片肥沃的土
地位于旧金山以南五十英里,到处长满了杏,李子、核桃和樱桃。这片谷地原本可
以永远与农产品相连,正如加州其他地方一样,例如以生产洋蓟闻名的卡斯特罗维
尔,盛产大蒜的吉尔若。然而一九〇九年,位于圣塔克拉拉山谷中心的斯坦福大学
的校长大卫·斯达·乔丹一时冲动,决定将风险资金投在一项不太为人所知的发明
上,而发明者就是李·德·弗里斯特。
弗里斯特发明的东西是三极管,它并不像留声机或内燃机一样,可以为普通大
众所了解,事实上根本没什么人对它的问世感兴趣。但乔丹和斯坦福大学的其他工
程师相信可以将这玩意儿应用在多种器具上,不久大家才明白他们确实独具慧眼,
因为三极管是第一代真空电子管,在这之后产生了改良产品,才使得收音机、电视
机、雷达、医疗仪器、导航系统和电脑这些东西能被制造出来。
小小的三极管拥有无限的潜在价值,一经开发,这片平静的绿油油的山谷就发
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斯坦福大学从此成为培养电子工程师的摇篮,许多学生毕业后留了下来,如惠
普公司的创始人大卫·帕卡德和威廉·休莱特,如研究了关键的技术,使得电视、
雷达与微波科技得以出现在人们生活中的鲁塞尔·维利安和费罗·范斯沃斯。早期
的计算机,如电算机和通用机,都诞生于东海岸,当时还存在很多缺陷——体积庞
大,真空管又往往产生高热。研究者纷纷来到加利福尼亚,因为这里的公司在一种
被称为半导体晶片的小东西的研究上不断取得进展,它的体积比真空管小得多,不
易发热,效率则大为提升。五十年代晚期半导体晶片的研发成功后,计算机世界便
如宇宙飞船般飞速发展,从IBM 到施乐公司的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斯坦福研究所、
英特尔、苹果,乃至成千上万的网络公司,在这片丰饶的土地上遍地开花。
希望之地,硅谷……
乔恩·帕特里克·霍洛维,也就是飞特,这时在大雨中驾驶着车子走在二八〇
高速公路上。他要前往的地方是东南方的圣弗兰西斯学院,为的是赶赴和杰米·特
纳的约会。
美洲豹上的CD播放器正播放着另一部舞台剧《哈姆雷特》,由劳伦斯·奥利弗
主演。飞特与演员同声说出台词,一边在圣何塞的出口驶下高速公路,五分钟后就
慢慢驶过了静谧的具有西班牙殖民时代风格的圣弗兰西斯学院建筑。现在是五点十
五分,他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观察周边环境。
他在一条脏兮兮的商业街边停了车,这里靠近学校北门,杰米就打算从这里逃
出去。飞特打开校方呈给土地规划局的建筑图和周边环境平面图,仔细地研究了十
分钟,然后下了车,缓缓地沿着学校走了一圈,研究各个入口与出口,最后又回到
美洲豹上。
他将CD播放器的音量开大,放低椅背,看着在潮湿的人行道上漫步而行或骑自
行车的民众来来去去。他眯着眼睛,带着几分兴味看着他们。对他而言,这些人的
真实性不比莎士比亚笔下的丹麦王子多或少,而有那么一会儿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身
处电脑世界还是真实世界。他听见一个声音——或许是他自己的,或许不是——正
在朗诵和《哈姆雷特》略有不同的台词。“计算机是一件多么惊人的杰作!高贵的
理性,无限的力量。无论形式或举动,迅捷又令人称许。运行时好像天使,进入时
宛若上帝……”
他检查了一下刀子,捏捏装有散发出刺鼻气味的液体的瓶子,这些都小心地装
在灰色连身工作服的口袋里。他事先在工作服的后背绣上了“AAA 保洁护理公司”
的字眼。
他看看手表,然后再次闭上双眼,向后靠在豪华的真皮坐椅上,心里想着,只
要再过四十分钟,杰米·特纳就能溜出校园去见他哥哥。
只要再过四十分钟,飞特就会知道在这一回合的游戏中自己的输赢。
他的拇指小心拭过如刮胡刀片般锐利的刀锋。
运行时好像天使。
进入时宛若上帝。
怀亚特·吉勒特以代号叛徒334 潜入骇客聊天室,只是观察,没说一句话。
在利用社交工程对付别人之前,你必须尽可能地获取对方的个人信息,以增加
骗局的可信度。每当观察到有用的信息,吉勒特就会说出来,帕特里夏·诺兰则一
一记下他对3-X 的看法。她坐在吉勒特身旁,吉勒特能闻到宜人的香水味,心想这
独特的香水会不会是她形象重塑计划的一部分。
到目前为止,吉勒特对3-X 的了解如下:他现在位于太平洋时区——因为他提
及的附近酒吧的优惠时间,在西海岸那差不多是五点五十分。
他大概在北加州——因为他抱怨了下雨的天气,而根据计算机犯罪调查组来自
气象频道的高科技气象资料,西海岸的雨水目前集中在旧金山湾区以及周遭区域。
他是美国人,年龄偏大,大概受过大学教育——对一个骇客而言,他的语法和
标点符号很正确,绝非中学程度的骇客的表现,而他使用起俚语来也正确无误,这
表示他并非典型的欧洲蹩脚骇客。这类骇客喜欢乱用英文成语,希望给对方留下深
刻的印象,却老是用错。
他可能在购物中心,利用付费电脑登录网络在线聊天室,那可能是网吧——因
为他提到刚看到两个女孩走进“维多利亚的秘密”,而他提到酒吧的优惠时间,这
也意味着他在购物中心。
他是个用心的骇客,具有潜在的危险性——因为他用购物中心的公用电脑上网,
而大多数实施危险的骇客攻击的人,通常避免在自己家里上网,而是在公用电脑终
端机上联网。
他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是电脑高手,可以充当圈子里的老大哥——因为他
喜欢在聊天室里对新手不厌其烦地说明骇客技术的艰深,碰上无所不知的人却变得
不耐烦。
吉勒特掌握了3-X 的大致形象,差不多就可以追查他的下落了。
在蓝色虚拟空间里找到别人的下落很简单,只要这人不在乎被找到。但如果这
人决心隐藏踪迹,你追查起来就会大费周章,而且通常会一无所获。
要想在某人上网时通过网络连接追查到他的电脑,你就需要使用网络搜寻工具,
比如吉勒特的超级追索程序,但你还可能需要电话公司的协助。
如果3-X 的电脑是通过光纤电缆或其他高速电缆连上网络服务商的,而不是通
过电话线,那么超级追索程序就能指导他们找到骇客电脑在购物中心的确切位置。
然而,如果3-X 的电脑是通过标准的电话线和调制解调器拨号上的网,就像多
数家用个人电脑那样,吉勒特的超级追索程序就只能追查到3-X 的网络服务商那儿。
接下来,电话公司的安全人员必须从网络服务商的电话信号查起,一路追查到3-X
的电脑。
正在打电话的托尼·莫特这时打了个响指,抬头咧嘴一笑,说:“好了,太平
洋贝尔电话公司开始查了。”
“开始吧。”吉勒特说。他敲出一句话,按下回车键。登录骇客聊天室的所有
人的屏幕上会同时出现:
叛徒334 :嘿,3-X ,你好。
吉勒特现在开始变身,扮演成别人。他决定装成一个十七岁的骇客,教育程度
有限,胆子却大得很,一副典型的青少年的狂妄态度——正是你在这样的聊天室里
经常能碰见的人。
3-X :你好,叛徒。我看到你在潜水。
进入聊天室后即使不参与对话,其他人也能看见你登录了。3-X 是在提醒吉勒
特,他具有警戒心,弦外之音是:别糊弄我。
叛徒334 :我用的是公用电脑,旁边一直有人走来走去,烦死了。
3-X :你在哪儿?
