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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去了耐心,就离开了那扇橱窗。四周打量了一下,她没有发现任何的标志
牌,虽然店门上写着6 号,但是看起来商店并没有名字。如果她知道街道的名称,
她就可以在明早商店开门时赶回来。
步人家门时,她听到挂断电话的铃声,那意味着听筒刚刚被放好。几秒钟之后,
格雷厄姆咚咚地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神情有点紧张,问道:“你到哪去了? ”
“对不起。我迷路了,而且还忘记了时间。”
“吃饭了吗? ”
她摇了摇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赶回来的。”
“那我们去吃晚饭吧。我也饿坏了。”
点了几盘意大利面和一瓶红酒后,他询问起她一天的旅程。她说了找到迈尔斯
的事情。
“但……那不大可能是同一个玩偶吧? 难道它能从得克萨斯州漂洋过海来到这
里? ”
“迈尔斯并不是个普通的玩偶。我母亲说它是个颇有价值的古董。但事实并不
仅仅如此,他是真实的,我是说,从某种方面来讲我认为他是活生生的,他那时常
常给我讲故事。”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微微有些发烫,有点后悔自己告诉他那么多,
直到她发现他的神情为之一震并有所改变。
他兴致高涨、神采飞扬地看着她,就好像自己刚刚发现了某种奇妙的东西。从
离开得克萨斯州,他就不曾那样看过她。
“请继续说下去。”
“在我七岁的时候,马乔里姨妈把他送给我,让他做我的枕边朋友。
但不知为什么,我妈妈却一直不希望我拥有他。当她逮到机会的时候,她就把
他从我的身边偷走,她甚至要毁灭他。并不是说真正地销毁他,我是说……她用黑
色的丝带把他缠绕起来,这样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削减他的魔法。我是这样想的。天
啊,我这样说,听起来一定有些疯狂。”
“一点也不。一点也不。”他身体前倾为她的杯子注满红酒,“孩童时期,我
们以儿童的眼光来看待发生的事情,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却失去了这种看待事情的
方式。那些事情也不是完全不可信的。要是能知道你母亲当时那样做的想法就太有
趣了。”
“我想她是觉得自己在保护我吧,”她自己都为这种想法感到吃惊,“但我从
来都没问过她。即使现在去问她,她也只会盯着我看,好像这一切都是我虚构似的
;或许她已经不记得迈尔斯了。但迈尔斯是真实存在的,我是说,无论他是什么,
无论他有没有魔力,或者只是在我想象中他才是活的,他都的的确确存在过。如果
今天我发现的不是他,那就一定是另外一个和他模样一样的玩偶。天啊,要是那个
商店当时是开着的该多好啊! ”说完,她继续吃了些意大利面。
“明天商店开门我们回去看看。你记下地址了吗? ”
“我想记下来着,可我找不到街道的名称。那是一条不长的街,有点弯曲,还
有……是的,它铺满了鹅卵石! ”
他耸了耸肩,问道:“那你注意周围街道的名称了没有? ”
“是的,有一条街……”她有些气恼地皱了皱眉头,“我一直在嘴里念叨着,
而且确实记住了,但现在那名字就在嘴边,我却想不起来了。”
“可能过会就想起来了。”
“肯定的。我不相信我想不起来,我确信那个街道是以字母C 开头的。”
“那是伦敦的哪一部分呢? ”
“从法灵顿车站走过去大约要十分钟。”
“朝着哪个方向走呢? ”
“天啊,我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方向感! ”
“不要紧,我们肯定会找到的。”
她的故事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他盯着她看,眼中有一抹略带好奇的温和,仿
佛她变成一个全新的、特殊的人物。他那样专注地看着自己,使她感觉内心又重新
燃起了对他的兴趣。
那天晚上他们做爱了,这崭新的第一次几乎令他们摒弃了束缚他们的信仰和过
去,使他们真正地体会到了亲昵。
第二天早晨,正当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停下来不
再向门口走去。
“怎么了? 快走吧。”
“你是不是先接电话啊? ”
“不接了,我们这就要出门了。”很明显他的话语有点紧张。
