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专家级
“你还好吧?”帕特里夏·诺兰问,眼睛盯着吉勒特脸上、脖子上和长裤上的
血。
“还好。”他说。
但诺兰并不放心,硬是要扮演护士,去咖啡间拿来了湿纸巾和液体皂。她擦洗
着他的额头、脸颊,吉勒特和飞特打斗时,这些部位都划伤了。他闻到了她结实的
手上新鲜的指甲霜的气味,不禁纳闷,飞特连续攻击医院和计算机犯罪调查组时,
她居然还挤得出时间做保养。
她叫吉勒特挽起裤脚,好让她清理他腿上的小刀伤。她紧紧握住他的小腿。伤
口处理完了后,她朝他露出一个亲密的笑容。
别费心思了,他心里再一次想着……我是重罪犯,又没工作,而且爱着另一个
女人。真的,别白费力气了。
“不痛吗?”她边问边用湿纸巾碰了碰伤口。
痛得如同十几只蜜蜂在叮咬。“只是有点痒。”他说,希望诺兰能收手,别再
展示她的母性。
托尼·莫特跑回计算机犯罪调查组,收起大手枪。“没看见人影。”
谢尔顿和毕晓普随后走了进来。三人从医疗中心回到计算机犯罪调查组后,花
了半小时搜查附近地区,寻找飞特的踪迹,调查是否有人在飞特抵达或逃离计算机
犯罪调查组时看见过他。但从这两人的表情判断,他们的运气不比莫特好到哪里去。
毕晓普疲惫地坐在办公椅上。“说说看,发生了什么事?”他问吉勒特。
吉勒特简单地把飞特入侵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过程说了一遍。
“他提到什么有助于破案的信息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差点抢到他的皮夹,最后却只拿到那个。”他朝CD随
身听点点头。犯罪现场鉴定人员检查过了,在那上面只找到飞特和吉勒特的指纹。
随后吉勒特说出了3-X 的死讯。
“哦,太糟了。”弗兰克·毕晓普说,看起来痛心不已。3-X 是平民,冒险协
助他们办案,却丢掉了性命。鲍勃·谢尔顿气愤地叹息。
莫特走向贴满证据的白板,在安迪·安德森、拉若·吉布森、威勒姆·波特的
名字旁写下3-X 的名字,在最上方注明“被害人”。
但吉勒特站起来——因小腿受伤,摇晃了一下——一跛一跛地走向白板,擦掉
3 一X 的名字。
“干吗擦掉?”毕晓普问。
吉勒特拿起彩笔,写下“彼得·格罗德斯基”这个名字。他说:“那是3-X 的
真名。他住在桑尼维尔,是个程序设计师。”他看着小组成员,“我只是觉得我们
应该记住,他不只是一个网络代号。”
毕晓普打电话给赫图·拉米雷兹和提姆·摩根,请他们寻找格罗德斯基的地址,
并搜查犯罪现场。
吉勒特这时注意到了一张粉红色的留言纸。他对毕晓普说:“你从医院回来前,
我正好接到一个打给你的电话。你太太打来的。”他看着纸条,“说什么检验结果
出来了,是好消息。呃,我不太确定有没有听错。她好像说感染了什么,很严重。
我搞不清这怎么会是好消息。”
但是毕晓普露出异常欣喜的神情——个少见的灿烂的笑容——他告诉吉勒特,
留言没有记错。
吉勒特为毕晓普感到高兴,内心却有着深深的失望,因为埃莱娜一直没有打来
电话。他猜测着埃莱娜此刻正在哪里,猜测着艾德是否在她身边。他的掌心开始冒
汗,既愤恨又嫉妒。
贝克尔特工从停车场走进办公室。原本整整齐齐的头发现在凌乱不堪,走起路
来动作僵硬。他已经接受过治疗,负责处理伤口的是紧急医疗服务处的专业医护人
员,救护车就停在外面的停车场上。他在咖啡间遭人偷袭,有点轻微的脑震荡,现
在头的一侧贴着一块白色的大绷带。
“你还好吧?”吉勒特愉快地问。
贝克尔没有回答。他注意到自己的枪放在吉勒特身旁的办公桌上,就伸手拿过
来,经过一番谨慎得不能再谨慎的检查后,把枪放进了皮带上的枪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毕晓普说:“飞特闯进来暗算你,抢走了你的武器。”
“结果你从他手上抢过来了?”贝克尔怀疑地问吉勒特。
“对。” 棒槌学堂·出品“你知道我在咖啡间,”贝克尔厉声说,“罪犯
却不知道。”
“不过我猜他真的知道,不是吗?”吉勒特回答道,“否则他怎么暗算你,还
抢走你的枪?”
“我看啊,”贝克尔慢慢地说,“你猜到他会过来,就想着找一件武器,所以
打起了我的主意。”
“事情不是这样的。”吉勒特说着瞥了一眼毕晓普。毕晓普扬起一边的眉毛,
显然认为贝克尔的推测是对的,但他没说什么。
“要是我发现是你——”
毕晓普说:“好了,好了……我觉得你应该心存感激。怀亚特可以说是你的救
命恩人。”
贝克尔直盯着毕晓普,想在气势上压倒他,最后却放弃了,走向一张椅子,轻
轻地坐下来。“吉勒特,我还是要监视你。”
毕晓普接了个电话,然后说:“又是赫图·拉米雷兹打来的。他说他们接到哈
佛大学的一份报告。没有任何记录表明,在霍洛维工作于哈佛大学期间,学校的学
生和教职员工当中有个叫肖恩的人。他也查过霍洛维工作过的其他地方——西部电
信公司、苹果公司和其他几家公司。这些公司都没有一个叫做肖恩的员工。”他看
了谢尔顿一眼,“他还说,梅林凶杀案查得越来越紧了。有人在我们的后院看见歹
徒,就在圣塔克拉拉,在一〇一号公路附近。”
鲍勃·谢尔顿大笑一声,这和他平常的表现不太相符。“弗兰克,不管你想不
想办这案子,它好像老是在跟你纠缠。”
毕晓普摇摇头。“大概吧。不过我肯定不希望它和这里扯上关系,至少现在不
行。不然我们的人力会变得分散,而我们现在需要全力以赴。”他看着帕特里夏·
诺兰,“你们在医院有什么发现?”
她说他和米勒查遍了医疗中心的网络,只发现飞特入侵系统的迹象,却找不出
他是从哪里入侵的。
“系统管理员打印了这些东西。”她交给吉勒特一大沓打印资料,“是上个星
期登录和退出系统的记录报告。我想你或许有办法找出线索。”
吉勒特开始细看那上百页资料。
接着毕晓普四下看看恐龙窝,皱起眉头。“哎,米勒去哪里了?”
诺兰说:“他在我之前离开了医院的计算机中心,说是会直接回这里。”
吉勒特头也不抬地说:“我没看见他。”
“可能是去斯坦福大学的计算机中心了,”莫特说,“他经常预约时间去用他
们的超级计算机。他可能是去调查线索了。”他打了米勒的手机,却没人接听,于
是在语音信箱里留了言。
吉勒特阅读着打印资料,看到其中一个条目时,猛地警觉起来。他又看了一次,
以确定没看错。“不会吧……”
他的声音很小,但小组成员都停止了说话,看着他。
吉勒特抬起头。“飞特一拿到斯坦福-帕卡德的超级用户权,立刻登入跟医院
连线的其他系统,所以他才能切断电话系统。他还从医院的系统跳到了外面的计算
机系统,对方将斯坦福-帕卡德视为可信任的系统,因此他就轻易地穿越了防火墙,
连那个系统的超级用户权也攫取到了。”
“那是哪里的系统?”毕晓普问。
“桑尼维尔的北加州大学。”吉勒特抬起头,“他取得了有关安全程序的文件
和北加州大学所有警卫的人事资料。”吉勒特叹了口气,“他还下载了两千八百名
学生的档案。”
“这么说,接下来他要杀害的人都排成长队了。”毕晓普说着疲惫地跌坐在破
旧的办公椅上。
有人在跟踪他……
是谁?
飞特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的车辆。他从计算机犯罪调查组逃出来后,开着车来
到了二八〇号公路上。“山谷人”又一次打败了他,让他大受打击,因此迫不及待
地想回家。
他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步的攻击计划了,对象是北加州大学。比起他有可能挑选
的其他目标,这所学校的挑战性较低,但宿舍的安全措施很严密,而校长在一次访
问活动中也宣称他们的计算机系统能抵挡得住骇客的入侵。这个系统还有一个比较
有意思的特征,就是它控制着覆盖了二十五幢宿舍——也就是一大半的学生住宿区
——的最先进的消防警报和洒水系统。
很轻松的一次攻击,难度低于拉若·吉布森事件和圣弗兰西斯学院事件。现阶
段,飞特急需一场胜利。在游戏的这一关,他快要输了,他的信心因此开始动摇。
而且他的疑心病也在加重:又向后视镜瞄了一眼。
是的,有人在跟踪!两个男人坐在前座上,一直盯着他。
视线转回路面,然后再看一次后视镜。
但他刚才看见的车子,或是他自以为看见的车子,只是阴影或反光而已。
不,等一等!又回来了……不过这次驾驶车子的人变成了女人,单独一人。
他再看第三次,这次连驾驶员都没有。天哪,是某种生物!
是幽灵。
是恶魔。
是的,不……
“山谷人”,你说得对:当电脑成为支撑你的唯一生命,当电脑成为唯一能驱
赶无聊的崇拜物时,网络世界和真实世界的界线迟早会消失,蓝色虚拟空间里的角
色也会开始出现在真实世界里。
有时候,那些角色是你的朋友。
有时候不是。
有时候你会看见他们开着车跟在后面,有时候你会在你正要走进去的巷道里看
见他们的阴影,你还会看见他们躲藏在车库、卧室和衣柜里。你会在陌生人的目光
中看见他们。
夜半时分,你还坐在电脑前时,会看见他们出现在屏幕的反光中。
有时候,他们只是你的想象。
再看一眼后视镜。
可有时候,当然,他们确实在那里。
毕晓普按下手机上的“终止”键。
“北加州大学学生宿舍的保安设施和一般大学的一样,这不是意味着很容易入
侵吗?”