吉勒特瞄了一眼气象频道。
叛徒334 :奥斯丁。哇,热死了。来过这里吗?
3-X :只去过达拉斯。
叛徒334 :达拉斯算什么,归奥斯丁管!!!!
“大家准备好了吗?”吉勒特高声说,“我准备跟他单独聊。”
四周传来肯定的回复。他感到帕特里夏·诺兰的腿擦了一下自己的腿。斯蒂芬
·米勒坐在她身边。吉勒特输入一个句子,按下回车键。
叛徒334 :3-X ,用ICQ 聊如何?
ICQ 是一种即时通信工具,能让两人的电脑连线,别人看不到他们的通话内容。
叛徒334 要求启用ICQ ,暗示他可能有非法或隐秘的东西想跟3-X 分享,很少有骇
客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3-X :为什么?
叛徒334 :在这里不能讲得太明白。
几秒钟后,吉勒特的屏幕上打开了一个小窗口。
3-X :好了,说吧,什么事?
“现在运行。”吉勒特对斯蒂芬·米勒大声说。米勒打开超级追索程序,屏幕
上出现了另一个窗口,显示的是北加州的地图。蓝线出现在地图上,显示超级追索
程序正从计算机犯罪调查组根据线路追踪3-X.“正在追查,”米勒大叫,“信号从
这里传到了奥克兰,再到雷诺,再到西雅图……”
叛徒334 :多谢打开ICQ.我碰上麻烦了,害怕得很。有个家伙盯上了我。我听
说你是超级厉害的高手,或许知道一些事情。
怀亚特·吉勒特很清楚,对骇客怎么奉承都不为过。
3-X :哪个家伙?
叛徒334 :他叫飞特。
没有回应。
“快呀,快呀,”吉勒特低声催促,心里想着,别消失啊,我是个吓坏了的孩
子,而你是高手,帮帮我……
3-X :他怎羊?我是说,怎样。
吉勒特看了一眼显示超级追索程序追查3-X 的进度的窗口。3-X 的信号在美国
西部四处跳动,最后停在胡桃溪的海湾地区在线服务公司,就在奥克兰的北边。
“查到他的网络服务商了。”斯蒂芬·米勒说,“是拨号上网。”
“可恶。”帕特里夏·诺兰嘟囔道。这意味着他们必须通过电话公司,才可以
从胡桃溪的网络服务器依据线路追查到3-X 光顾的网吧。
“我们办得到,”琳达·桑切兹积极地说,就像拉拉队队长一样,“别让他下
线就是了,怀亚特。”
托尼·莫特打电话给海湾地区在线服务公司,向安全部门的主管解释发生了什
么事。安全主管随即给手下的技术人员分头打了电话,他们会与太平洋贝尔电话公
司协调,查出从海湾地区到3-X 所在地之间的连线。莫特听了一会儿电话,然后大
叫:“太平洋贝尔电话公司在搜查了。那一带信号繁忙,可能要花十到十五分钟。”
“太久了,太久了!”吉勒特说,“叫他们动作快一点。”
吉勒特以前做过电话飞客,曾经侵入过太平洋贝尔电话公司,他知道电话公司
的员工可能非得亲自进入交换机室不可。交换机室很大,到处是继电器,负责调查
的员工必须凭目力找出连线。
叛徒334 :我听说飞特写了一个超级厉害的程序,我是说超级厉害。我有次看
到他上网了,就问他这回事,结果他不理我。然后怪事就开始发生。我听说他写的
这个程序叫陷阱门,现在我整个人都疑神疑鬼的。
停顿一下,然后——
3-X :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被吓到了,”吉勒特说,“我感觉得到。”
叛徒334 :陷阱门这东西,真的能让他进入你的机器,翻遍所有的东西,我是
说什么东西都不放过,而你对此浑然不知?
3-X :我觉得这东西并不存在,只是谣传。
叛徒334 :我不知道。我觉得是真的,我看见自己的文件他妈的一个个被打开,
我之前连碰都没碰。
“有信息传入,”米勒说,“他在追查我们。”
正如吉勒特所料,3-X 正在运行他的追索软件查探叛徒334 的底细。然而斯蒂
芬·米勒编写的匿名软件会让3-X 的电脑误认为叛徒334 在奥斯丁。3-X 一定得到
了这个追查结果并且相信了,因而没有登出ICQ.
3-X :干吗担心他?你用的是公用电脑。他又进入不了你的文件。
叛徒534 :我只是今天才来这里。我成绩太差,爸妈把我的戴尔电脑收走了,
一个星期不许我用。我在家里上网的时候,键盘不听使唤,文件自动打开。我吓坏
了,真的吓坏了。
又是一阵长长的停顿。最后3-X 终于回应了。
3-X :吓坏了是正常的。我认识飞特。
叛徒334 :是吗?怎么认识的?
3-X :跟他在聊天室里聊过。他帮我的程序补漏洞。和他交换过一些偷来的软
件。
“这家伙有价值。”托尼·莫特低声说。
诺兰说:“说不定他知道飞特的住址。快问他。”
“不行,”吉勒特说,“会吓跑他的。”
有一段时间3-X 没有说话,然后——
3-X :BRB
常上聊天室的网友发明了一些缩略语来代表常用的句子,以节省敲键盘的时间
和精力。BRB 指的是“马上回来”。
“该不会是想溜走吧?”桑切兹问。
“连线还是正常的,”吉勒特说,“他可能只是去趟卫生间吧。叫电话公司继
续追查。”
他往后靠,椅子嘎吱作响。几分钟过去了,屏幕仍没发生改变。
马上回来。 棒槌学堂·出品吉勒特瞥向帕特里夏·诺兰。她打开和她的衣
服一样臃肿的皮包,再次取出指甲霜,心不在焉地开始涂涂抹抹。
光标继续闪烁,屏幕仍无动静。
鬼魂回来了,而且这一次来了很多。
杰米·特纳在圣弗兰西斯学院的走廊上挪动脚步时,可以听见鬼魂的声响。
嗯,那些声响大概只是掠夺狂或别的老师在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时弄出来的,
也可能是学生想找地方偷偷抽烟或玩玩《游戏男孩》卡片时发出的。
可是他不可抑制地想起鬼魂:被折腾至死的印第安人的鬼魂,两年前被一个闯
进来的疯狂的家伙杀死的学生的鬼魂。杰米现在意识到,那个家伙在学院的旧食堂
被警察开枪击毙,他也加入了鬼魂的队伍。
杰米·特纳绝对是计算机世界的产儿,是一名骇客兼理科学生,非常清楚鬼怪
这类东西并不存在。既然如此,他为何这么害怕?
