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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
“晚上好,索尔斯先生。” 司机打开黑色猎豹汽车的后门,为老板撑起一把
伞。
“你也一样,伊珊。”索尔斯说。他下了车,向公寓走去。这栋独立的六层公
寓楼坐落在伦敦市中心的公园大道上。里面,坐在无节胡桃木制的前台后面的门童
向他挥手问好,并递给索尔斯一小叠信件。进了电梯,索尔斯快速地浏览着这些一
如往常的各色各样的账单和邀请函。
进了自己装饰豪华的房间,他已经把垃圾信件都捡了出来,快速地扔进了陶瓷
垃圾桶,桶就在他放钥匙的古色古香的镶皮的写字桌边。走到壁橱边上,脱下灰色
的羊绒大衣,挂到樱桃木的衣帽架上。到起居室里,轻轻地一摁开关,吸顶灯发出
柔和自然的光线,照在沿左面墙壁排成一溜的嵌入式书架上。
然后来到厨房,从用餐的地方可以向外俯瞰海德公园的讲演者角落,索尔斯直
接走向华丽的有黑色电脑显示面板的冰箱,他可以从冰箱门上看到自己走近时的样
子。从吧台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拉开冰箱,给自己倒上一杯果汁。啪一声关上冰箱
门后,他又瞅了一眼门上反射的自己的形象——这时候,他看到有人站在身后。
“房子的位置真好,”加诺斯说。
“呐——! ”索尔斯下意识地反应着,然后飞快地一转身,差点把杯子摔了。
“不要那样吓我!”索尔斯吼道。摁住自己的胸口,把杯子放到吧台上。“天
哪……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为什么那样认为呢- ”加诺斯问,他又走近了些,一只手揣在黑色风衣的
口袋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抓着铝制手杖金属抛光的顶端。微微扬起下
巴,脸上的划痕和伤痕越发明显——尤其是颧骨碎裂的面颊。他的左眼充血,满是
血红色。下巴上一道刚刚缝合的新伤口。他的左大腿骨粉碎性骨折,医生们只好往
他的腿里加了一根钛棒,帮助稳固骨头,附着肌肉和韧带,避免血液和组织松弛下
坠。再往下三寸,他的膝盖由透过皮肤直插进骨头的骨钉组件加以连接。他从洞口
摔下来时受到的伤害,要远比现在看起来的严重得多。
“我一直在找你——有一周了,你没有任何音信。”索尔斯一边说,一边向后
退。“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FBI 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他们把矿山上剩下
的所有东西都拿走了。”
“我知道,我看过报纸。”加诺斯说。他又往前一瘸一跛。“顺便问一句,你
是什么时候开始雇佣专职司机的?”
“你……什么?你跟踪我?”索尔斯问,继续往后退。
“别瞎想,索尔斯。有些事情你从卧室窗户往外看就能发现——像我的车就停
在前面。你看到它停在那儿了吗?那辆鸢尾蓝色的MGB ……”
“你想要什么,加诺斯- ”
“……1965年款——变成按钮式门拉手的第一年。腿里面有钉子,换档不太方
便,但确实是一辆漂亮的车……”
“如果要钱,我们会按先前说好的给你……”
“……不像我以前开的那辆车。这款爱车可靠……可以依赖……”
“你已经拿到钱了,不是吗?”
“……有些人还会说值得信任。”
索尔斯后退到厨房吧台,停了下来。
加诺斯的一只手仍然在口袋里,紧紧盯着他的搭档,
“你对我说谎,马可斯。”
“我——我没有!我发誓!”索尔斯坚持得说道。
“这又是一个谎言。”
“你不理解……”
“回答我的问题,”加诺斯警告他说,“是也门吗,是不是?”
“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们开始的时候——”
“我们开始的时候,你告诉我温得尔是一家私人公司,跟政府没有联系。”
“求求你,加诺斯——我们在那底下做的什么……我们从来没有隐藏——”
“没有政府背景的私人公司,索尔斯! ”
“无论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一个是投机;另外一个是自杀!你知道他们会为此追捕我们多
久吗?告诉我是谁签的支票——是不是也门?”
“加诺斯……”
“是不是也门?”
“请你冷静点——”
加诺斯从口袋里掏出了枪,抵着索尔斯的额头。用力前压,枪口戳着他的头皮,
“是——不——是——也——门?”
“求——求你,不要……”索尔斯乞求着,眼泪汪汪。
加诺斯把枪的保险打开,手指放到扳机上。他已经问完问题了。
“也门!”索尔斯嗫嚅着。他闭上眼睛时,脸上布满了皱纹。“是也门……求
你别杀我……! ”
加诺斯一言不发,把枪放下,滑进口袋。
枪离了额头,索尔斯睁开眼睛,“对不起,加诺斯……对不起……”他请求着。
“喘口气吧。”加诺斯说,递给索尔斯刚才喝的那杯果汁。
绝望的索尔斯一口喝干,却丝毫也没给他带来安静。放下玻璃杯时候,他的手
在抖,杯子碰得吧台叮当作响。
加诺斯摇摇头,以好腿为轴,转过身,准备离去。“再见了,索尔斯。”他一
边走出厨房,一边说着。
“那——那你不会杀我了?”索尔斯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问。
加诺斯扭过头,幽幽地望着他,“谁那样说了?”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长时间,意味深长的等待。突然,索尔斯开始咳嗽起来,
先是轻微地,然后越来越厉害。几秒钟功夫,他的嗓子就传出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断断续续的干咳声,就像老式汽车在回火。索尔斯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像要把气管
挠破的样儿。
加诺斯盯着装果汁的杯子,什么也没说。
干咳的间隙,索尔斯艰难地吐出几个词,“你这个狗娘——”
加诺斯还是站在那儿。这时候,就不必再用黑盒子袭击心脏了。瞬间肿胀起来
的气管刚刚导致了一起厨房窒息惨剧。
索尔斯抓着喉咙,搭住吧台试图站起来,但还是慢慢地跪倒了下去。玻璃杯摔
在黑白相间的地板上。他就要开始抽搐痉挛了。加诺斯离开房间。
该是休假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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