“他不是喜欢挑战吗?”莫特说。
吉勒特说:“我猜这次他想挑简单一点的目标下手。前几次我们差点抓住了他,
他大概气坏了,想尝尝鲜血的味道。”
诺兰补充说:“这可能又是转移我们注意力的诡计。”
吉勒特认为这也不无可能。
毕晓普说:“我告诉校长学校应该停课,让所有人回家,不过他不乐意,因为
再过两个星期就要期末考试了。所以我们只好调集州警和县警守卫整个校园。不过
这样一来,校园里会增加更多的陌生人,这只会让飞特更有机会施展社交工程,混
进宿舍。”
“我们该怎么办?”莫特问。 棒槌学堂·出品毕晓普说:“只能多采取一
些老式办案手法。”他拿起飞特的CD随身听,打开来,里面有一张剧场版《奥赛罗
》的CD. 他将随身听翻过来,抄下序列号。“也许飞特是在这一带买的。我打电话
到这家公司,看看这批货运往了哪里。”
毕晓普开始打电话到阿基沙电子产品公司在全国各地的销售和配销中心。对方
替他转接电话,让他稍等,但他等了很久,就是找不到能够——或愿意——提供帮
助的人。
他正与电话另一端的人争辩时,坐在转椅上的怀亚特·吉勒特一转身,挪到附
近一台电脑终端机前,开始敲键盘。随后,他站起来,从打印机上取来一张纸。
毕晓普正用不耐烦的口吻对着话筒说话:“那份资料我们不能再等两天。”吉
勒特将打印纸递给他。
阿基沙电子产品出货情况(第一季度)
型号:HB重低音便携式CD播放器
产品序列号 出货日期 收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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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B40032-HB40068 1 /12 加州山景城里欧沃德街四号
山景音乐电子专卖店(九四五六)
电话从毕晓普手上垂下来,他对着话筒说:“没关系。”然后挂断了。“你怎
么弄到的?”毕晓普问吉勒特。随后他扬扬手。“话说回来,不知道比较好。”他
咯咯笑起来,“就跟我说的一样,老式办案手法。”
毕晓普拿起电话,又打给赫图·拉米雷兹。他让拉米雷兹派别的人去3-X 被杀
的犯罪现场,他自己则和提姆·摩根带着飞特的照片直接赶过山景音乐电子专卖店,
看看能不能查出他是否住在那一带。“另外,告诉店员,这小子好像喜欢听剧场CD.
他买了一张《奥赛罗》,这也许能让店员记起一些东西。”
有州警从圣何塞总部过来,给毕晓普带来一个信封。
他打开来,告诉小组成员信件的主要内容。“联邦调查局研究了飞特贴出的吉
布森照片上的细节。他们说地下室用的是特鲁牌瓦斯炉,型号是GST3000 ,三年前
上市的,在新的住房开发区很受欢迎。这个型号由于热容量大,通常用在独幢的两
三层楼房里,而不是连幢单层民宅或平房。技术人员还用电脑放大了地下室里石膏
灰胶纸夹板上的信息,发现了生产日期:去年一月。”
“最近开发的地段上的新房子,”莫特说着将细节写在证据板上,“两三层高。”
毕晓普微微一笑,扬起一边的眉毛表示赞赏。“各位,看来我们的联邦税没有
白缴。华盛顿的那些人果真厉害。听听这个,他们还发现瓷砖的拼排和上面的灌浆
不规整,这表明房子卖出时地下室没有装修,是屋主亲自铺的瓷砖。”
莫特在白板上加上一条:“房子出售时地下室尚未装修。”
“还有呢,”毕晓普继续说,“他们还放大了垃圾桶里一份报纸的一部分,发
现那是一份免费商品信息报——《硅谷商报》。它会挨家挨户被投递给住户,但只
限于帕洛阿尔托、库比提诺、山景城、洛斯拉图斯、洛斯拉图斯山丘、桑尼维尔以
及圣塔克拉拉这些地方。”
吉勒特问:“我们查得出来这些城镇的新开发区吗?”
毕晓普点点头。“我正要去查。”他看着鲍勃·谢尔顿,“你那个朋友还在圣
塔克拉拉县的土地规划局工作吗?”
“当然。”谢尔顿打了电话给土地规划局。他询问了去年一月以来,各城镇建
成的两三层高、地下室未经装修的独幢民宅的审批情况。谢尔顿等了五分钟后,用
下巴夹住话筒,抓起一支笔开始做记录。他记了很长时间,新建成的住宅的名单长
得要命。在那七个城镇,可能有不下四十个住房开发区。
他挂断电话后嘟囔着说:“他说需求太大,盖得再快也供不应求。你知道,都
是因为那些网络公司。”
毕晓普拿起开发区的名单,走向硅谷地图,圈出谢尔顿记下的那些地点。这时
他的手机响了,他接听了电话,一边点着头,然后挂断了电话。“是拉米雷兹和摩
根打来的。那家音乐电子专卖店的店员认出了飞特,说过去几个月他光顾了六七次,
每次都买剧场CD,从来不买音乐CD. 最近他买的是《推销员之死》。但那家伙不知
道飞特住在哪里。”
他圈起音乐电子商店的地点,用手点了一下,然后圈起艾尔卡米诺雷尔商业街
上的欧利剧场用品店,飞特去过这家店购买剧场粘胶和其他伪装用品。这两家商店
相距约四分之三英里。这些地点显示,飞特住在硅谷的中西部。尽管如此,仍有二
十二处新的住房开发区需要调查,面积起码有七八平方英里。“逐家逐户搜查的话,
工程太大了。”
大家盯着地图和证据板,沮丧地看了十分钟左右,一边提出缩小搜查范围的建
议,但多半没有用。前往桑尼维尔搜查彼得·格洛德斯基公寓的警官打来了电话。
年轻的格洛德斯基因心脏中刀而死,和真实生活中“进入”游戏里的其他死者一样。
警方正在现场搜查证据,还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
“可恶。”鲍勃·谢尔顿说着踢开椅子,这其实表达了大家的受挫心情。
大家又盯着白板默默地看了很久,最后沉默被他们身后一个怯弱的声音突然打
破了。“对不起。”
一个胖胖的少年站在门口,戴着厚厚的眼镜,身旁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陪伴。
吉勒特想起来了,那是杰米·特纳,圣弗兰西斯学院的学生,他身旁的男人是
他哥哥马克。
“嗨,年轻人,”弗兰克·毕晓普说,对男孩微微一笑,“你还好吧?”
“我想还好吧。”他抬头看哥哥,后者朝他点点头,以示鼓励。杰米走向吉勒
特。“我做了你要我做的事情。”他说,不安地咽了口口水。
吉勒特一时没明白杰米说的话,但他还是点点头,说:“怎么样?”
杰米继续说:“是这样的,我在查学校里的电脑——电脑室里的电脑,你不是
叫我查一查吗?结果我发现一些东西,大概能帮助你们抓到那个人,就是杀死波特
院长的那个人。”
“我上网时习惯做笔记。”杰米·特纳告诉怀亚特·吉勒特。
在很多方面,骇客通常缺乏组织性,而且懒散,但真正的骇客上网时,时时刻
刻都会在电脑旁准备纸笔。用的笔记簿有皱皱巴巴的速记本或大老板牌便笺纸,或
任何种类的纸制品。他们在笔记簿上精确地记录他们发现的网站的网址、软件的名
称、希望追踪的骇客同行的代号,以及其他有助于实施骇客攻击的资源。做笔记是
必要的,因为飘在蓝色虚拟空间里的信息多半很复杂,没人能准确地记住细节,而
它们又必须准确无误。哪怕打错一个字母,你就有可能没法进行非常刺激的骇客攻
击,也无法登录超级精彩的网站或布告栏。
此时刚过正午,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每位成员都感到绝望至极,因为飞特随时
可能杀害北加州的下一个目标。尽管如此,吉勒特仍让小杰米按照自己的节奏讲述
他的发现。
杰米继续说:“我在看波特院长……我在看他出事之前我写下的东西,你知道。”
“结果发现了什么?”吉勒特鼓励他。弗兰克·毕晓普在小杰米身旁坐下,点
头微笑着说:“讲下去。”
“好的。是这样的,我在电脑室用的那台电脑——就是你们带走的那一台,本
来好好的,不过在两三个星期以前,开始出现一些怪事。电脑上老是有严重冲突的
错误信号,经常死机。”
“严重冲突?”吉勒特惊讶地问。他瞥向诺兰,诺兰摇着头,拨开眼前的一大
缕头发,漫不经心地将头发缠绕在手指上。
毕晓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什么意思?”
诺兰解释:“通常电脑同时执行两三种任务却又无法处理时,就会发生这种错
误。比如打开制表软件的同时又上网查看电子邮件。”
吉勒特点头确认。“不过像微软和苹果这样的公司开发操作系统的目的之一,
就是让使用者能同时运行几个程序。严重冲突造成死机的情况现在很少了。”
“我知道,”小杰米说,“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后来我在学校其他的电脑上打
开相同的程序,却没有产生那样的错误。”
托尼·莫特说:“好啊,好啊……陷阱门有漏洞。”
吉勒特对男孩点点头。“太好了,杰米。这大概是我们一直期待的重大突破。”
“为什么?”毕晓普问,“我不明白。”
“我们不是需要弄到飞特的美国移动电话公司的序列号和电话号码,才能追查
到他吗?”
“我记得。” 棒槌学堂·出品“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就能用这个线索查
到那些号码。”吉勒特对杰米说,“你知道死机情况发生的日期和时间吗?”
杰米翻开笔记簿查看,然后向吉勒特指出其中一页,上面有死机情况的详细记
录。“很好。”吉勒特点点头,对托尼·莫特说,“打电话给加维·哈布斯,用免
提功能。”
莫特照做了,没过多久,美国移动公司安全主管的声音就传出来了。
“各位好,”加维·哈布斯说,“有坏蛋的线索了吗?”
吉勒特看着毕晓普,而毕晓普对他挥挥手,表示退让。“这是新式的调查工作,
全由你处理。”
吉勒特说:“加维,试试这个。如果你们公司有个手机用户断线约六十秒然后
又接通,它拨的是同一个号码,同样的情况发生过四次,而且我向你提供明确的时
间和日期,你能查出这个手机用户吗?”
“嗯……以前没查过,不过我可以试试。把时间和日期告诉我吧。”
吉勒特说完后,哈布斯说:“别挂断。我马上回来。”
吉勒特向小组成员解释他在做什么:杰米的电脑死机时,他必须重启机器才能
上网,这大概需要一分钟。同时,飞特的电话通讯也会断掉一分钟,他也必须重启
机器才能继续上网。如果有了杰米的电脑死机和重新上网的确切时间,再对比美国
移动公司的某个电话断线和恢复通讯的时间,他们就能查出飞特的手机号码。
过了五分钟,安全主管重新回到电话上。“有意思,”哈布斯愉快地说,“我
查到了。”接着他又以困惑而带有几分敬意的语气说,“不过奇怪的是,他的电话
号码属于空号。”
吉勒特解释说:“这表示飞特侵入了一个保密的、不对外公开的交换机,偷到
了号码。”
“我们的主交换机从来没人侵入过。我可以告诉你,这家伙非同一般。”
“我们早知道了。”弗兰克·毕晓普喃喃地说。
“他还在用这个号码吗?”谢尔顿问。
“昨天之后就没用了。一般来说,盗用电话号码的人如果二十四小时没有用这
个号码,就表明他已经改用别的号码了。”
“所以如果他再上网时,我们就没法追查到他了?”毕晓普沮丧地问。
“对。”哈布斯确认道。
但吉勒特耸耸肩,说:“哦,我本来就料到他会换号码的。真正的骇客使用偷
来的号码不会超过八个小时。不过,我们还是能够缩小过去几个星期他打出电话的
地理位置的范围,对吧,加维?”
“那当然。”哈布斯说,“通话信号从哪里发出的,我们都有记录。那个手机
的信号多半是从八七九发射台发出的,就是洛斯拉图斯。我可以用MITSO 数据再缩
小范围。”
“什么数据?”
吉勒特说:“移动电话的交换机办公室。他们有辨别区段的能力,可以分辨飞
特的位置在发射台覆盖的区域的那一部分。范围可以缩小到大约一平方公里。”
哈布斯大笑,警觉地问:“吉勒特先生,你对我们的系统怎么了解得和我们一
样清楚?”