“我们也不是很着急,或许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呢。”
“不会是重要的事情。没什么事情能和你的事情,和我们的事情一样重要,”
他激烈地说道。
她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他前女友打来的电话,而且也感到奇怪,他怎么就知道是
她打来的电话呢? “快点,我们这就去找你的玩偶。”
虽然他们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以法灵顿车站为中心,向不同的方向仔细
搜索,但那天他们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商店。有两次她以为自己认出了那条街,但结
果是两次都错了。
当他们准备放弃寻找,去吃饭的时候,他说:“对不起。或许昨天你走得还要
远,也或许是你当时并不是离法灵顿很近,所以我们今天没找到。”
“也可能是商店消失了——看起来情况有可能是这样的。”他们现在手挽着手
在霍尔邦高架桥上漫步。
“也许某天它会在其他某个地方出现,那你又可以找到你的心爱之物了。”
“是的,或许吧。但迈尔斯已经不再是我的心爱之物了。”
“不是了? ”他停住脚步,用力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使她注视自己,“那你的
心爱之物又是什么呢? ”
穿过两片眼镜,她注视着几乎凑到自己眼前的他的蓝眼睛。他的双眼不再平常,
它们由于充满兴趣和爱意而熠熠发光,他又成为了那个深爱着她的年轻诗人。这是
个魔幻的城市,她感觉自己如同身处小说中一般。这儿有着她所希望的任何东西,
有着美好的梦境令自己栖息其中。
突然,一切都变得难以言表,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到嘴边的肯定回答“是你”
竟然变成了略带迟疑的问句“难道不是你吗”。即便如此,他还是如她所愿地亲吻
了她。
“是的,你也是我的——是的。我本以为我已经失去了你,以为你永远也不会
到我身边来,但最终你还是来了。”
他们重新开始漫步,步伐更为轻盈活泼,他的胳膊环绕着她:“让我们一起私
奔吧。”
“什么? ”
“不对,不对,你应该说‘为什么不’。在新学期开学之前,我们还有将近一
个月的时间,我们还没有被束缚住。我们应该在还有空闲的时候,一起出去逛逛。
难道你不想更多地了解这个国家吗? 我们一起北上去苏格兰,然后你可以看看我们
的小屋。我们两个人待在一起,没有任何外来干扰,没有任何人介入我们中间,更
没有任何的纷争。”
这是他们彼此都渴望的全新的开始。离开他那所房子,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变得
简单;离开家,他们的个l 生都不那么强烈显现,他们现在可以变做任何不同的人。
没有以往那么多的规则,也没有那么多的期盼,他们安享每一天所带来的欢愉,而
不必担心它是否会持续很久,更不必担心未来是什么样的。
一路上都是他开车,当然也不需要她来引路,所以她可以静静地坐在那里,欣
赏美丽的景致,让自己的思绪任意驰骋或是听听广播节目。她尤其喜欢海上天气预
报节目,其中那些略显神秘的圣歌,被有节奏的、悦耳的声音读出来的时候,虽然
难以理解但非常优美动听。费尔岛、菲尼斯特雷角、多格海滩和罗卡尔岛这些地名
对于她来说,永远都有种浪漫的、忧郁的魅力。
虽然他们会经常停下来观光、吃饭或者休息吃零食,到第四天早晨他们已越过
边境到达苏格兰。
她看到标志牌上一个曾在书中读过的地名,问道:“‘格雷纳’,这是不是格
雷纳·格林——以前很多逃离英格兰的私奔者结婚的地方? ”
“现在也有很多人这样做。我们也结婚吧? ”
他不得不打趣一番。
“就像那些私奔者那样? ”
“你已经改变主意了,你不再想拥有我了。”
他声音中的那丝苦恼是如此清晰可见,以至于她不得不打消他的顾虑。她想也
没想自己的真实想法如何,或许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格雷,我当然愿意了! 但结婚不是那么简单、迅速的,我们还没有做血液检
测呢。”
“血液检测? ”他大笑了起来,“血液检测是什么鬼东西? 是用来检测艾滋病
的吗? 你不会以为我……? ”
“那和艾滋病没关系。人们在结婚前是一定要验血的。”
“大概在得克萨斯州是那样,但这儿不是。来吧,我们结婚去。”
她对他了解还不够多,还没到达到可以结婚的地步。而且她自己也没有把握是