接着,他的脑中出现一个怪念头。他疑惑着,或许因为电脑的缘故,时光回到
了很早以前,回到了更为灵异的时代。电脑使得世界变成华盛顿·欧文或纳撒尼尔
·霍桑在十九世纪发表的书中描写的场景,如《断头谷传奇》与《七角楼》。那时
候人们相信鬼魂的存在,也相信肉眼察觉不到的怪事。如今,网络、代码、机器人
软件、电子这类东西也是肉眼看不到的,跟鬼魂一样。它们可能漂浮在你的四周,
可以凭空冒出来,也可以对你动手脚。
杰米想到这里吓坏了,但他逼迫自己摆脱这些思绪,继续沿着圣弗兰西斯学院
黑漆漆的走廊前行,闻着灰泥墙散发的霉臭味,听着学生宿舍传出的隐隐的对话声
与音乐。最后他离开了宿舍区,溜过了体育馆。
鬼魂……
不,别乱想了!他告诉自己。
想想桑塔纳,想想和哥哥一起出去玩,想想今晚会有多棒。
想想后台通行证。
最后他来到消防门前,这里向外通往花园。
他四下看看,没有发现掠夺狂,也没有发现偶尔从这里漫步穿过的其他老师,
他们就像战俘影片中的卫兵。
杰米·特纳跪下来,仔细查看消防门上的警报杆,神态有如摔跤选手打量着对
手。
警告:开门将触动警报。
如果他不关闭警报,如果他打开门时警报响起,全校就会灯火通明,警察和消
防队几分钟后就会赶到,他也得冲回宿舍,整个晚上也会因此泡汤。他这时摊开一
小张纸,上面画的是警报器的电路图,消防门生产厂家的服务主管之前热心地把这
张电路图发送给了他。
借助于小手电筒的亮光,再一次研究着图纸,随后摸摸警报装置的金属杆,观
察触发器是如何运作的,还有螺丝的位置,电源是如何隐藏的。反应灵敏的他将看
到的东西和电路图一一对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到了哥哥。
他推了推保护宝贝眼睛的厚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工具盒,选择了十字
起子。时间多得是,他告诉自己,没必要太匆忙。
好好玩一通……
弗兰克·毕晓普把没有标记的海军蓝福特车停在一幢不算太大的殖民风格房子
前。这是一个整洁的住宅区,这幢房子占地大概八分之一英亩,但由于地处硅谷中
心地带,他估摸着它得值上百万美元。
毕晓普注意到车道上停了一辆浅色的新凌志轿车。
两名警探走向门口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神色不耐烦,身穿褪
色的花衬衣和牛仔裤。门打开后,一阵洋葱味和肉香扑鼻而来。现在是下午六点,
正是毕晓普家的晚餐时间,他顿时感到饥饿,这才意识到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什么事?”女人问。
“是卡吉尔太太吗?”
“对。有什么事吗?”语气变得谨慎。
“你丈夫在家吗?”毕晓普说着亮出了警徽。
“呃。我——”
“怎么了,凯西?”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来到门口,他身穿斜纹长裤和粉红色
夹克衬衫,端着一杯酒。看到来人亮出的警徽时,他赶紧将酒杯拿开,放在通道上
的桌上。
毕晓普说:“卡吉尔先生,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
“什么事?”
“怎么了,吉姆?”
他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知道的话,现在就不会问了。”
她脸色一沉,向后退开。 棒槌学堂·出品毕晓普说:“不会耽误太久。”
他和谢尔顿走在门前的通道上,走到一半就停下了。
卡吉尔跟在两位警探后面。三人走出家人的听力范围之外后,毕晓普说:“你
在库比提诺的网络营销策略公司工作,对吧?”
“我是区域业务经理。你们是想——”
“经过调查,我们相信你可能见过一辆和一起命案有关的车子。我们正在追查
这辆车子。昨天晚上七点左右,这辆车子停在韦斯塔烧烤餐厅后面的停车场,就在
你们公司的对面,我们认为你可能看见过。”
他摇摇头。“我们的人力资源经理问过我了。我跟她说了什么也没看见,她没
告诉你们吗?”
“她告诉我们了,先生,”毕晓普平静地说,“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你没有对
她讲实话。”
“喂,等一等——”
“那段时间里,你把凌志车停在公司后面的停车场,人待在车上,正和萨莉·
雅各布斯发生性行为。她是公司劳务部的员工。”
卡吉尔的表情先是错愕,紧接着转为惊恐,毕晓普深知自己说对了,但卡吉尔
仍在狡辩。“胡说八道。谁跟你说的这种谎言?我结婚都十七年了,更何况,萨莉
·雅各布斯……你见过她的话,就知道那种谣言有多可笑。她是十六楼最丑的一个
女人。”
毕晓普意识到时间在飞逝,同时回想起吉勒特描述的“进入”游戏——在一个
星期里尽可能多地杀人。飞特很可能正在接近下一个受害人。毕晓普简短地说:
“先生,你的私生活我管不着,我只关心你昨天有没有看到停在韦斯塔烧烤餐厅后
面的一辆车。那辆车是杀人嫌疑犯开的,我得查出它是什么款式的。”
“我又不在场。”卡吉尔坚定地说,望向他家的房子,他妻子正躲在蕾丝窗帘
后向外窥视着三人。
毕晓普平静地说:“先生,你在场。而且我知道你看到了凶手的车子。”
“没有,没看到!”男人咆哮道。
“看到了。让我解释给你听。”
男人干笑一声。
毕晓普说:“昨天受害人被诱拐出韦斯塔烧烤餐厅的那段时间,有一辆最新款
的浅色轿车,就像你的凌志轿车,停在网络营销策略公司后面的停车场上。根据我
的了解,你们公司的老板鼓励员工把车停在大楼前面,好让客户注意不到员工只剩
下不到一半。所以说,停在后面停车场的唯一合乎逻辑的原因,是想做鬼鬼祟祟的
事,不希望大楼里或马路上的人看到。这样的事,包括使用违禁药物或者进行性行
为。”
卡吉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毕晓普继续说:“既然是外人不能随便停车的停车场,停在那里的车辆必定属
于公司员工,而不是访客。我问过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哪位员工的车是浅色的,而且
这位员工不是有毒瘾就是有桃色新闻。她说你和萨莉·雅各布斯关系暧昧。而这件
事其实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卡吉尔压低嗓门,音量小到毕晓普不得不倾身向前才听得见。他喃喃地说:
“全是他妈的办公室八卦。”
毕晓普有着二十二年的办案经验,本身就像一台移动测谎仪。他继续说:“你
说,假如一个男人和情妇在车上——”
“她不是我的情妇!”
“——车子停在停车场,他一定会仔细察看附近的每辆车,以确定他妻子或邻
居的车不在其中。所以,先生,你看见了嫌疑犯的车。到底是什么样的车子?”
“我什么也没看见!”他开始尖叫。
轮到鲍勃·谢尔顿上场了。“我们没工夫和你说废话,卡吉尔。”他对毕晓普
说,“干脆去找萨莉,把她带过来对质。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不定回想起来的东西
多一些。”
他们其实已跟萨莉·雅各布斯谈过。萨莉根本称不上是十六楼最丑的女人,在
公司任何一楼都不算丑女人。她已经承认了和卡吉尔的情事。不过,由于她仍是单
身,而且莫名其妙地爱上了这个家伙,因此她的疑心病远远比不上他的大,所以没
怎么注意停在附近的车子。她回忆起当时那儿有辆车,但没法想起车型。毕晓普相
信了她的说法。
“带她过来?”卡吉尔缓缓地问,“萨莉?”
毕晓普对谢尔顿做出个手势,两人转过身。然后他回头大声说:“马上回来。”
“不,不要。”卡吉尔乞求道。
两人停下脚步。
卡吉尔满脸厌恶之色。罪恶感最深的人总是显得受害最重,这是街头刑警毕晓
普的经验。“是辆有敞篷的美洲豹,最新的款式,银色或灰色。车顶是黑色的。”
“车牌号码呢?”