“我看过很多书。”吉勒特语带挖苦,然后他问,“告诉我那个地方的方位。
能不能告诉我们街名是什么?”他走向地图。
“没问题。”哈布斯一连串说出四个交叉路口,吉勒特将这些点连成线。地图
上出现一个梯形,涵盖了洛斯拉图斯的大部分地区,“他就在这里面。”吉勒特敲
一敲地图。
在这个范围内有六个新的住宅开发区,圣塔克拉拉土地规划局的人刚才已经给
出了地址。
这比二十二个的范围小得多,但仍令人气馁。
“六个?”琳达·桑切兹失望地说,“住在那里的人起码有三千。能不能再缩
小一点范围?”
“我们可以试试看,”毕晓普说,“因为我们知道他习惯到哪里买东西。”毕
晓普在地图上点出一块名为岩峰的开发区,它位于欧利剧场用品商店和山景音乐电
子专卖店的中间。
大家随即忙乱起来。毕晓普请哈布斯到洛斯拉图斯的岩峰开发区跟他们碰头,
然后他打电话给伯恩斯坦队长,简要地汇报了案情。他们决定派出便衣警察,让他
们带着霍洛维的照片到岩峰开发区挨家挨户探访。毕晓普突然想了个主意,买了些
小塑料桶,交给州警,要他们假装为儿童福利募款,以防在街上走动时被霍洛维看
到。他接着通知行动小组待命。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成员都在做战前准备:毕晓普
和谢尔顿检查了手枪;吉勒特检查了笔记本电脑,至于托尼·莫特,这两项检查他
当然都要做。
帕特里夏·诺兰留在办公室,万一小组成员需要使用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电脑
时她可以帮忙。
他们正要离开时,电话铃响了,毕晓普拿起话筒。他听了一会儿后瞄向吉勒特,
然后扬起眉毛,将话筒递过去。
吉勒特皱着眉,将话筒贴近耳朵。“喂?”
沉默。然后,埃莱娜说:“是我。”
“哦,嗨。”
吉勒特看着毕晓普催促大家出门。“没想到你会打来。”
“我也没想到。”她说。
“为什么要打呢?”
“因为我觉得这是我欠你的。”
“欠我什么?”
“欠你一个电话,告诉你明天我还是要去纽约。”
“跟艾德吗?”
“对。”
不久前,飞特的指关节捶得他疼得要命,但这些话的力量更重。他原本指望她
能延后搬家时间。
“别走。”
又是一阵令人难受的沉默。“怀亚特……”
“我爱你。我不想让你走。”
“嗯,我们还是要走。”
吉勒特说:“求求你,在你走之前让我见一面。”
“为什么?见一面又有什么好处?”
“求求你。十分钟就行。”
“你改变不了我的心意。”
他心想,不,我有办法的。
她说:“我得走了。再见,怀亚特。祝你将来好运。”
“别走!”
埃莱娜什么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吉勒特盯着静静的电话。
“怀亚特。”毕晓普叫道。
他闭上双眼。
“怀亚特,”毕晓普又叫了一次,“我们得走了。”
吉勒特抬起头,挂上话筒。全身麻木的他跟着毕晓普走进走廊。
毕晓普低声对他说话。
吉勒特双眼空洞地看着他,然后问他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就像你和帕特里夏之前讲的一样,这是MUD 游戏中的一个。”
“什么意思?”
“我认为我们刚刚进入专家级。”
艾尔卡米诺雷尔商业街和硅谷的主干道二八〇号公路平行,两者只距离几英里,
由艾尔蒙特路连接。
沿着艾尔蒙特路往南走,路边的景色也出现了变化,零售商店的数量变少了,
出现在视野里的主要是五六十年代典型的加州平房,最后是较新的住宅开发区。这
一带网络公司很多,财富遍地,这些住宅区自然就出现了。
距离岩峰开发区不远处,停了十六辆警车和两辆州警署行动小组的厢型车。车
子停在洛斯拉图斯第一浸信会的停车场,和艾尔蒙特路之间隔着一道高高的栅栏围
墙,这也是毕晓普选择教会的停车场作为部署地点的原因。
怀亚特·吉勒特坐在皇冠轿车的前座上,驾驶座上是毕晓普。谢尔顿默默地坐
在后座上,看着棕榈树在潮湿的微风中摆动。停在一旁的车上坐着琳达·桑切兹和
托尼·莫特。莫特一心想扮演电影《铁面无私》中联邦探员埃利奥特·内斯那样的
角色,毕晓普已经不想再制止他了。他快步跳下车,加入一群身穿制服、配有防弹
装备的行动小组成员中。行动小组的组长阿朗索·约翰逊又出现了,他独自站在一
边,低头听着对讲机,一边点头。
国防部的亚瑟·贝克尔特工也跟随毕晓普来了这里,现在他撑着雨伞,靠着车
身站着,另一只手拉扯着头上的绷带。
附近的岩峰开发区里,假扮成募款者的数名州警捧着黄色的水桶,亮出乔恩·
霍洛维的照片,挨家挨户探访。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没有人传来好消息。大家开始怀疑:也许飞特住
在另一个开发区。也许美国移动公司对电话号码的分析是错误的。也许那个电话号
码确实是他的,但他和吉勒特交手之后,就逃离了加州。
随后,毕晓普的手机响起,他接听后点头微笑,然后对谢尔顿和吉勒特说:
“好消息。有个邻居认出了他。他住在艾尔塔维斯塔路三四〇〇四号。”
“太好了!”谢尔顿说着高兴地挥出一拳,他下了车,“我去告诉阿朗索。”
粗壮的谢尔顿消失在一群州警中。
毕晓普拨电话给哈布斯,告诉了他地址。美国移动公司的安全主管哈布斯坐在
吉普车上,配备有无线电定向系统,这是一种能对电脑和广播进行定向查找的仪器。
他会开车经过飞特的房子,扫描美国移动公司的手机频率,看看飞特是否正在传输
信息。
片刻之后,他打电话给毕晓普报告:“他在里面,正在使用手机。是数据传输,
不是打电话。”
“他正在上网。”吉勒特说。 棒槌学堂·出品毕晓普和吉勒特下了车,找
到谢尔顿和阿朗索·约翰逊,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
约翰逊派出一辆厢型车去监视,它冒充为快递公司的车,驶向飞特房子的前面。
监视车里的警察报告说,房子的百叶窗放下了,车库门是打开的,车道上停着一辆
破旧的福特车。从外面看不出房子内部有没有灯光。另一组监视人员躲在一从茂密
的蓝花楹附近,随后也给出了类似的回报。
两组人员又说,他们看紧了所有出口和窗户,即使飞特碰巧发现了警察,也无
法逃脱。
约翰逊接着摊开一张有塑料薄膜保护的地图,那是岩峰开发区的街道分布图。
他用铅笔圈起飞特的房子,然后研究这个开发区的样品房目录。他抬起头说:“他
住的房子是‘游吟诗人’型的。”他翻阅着目录,找出这种类型的平面图,指给副
组长看。副组长是个年轻的州警,留着平头,不苟言笑,透着军人气质。
吉勒特瞥了一眼目录,看见了图片下方印着的广告词:游吟诗人……您与家人
的梦幻之屋,美好生活相伴永远……
约翰逊的助手总结道:“好了,组长,这里的一楼有前门和后门,另有一扇门
通向后面的露台。没有楼梯,不过只有十英尺高,他可以跳下去。没有侧门。车库
有两扇门,一扇通向屋内的厨房,另一扇通向后院。我建议分成三队强攻进去。”
琳达·桑切兹说:“一进去就马上将他带离电脑,别让他输入任何东西。他可
以在几秒钟之内销毁整个硬盘的内容。我们需要看一下电脑,查查看他有没有瞄准
其他受害人。”
“明白。”副组长说。
约翰逊说:“A 组从前门攻入,B 组从后门攻入,C 组到车库里去。从C 组抽
出两个人,让他们守在露台附近,以防他跳楼。”他抬起头,拉拉左耳垂上的金耳
环,“好吧,我们出发去猎捕野兽吧。”
吉勒特、谢尔顿、毕晓普和桑切兹跑回车上,驾车来到岩峰开发区,停在行动
小组的厢型车旁边,那里正好不会被房子里的飞特看到。像影子一样的贝克尔特工
也跟来了。大家都看着州警快速行动,他们弯着腰,借着树丛的掩护前行。
毕晓普转向吉勒特,以正式的态度伸出手与他握手,这让吉勒特吓了一跳。
“怀亚特,不管结果如何,没有你的话,我们绝对查不到这个程度。你冒了很多险,
付出了艰辛的努力,像你这样的人并不多。”
“对啊,”琳达·桑切兹说,“头儿,他是一名卫士。”她大大的棕色眼睛盯
着吉勒特,“出狱后你如果想找工作,或许可以来计算机犯罪调查组应聘。”
吉勒特想说些什么表达感激之情,却尴尬得很,脑中一片空白。他只是点点头。
鲍勃·谢尔顿这次总算有了点响应大家意见的迹象,但他随后就跳下车,消失
在一群他似乎认识的便衣州警之中。
阿朗索·约翰逊走过来。毕晓普摇下车窗。“监视人员还是看不到屋内的情形。
罪犯把冷气开到了最大,红外线扫描仪没办法侦测到温度。他还在用电脑吗?”
毕晓普打电话给哈布斯,问了他这个问题。“对,”牛仔作风的哈布斯回答,
“无线电探测系统还能侦测到他在传输信息。”
“很好,”约翰逊说,“希望我们上门时,能把他弄个措手不及。”他接着对
麦克风讲话,“疏散街上的车辆和行人。”
警察拦下了沿着艾尔塔维斯塔路行驶的几辆车,也引开了飞特的一个邻居。这
位邻居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要倒车开出车库。警察指挥她开着福特车上路,
远离凶手的住处。三个男孩不顾天下着雨,兴高采烈地玩着滑板,弄出很大的声响。
两名身穿休闲衫和短裤的州警随意地走过去,把他们带离了现场。
宜人的郊外街道变得空空荡荡了。
“干得不错。”约翰逊说,然后猫着腰跑向屋子。
“归根结底就是这么回事……”毕晓普喃喃地说。
琳达·桑切兹听到了这句话,对他说:“很有道理,不是吗,头儿?”随后她
对托尼·莫特伸出大拇指。莫特正和六七名行动小组的州警一起沿着飞特房子的树
篱匍匐前进。他朝桑切兹点点头,然后转向飞特的房子。她轻声说:“那小子最好
别伤到自己。”
鲍勃·谢尔顿回来了,重重地坐回车内。
吉勒特没听见任何人发出命令,但行动小组的州警却同时从隐蔽处蹿出,奔向
屋子。
紧接着是三声巨响。吉勒特吓了一跳。
毕晓普解释道:“是一种特殊的霰弹枪,用来击开门锁。”
吉勒特的手心冒着汗,屏住呼吸等待着枪声、爆炸声、尖叫声、警报声…
毕晓普一直一动也不动,锐利的眼睛盯着房子。就算他情绪紧张,他也没有表
现出来。
“快点,快点,”琳达·桑切兹轻声说,“怎么回事?”