不是现在真的想结婚。但她想让他高兴,就像在过去的几天里,他让自己高兴一样。
她和他一起走进格雷纳的结婚登记处,然后他们发现,在这里结婚也不是件简单的
事情。首先他们必须把他们的名字和结婚意图张贴到登记处的门上十四天,如果没
有反对意见,他们才可以选定任意一天结婚。
“难道我们就不能办个结婚特别许可证吗? 在英格兰只要多花点钱,就可以办
个结婚特别许可证,人们可以紧接着在第二天结婚。”
“这儿可不是英格兰。”那个登记员回答道。那是个有魅力的中年妇女,她的
态度不像刚开始那般友好了。
“真是可笑的陈规陋习,到现在还要张贴结婚预告。两周,两天,两个月对我
们来说都没什么区别。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也不会有人反对我们的婚事——在这
儿是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的! ”
“对不起,这是法律规定的。我不是立法者,我也没有权力改变这个规矩。”
她可以感觉到,愤怒像即将烧开的水一样在他内心沸腾起来,于是就将一只手
放到他的胳膊上,仿佛这样的接触可以降低他内心的温度。
她安慰道:“我们可以两周以后回来时再来这里。”
“我不想两周以后再过来,我要我们现在就结婚。”就像突然之间,热水停止
沸腾,雾气消散,他大笑了起来:“天哪,我太孩子气了,你是如何容忍我的? ”
他握了握她的手,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手指冰凉。他转向登记员说:“你看,我只是
担心,给她两周的时间来重新考虑,她就会恢复理智抛弃我回到美国去。对不起,
刚才失礼了。我有点过于兴奋,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结婚呢。”
登记员微笑了起来:“没关系。”
“那么我们现在可不可以登记结婚意图,然后尽可能在最早的一天结婚呢? ”
他有点紧张不安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还愿意和我结婚呀? ”
“当然愿意。如果我们连两周都等不了,那么或许我们就不应该结婚,”她略
带紧张地笑了起来,“天啊,我听起来就像是个妈妈。”
“像天下所有的妈妈,而且像大多数母亲的格言一样,你的话也很有道理。两
个星期对我们来说是没任何影响的。”
虽然她脸上带着微笑,也根据登记员的要求填写了必要的个人信息,但在她内
心却有种烦躁的感觉,在她看来那个属于他们的时刻已经流逝了。他们虽然也可以
结婚,但这个婚姻已不是原本的模样,而且这个变了味道的婚姻将会永远追随着他
们。
苏格兰和英格兰是迥然不同的。英格兰是迷人的,每隔几英里就变换自己的风
格,但从整体上来讲又是可以辨认的;是她从书上、小说中、诗歌和历史里读过的
;是她从图画中看过的。英格兰是闻名遐迩的,是容易被感知的,也是舒适惬意的。
与之相反,苏格兰是美丽的,美得令人窒息。到处都是开阔的土地,刚刚离开人口
拥挤的英格兰,越发觉得苏格兰人口稀少。只有当他们到达苏格兰乡村后,她才意
识到,对于苏格兰,自己从没像对英国南部的乡村那样有着明确的向往,或是在脑
海中有个清楚的意象。
他们没有立刻向西部前进,而是向北前往高地。他们一路前行,她不断浏览自
己的旅行手册,格雷厄姆也向她讲述在苏格兰高地发生的著名战争、背叛以及高原
清洗,于是苏格兰血腥的历史一幕幕展现在她的面前。
她有种强烈的欲望去游历苏格兰的各个角落。为满足她,他带她去了大不列颠
大陆最北端的邓尼特角,然后向西几乎到达愤怒角,随后沿西海岸向南行驶。她热
衷于观看地图,找出他们途经的地区,并用记号勾画出他们经过的村庄。她从中可
以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表的成就感,仿佛仅仅以这种途经各个地区的方式,她就可以
了解整个苏格兰,虽然她自己也明白这种想法有些自欺欺人。
一个星期后,他们终于到达金纳普敦,这是格雷厄姆孩童时期度假的地方。这
天天气阴沉,刮着风,感觉有点寒冷,不像是晚夏倒像是已经步入了秋季,但这却
遮掩不住这个地区的美。离目的地还有五英里的路程,他们拐到一个沿海岸线蜿蜒
而行的单行道。越过波涛汹涌、泛着光亮的银灰色水面,透过低低的云层,她依稀
可以辨认出那灰蒙蒙的、有着耸起高山的小岛。这种美的景致就如同性爱一样是令
人愉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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