“加州的牌照。我没看号码。”
“以前有没有在那一带见过这辆车?”
“没有。”
“有没有看见车上或旁边有人?”
“没有,我没看见。”
毕晓普认为他说的是实话。
随后,卡吉尔脸上绽放出想与人合谋的微笑。“对了,警官,你也是男人,应
该知道这种事……你知我知就行了,可以吧?”他瞥了一眼他家的房子,言下之意
是指他的妻子。
毕晓普的脸上仍保持着礼貌的表情,说:“没问题,先生。”
“谢谢。”卡吉尔大大松了口气。
“不过还有最后的陈述,”毕晓普接着说,“那里面会提到你和雅各布斯小姐
的事。”
“陈述?”卡吉尔不安地问。
“我们的证据部门会邮寄给你的。”
“邮寄?寄到家里?”他轻声说。
“这是州法律的规定,”谢尔顿说,“警方必须寄一份最后的陈述给每位目击
证人。”
“你们不能这样做。”
本来就不拘言笑的毕晓普此时更是一脸严肃,他说:“事实上我们非这么做不
可,先生。就像我的搭档说的,这是州法律的规定。”
“我可以开车去你们的办公室领。”
“必须邮寄,从萨克拉门托寄出。几个月后应该会寄到。”
“几个月?难道不能告诉我确切日期吗?”
“先生,我们自己也不清楚。可能是下个星期,也可能是七八月份。晚安。谢
谢合作。”
两人快步走回海军蓝的车子,留下卡吉尔愣在那里。他必定挖空心思在想拦截
邮件的怪招,希望在接下来两三个月里拦下那份陈述,以免被他妻子发现。
“证据部门?”谢尔顿扬起一边的眉毛问。
“听起来不错。”毕晓普耸耸肩。两人大笑。
毕晓普接着打电话到中央调派处,请求对飞特的车子进行紧急车辆调查行动。
中央调派处会调出所有类似车辆的资料:最新款式的银色或灰色美洲豹敞篷车。毕
晓普知道,如果飞特是用这辆车作案的,车子不是偷来的就是以假名、假地址登记
的,因此中央调派处给出的结果可能派不上用场。然而一旦警方紧急调阅车子的资
料,北加州的每个州级、县级和地方级的执法单位都能接到通报,一见到符合描述
的车子就会汇报信息。
他对谢尔顿点点头,意思是要开车又快又猛的他来当驾驶员。
“回计算机犯罪调查组。”他说。
谢尔顿沉思片刻。“这么说,他开的是美洲豹。伙计,这家伙不是普通骇客。”
毕晓普心想,这一点我们早就知道了。
在计算机犯罪调查组,怀亚特·吉勒特的屏幕上总算跳出了一句话。
3-X :抱歉。刚才有人问我怎么破解屏幕保护程序的密码。白痴一个。
接下来的几分钟,吉勒特继续扮演一个桀骜不驯的得州青少年,告诉3-X 自己
破解Windows 屏幕保护程序密码的方式,又让3-X 教他更厉害的破解手法。吉勒特
正在电脑上对这位大师百般奉承,这时门开了,他看到毕晓普和谢尔顿回来了。
帕特里夏·诺兰兴奋地说:“我们快找到3-X 了,他在这附近一个购物中心的
网吧里。他说他认识飞特。”
吉勒特对毕晓普大声说:“可惜他没有说出有关飞特的具体线索。他知道一些
事情,但不敢说。”
“太平洋贝尔电话公司和海湾在线服务公司说再过五分钟就能查出他的位置,”
托尼·莫特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说,“他们正在缩小范围。看来他在艾瑟顿、蒙罗公
园或是红木市。”
毕晓普说:“这样的话,总共有多少购物中心?让行动小组的人进入这个区域。”
鲍勃·谢尔顿拨了电活,然后宣布:“他们出发了,五分钟内就能赶过去。”
“快点,快点。”莫特对着屏幕说,一边抚弄着银色手枪的方形枪柄。
毕晓普看着屏幕说:“把话题引回飞特身上,看看能不能让他说出具体一点的
线索。”
叛徒334 :这个叫做飞特的人,我能不能对他做点什么,我是说阻止他?我很
想捉弄他一下。
3-X :听好,小家伙,你捉弄不了他的,反而会被他整垮。
叛徒334 :真的吗?
3-X :飞特就如同死神。他的朋友肖恩也是。离他们远点。如果飞特的陷阱门
盯上了你,赶快烧掉硬盘,重新装一个。改掉网络代号。
叛徒334 :你觉得他能找上我吗,就算我在得州?他在哪里?
“很好。”毕晓普说。
3-X 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以下信息:
3-X :我认为他不会去奥斯丁。不过我应该告诉你一件事……
叛徒334 :什么事?
3-X :你待在现在这个地方,也安全不到哪里去。你在北加州,他妈的骗子!!!!
“可恶,被他骗了!”吉勒特骂道。
叛徒334 :嘿,老兄,我在得州。
3-X :你他妈的还说什么老兄。你不在得州。查查你的匿名软件的回应时间。
ESAD!
3-X 下线了。
“该死。”诺兰说。
“他走了。”吉勒特告诉毕晓普,气得一掌打在工作站电脑上。
毕晓普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最后一句话,点点头,说:“回应时间是什么意思?”
吉勒特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输入了几个指令,查看米勒编写的匿名软件。
“可恶。”他发现了问题所在之后轻声说,然后又解释:3-X 一直在追查计算
机犯罪调查组的电脑,和吉勒特用的是同一种微电子搜索程序。匿名软件的确告诉
了3-X 叛徒334 在奥斯丁,但在他输入“马上回来”后,一定执行了进一步的检测,
检测结果表明搜索程序往返于叛徒334 的电脑和自己的电脑之间的时间过短,而从
得州到加州来回一趟,不可能这么快。
这个失误很严重。在匿名软件中设置短短的延时很简单,可以增加几毫秒,让
对方误以为叛徒334 远在数千英里之外。吉勒特无法理解为什么米勒没有想到这一
点。
“妈的!”米勒知道是自己的错,边说边摇头,“是我的责任。对不起……我
只是没想到。”
是啊,你当然没想到,吉勒特心想。
就差那么一点点。 棒槌学堂·出品毕晓普以灰心的语气轻声说:“召回行
动小组。”
谢尔顿拿出手机,打了电话。
毕晓普问:“3-X 最后写的‘ESAD’是什么意思?”
“一种问候语的缩写,”吉勒特嘲讽地说,“表示‘吃屎去死吧’。”
“脾气有点坏啊。”毕晓普说。
接着电话铃响起——是毕晓普的手机,他开始接听电话:“喂?”然后干脆地
问,“在哪里?”他做了一下记录,随后说,“马上把附近所有可以支援的人员调
过去。打电话给圣何塞的警方。动作要快,事关重大。”
他挂断电话,看着小组成员。“有进展了。我们的紧急车辆调查行动有了回音。
圣何塞的一个交警大概在半小时前看见路边停了一辆最新款的灰色美洲豹。那一带
不常看到那种名车。”他走向地图,在发现美洲豹的路口打上叉。
谢尔顿说:“我对那一带有点印象。附近有很多公寓,有些卖酒的杂货店。属
于低房租区。”
毕晓普接着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小方块,上面注明是圣弗兰西斯学院。
“记得几年前的那个案子吧?”毕晓普问谢尔顿。
“记得。”
“有个疯子闯进校园,杀了一个学生或是老师。后来院长安装了各式各样的安
全设施,真正高科技的东西。每家报纸都报道过。”他朝白板点点头,“飞特喜欢
挑战,记得吧?”