一阵长长的沉寂,周围只听得到雨点打在车顶上发出的空洞的声音。
车上的对讲机沙沙响起,这声音来得很突然,大家都吓了一跳。
“A 组组长向毕晓普报告。听到了吗?”
毕晓普抓起麦克风。“阿朗索,请讲。”
“弗兰克,”对方报告,“他不在这里。”
“什么?”毕晓普惊愕地说。
“我们正在搜查里面,不过看来他已经跑了。就跟在汽车旅馆那次一样。”
“妈的!”谢尔顿骂道。
约翰逊继续说:“我在餐厅里,这里是他的办公室。有一罐饮料,还是冰的。
体温侦测器显示,五到十分钟前,他还坐在电脑前的椅子上。”
毕晓普绝望地说:“阿朗索,他在里面,肯定在里面。一定躲在什么隐秘的地
方。检查衣柜。检查床下。”
“弗兰克,红外线扫描过了,只发现椅子上有人坐过。”
“可是,他不可能跑到外面啊。”桑切兹说。
“我们会继续搜查。”
毕晓普的身体瘫在车门上,绝望的表情慢慢涌上他瘦长的脸。
十分钟后,行动小组组长的声音又从对讲机中传来。
“整幢房子都搜遍了,弗兰克,”约翰逊说,“他不在里面。如果你想勘察现
场,可以开始了。”
房子里干干净净。
这和吉勒特料想的截然不同。多数骇客的住处都肮脏凌乱,到处堆满了电脑零
件、电线、书籍、技术手册、工具、磁盘、表面有食物残渣的保鲜盒,脏杯子,以
及垃圾。
飞特的客厅看起来像家政女王玛莎·斯图尔特刚布置完毕一样。计算机犯罪调
查组的成员环视着四周。起初吉勒特还怀疑他们找错了房子,但他随即注意到了相
框里的照片,看见霍洛维的脸出现在许多照片中。
“看,”琳达·桑切兹说,一边指着一张照片,“那女人肯定是肖恩。”接着
她又看了看另外一张照片,“他们还生了小孩?”
谢尔顿说:“可以把照片传给联邦调查局,请他们——”
但毕晓普摇摇头。
“怎么了?”阿朗索·约翰逊问。
“是假的,对吗?”毕晓普扬扬眉毛,看了吉勒特一眼。
吉勒特拿起一个相框,抽出照片。影像并非印刷在照片冲洗店的光面相纸上,
而是用彩色打印机打印出来的。“这是他上网下载的图,不然就是从杂志上扫描的,
然后加上自己的脸。”
壁炉架上有一幅这对幸福的夫妻坐在泳池边躺椅上的照片,照片旁边有一台老
式摆钟,指着两点十五分。滴答的钟声提醒着大家,飞特的下一个——或多个——
目标就在北加利福尼亚大学,而且随时可能丧生。
吉勒特仔细打量整个客厅,这里充满了富裕郊区生活的气息。
游吟诗人……您与家人的梦幻之屋,美好生活相伴永远……
赫图·拉米雷兹和提姆·摩根已经挨家挨户查访过所有邻居,没有问出与飞特
其他住处有关联的线索。拉米雷兹说:“根据街对面的邻居所说,他自称叫沃伦·
格雷格,还说等儿女一放暑假,家人就会搬过来住。”
毕晓普对阿朗索说:“我们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学
生,但还没有查出来到底是谁。交代你的手下,看能不能找出他想杀害什么人。”
约翰逊摇摇头,说:“我们已经捣毁了他的藏身洞穴,你不觉得他会避避风头,
暂时收手吗?”
毕晓普看着吉勒特说:“据我所知,他的行事风格可不是这样的。”
吉勒特附和道:“飞特想要赢一局。不管用什么方式,今天他肯定会杀人。”
“我会吩咐下去。”约翰逊说着就离开了。
小组成员检查了其他房间,却发现几乎都是空荡荡的,拉上的百叶窗使外人看
不到这里的状况。浴室里只有必需的用品:大众品牌的剃须刀、剃须膏、洗发露、
肥皂。他们还找到了一大盒浮石。
毕晓普拿起一颗浮石,好奇地皱着眉。
“手指。”吉勒特提醒他,“他用浮石来磨手指上的茧,提高输入速度。”
大家走进餐厅,飞特的笔记本电脑就摆在这里。
吉勒特看了一眼屏幕,不屑地摇摇头。“看。”
毕晓普和谢尔顿看着屏幕上的字:
即时消息发送人:肖恩
发给艾尔塔维斯塔路三四〇〇四号行动的代码10-87
“那是战术攻击代号。要是他没收到这个信息,我们就抓住他了,”毕晓普说,
“就差这么一点点。”
“可恶的肖恩!”谢尔顿怒骂。
有州警在地下室大喊:“找到逃脱路线了。在下面。”
吉勒特跟着其他人下楼,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却站住了,因为他认出了这里就
是拉若·吉布森被害那张照片的背景。瓷砖砌得很糟糕,石膏板没有上漆,地板上
有螺旋形的血迹。这一切令人心里发紧。
他跟着约翰逊、毕晓普和其他州警检查侧墙上的小门,从这里可以通往三英尺
宽的水管,那好像是疏洪管。有位州警用手电筒照进水管。“通向隔壁的房子。”
吉勒特和毕晓普对视一眼,后者说:“糟糕!白头发的老太太,开福特探险者
车的那个!从车库倒车出来的那个人就是他。”
约翰逊一把抓起对讲机,命令州警进入屋内,随后申请紧急搜查车辆,找寻那
辆四轮驱动的探险者车。
一会儿后,一名州警打来电话。“隔壁的房子是空的,没有家具,什么都没有。”
“他买了两幢房子。”
“去他妈的社交工程!”毕晓普骂道。这是吉勒特第一次听见毕晓普骂脏话。
五分钟后他们接到通报:福特探险者车在一个购物中心的停车场被找到了,距
离这里不到四分之一英里。后座上有一顶白色假发和裙子。购物中心被查访的人都
没看见有人丢下这辆车后开着其他的车离去。
毕晓普、莫特、桑切兹在米勒的隔间里搜查他的桌子。
“我不相信。”莫特不服气地说,“一定又是飞特在搞鬼,他想把我们弄糊涂。”
“但是,米勒在哪里?”毕晓普问。帕特里夏·诺兰说大家去飞特的房子时,
她一直待在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办公室里,并没有接到米勒的电话。她甚至打了电
话到本地的几个大学计算机部,却找不到他。
莫特打开米勒的电脑。 棒槌学堂·出品屏幕上出现要求输入密码的指令。
莫特以最普通的方式试着进入,猜测性地输入最明显的个人信息,如生日、中间名
之类,但行不通。
吉勒特走进隔间,载入了他的破译程序。几分钟后密码就被破解了,吉勒特进
入了米勒的电脑。他很快发现,米勒用肖恩这个网络代号给飞特发了数十条信息,
并且是通过蒙特里在线的网络服务上网的。发送出的信息经过加密,但标头暴露了
米勒的真实身份,让人无从怀疑。
帕特里夏·诺兰说:“可是,肖恩那么聪明,斯蒂芬跟他相比就像业余人士。”
“社交工程。”毕晓普说。
吉勒特附和道:“他不得不装傻,这样我们才不会怀疑他偷偷给飞特通风报信。”
莫特愤怒地说:“安迪·安德森是他害死的。米勒陷害了他。”
谢尔顿喃喃地说:“每次我们一接近飞特,米勒就警告他。”
“那个系统管理员知道米勒是从哪里侵入的吗?”毕晓普问。
“不知道,头儿,”桑切兹说,“他用的匿名软件无法破解。”
毕晓普问莫特:“他去过很多大学借用超级电脑,北加利福尼亚大学是不是其
中之一?”
莫特回答:“我不知道。大概吧。”
“所以说,他一直在帮飞特选下一个目标。”毕晓普的手机响了,他边听电话
边点头。挂断电话后他说:“是拉米雷兹。”桑切兹一接到全州联合执法网的系统
管理员的电话,毕晓普立即就派拉米雷兹和摩根去了米勒家。“米勒的车子被开走
了。他家的书房里也只剩下一堆电缆和备用的电脑零件,他把电脑和磁盘全带走了。”
他问莫特和桑切兹,“他有没有度假的房子?有没有住在附近的亲戚?”
“没有。电脑就是他的整个生活。”莫特说,“上班工作,下班回家也工作。”
毕晓普对谢尔顿说:“把米勒的照片从网上下载下来,复印后派州警拿去北加
利福尼亚大学分发。”他看了飞特的电脑一眼,对吉勒特说,“里面的资料都解密
了,对不对?”
“对。”吉勒特说着朝屏幕点点头,上面飘过飞特的屏幕保护程序——“入侵
骑士帮”的座右铭。
进入者为上帝……
“我来看看能找出什么。”他在笔记本电脑前坐下。
“他可能还是在里面装了很多陷阱。”琳达·桑切兹警告道。
“我会小心谨慎的。我先关掉屏幕保护程序。他会在什么地方设置陷阱,我猜
得出来。”吉勒特的手指伸向键盘上最没有防碍的一个键——SHIFT 键,好结束屏
幕保护程序。SHIFT 键本身不会发出指令,也不会影响电脑里储存的程序或资料,
因此骇客绝不会在这个键上安装陷阱。
然而飞特并非一般的骇客。
吉勒特一按下SHIFT 键,屏幕立刻变成空白一片,随后出现下列字眼:
开始批次加密
加密中——国防部标准十二
“糟糕!”吉勒特大叫一声,按下电源钮,但飞特早已重设了电源控制,因此
电脑没有反应。他将笔记本电脑翻过来,想取下电池,但电池开启钮也早已被拆除。
三分钟之内,整个硬盘的内容全都被加密了。
“该死,该死……”吉勒特懊恼地拍了一下桌面,“全部没用了。”
国防部的贝克尔特工站起来,慢慢走向电脑,看了看吉勒特,又看看屏幕,现
在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乱码。然后特工又看了一眼白板上拉若·吉布森和威勒姆·
波特的照片,问吉勒特:“你认为这里面的东西能救几条人命?”他朝飞特的笔记
本电脑点点头。
“大概吧。”
“我之前说的是认真的。如果你能破解这个加密程序,我就当没看见。我唯一
的要求是,你得把存有破解程序的磁盘全交给我们。”
吉勒特犹豫着,最后他问:“你是认真的?”
贝克尔冷冷一笑,摸摸脑袋。“那个浑蛋让我的头疼得要命。我想在他的罪名
中添加一条袭击联邦特工罪。”
吉勒特看了毕晓普一眼。毕晓普点点头,表示愿意支持吉勒特。吉勒特在一台
工作站电脑前坐下,然后上网,重返他在洛斯阿拉莫斯的账号,进入他暗藏着骇客
工具的文件夹,下载了名为“小精灵”的文件。
诺兰笑了。“小精灵?”
吉勒特耸耸肩。“写完程序时,我已经二十二个小时没睡觉了,当时想不出更
好的名字。”
他把文件复制到磁盘上,然后将磁盘插入飞特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出现了下列信息:
加密/解密
输入用户名
吉勒特输入的是“天行者路克”。
输入密码
吉勒特输入的字母、数字、符号变为十八个星号。莫特说:“密码真长。”
屏幕上出现如下信息:
选择加密标准
1.隐私在线公司
2.国防加密标准
3.国防部标准十二
4.北大西洋公约组织
5.国际计算机系统
帕特里夏·诺兰附和莫特:“你真不是个简单的骇客。那几个加密标准你全能
破解?”
