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房间很舒适,也很宽敞,大约有十五英尺宽,二十五英尺长。光亮的深色橡木
地板上,铺了两块东方地毯,一块来自中国,另一块产于布哈拉,不过我不是十分
确定。我想我应该多多研究地毯,可老抽不出时间,可能是因为它们偷起来太麻烦
了。
我很自然地走到书桌边。这是一张十九世纪的橡木书桌,巨大而沉重,桌面可
以收卷。我最喜欢这样的桌子,平时见到一定会忍不住走过去仔细端详,但是,我
这次闯进公寓里,却是想拉开它的抽屉,找出里面的暗格。这是那个眼神游移、身
材臃肿得像个梨子的人告诉我的,而我又凭什么怀疑他的话?
“那里面有张大桌子,很有些年头了。”他说,巧克力色的眼睛看着我的肩膀,
“这种书桌叫做伸缩书桌,因为桌面是可以收卷起来的。”
“这名字取得不错。”我说。
他没搭理我。“你一走进房间就可以看见,那张桌子就像个神龛一样。盒子就
放在桌子里面。”他举起小小的手,比画了一下,“大概这么大,跟雪茄盒差不多。
也许大一点,也许小一点,我管它叫雪茄盒,是蓝色的。”
“蓝色的。”
“蓝色的皮革。盒子应该是木质的,只是外面裹了一层蓝色的皮面。皮面之下
是什么质料倒不要紧,重要的是盒子里面的东西。”
“盒子里面是什么?”
“那不关你的事。”我看了他一眼,正想问他我们俩谁是阿波特,谁是科斯特
洛②,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盒子里面的东西对你来说是五千美元。几分钟的工作
可以换五千美元。至于盒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坦白说吧,盒子是锁着的。”“我
明白了。”
他的目光从我左肩的上方移到我右肩的上方,然后停在我的眼睛上。他眼神闪
烁,轻蔑无礼。“那几道锁,”他说,“对你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锁,对我来说很要紧。”“总之盒子上的锁不用打开。”“我明白。”“打
开真的很不明智。你把盒子交给我,拿走尾款,这样大家都高兴。”“哦,”我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嗯?”“你在威胁我,”我说,“真有意思。”
他睁大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威胁?别用这个字眼,兄弟,建议和威胁是完全
不同的。我怎么会威胁你呢?”“我根本没想打开你的蓝皮盒子。”“外面裹着皮
而已,不是皮盒。”“对。”“这其实没什么区别。”“几乎没有。什么样的蓝色?”
“嗯?”“深蓝,浅蓝,知更鸟蛋般的蓝,普鲁士蓝,钴蓝,灰蓝……到
底是哪一种蓝色?“”有什么不同吗?“”我只是不想错拿了别的蓝盒子而已。
“
“那倒不用担心。”
“你这么说就行。”
“把那个蓝皮盒子拿给我,别打开。”
“知道了。”
这次谈话后,我花了好几个小时去想到底要不要打开那个盒子。我太了解我自
己了,每一道锁对我来说都是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我越是刻意不去打开,那道锁
的吸引力就越大。
何况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如果你已经被关过两次,判断力也应该有所提高。打
开那个盒子似乎只有危险,无利可图。
不过在为这个问题烦恼之前,我得先找到那个盒子,在找到盒子之前,得先打
开书桌的抽屉。但我还没打算动手干活。首先,我要感受一下这个房间。
有些贼和恋人一样,喜欢不断地来来去去。有些贼则是追寻房间主人的心路历
程,感受房间摆设传递的信息。和他们不一样,我喜欢全身心投入周遭的环境,想
想我如果是这里的主人会过怎样的日子。
我现在就把J.弗朗西斯?弗兰克斯福德的公寓变成了伯纳德?格林姆斯?罗登
巴尔内心的小城。我坐进宽敞的安乐椅中。这把椅子背后有羽翼状的装饰,用绿色
皮革裹住。我把腿往脚凳上一放,神态悠闲,开始打量我的新生活。
墙上挂了好几幅画,画框隐隐泛着金光。其中一幅是风景画,画风颇似特纳,
但笔触软弱无力。两幅岁月悠久的素描被装进恰到好处的椭圆形画框——一男一女
在不见灰烬的火炉前深情相望,若有所思。他们是弗兰克斯福德的祖先吗?或许不
是,但他会想象他们是吗?
没关系,我就认定他们是我的祖先,凭想象胡乱编个故事。火炉里应该有火,
暖融融的。我拿了一本书、一个杯子,坐在摇椅上,一条狗依偎在我的脚边。应该
是那种大狗,上了年纪,不大会叫,也不莽撞。也许毛绒狗玩具最适合现在的情境
……
书。我身边有盏落地灯,灯光的高度恰巧适合阅读。身后的墙壁前是一排排的
书架和装满书的箱子。椅子的一边是个可移动的书架,我坐在椅子上伸手可及,另
一边是张矮桌,上面有个装香烟的银盘和一个很大的玻璃烟灰缸。
好吧,我坐在这里读了很多书,是那种很有品质的好书,不是流行的快餐垃圾。
也许架子上那些真皮装订的书不过是摆摆样子,书页还没有裁切开。如果我真的住
在这儿,或许情况就不一样了。我要在手边放两个凸肚酒瓶,一瓶装白兰地,一瓶
装好年份的红酒。只要把香烟盘丢掉,就有地方可以放酒瓶;烟灰缸可以留着,我
喜欢它的大小和式样。我也许会重拾烟斗,以前我总是被烟斗烫伤舌头,时光流逝,
智慧增长,说不定我可以想出解决方法。我把脚往脚凳上一放,翻开手上的书,白
兰地和红酒伸手可及,火炉熊熊燃烧,满室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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