“天哪,”谢尔顿愤怒地嘟囔,“他现在想找小孩下手了。”
毕晓普抓起话筒,向中央调派处报告了暴力犯罪进行中的代码。
大家心里都想着一件事,却不敢说出口:交警的目击报告说的是半个小时前的
事,那表示飞特已经有充裕的时间玩他的恐怖游戏。
就和真实生活一样,杰米·特纳心想。
没有欢呼声,没有嗡嗡声,没有电影里那种听了舒心的咔嚓声,连微微的咔嗒
一声也没有,警报门上的灯就熄灭了。
真实世界里没有音效。你想做的事,动手做就是了,不会有谁在旁边叫好,除
了灯光静静地熄灭了。
他站起来,仔细聆听,能听到从远远的圣弗兰西斯学院的走廊那儿传来的音乐
声、叫喊声、笑声、电台谈话节目的辩论声——他将这些全甩在身后,盼望着与哥
哥共度一个精彩的夜晚。
轻轻地打开门。
寂静。没有警报,没有掠夺狂的喊叫。
那人靠过来,开始在杰米的耳朵旁低语,但杰米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痛楚
及其带来的恐惧吞噬了他,仿佛干树丛里着了火。
弗兰克·毕晓普和怀亚特·吉勒特走过圣弗兰西斯学院入口的古老拱门,鞋底
在粗糙的鹅卵石地面上擦出声响。
赫图·拉米雷兹站在拱门下,健美的身形占满了半个入口。毕晓普对他点头打
了招呼,问道:“是真的吗?”
“是的,弗兰克。对不起,他溜走了。”
拉米雷兹和提姆·摩根在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人之中。摩根正在学院周围的街道
上查访目击证人。
拉米雷兹转过身,带着毕晓普、吉勒特与两人身后的谢尔顿和诺兰走进校园。
琳达·桑切兹拉着一个有轮子的大型行李箱,也随后跟上。
校园外有两辆救护车和十几辆警车,车灯都静静地闪烁着。一大群好奇的民众
站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
“怎么发生的?”谢尔顿问他。
“据我们推断,那辆美洲豹停在那扇门的外面。”拉米雷兹指着被高墙和马路
隔开的一个院子,“我们全都悄悄地围过去,结果他好像听到我们赶来了,拔腿跑
出学校溜走了。我们在八到十六街区设了检查关卡,不过他还是逃脱了,大概是从
小街小巷逃走的。”
一行人穿过阴暗的走廊时,诺兰加快脚步,和吉勒特并行。她似乎想说什么,
又改变了心意,保持沉默。
吉勒特注意到,他们走过走廊时,一路上没看见学生,也许老师把学生留在宿
舍里了,等着家长与辅导人员赶来。
“在案发现场找到什么了吗?”毕晓普问拉米雷兹。
“没发现什么能让我们找到凶手地址的东西。”
他们转了个弯,来到走廊尽头,看见一扇打开的门,门外有数十名警察和几位
医护人员。拉米雷兹瞥向毕晓普,然后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毕晓普点点头,接着
对吉勒特说:“现场看了令人很不舒服。就像安德森和吉布森被杀一样。凶手又用
了那把军刀,刺进心脏。不过看样子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死,现场乱七八糟。你就在
外面等吧。我们需要你进来检查电脑时,再来叫你。”
“我受得了。”吉勒特回答。
“确定吗?”
“确定。”
毕晓普问拉米雷兹:“多大?”
“那小孩吗?十五岁。”
毕晓普对帕特里夏·诺兰扬起一边的眉毛,问她是否能忍受血腥的场面。她回
答道:“没关系。”
大家走进教室。 棒槌学堂·出品尽管吉勒特刚才以坚定的口吻回答了毕晓
普的问题,一进门他还是震惊得停下了脚步。血迹到处都是,量大得惊人,沾满了
地板、墙壁、椅子、相框、白板,讲桌,颜色从鲜艳的粉红到接近黑色不等,视鲜
血沾上的物体而定。
尸体躺在教室中间的地板上,用深绿色的防水布盖着。吉勒特瞄向诺兰,以为
她也会感到恶心。但她只看了一眼房间四处深红色的血点、血痕以及血坑,立即环
顾教室其他地方,也许是在寻找他们准备分析的电脑。
“男孩名叫什么?”毕晓普问。
圣何塞警察局的一名女警官回答:“杰米·特纳。”
琳达·桑切兹走进教室,看见尸体和血迹时倒抽一口气。她似乎在决定自己是
否应该昏倒,然后站到了教室外。
弗兰克·毕晓普走进凶案现场隔壁的教室,看到一个少年坐在椅子上,双手抱
着身子,不停地前后晃动。吉勒特跟着走过去。
“杰米?”毕晓普问,“杰米·特纳?”
男孩没有回应。吉勒特注意到他的双眼通红,周围的皮肤似乎在发炎。毕晓普
瞥了一眼教室里的另一个人——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瘦削男人,他站在杰米身旁,一
只手放在男孩的肩膀上。他对毕晓普说:“他是杰米,没错。我是他的哥哥,马克
·特纳。”
“掠夺狂死了。”杰米凄惨地低声说,用湿毛巾按着眼睛。
“掠夺狂?”
教室里另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穿斜纹长裤和高尔夫运动衫,自称是院长
助理,他说:“那是杰米给他取的绰号。”他朝尸体躺着的教室点点头,“是院长
的绰号。”
毕晓普弯下腰。“你还好吧,年轻人?”
“他杀了他。他拿了一把刀,猛戳波特院长,波特先生一直尖叫,在教室里到
处跑,想逃走。我……”他抽泣起来,没法说下去了。哥哥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他没事吧?”毕晓普询问一名女医护人员,她的夹克外挂了听诊器和止血钳。
她说:“他会好的。看来凶手喷进他眼睛里的液体,是用水、氨水和辣酱混合而成
的,只会刺痛眼睛,不足以造成伤害。”
“为什么?”毕晓普问。
她耸耸肩。“你把我问倒了。”
毕晓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杰米,发生这种事,我很难过。我知道你的心情
很差。但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这真的很重要。”
过了一会儿,男孩镇定下来,解释说他逃出学校想跟哥哥去看演唱会,但是他
一打开门,那个身穿维修工人制服的男人就抓住了他,对他的眼睛射出一种液体。
他对杰米说,这东西具有酸性,如果杰米带他去找波特院长,他会拿出解药,不然
的话,这种酸性物质会腐蚀掉他的双眼。
男孩双手颤抖,开始大哭。
“他最害怕的事就是变成瞎子,”马克愤怒地说,“那个浑蛋不知道是怎么发
现的。”
毕晓普朝吉勒特点点头,说:“飞特的目标是院长。这学院很大,他需要杰米
帮他尽快找到对象。”
“而且好痛啊!真的很痛……我跟他说我不会帮他。我不想帮他,不打算帮他,
可痛得受不了。我……”男孩沉默下来。
吉勒特觉得杰米还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毕晓普碰了碰男孩的肩膀。“你完全没有做错事。换成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小家伙。别放在心上。告诉我,杰米,你有没有发电子邮件告诉别人你今晚打算做
的事?这一点很重要。”
男孩咽了口口水,低头盯着地板。
“杰米,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我们只想找到这个家伙。”
“只告诉我哥哥吧。然后……”
“然后怎样?”
“我上网去找密码之类的东西,前门的密码。他一定侵入了我的电脑,看见了
这些东西,才有办法进来学校。”
“你害怕变成瞎子的事呢?”毕晓普问,“他能在网上看到吗?”