“通常能解密一个文件百分之九十的内容。”吉勒特说着按下了数字键“3 ”,
接着他开始将加密过的文件传到程序里。
“你是怎么做到的?”莫特好奇地问。
吉勒特抑制不住声音里的兴奋和骄傲。他告诉大家:“基本上,我把每个加密
标准的样本都输入到程序里,这样破译程序从一开始就能辨认出加密使用的算法模
式,然后根据逻辑推演的方式——”
贝克尔特工忽然伸出手越过毕晓普,抓住吉勒特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拖到地上。
“怀亚特·爱德华·吉勒特,你已经被逮捕,罪名是违反计算机欺诈和滥用法案、
窃取政府机密文件和叛国。”
毕晓普说:“你不能这样做!”
托尼·莫特走向他。“你这个狗娘养的!”
贝克尔掀开夹克,露出枪柄。“当心,警官,我会好好考虑你的行为的。”
莫特后退了。贝克尔几乎是不慌不忙地铐起了囚犯。
毕晓普激动地说:“得了,贝克尔,你都听到了,飞特已经锁定了北加利福尼
亚大学的某个目标,现在可能已经到了校园里!”
帕特里夏·诺兰说:“你自己说没有关系的!”
但心意已决的贝克尔不理会她,将吉勒特拉起来,把他推到椅子上,然后取出
对讲机,按下开关说:“贝克尔呼叫第二十三号单位。我已经逮捕了嫌疑犯,你们
可以过来带走他了。”
“明白。”对讲机里传出沙沙的声音。 棒槌学堂·出品“你陷害他!”诺
兰愤怒地大叫,“你这个混账,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
“我来打电话给队长。”毕晓普生气地说,取出手机,快步向前门走去。
“打给谁都一样。他必须回监狱。”
谢尔顿气呼呼地说:“凶手现在正要对下一个目标下手!这可能是我们阻止他
的唯一机会。”
贝克尔朝吉勒特点点头,回答道:“他破解的密码也可能导致一百个人丧生。”
桑切兹说:“你向我们保证过,那不算数吗?”
“不算数。抓住他这样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吉勒特气急败坏地说:“再给我一小时就行了。”
但贝克尔只是露出他惯有的讽刺笑容,开始宣读吉勒特的权利。
这时他们听见外面传来枪响,子弹射穿了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外门,玻璃应声
轰然碎裂。
莫特和贝克尔拔出手枪,望向门口。桑切兹跪下来,伸手进皮包找武器。诺兰
钻到桌子底下。
弗兰克·毕晓普从外门匍匐进来,爬在通往恐龙窝的短走廊上。
桑切兹喊道:“你受伤了吗,头儿?”
“我没事!”毕晓普靠着墙寻找掩护,重心不稳地站着。他拔出枪大喊:“他
在外面——飞特!我站在门廊上的时候,他对我开了两枪。他还在那里!”
贝克尔冲过他身边,用对讲机呼叫搭档,要他们提防罪犯。他在门边弯下腰,
看了一下墙上的弹孔以及破裂的玻璃门。托尼·莫特也跟着贝克尔过去了。
“他在哪里?”贝克尔大喊。他探头快速向外看了一眼,然后缩头回来寻求掩
护。
“在那辆白色厢型车后面,”毕晓普大叫,“在左边。他一定是回来杀吉勒特
的。你们两个往右边去,让他无法动弹。我从后面夹击。弯下身子。他的枪法很准,
差点打中我。”
特工和莫特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两人一同冲出前门。
毕晓普看着两人冲出去后,站起来,把手枪收回枪套,将衬衫塞进裤腰,拿出
钥匙打开了吉勒特手上的手铐,将手铐收进自己的口袋。
“头儿,你在干什么?”桑切兹问,一边从地板上起身。
帕特里夏·诺兰大笑,明白了状况。“越狱行动,对不对?”
“对。”
“那几枪呢?”桑切兹问。
“是我开的。”
“你?”吉勒特吃惊地问。
“我走到外面,对着前门开了几枪。”他咧嘴一笑,“社交工程这东西——我
大概开始掌握诀窍了。”毕晓普接着朝飞特的电脑点点头,对吉勒特说,“好了,
别傻站在那里了。赶快收拾电脑,我们离开这儿。”
吉勒特揉揉手腕。“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毕晓普回答道:“我确定的是,飞特和米勒可能已经到了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
校园,而我不想再有人被杀。所以赶快行动吧。”
吉勒特拿起笔记本电脑,跟在毕晓普后面。
“等一下,”帕特里夏·诺兰大喊,“我的车停在后面。我们可以开我的车走。”
毕晓普犹豫着。 棒槌学堂·出品她接着说:“到我的旅馆去。我可以帮你
们检查电脑。”
毕晓普点点头。他正要对琳达·桑切兹说话,但她朝他挥挥肥胖的手,让他闭
嘴。“我只知道,我一转身就看见怀亚特跑了,你跑去追他了。据我所知,怀亚特
逃往了纳帕,你紧追不舍。头儿,祝你早日抓到他。代我喝杯葡萄酒吧。祝你好运。”
可惜的是,毕晓普的英勇之举似乎是白忙乎一场。
帕特里夏·诺兰的旅馆房间,是吉勒特这辈子见过的最豪华的套房。在这里他
很快就解密了飞特电脑里的资料,结果发现这台电脑并不是吉勒特先前入侵的那台。
这一台虽然称不上是热机,却仅仅装了操作系统、陷阱门软件和肖恩以前寄给飞特
的下载的报纸文章。多数资料和西雅图有关,因此西雅图可能是飞特下一场游戏的
地点。现在他知道这台电脑落到了警方手里,当然会改变游戏场地。
资料里没有提及北加利福尼亚大学或任何可能的目标。
毕晓普跌坐进一张松软的扶手椅,十指交握,沮丧地盯着地板。“什么都没有。”
“我来试试吧?”诺兰说。她在吉勒特身边坐下,然后滚动目录。“他一定删
除了一些文件。你有没有试着运行复原程序?”
“没有,”吉勒特说,“我猜他把所有的资料都销毁了。”
“他可能懒得这样做,”她说,“他自信得很,认为没人能入侵他的电脑。就
算别人入侵了,他装上的加密炸弹也可以阻止骇客。”
她执行了复原程序,一会儿后,飞特过去几个星期删除的资料出现在屏幕上。
她一一阅读。“没提到北加利福尼亚大学。没提到任何攻击计划。只找到几份他卖
出电脑零件的收据。资料大部分是不完整的。不过仔细看看,你能看出点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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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晓普和吉勒特看着屏幕。
吉勒特说:“但这对我们没有任何用处。这只是一家向他买进零件的公司。我
们要的是飞特的地址,他出货的地点。”
吉勒特接替了诺兰,检查被复原的文件的其他部分。尽是些数据垃圾。“什么
都没有。”
但毕晓普摇摇头。“等一下。”他指着屏幕,“退回去。”
吉勒特将屏幕上的内容滚回至看不太明白的收据。
毕晓普敲敲屏幕说:“这家公司——圣何塞电脑产品公司——肯定记录下了出
货公司的名字以及发送货物的地址。”
“如果那家公司知道货物是非法所得,”帕特里夏·诺兰说,“肯定会否认和
飞特的关系。”
吉勒特说:“我敢打赌,他们如果发现飞特一直在杀人,一定会比较愿意合作。”
“或者不愿意。”诺兰表示怀疑。
毕晓普接着说:“收受赃物属于重罪。不想去圣昆丁监狱的话,他们会合作的。”
毕晓普摸摸喷了发胶的头发,向前弯腰,拿起电话,拨给计算机犯罪调查组办
公室,希望某个小组成员能接听——但愿不是贝克尔或联邦调查局的人。他一听到
托尼·莫特的声音,就松了口气。毕晓普说:“托尼,我是弗兰克。你现在方便说
话吗?……情况有多糟?……他们找到线索了吗?……不,我是说查到我们的线索
……好的,那就好。听着,帮我一个忙,搜寻圣何塞电脑产品公司,地址是圣何塞
温彻斯特大道二三三五号……不用,我在电话上等。”
一会儿后,毕晓普偏过脑袋,慢慢地点头。“好的,知道了。谢谢。我们认为
飞特经常卖电脑零件给他们,所以准备过去找人谈一谈。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们会
通知你的。对了,打电话给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校长和保安主管,通知他们凶手可
能正在前往学校的路上。还有,多派一些州警过去。”
他挂断电话后对诺兰和吉勒特说:“那家公司很清白。成立十五年了,从没在
国税局、环保局或加州税务部门惹过麻烦。营业执照的款项也按时支付。如果他们
经常从飞特那里进货,大概不知道那是赃物。我们过去和这个叫做麦格纳格的人谈
一谈。”
吉勒特跟着毕晓普往外走,但诺兰却说:“你们去吧。我继续查看他的电脑,
找找其他线索。”
吉勒特走到门口时停下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在键盘前坐下,对他露出
一个鼓励的微笑。但在他看来,那微笑有依依不舍的意思,也或许另有含义——她
可能最终认识到,两人之间培养出感情的机会微乎其微。
然而接下来诺兰收起微笑,转向亮闪闪的屏幕,开始猛烈地敲键盘。这也是吉
勒特这个骇客经常有的动作。一瞬间,她高度集中起注意力,慢慢从真实世界遁入
蓝色虚拟空间。
这场游戏不再有趣。
汗流浃背、气愤不已、绝望至极的飞特趴在桌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四周,看着
他宝贵的电脑古董。他知道吉勒特和警方快要找到他了,他再也不可能在繁华的圣
塔克拉拉县继续玩游戏了。
要承认这个事实,他觉得非常痛苦,因为他很看重通用自动计算机周,将这一
星期视为非常特别的一个游戏版本,很像著名的MUD 游戏中的“圣战”:硅谷是新
的圣地,他想在每一关都大赢一场。 棒槌学堂·出品可惜警方——和“山谷人”
——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因此,没有选择余地。他现在用了另一个身份,但也将立刻离开这里,和肖恩
去一个新城市。原本西雅图是他计划中的下一个目的地,但吉勒特可能有办法破解
标准十二加密程序,发现西雅图的游戏计划和潜在目标。
也许可以试试去芝加哥的硅原,或是波士顿以北的一二八号公路。
然而,他等不了那么久才能杀人。继续玩游戏的欲望令他心痒难耐。所以他会
先停一站,在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宿舍里放置汽油弹:告别礼物。宿舍中的一幢是
以硅谷的一个先行者的名字命名的,但这样的目标过于明显,他决定让马路对面宿
舍里的学生去送死。那幢宿舍以诗人叶芝的名字命名。叶芝在世的话,肯定不爱用
电脑,不喜欢电脑代表的事物。
此外,那幢宿舍是老旧的木造建筑,很容易失火,尤其是警报和洒水系统被学
校的主电脑关闭时。
但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假如对手是别人,他可能不必多此一举。但在游戏的这
一关,对手是怀亚特·吉勒特,因此飞特必须多争取一点时间,让自己有机会放置
汽油弹,然后往东逃逸。他既生气又不安,真想抓起机关枪杀掉十几个人,让警方
忙一阵。但机关枪当然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武器,因此他现在只是坐在电脑终端机
前,轻轻地输入一个熟悉的符咒。
圣塔克拉拉县公共工程处的主控中心位于圣何塞的西南部,是以带刺的铁丝网
围起的复合式建筑群,里面有一部大型主机电脑,绰号是“阿拉妮丝”,取自同名
的流行歌手。
这台机器为公共工程处处理的任务成千上万:安排街道维修工程、缺水时调节
配水、监控下水道的排污和废弃物处置、协调硅谷数万个红绿灯的运行。
距离阿拉妮丝不远处有座六英尺高的金属架,上面摆了三十二台宽频调制解调
器,这是阿拉妮丝与外界沟通的主要通道。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有几个电话正拨进
这些调制解调器。其中一个属于数据传输,来自山景城的一个工程维修老手。他为
公共工程处工作多年,最近才不情愿地执行单位的政策,在外用笔记本电脑登录系
统查看新任务,了解工程系统中出错的地点,然后报告他的小组已完成维修工作。
今年五十五岁的他身材肥胖,以前总是认为电脑很浪费时间,如今却上网成瘾,一
有机会就会登录到网上看一看。
他现在寄给阿拉妮丝的电子邮件很简短,报告下水道维修工作已经完成。
然而,阿拉妮丝接收到的信息却略有差异。矮胖的维修员用单指找字打字法输
入的信息里嵌入了外来的小程序:陷阱门精灵。
精灵进入了没有起疑心的阿拉妮丝后,从电子邮件里跳出来,藏到操作系统的
深处。
七英里之外的地方,飞特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攫取了阿拉妮丝的超级用户权,
随后快速地浏览着,找出他需要的指令,抄在一张黄色的便笺纸上,再重回根目录。
他看着便笺纸,然后输入“permit/g /segment -* ”这个指令,按下回车键。
如同许多专业计算机操作系统里的指令一样,这个指令很神秘,但导致的后果却非
常严重。
飞特随后破坏了手动操作程序,重新将根目录的密码设定为“ZZY ?a##9\%48?
95”。这样的密码没人能猜中,超级计算机来破解的话,最快也需要几天。
然后他退出阿拉妮丝。
等到他起身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逃离硅谷时,已经能听见自己的杰作造成的微
微声响充盈了午后的天空。
红褐色的沃尔沃轿车冲过斯蒂文斯溪大道的十字路口,紧急刹车后开始尖叫着
滑行,朝毕晓普驾驶的警车猛冲过来。
撞车事件即将发生,沃尔沃车的司机吓得目瞪口呆。
“哦,天哪,小心!”吉勒特大喊,本能地扬起手保护自己,头偏向左边,闭
上眼睛,此时那辆沃尔沃汽车散热器上著名的对角线镀铬商标直朝他扑过来。
“知道了。”毕晓普镇定地大喊。
也许是依靠直觉,也许是因为在警校学过战术驾驶技术,毕晓普没有选择刹车,
而是猛地将油门踩到底。皇冠轿车朝来车直冲过去。这一招果然奏效。两辆车只差
几英寸就撞上了。沃尔沃轿车撞到了警车后面另一辆保时捷的前挡泥板上,发出巨
响。毕晓普稳住车速,刹车停下。
“白痴,乱闯红灯。”毕晓普咕哝道,一边从仪表板上抽出对讲机通报车祸消
息。
“不,他没闯红灯,”吉勒特说着往后看,“你看,两边都亮着绿灯。”
前面的一个街区,两辆车侧停在十字路口的中间,引擎盖下冒出浓烟。
对讲机里一片嘈杂,全是车祸和交通信号灯发生故障的消息。两人听了一会儿。
“交通信号灯全是绿灯,”毕晓普说,“全县都是。又是飞特,对吧?是他搞
的鬼。”
吉勒特苦笑一声。“他侵入了公共工程处的系统,放出烟幕弹,这样他跟米勒
好逃走。”
毕晓普继续驾车前行,但由于交通混乱,车速慢到时速只有几英里。警灯再怎
么闪烁,也发挥不了作用,因此毕晓普干脆将它关掉了。他拉高嗓门,希望盖过喇
叭声。“公共工程处的人该怎么维修?”
“飞特大概是关闭了系统,或是输入了一个无法破解的密码,因此他们必须从
备份磁盘重新上载所有资料,这要花好几个小时。”吉勒特摇摇头,“不过交通乱
成这样,他也动弹不得,这有什么用呢?”
毕晓普说:“不对,他的位置会在高速公路上,也许就在高速公路入口旁边。
北加利福尼亚大学也是。他一杀掉下一个被害人,可以立刻上高速公路,顺利地逃
走。”
吉勒特点点头,接着说:“至少圣何塞电脑产品公司的人跑不掉。”
他们距离目的地只剩四分之一英里,但车流几乎停下来了,毕晓普和吉勒特只
好丢下车子。两人跳下车,开始跑步,心急如焚地飞速向前赶。飞特要对北加利福
尼亚的受害人下手了,才会制造塞车的状况。即使圣何塞电脑产品公司的人能找到
出货地址,他们俩赶到飞特的藏身之处时,被害人可能已经死亡,而飞特和米勒也
已经逃之夭夭。
他们来到圣何塞电脑产品公司所在的大楼,靠在铁丝围篱上大口喘气。
到处都是汽车喇叭声。不远处一架直升机呼呼作响,地方新闻台正在记录飞特
发挥威力的证据,也记录下圣塔克拉拉县的脆弱,展现给全国民众。
两人继续向前,快步走向公司卸货区一处打开的门道。他们登上阶梯,来到卸
货区,走进门去。一名肥胖的灰发工人正将纸箱堆积在运货盘上,他抬起头来。
“打扰一下,先生。我是警察,”毕晓普说着亮出警徽,“我们想问你几个问
题。”
戴着厚框眼镜的男人眯着眼细看毕晓普的识别证。“好的,警官,有什么我能
帮忙的?”
“我们正在找乔·麦格纳格。” 棒槌学堂·出品“我就是。”他说,“这
是发生车祸了还是怎么了?为什么到处是喇叭声?”
“交通信号灯坏了。”
“真糟糕。而且又快到下班高峰期。”
毕晓普问:“这家公司是你的吗?”
“我跟我妹夫合伙。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警官?”
“上个星期,你们购进了一些超级计算机的零件。”
“我们每个星期都进货啊。这是我们的生意。”
“我们有理由相信,有人把偷来的东西卖给你们。”
“偷来的?”
“先生,我们不是想调查你。不过我们急着想找到卖给你零件的人。你能不能
让我们看看进货记录?”
“我发誓不知道有赃物。我妹夫吉姆也不会沾这个的,他是个善良的基督徒。”
“我们只想找到这个卖赃物的人。我们需要零件出货公司的地址或电话号码。”
“进货记录全在这里。”他走上走廊,“不过如果我需要律师或是什么人替我
发言,请你先告诉我。”
“好的,没问题,”毕晓普真诚地说,“我们只想追查出这个人。”
“他叫什么名字?”麦格纳格问。
吉勒特本能地往前冲,抓起飞特的衣领和手臂,以免手枪落入飞特手中。
飞特不断朝吉勒特的脸部和颈部挥拳,但由于两人过于靠近,拳头的力量不足
以造成伤害。
两人一同跌进另一扇门,跌出办公室,进入开阔的区域——又是一个恐龙窝,
就像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办公室。
吉勒特过去两年用指尖练习做俯卧撑,因此手劲不小,但飞特也不是弱者,吉
勒特无法占上风。两人如同扭打中的摔跤选手,在凸起的地板上跌跌撞撞。吉勒特
四下张望,寻找武器,却看见各式各样的旧电脑和零件,吃惊不已。计算机的历史
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乔恩,我们什么都知道了,”吉勒特喘着气说,“我们知道斯蒂芬·米勒就
是肖恩。我们知道你的计划,你其他的目标。你根本逃不走的。”
但飞特并没有回应。他闷哼着,抓着吉勒特撞向地板,摸索着附近的撬棍。吉
勒特呻吟着,设法拉开飞特,不让他拿到金属撬棍。
两个骇客用无力的拳头你一拳我一拳地打了五分钟,越来越疲倦。最后飞特挣
脱开来,抓到了撬棍,开始走向吉勒特。吉勒特急着想找武器。他注意到附近的桌
上有个旧木盒,就掀开盒盖,取出里面的东西。
飞特僵住了。
吉勒特手里拿着的似乎是古董玻璃灯泡的东西,是最原始的三极管,是真空管
和电脑硅片的前身。
“不行!”飞特大叫,高举着手,然后低声说,“小心点。求求你!”
除了头和手指,怀亚特全身其他地方都不能动弹,他清醒过来时觉得痛楚难耐。
他也不知道自己晕过去多久了。
他看得见毕晓普,后者仍躺在办公室里,血似乎已经止住,但呼吸仍非常吃力。
吉勒特也注意到,他和毕晓普赶到时飞特正在装箱的电脑古物仍在原地。这些纪念
品价值上百万美元,飞特他们竟忍心丢下,这让他很惊讶。
现在他们当然已经走了。这座仓库紧邻温彻斯特路通往二八〇号高速公路的入
口。正如他和毕晓普的预料,飞特和肖恩能避开塞车状况,现在可能已经到了北加
利福尼亚大学,正在杀害游戏这一关的最后一个目标。他们——可是,等等,痛得
头昏脑涨的吉勒特心想,我怎么还活着?他们没理由放他一条生路。他们为什么不
——他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惨叫声,离他非常近。吉勒特听了大吃一惊,用力转头
去看。
帕特里夏·诺兰正弯腰看着飞特,而飞特则忍痛靠坐在支撑着肮脏天花板的金
属柱子旁。诺兰平常凌乱的头发现在在后脑勺紧紧扎成发髻,此时的她不再是从事
网络安全防卫工作的计算机高手的样子。她用验尸官的眼神盯着飞特。飞特的双手
垂在两侧,并没有被捆绑起来,吉勒特推测她也用电击棒对付过飞特。不过她现在
放下了高科技的武器,而是拿着飞特用来袭击毕晓普的铁锤。
所以,她不是肖恩。那么她究竟是什么人?
“你知道我不是闹着玩的。”她对飞特说,同时朝他平举着铁锤,仿佛手持教
鞭的教授,“伤害你可容易得很。”
飞特点点头,脸上汗水直流。
她一定看到了吉勒特的头移动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认定他不具有威胁性,
因此将视线转回到飞特身上。“我想要陷阱门的源代码。藏在哪里?”
飞特朝诺兰背后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点点头。她瞄了一眼显示屏,举起铁锤,狠
狠地捶在他的腿上,响起一声可怕的闷响。他又一次惨叫。
“你才不会把源代码放在笔记本电脑里,带着四处跑呢。那份是假的,对不对?
那台电脑里叫做陷阱门的程序究竟是什么?”