杰米再次点头。
吉勒特说:“也就是说,飞特把杰米当成了陷阱门,好进入学校。”
“你真的很勇敢,年轻人。”毕晓普亲切地说。
然而这些安慰的话对男孩无济于事。
验尸人员抬走了院长的尸体,警察在走廊上交谈,吉勒特和诺兰也跟他们站在
一起。谢尔顿报告了从取证人员那儿了解到的情况。“在命案现场没什么发现。找
到几十个明显的指纹,他们会拿去鉴定。见鬼,我们早知道那是霍洛维的指纹。他
穿的鞋子没有明显的纹路。教室里的纤维有上百万根。局里化验起来起码得忙上一
年。哦,他们找到了这个,是那个叫特纳的小孩的。”
他将一张纸递到毕晓普手上,毕晓普看完后传给吉勒特。那是杰米的笔记,记
录着破解密码、解除大门警报的过程。
拉米雷兹告诉大家:“美洲豹具体停在哪里,没有人能确定。就算能确定,这
场雨也把痕迹冲干净了。我们在路边找到一大堆垃圾,谁知道其中有没有凶手丢的?”
诺兰说:“他是个骇客,这表明他是个事先有计划的罪犯,不会一边监视受害
人,一边乱扔写有住址的垃圾邮件。”
拉米雷兹继续说:“现在摩根还跟几个总部来的州警在街上查访,不过没有人
看到任何东西。”
毕晓普瞥向诺兰、桑切兹和吉勒特。“好吧,去把杰米的电脑拿来,好好检查
一下。”
琳达·桑切兹问:“电脑在哪里?”
院长助理说他会带大家去学校的电脑室。吉勒特回到杰米待着的教室,问他使
用的电脑是哪一台。
“三号。”男孩消沉地回答,继续用湿毛巾按着眼睛。
一行人走在昏暗的走廊上,途中琳达·桑切兹用手机打了电话,得知——吉勒
特通过对话推测的——她女儿仍未开始阵痛。她挂断电话,用西班牙语说:“天哪。”
吉勒特、诺兰和桑切兹来到位于地下的电脑室,这里的气氛阴郁压抑。他们走
向注明为三号的电脑。吉勒特请桑切兹先别执行任何搜寻程序。他坐下后说:“就
我们所知,陷阱门的精灵还没有自我毁灭。我想查出精灵躲在系统的哪一部分。”
诺兰环视着潮湿而阴森的电脑室。“感觉好像身处电影《大法师》里……气氛
恐怖,鬼魂出入。”
吉勒特微微一笑,然后按下电脑电源,检查主菜单,又打开几个应用程序:一
个文字处理软件、一个表格软件、一个传真程序、一个查毒软件、几个光盘复制工
具、几个游戏、几个网络浏览器、一个密码破解程序——显然是杰米编写的,吉勒
特注意到,十几岁的小孩能写出这么扎实的代码真不简单。
他一边敲键盘,一边盯着屏幕,观察输入信息时字符闪现在屏幕上的速度。他
倾听硬盘转动的声响,看它是否发出和现在运行的程序有出入的声音。
帕特里夏·诺兰坐在他身边,也凝视着屏幕。
“我能感觉到精灵的存在,”吉勒特低声说,“奇怪的是,精灵好像会四处移
动,从一个程序跳到另一个程序。我每打开一个程序,精灵就往软件里面钻,可能
是想试探我。精灵一发现我没找到它,它就跑开……不过一定待在这里面的什么地
方。”
“哪儿?”毕晓普问。
“我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吉勒特打开并关闭十几个程序,然后再开关十几个,
一边不停地猛敲键盘,“好了,好了……这是反应最慢的一个目录。”他看着一列
文件,然后冷笑一声,“知道陷阱门躲在哪里吗?”
“哪里?”
“单人纸牌游戏里。”
“什么?”
“一种纸牌游戏。” 棒槌学堂·出品桑切兹说:“可是美国出售的每台电
脑里几乎都装有这种游戏啊。”
诺兰说:“所以那可能就是飞特把程序写成那样的原因。”
毕晓普摇摇头。“所以说,任何人的电脑上只要有单人纸牌游戏,陷阱门就有
可能藏在里面?”
诺兰问:“如果纸牌游戏失效或被删除,会怎样?”
大家对这个问题争论了好一阵。吉勒特心怀好奇,想知道陷阱门是如何运行的,
因此就想揪出精灵来查个究竟。如果删除纸牌游戏,精灵可能自我毁灭,那么知道
了精灵会因此而自我毁灭,他们就有了一项技巧:任何人如果怀疑陷阱门的精灵藏
在自己的电脑里,只要删掉纸牌游戏就可以了。
他们决定将杰米电脑硬盘里的所有东西复制下来,然后吉勒特删除纸牌游戏,
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桑切兹一复制完硬盘内容,吉勒特马上删除了纸牌游戏。但在删除的过程中,
吉勒特察觉到电脑的反应有些迟缓。他另外测试了几个程序,接着开始苦笑。“还
在里面。精灵跳到另一个程序里了,还好好地待着。究竟是怎么办到的?”陷阱门
精灵察觉到它待着的地方即将被毁掉,因此延迟了删除指令,好让自己有时间从纸
牌游戏逃到另一个程序中去。
吉勒特站起身,摇摇头。“我也束手无策了。先把电脑搬回计算机犯罪调查组,
然后——”
有人用力推开电脑室的门,玻璃被震碎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闯进来,冲向电脑,
同时室内响起愤怒的叫喊声。诺兰吓得蹲下了,微微惊呼一声。
毕晓普被推向一旁。琳达·桑切兹伸手去摸佩枪。
一把椅子从吉勒特头顶飞过,击中了他刚才使用的电脑,而他幸亏及时低头了,
才没有被击到。
“杰米!”院长助理尖声高叫,“住手!”
男孩却拖回沉重的椅子,再次重击屏幕,一声爆响在室内响起,玻璃碎片四处
溅开,屏幕的残骸冒出白烟。
院长助理抓住椅子从杰米手上夺下,将他拉到一边,推倒在地板上。“你到底
想干什么,先生?”
男孩挣扎着爬起来,一边啜泣着,又伸手去抓电脑。但毕晓普和院长助理制服
了他。“让我砸了电脑!电脑害死了他!杀死了波特先生!”
院长助理大吼:“住手,年轻人!我不准我的学生有这种举动。”
“你他妈的别碰我!”男孩狂怒地说,“电脑杀死了他,我也要杀死它!”男
孩气得浑身发抖。
“特纳先生,马上冷静下来!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杰米的哥哥马克跑进电脑室,一手抱住弟弟,弟弟则倒在他身上啜泣着。
“学生必须守规矩,”受惊了的院长助理看着计算机犯罪调查组成员冷静的面
孔,“我们这里就是这样办事的。”
毕晓普瞟了一眼桑切兹,她正在检查电脑受到的损伤。她说:“中央处理器没
事。他只伤到屏幕。”
怀亚特·吉勒特拉了两张椅子到角落里,示意杰米过去。男孩看看他哥哥,他
哥哥对他点点头,因此他向吉勒特走过去。
“保修单肯定过期了。”吉勒特说,笑着朝屏幕点点头。
一抹虚弱的微笑闪过男孩的脸庞,很快就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男孩说:“掠夺狂的死是我的错。”男孩看着他,“我破解了大
门的密码,下载了警报的电路图……哦,死的是我该多好!”他用袖子擦擦脸。
吉勒特又一次看出男孩另有心事。“说吧,告诉我。”他轻声鼓励。
男孩低下头,最后才说:“那个人?他说如果不是我实施骇客攻击,波特院长
现在会活得好好的。害死他的人是我。他还叫我永远别再碰电脑,因为我可能会再
害死别人。”
吉勒特摇摇头。“不,不,不,杰米。凶手是个心理不正常的浑蛋。他早就盘
算好要杀死你们院长,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如果他没找上你,也会找上别人。他对
你说那些话,是因为他怕你。”
“怕我?”