她扬起铁锤。 棒槌学堂·出品“粉碎机四号。”他张大嘴巴。
这种病毒一旦载入电脑,能摧毁所有资料。
“乔恩,这个没用。”她凑近飞特,松垮的针织毛衣和裙子延展得更厉害,
“现在你听着,我知道毕晓普没有请求支援,因为他正带着吉勒特逃开。就算他请
求了支援,也没人会来这里,这得多亏你的帮忙,马路全都堵得死死的。我有的是
时间,可以逼你说出我想知道的东西。而且,相信我,做这种事情我很在行,我是
个老手。”
“妈的。”他喘着气说。
她镇定地抓住飞特的手腕,慢慢向外拉开他的手臂,放在水泥地板上。飞特想
抗拒,却无能为力。他盯着张开的手指,铁锤在上方移动。
“我想要源代码。我知道你没藏在这里,你一定上传到某个地方藏起来了,藏
在有密码保护的FTP 网站。对吧?”
FTP 的全名是文件传输服务站,是骇客喜欢存放程序的地方,储存地点可能是
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的电脑系统。除非你知道文件传输服务站的地址、用户名和密
码,否则寻找起来如同在雨林里寻找微型胶卷一样困难。
飞特迟疑着。
诺兰用安抚的语气说:“看看这些手指……”她抚摸着飞特粗钝的手指,随后
低声说,“源代码在哪里?”
他摇头。
铁锤飞快地向飞特的小手指落下。吉勒特连撞击声都没听见,只听见飞特嘶哑
的惨叫声。
“我可以花上一整天和你周旋,”她平静地说,“我不嫌麻烦,这只是我的工
作。”
飞特突然满脸怒容。原本自制力极强的他,玩MUD 游戏的专家级玩家,如今完
全无能为力。“去操你自己吧!”他虚弱地笑起来,“反正你永远也找不到想操你
的人。你是个失败者,是整天和电脑打交道的老处女,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
她眼中怒火一闪,但很快又消失了。她再次扬起铁锤。
“不要,不要!”飞特大叫,深吸一口气,“好吧……”他告诉了她一个网址,
还有用户名和密码。
诺兰拿出手机,按下一个按键。电话似乎立刻就接通了。她对电话另一端的人
转述了飞特给出的网站细节,然后说:“我等着。赶快查一下。”
飞特的胸部剧烈地起伏。他眯起眼睛,挤掉痛苦的泪水,随后望向吉勒特。
“‘山谷人’,我们来到这出戏的第三幕了。”他稍稍坐直,流血的手移动了一两
英寸,皱着眉说,“游戏的结果跟我料想的不太一样。看样子我们的结局是个大惊
奇。”
“闭嘴。”诺兰低声说。
但飞特没理会她,继续喘着气对吉勒特说:“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你在听吗?
忠于自己;就像有了夜晚才有白天一样,只有忠于自己,才不会对别人虚假。”他
咳了一会儿,接着说,“我喜欢戏剧。那是《哈姆雷特》里面的话,这是我最喜欢
的一部剧目。记住这句话,‘山谷人’。这是高手的忠告。忠于自己。”
诺兰听着电话,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肩膀下垂,对着手机说:“稍等。”她
将手机放在一边,再次拿起铁锤,瞪着飞特。这时飞特虽然仍然受着痛苦的煎熬,
却还是虚弱地笑着。
“他们查过你告诉我的网站了,”她说,“那是电子邮箱的账号。他们打开文
件后,电子邮件程序却寄了东西到亚洲的一所大学去。那是陷阱门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低声说,一边看着自己被捶得血肉模糊的手。他微
微皱起眉,冷冷一笑,“大概是给错网址了。”
“那就给我正确的网址。”
“急什么?”他粗暴地问,“急着跟家里的猫约会吗?还是赶着看电视?打开
一瓶葡萄酒……跟自己共饮?”
她再一次勃然大怒,铁锤重重地敲在他的手上。
飞特又惨叫一声。
告诉她吧,吉勒特心想,看在老天的分上,告诉她!
折磨好像维持了没有止境的五分钟,铁锤举起又落下,手指应声断裂,但他仍
然保持缄默。最后飞特再也无法忍受了。“好吧,好吧。”他又报出一个网址、用
户名和密码。
诺兰拿起手机,将上述信息转告给电话另一端的同伴。等了几分钟后,她听着
对方说话,然后说:“一行一行检查,然后执行编译程序,确定它的真假。”
等待期间,她环视四周,看着陈列的旧电脑,不时地因认出了某件东西而目光
一闪——有时候那目光里有欣喜和赞赏。
五分钟后,她的同伴回到电话上。“很好,”她对着手机说,显然对源代码的
真实性感到满意,“现在回到那个文件传输服务站攫取超级用户权,检查上传和下
载记录,看看他有没有把陷阱门程序传到其他地方。”
她在和什么人通话?吉勒特心想。检查、编译陷阱门这样复杂的程序通常需要
数小时,吉勒特推测肯定有很多人在同时进行这项工作,用超级计算机分析程序。
片刻之后,她侧过脑袋听着电话。“好了。毁掉这个文件传输服务站,把连接
到这个网站的所有东西都毁掉。利用infekt4 病毒……不对,我说的是整个网络。
我才不管它连接到了北美空防司令部或是航空管制处。全毁掉。”
这种病毒犹如无法控制的野火,会一步一步地摧毁所有文件,将飞特储存源代
码的文件传输服务站以及任何和它连线的电脑清扫一空。电脑里成千上万的资料会
变为乱码,让人无法查出陷阱门的一丝痕迹,更别提源代码了。
飞特闭上眼睛,将头向后靠在柱子上。
诺兰站起来,手里仍握着铁锤,朝吉勒特走去。他滚动身体侧躺着,拼命想爬
开,但由于遭受多次电击,身体仍不听使唤,再次瘫在地板上。帕特里夏·诺兰靠
过来。吉勒特盯着铁锤,接着细看诺兰,注意到她的发根的颜色和发丝不同,也注
意到她戴着绿色的隐形眼镜。厚厚的化妆品让她的脸显得丰满如面团,但吉勒特看
出她原本的五官很精瘦,看来她可能也在身上填塞了东西,增加了三十磅,而她原
本的身材无疑结实、健美。
接着他注意到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指尖微微闪亮,似乎呈半透明状。他这才明白:她一直在往手指
上涂指甲霜,其实是涂在指尖上,用来遮盖指纹。
她也拿社交工程对付我们。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吉勒特低声说:“你已经找他好一阵了吧?”
诺兰点点头。“一年了。从我们听说陷阱门开始。”
“‘我们’指的是谁?”
她没有回答,也没必要回答。据吉勒特推测,她不是受雇于天际在线公司——
或者仅仅是天际在线公司一家——而是受雇于网路服务提供商集团,帮他们找出陷
阱门的源代码。陷阱门是极端卑鄙的偷窥软件,能随意进出毫无戒心的网络用户的
生活。诺兰的众多老板不会使用陷阱门来对付用户,但是会组织编写一套防毒程序,
然后摧毁陷阱门或加以隔离,因为陷阱门对利润达上万亿美元的网络服务业造成了
巨大的威胁。吉勒特想象得到,一旦用户发现骇客可以自由进出家中的电脑,获悉
自己生活的细节,偷窃信息,暴露自己的隐私,甚至毁掉自己的生活,他们必定会
赶紧取消连线服务,再也不上网。
而且,她也利用了安迪·安德森、毕晓普和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所有人,就像
飞特和肖恩之前在波特兰和北弗吉尼亚州作案时,她八成也利用了当地警方一样。
她也利用了吉勒特。
她问:“他有没有跟你提到源代码?他会不会还藏在别的地方?”
“没有。” 棒槌学堂·出品飞特没有道理告诉他源代码,而诺兰仔细地审
视着他,似乎相信了他。随后她慢慢站起身,回头看着飞特。吉勒特看见她盯着飞
特,那种眼神令他不禁心里一紧。就像作为一个程序设计师,知道软件从头到尾的
运行,知道它的路线没有偏移,没浪费时间一样,吉勒特突然清楚了诺兰下一步要
做什么。
他赶紧恳求:“不要。”
“必须如此。”
“不行,别动手。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人们的生活里。他一辈子会蹲在牢房里。”
“你以为监狱能阻止得了他这样的人上网?监狱也没能阻止你啊。”
“不行!”
“陷阱门太危险了,”她解释道,“他已经记住源代码了。他的脑袋里可能还
有十几个同样危险的程序。”
“不行。”吉勒特绝望地轻声说,“这世界上从来没出过像他这么厉害的骇客,
以后可能也不会有。他写出的程序,我们多数人连想都想不到。”
她走向飞特。
“不要!”吉勒特大叫。
但他知道他的抗议无济于事。
诺兰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放下针筒,从笔记本电脑包里拿出手枪,朝站在门口
的托尼·莫特开火。
“天哪,”年轻的莫特缩着身子大叫,“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他在地上趴下。
诺兰再次举枪,但她还来不及开枪,数声巨响震动了周围的空气,令她不由得
往后退。莫特正用亮晶晶的银色自动手枪对她射击。
没有一颗子弹命中目标。诺兰赶紧起身,再次举起枪朝莫特开火。她的枪比莫
特的小得多。
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莫特穿着自行车短裤,上身是耐克运动衫,欧克利牌墨镜
挂在脖子上。他继续朝仓库内部匍匐前进,继续开枪,逼得诺兰只能维持守势。她
开了几枪,也没命中目标。
“到底怎么回事?她在干什么?”
“她杀了霍洛维。我是下一个。”
诺兰再次开枪,然后一步步移向仓库前部。
莫特抓住吉勒特的裤子,将他拖到掩护物的后面,又朝诺兰的方向射了一个弹
匣的子弹。莫特尽管热爱实地攻击,但遇上真正的枪击事件却惊慌不已,而且枪法
差得要命。趁他上子弹的时候,诺兰消失在几个纸箱后面。
“你中弹了吗?”莫特双手发抖,喘个不停。
“没有,她拿电击棒之类的东西打了我,所以我没办法动。”
“弗兰克呢?”
“他也没中枪,不过我们得赶快送他去医院。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弗兰克打了电话给我,让我调查这个地方。”
吉勒特记起毕晓普曾在诺兰的旅馆房间里打过电话。
莫特环顾四周寻找诺兰,一边说:“贝克尔那个浑蛋知道你和弗兰克一起逃走
了。他在我们的电话上装了窃听器。他知道了这里的地址,就让他的人过来抓你,
所以我赶快过来警告你们。”
“可是,交通那么混乱,你怎么赶来的?”