“他一直在研究你,研究你写的程序和你的骇客手法。他怕你总有一天可能会
对他不利。”
杰米沉默不语。
吉勒特朝还在冒烟的屏幕点点头。“你总不能砸了全世界所有的电脑吧。”
“可是我可以砸了那一台!”他怒吼。
“电脑只是工具。”吉勒特轻声说,“有人拿起子闯入民宅,你也不可能销毁
所有的起子呀。”
杰米瘫倒在一堆书上大哭。吉勒特搂着男孩的肩膀。“我再也不用他妈的电脑
了。我恨电脑!”
“这样的话,可成问题了。”
男孩又擦擦脸。“问题?”
吉勒特说:“你瞧,我们想找你帮忙。”
“帮助你们?”
吉勒特朝电脑点点头。“那个程序是你写的?叫骇客?”
男孩点点头。
“你很厉害,杰米。你真的很厉害。你编写的东西,很多系统管理员都写不出
来呢。我们准备把这台电脑带回总部分析。但其他电脑会留在这里,我希望你能检
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帮我们抓到这个浑蛋。”
“你要我做这个?”
“你听说过白帽骇客吗?”
“听说过。就是帮助逮捕坏骇客的好骇客。”
“愿意当我们的白帽骇客吗?州警署的人手不够,也许你能找到我们找不到的
东西。”
男孩之前一直在哭,现在倒觉得有些难为情了。他生气地擦擦脸。“我不知道。
不想干。”
“我们真的需要你帮忙。”
院长助理说:“好了,杰米,该回宿舍了。”
他哥哥说:“不行。他今晚不能待在这里。我们要去听演唱会,然后他跟我回
家过夜。”
院长助理坚定地说:“不行。要出校门,必须有父母的书面许可,而我们联系
不上他们。这里有这里的规矩。发生了这些事,”他朝命案现场的大略方向挥挥手,
“我们更不能违反校规。”
马克·特纳靠向前去,用严厉的口气低声说:“天哪,轻松点,可以吗?这孩
子刚刚经过这辈子最可怕的一个晚上,你却——”
院长助理回应道:“你管不着我管理学生的方式。”
随后弗兰克·毕晓普说:“我可管得着。杰米不能待在学校,也不能去听演唱
会。他得去警察局做笔录,然后我们会把他交给他父母。”
“我不想去啊,”男孩可怜兮兮地说,“别带我去找我爸妈。”
“恐怕没有别的选择,杰米。”毕晓普说。
男孩叹了口气,眼看又要哭。
毕晓普看了一眼院长助理,说:“这里余下的事就由我来处理吧。其他学生的
事就够你今晚忙个不停了。”
院长助理不是滋味地瞄了警探一眼,又看了一下玻璃被震坏了的门,然后离开
了电脑室。
随后,弗兰克·毕晓普微笑着对男孩说:“好了,年轻人,你和你哥哥可以走
了。你们可能要错过开场的热身表演了,不过如果动作快点,主题表演大概还赶得
上。”
“可是,我爸妈呢?你不是说——”
“别管我说什么了。我会打电话给你父母,说你今晚和你哥哥在一起。”他看
着马克,“明天一定要准时带他回来上课。”
在经历了今晚发生的事后,男孩本来是笑不出来的,但他仍然露出了一个淡淡
的微笑。“谢谢。”他说完朝门口走去。
马克·特纳和毕晓普握了手。
“杰米。”吉勒特喊了一声。
男孩回头。 棒槌学堂·出品“考虑一下我说的事情——帮帮我们。”
杰米盯着冒烟的屏幕看了一会儿,一声不哼地转身离开了。
毕晓普问吉勒特:“你觉得他可以帮我们找到线索吗?”
“我也不清楚。那不是我要他帮忙的原因。我觉得发生了这种事,必须给他一
点鼓励让他振作起来。”吉勒特朝杰米的笔记点点头,“他很聪明。他如果因为今
晚的事情产生畏惧心理,从此不敢用电脑了,那可是一大遗憾。”
毕晓普轻笑一声。“越了解你,就越觉得你不像典型的骇客。”
“谁知道呢?也许我真的不是。”
吉勒特协助琳达·桑切兹一步步拔掉电脑的连线。这台电脑等于是让威勒姆·
波特惨死的帮凶。她用毯子裹住电脑,小心地绑在带轮子的行李箱上,仿佛动作稍
微大一些,就会毁坏脆弱的线索,因此无法追查凶手的下落。
在计算机犯罪调查组,调查行动陷入僵局。
机器人软件在网上如果探测到飞特或肖恩的行踪,就会发出警报声,可惜它一
直没有动静,连3-X 也没有上网。
托尼·莫特错过了扮演“真正的警察”的机会,仍一脸的不高兴。当其他成员
前往圣弗兰西斯学院的时候,他一直很不情愿地翻阅着他和米勒在上面做了大量笔
记的法律文件。他高声说:“在暴力犯罪追踪程序和州警署数据库中搜寻‘霍洛维
’这个名字,根本找不到有用的东西。很多文件都消失了,还在的文件一点用处都
没有。”
莫特继续说:“我们联络了霍洛维以前工作的地方:西部电信、苹果、日本电
信——就是NEC ,有几个人记得他,说他是个出色的程序设计师……而且很懂得社
交工程。”
“TMS ,”琳达·桑切兹念着,“IDK.”
吉勒特和诺兰大笑。
莫特为毕晓普和谢尔顿解释了这个蓝色虚拟空间的缩略语。“她是说:说点我
不知道的事。”他接着说,“可是——真令人惊讶,他们人事部门和审计部门的文
件都不见了。”
“可以想象,他侵入了他们的电脑,删除了文件档案,”琳达·桑切兹说,
“不过他是怎么销毁死树文件的?”
“什么东西?”谢尔顿问。
“就是书面文件。”吉勒特解释,“那很简单,他侵入档案室的电脑,对管理
员发一个备忘录,让他用碎纸机把文件销毁。”
莫特补充说,在飞特以前工作过的公司,有几个负责安全的人认为他靠盗卖超
级电脑的零件赚钱,现在可能也以同样的方式过活。超级电脑的零件的市场需求很
大,特别是在欧洲和第三世界国家。
拉米雷兹这时打来电话,告诉大家他终于接到了欧利剧场用品商店老板的回音,
大家总算看到了希望。老板看了乔恩·霍洛维几年前被捕时的照片,证实他过去几
个月曾来过商店几次。老板无法确切回想起他买了什么东西,但记得交易量很大,
而且他每次都付现金。老板不清楚霍洛维的住处,不过记得跟他短暂交谈过。他问
霍洛维是不是演员,如果是的话,要找表演的机会不是很难吗?