“我的自行车,还记得吧?”莫特爬向毕晓普。毕晓普动了动。这时,在恐龙
窝的另一边,诺兰站起来,朝他们的方向开了六七枪后,从前门逃了出去。
莫特很不情愿地追了上去。
吉勒特大喊:“当心啊。交通那么乱,她也跑不了多远。她会在外面等着……”
他越说声音越小,这时听见一个清楚的声响越来越近。他这才明白,正如骇客
一样,从事帕特里夏·诺兰这种工作的人,必定是随机应变的专家。全县的交通堵
塞没法干扰她的计划。隆隆的噪音来自刚才他们看见的那架直升机,他们无疑是以
采访新闻为幌子,带她来这里的。
不到三十秒,直升机接走了她,再次升空,加速飞离。旋翼转动的巨大声响渐
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汽车与卡车的喇叭声,听起来如同交响乐,出奇的和谐,充
斥着夜晚的天空。
吉勒特和毕晓普重新回到了计算机犯罪调查组。
毕晓普已经去过急救中心了。脑震荡、头部剧痛、缝了八针,这些就是这场灾
难的唯一证据。另外他还换掉了血迹斑斑的衣服,换上了新衬衫。这一件比前一件
略微合身,但下摆还是容易从裤腰里滑出来。
时间是下午六点半,公共工程处已经重新安装了控制交通信号灯的软件,圣塔
克拉拉县的塞车情况已经基本解决。警方搜查了圣何塞电脑产品公司,发现一枚汽
油弹和北加利福尼亚大学消防警报系统的信息。毕晓普知道飞特喜欢声东击西,因
此担心他在校园里另外放了一枚炸弹。然而警方对宿舍和其他建筑进行了彻底的搜
查后,并未找出任何危险物品。
天际在线公司宣称从未听说过帕特里夏·诺兰这个人,大家对此并不惊讶。公
司的管理人员以及驻西雅图的企业安全主管表示,拉若·吉布森命案发生后,他们
从未联络过州警总部,也没有人发电子邮件或传真向安迪·安德森介绍诺兰的资历。
安德森曾打电话给天际在线公司,查证诺兰是否任职于该公司。他拨的电话号码确
实是天际在线公司的,但根据西雅图的电话公司的核查,拨进该号码的电话全转接
到一个手机上去了,手机号码属于空号,目前已经无人使用。
天际在线公司的安全人员还说没见过符合诺兰外表特征的人。她在圣何塞住进
旅馆时登记的住址是假的,使用的信用卡同样是假的。她从旅馆拨出的所有电话全
打到了同一个遭受入侵的手机号码上。
当然,计算机犯罪调查组没人相信天际在线公司的说辞。但如果想证明诺兰和
天际在线公司确实有关联,也并不容易,首先找到她就困难重重。计算机犯罪调查
组从监视录像带里调出一张诺兰的照片,通过全州联合执法网传给全国各地的州警
署,也传给联邦调查局,让他们公布在暴力犯罪追踪程序上。尽管如此,尴尬至极
的毕晓普不得不指出,尽管诺兰在州警的办公室待了数日,他们却没有她的任何指
纹,而且她的真实容貌与录下的影像可能也大不相同。
但是,至少飞特同伙的下落已经查出。肖恩——斯蒂芬·米勒——的尸体在他
自己家房后的树林里被找到了。得知警方查出他的身份后,他用自己的佩枪自杀了。
当然,他充满悔意的遗书是用电子邮件的形式写的。
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的桑切兹和莫特想查出米勒的背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州警
署正式发表声明,说他们的一名州警竟是硅谷骇客谋杀案中的共犯,而警署内务部
想查出米勒造成的损害有多大,他成为飞特的搭档和爱人的时间有多久。
国防部的贝克尔特工仍想逮捕怀亚特·吉勒特,列了一长串和标准十二加密程
序有关的罪名,而现在他也想逮捕弗兰克·毕晓普,罪名是协助联邦囚犯逃逸。
说到吉勒特破解标准十二的罪责,毕晓普向伯恩斯坦队长解释:“很明显,队
长,吉勒特不是攫取了霍洛维的文件传输服务站的超级用户权,下载了破解程序,
就是直接连到霍洛维的电脑上,弄到了破解程序。”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头发花白、留着平头的队长对他发脾气。
“抱歉,队长,”毕晓普说,然后解释了上面那番科技用语,“我想说的是,
我认为侵入国防部、写出解密程序的人是霍洛维。吉勒特从他那里偷了程序,应我
们的要求才拿来使用。”
“你以为,”伯恩斯坦语带讽刺地低声说,“现在流行的那堆电脑行话我一句
也听不懂?”他拿起电话打给联邦检察官。检察官同意,如果计算机犯罪调查组能
证明毕晓普的说法,他愿意审核这些证据,之后再处理对吉勒特或毕晓普的起诉。
这两人制止了当地电视台所谓的“硅谷杀人破客”飞特的杀人行动,目前声誉很高。
贝克尔特工满腹牢骚地回到了旧金山的驻地办公室。
然而,目前警方的关注焦点已从飞特和斯蒂芬·米勒的案件上转向了梅林凶杀
案。根据最近几次通告,又有人发现了凶手的行踪,这一次他们就在隔壁,在圣何
塞——显然正在几家银行外面打探情况。毕晓普和谢尔顿受命加入了联邦调查局和
州警署组织的联合抓捕行动小组。两人会先休几小时的假,和家人共进晚餐,稍后
再到圣何塞警局报到。
鲍勃·谢尔顿现在已回家。道别时,他只看了吉勒特一眼,眼神显得神秘莫测,
吉勒特怎么也看不透。毕晓普则拖延了回家的时间,正和吉勒特一起吃着果酱夹心
饼,喝着咖啡,等着州警前来押他回圣何塞监狱。
电话铃响起,毕晓普拿起话筒。“计算机犯罪调查组。”
他听了一下。“别挂。”他看着吉勒特,扬扬眉毛,将话筒递给他,“找你的。”
他接过话筒。“喂?”
“怀亚特。” 棒槌学堂·出品埃莱娜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几乎能用不
停做出敲键盘动作的手指感受到。光是她的音色,就能让吉勒特探知她心灵的所有
角落。只需听见她说的一个字,他就能知道她是高兴、生气、害怕、感伤还是激动。
今天他从她的问候声就听得出,这个电话她打得非常不情愿。她的内心防线如同他
们以前一起看过的科幻电影里太空船的防护罩一样严实。
不过,她总算打来了电话。
她说:“我听说他死了。乔恩·霍洛维。新闻播出来了。”
“是的。”
“你还好吗?”
“还好。”
停顿良久。仿佛在找东西填补沉默,她说:“我还是要搬去纽约。”
“跟艾德。”
“没错。”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随后他用略显尖刻的语气问:“为什么还要打电话来?”
“我只想说,如果你想过来一下,就来吧。”
吉勒特很怀疑:何必呢?去了又能怎样?
他说:“十分钟后就到。”
两人挂断了电话。他转头看见毕晓普正盯着他。吉勒特小心翼翼地说:“给我
一个小时。求求你。”
“我不能带你去,”毕晓普说。
“借我一辆车。”
毕晓普犹豫着,四下看看恐龙窝,考虑着。他对琳达·桑切兹说:“你在计算
机犯罪调查组的车可以借给他吗?”
她不太情愿地递出钥匙。“头儿,这不符合规定。”
“出了事我负责。”
毕晓普将钥匙扔给吉勒特,然后取出手机,打给即将前来带他回监狱的州警,
告诉他们埃莱娜家的地址,说他批准让吉勒特去那儿,囚犯一小时后回监狱。他挂
断了电话。
“我会回来的。”吉勒特说。
“我知道。”
两人互相凝视片刻,握握手。吉勒特点点头,开始往门口走去。
“等一下,”毕晓普皱着眉头问,“你有驾照吗?”
吉勒特笑了。“没有,我没驾照。”
毕晓普耸耸肩,说:“算了,小心别被拦下来。”
吉勒特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对。不然他们会把我送去监狱。”
屋子里散发着柠檬的清香,和往常一样。
这又是厨艺高超的艾琳·帕潘多拉斯在展示手艺,她是埃莱娜的母亲。这位母
亲完全不是那种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的传统希腊女人,而是精明干练的生意人,开
了一家生意兴隆的餐饮公司,还能抽空为家人做饭。现在是晚餐时间,她身穿玫红
色西装,围着沾有污渍的围裙。
她只是朝吉勒特点点头,没有笑容,显得很冷淡,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示意
他进书房。
他在沙发上坐下,头顶有一幅比雷埃夫斯海边风景的图画。希腊人以家庭为重,
两张桌子上摆满了亲戚的照片,相框各式各样,有的俗气,有的涂上了厚厚的金色
和银色。吉勒特看见一张埃莱娜披着婚纱的照片。他一时想不起她拍过这样一张照
片,怀疑这是否原为两人的合照,而他那一半被裁掉了。
埃莱娜走进书房。
“你一个人来的?”她问,没有笑容。没有打招呼。
“什么意思?”
“没有警察看护?”
“荣誉制度。”
“我刚才看到有两辆警车经过,还以为他们带你过来的。”她向外面点点头。
“不是的。”吉勒特说。但他心想,实际上州警可能在监视他。
她坐下来,不安地把玩着身上斯坦福大学运动衫的袖口。
“我不打算和你说再见。”他说。她皱起眉头,吉勒特继续说,“因为我想劝
你别搬家。我想常常能见到你。”
“见到我?你在监狱里,怀亚特。”
“只剩一年了。”
他这么不顾自尊,她惊讶地笑起来。
他说:“我想再试一次。”
“你想再试一次。考虑过我想怎么样吗?”
“你想要什么,我全部答应,我保证。我考虑过很多东西。我可以让你再爱我
一遍,我不想让你从我的生活中溜走。”
“你选择了电脑,不要我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那是过去的事。”
“我的人生现在不一样了。我很幸福。”
“真的吗?”
“真的。”埃莱娜加重了语气。
“因为艾德?” 棒槌学堂·出品“他是部分原因……行了,怀亚特,你又
能给我什么?你是重罪犯。你对你那些电脑爱上瘾了。你没有工作,而且法官说过,
即使出狱了,你也有一年的时间不能上网。”
“艾德呢?有份不错的工作吗?我倒不知道高收入对你很重要。”
“重点不是养家的问题,吉勒特。重要的是责任。你没有责任心。”
“以前我没有责任心,这我承认。不过我保证以后会负责的。”他想拉住她的
手,但她轻轻甩开了。他说:“好了,埃莱娜……我看过你的电子邮件。你提到艾
德的时候,让人觉得他不像是完美的丈夫人选。”
她愣住了,他看出这话说中了要点。“别把艾德扯进来。我谈的是你我之间的
事。”
“我谈的正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我爱你。我知道我毁了你的生活,以后不会再
这样了。你想生小孩,想过正常的生活。我以后会找份工作的,我们可以重组家庭。”
又是一阵迟疑。
他凑向她。“为什么非得明天走?有什么好急的?”
“下星期一我的新工作就开始了。”
“为什么要去纽约?”
“因为想离开你,越远越好。”
“再等一个月,一个月就好。我一个星期可以会客两次。过来看我。”他微笑
了,“我们可以一起打发时间,去吃比萨。”
她的眼睛扫视着地板,他察觉出她的内心正在斗争。
“你妈妈是不是把我从那张照片上剪掉了?”他咧嘴一笑,朝那张婚纱照点点
头。
她微微一笑。“不是。那张是艾利西斯拍的。在草坪上,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吧?看不见我的脚的那张。”
他大笑。“有多少新娘会在婚礼上把鞋子丢了呢?”
她点点头。“我们一直很好奇鞋子跑去哪里了。”
“哦,求求你,埃莱娜,延后一个月。我只有这个请求。”
她的眼神扫过照片,正要开口,她母亲忽然走进门口。她原本偏黑的脸色现在
更加暗沉。“你的电话。”
“我?”吉勒特问。
“是个叫做毕晓普的人。他说很重要。”
“弗兰克,怎么——”
毕晓普的声音急促而粗鲁。“怀亚特,仔细听我说。电话随时可能断线。肖恩
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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