老板补充道:“我记得他说:”不,一点都不难。我每天都有戏可演。‘“
半个小时后,弗兰克·毕晓普伸展着身体,环视着恐龙窝。
大家情绪低落。琳达·桑切兹正和她女儿打电话,阵痛仍然没有出现。斯蒂芬
·米勒闷闷不乐地独自坐着,看着笔记,或许仍在为自己犯的错误懊恼——他编写
的匿名软件让3-X 溜走了。吉勒特在分析室里检查杰米·特纳电脑里的文件。帕特
里夏·诺兰坐在近旁的隔间里打电话。毕晓普不确定鲍勃·谢尔顿在哪儿。
毕晓普的电话响起,是高速公路巡逻队打来的。
一位摩托车警官在奥克兰找到了飞特的美洲豹。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飞特和这辆车有关,但这辆美洲豹肯定是他的:一辆价
值六万美元的名车被浇上大量的汽油烧毁,车主这么做的唯一理由是想销毁证据。
根据犯罪现场调查人员的报告,火烧得很彻底,没有留下有助于查案的线索。
毕晓普将心思转回到圣弗兰西斯学院犯罪现场的初步报告上。赫图·拉米雷兹
在最短的时间内整理出了这份报告,但没有多大的帮助。作案凶器又是卡巴军刀。
用来绑住杰米·特纳的胶带无法查出来源,就和刺痛他的眼睛的辣酱和氨水一样。
他们发现多个霍洛维的指纹,但这没有意义,因为凶手的身份早已确定。
毕晓普走向白板,对莫特打手势要彩笔,莫特扔了一支给他。毕晓普将上述细
节写在白板上,但在准备写下“指纹”时却停下了。
飞特的指纹……
被烧毁的美洲豹……
这两项事实让他莫名地感到困惑。为什么?他思索着,一边用指关节梳理着胡
须。
这一点可以好好想想……
他打了个响指。
“怎么了?”琳达·桑切兹问,莫特、米勒和诺兰都看着他。
“飞特这次没戴手套。”
飞特在韦斯塔烧烤餐厅诱拐拉若·吉布森时,曾小心用纸巾包住啤酒瓶,以免
留下明显的指纹。在圣弗兰西斯作案时,他却懒得隐藏指纹。“这表示他知道我们
查出了他的真实身份。”随后毕晓普说,“他的车子也一样。他销毁车子的唯一理
由是,他知道我们查出他开的是美洲豹。他是怎么知道的?”
新闻报道并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也没说出凶手开的是美洲豹。
“你是说我们当中有内奸?”琳达·桑切兹说。
毕晓普的视线再次落在白板上,注意到飞特的神秘搭档肖恩的信息。他点点肖
恩的名字问:“他这个游戏的重点是什么?就是找出接近被害人生活的某种隐秘方
法。”
诺兰说:“你是说肖恩就像陷阱门?负责卧底?”
托尼·莫特耸耸肩。“或许他是总部的调派员?说不定是州警?”
“或者是加州数据库的人?”斯蒂芬·米勒提出。
“或者,”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吼,“吉勒特就是肖恩。”
毕晓普转过身,看到鲍勃·谢尔顿站在面向办公室后方的隔间前。
“你在说什么呀!”帕特里夏·诺兰说。
“过来。”他边说边用手势招呼他们到隔间那儿去。
隔间的办公桌上,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文字内容。谢尔顿坐下,拖动着屏幕上的
内容。小组成员都挤进隔间里。
琳达·桑切兹看着屏幕,担心地说:“你上了全州联合执法网。吉勒特说过,
我们不能从这里登录这个网。”
“他当然会那么说!”谢尔顿嘲讽地说,“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怕我们发现
这个——”他说着又往下滚动着内容,指向屏幕,“这是我在康特拉科斯塔县的数
据库找到的,是一份司法部的旧报告。飞特销毁了华盛顿的那份,却忘了这里还有
一份。”谢尔顿点点屏幕,“吉勒特就是‘山谷人’。他和霍洛维组织了‘入侵骑
士’帮派。他们一起创办的。”
“可恶。”米勒喃喃地说。
“不,”毕晓普低声说,“不可能。”
莫特骂道:“妈的,他也拿社交工程来对付我们!”
毕晓普闭上眼睛。这种背叛伤了他的心。
谢尔顿轻声说:“吉勒特和霍洛维几年前就认识了。‘肖恩’可能是吉勒特的
网络代号之一。还记得典狱长说的吗,吉勒特上网时被他们逮个正着。那时他可能
在联络飞特。说不定整件事就是吉勒特的越狱计划。他妈的狗娘养的!”
诺兰指出:“可是,吉勒特也设定了机器人软件搜寻‘山谷人’啊。”
“你错了。”谢尔顿递给毕晓普一份打印资料,“看看他是如何修改他的程序
的。”
资料上印着:
搜索:IRC ,Undernet,Dalnet,WAIS,gopher,Usenet,BBSs,WWW ,FTP ,
RCHIVES 寻找:(“飞特”或“霍洛维”或“乔恩·帕特里克·霍洛维”或“乔恩
·霍洛维”)排除“山谷人”或“吉勒特”。
毕晓普摇摇头。“看不懂。”
“用这种方法搜寻的话,”诺兰说,“他的机器人软件会找出提到飞特、霍洛
维或陷阱门的所有信息,但如果其中同时提到吉勒特或‘山谷人’,就会被略过。”
谢尔顿接着说:“一直向飞特通风报信的人就是他。所以飞特才能及时从圣弗
兰西斯学院逃走。而且他还告诉了飞特我们知道他开的什么车,所以飞特把车烧毁
了。”
米勒接着说:“还记得吗,当初他想尽办法要留下来?”
“他当然想留下来,”谢尔顿说着点点头,“不然的话,他会失去——”
大家面面相觑。
毕晓普低声说:“——逃跑的机会。”
他们冲进走廊,奔向分析室。毕晓普注意到谢尔顿拔出了武器。
分析室的门上了锁,毕晓普用力敲门却没有回应。“钥匙!”他对米勒大叫。
谢尔顿大吼:“去他的钥匙!”然后踢开门,举起手枪。
分析室内空无一人。
毕晓普继续奔向走廊尽头,冲进房子后面的储藏室。
他看见通往停车场的消防门大开着。门上的消防警报已经被拆除了——就像杰
米·特纳逃出圣弗兰西斯学院的方式。
毕晓普闭上双眼,靠在潮湿的墙壁上。遭人背叛,他的内心深受伤害,如同被
飞特的尖刀刺痛了。
“越了解你,就越觉得你不像典型的骇客。”
“谁知道呢?也许我真的不是。”
然后毕晓普转过身,匆匆走回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中央办公区。他抓起电话,
打给圣塔克拉拉县的监狱协调部。他报上姓名,然后说:“我们有个犯人戴着脚环
逃脱了,需要紧急追踪。我可以把他的脚环号码给你。”他看了一下记录,“编号
是——”
“长官,你一会儿后再打过来吧。”对方用疲累的语气说。
“一会儿后再打?对不起,先生,你还没明白。我们有个犯人逃脱了,逃走了
三十分钟不到,不追踪不行。”
“嗯,我们现在没办法追踪。整个系统都瘫痪了,就像兴登堡防线「注」一样
崩溃了。我们的技术人员也找不出原因。”
「注」兴登堡防线,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最著名的防御工事,由德国元帅兴登
堡(Hindenburg)建立。一九一六年协约国英、法联军发起凡尔登战役和索姆河战
役,德军损失一百万人,兴登堡防线全面崩溃。
毕晓普感到寒意蹿遍全身。“告诉他们你们被骇客攻击了,”他说,“这就是
原因。”
对方不以为然地大笑。“警探,你电影看得太多了。我们的电脑没人能侵入进
来。再过三四个小时打过来吧。技术人员说到时就能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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