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在脑中继续搜寻我的朋友——被我杀得一败涂地的棋友,常常在牌桌上修理
我的老千,运动迷,酒友,最近有一搭没一搭约会的几个女人。
罗德尼?哈特。
罗德尼?哈特!
这个名字像飞球进入右场一样跃入我的脑海。他是一个高个子,脸上没什么血
色,眉骨很高,眉毛很浓,长鼻子,手上的牌只要超过两个对子,瞳孔就会发光。
一年半以前,我在一个扑克牌牌局上认识了他,此后,除了在牌桌上之外,我只遇
到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在酒吧,我们聊了几句,喝了两杯啤酒。第二次是在外外百
老汇的剧院,当时他是剧里的第二主角,我跟一个我拼命追求的女朋友一起到后台
看他。(这招没用。)
罗德尼?哈特。棒极了!
你或许会觉得奇怪,这个罗德尼?哈特有什么好呢?首先,他一个人住;更重
要的是,他人不在纽约,而且两个月之内不会回来。好像是一星期前吧,我们在扑
克牌桌上遇到。他说接下来我们可别想赚他的钱了,因为有个巡回剧团和他签了约,
请他在《偷心计划》中饰演一个角色。他们要从南到北、由东到西,踏遍美国的穷
乡僻壤,散播百老汇的理念。下面的消息更要紧,他说他不会把房间转租给别人。
“不值得,”他说,“这地方我租了很久,也就九十美元一个月,便宜得要命。房
东明明可以涨价的,他也不涨。他就是喜欢把房间租给演戏的人,你信不信?大概
是喜欢戏剧工作者那股狂放的劲头吧。一个月才九十美元,我可不想为了这么点钱
让哪个浑蛋坐我的马桶,睡我的床。”
哈!
他万万没料到,坐在他的马桶上、睡在他床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伯纳德?罗登
巴尔,而且我连九十美元都不会付。
可他住在哪儿呢?
我只知道他住在格林尼治村附近。我坐在出租车里拼命想,也只想出了这一点
信息。但我言行举止异常,司机可能已经记住我了,明后天的报纸上说不定就会有
我的照片,而这也是司机在他惨淡的生命中第一次进行逻辑推理。
“就在这里停车。”我说。“这里?”我们现在在第七大道,距离谢里丹广场
两条街。“请在这里停车!”我说。
“你是老板。”他用最客气的态度和语气说了这句极具侮辱性的话。我掏出皮
夹,付了车钱,还外加与他那句侮辱话相符的小费——这是故意的,我还在为付给
雷和罗伦那一千美元心疼。如果有这笔钱在手上,我的机动性就会强得多。不管怎
么说,这都是我这辈子最赔钱的买卖。付了车费,我数了数身上所有的钱,只剩下
七十美元跟一些零头。罗德尼不太可能在他的房间里放很多钱吧。
而且,他的公寓到底在哪里呢?
我在电话亭里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我一边翻电话薄,一边庆幸罗德尼是个演员。
除了演员之外,好像其他行业的人都不喜欢登记电话号码,但演员是另外一种动物,
他们夸张的时候还会把电话号码写在厕所的墙上呢,而我真的在公厕的墙上看到过
几个人的电话号码。罗德尼真的登记了电话号码。罗德尼这个名字很普通,幸好哈
特这个姓氏很罕见。谢天谢地,在这里,西村曲曲折折的深处——贝休恩街。那条
街很僻静,离闹市区也比较远,观光客再怎样也不会溜达到那里去。还有比这更安
全的地方吗?
电话簿上只有他的电话号码和住址。但是,既然查了电话簿,就应该有后续动
作,我投了一毛钱,开始拨号。这是闯空门前必要的安全措施。电话响了七声,我
想应该够了,不过还是任它继续响着。相中了目标,我会强迫自己让电话响到十二
声。可是这部电话还没响到七声,就有人把它接起来了,一瞬间,我差点没吐了出
来。
“七四一九。”是一个温柔的女声。我吞了口唾沫,冷静下来。演员登记了电
话号码,当然也会请人代接电话,这女孩就是服务员,她说的四个数字是电话号码
的最后四位。我清了清嗓子,问她罗德尼什么时候回来。声音柔顺悦耳的女服务员
很有礼貌地跟我说起码在三个半月后,罗德尼此刻在圣路易斯,如果我有需要,她
可以把旅馆的电话号码给我。我说不必了,然后假装着急地留了一条可笑的信息,
就把电话挂了。
我花了点工夫,终于找到了贝休恩街,向西走不远就看到了罗德尼的公寓。这
里距离华盛顿街约有半条街,左右的房舍一半是褐砂石公寓,一半是仓库。我要潜
入的公寓就是褐砂石建成的,要不是门口有生锈的门牌,还真会跟左邻右舍搞混。
我在街上站了一会儿,确定没人注意我才溜进前廊。墙上是一排排的电铃,我想看
看还有没有别的大明星住在这里,可是海伦?海丝跟伦特的姓氏都不在其中。罗德
尼?哈特的名字倒是端端正正地印在5R的上面。这幢建筑有五层,每层两户,5R看
起来应该是最高一层的后面那户。深居简出,这算是最安全的了。
老习惯就是改不过来,我按了好一会儿门铃,以防里面有人会把我轰走。幸好
没人。我突然有一种随意去按其他门铃的冲动。工作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做的。只
要大门锁得好好的,里面的人是会用对讲机跟你聊几句;如果他真的跑到楼下来看
看你是谁,你只需要露出歉意的微笑,跟他说你忘了拿钥匙。工作中就是有这种迷
人的挑战。但是罗德尼住在顶楼,换句话说,我必须经过其他楼层,而注意到我的
人也可能会注意到我的照片出现在报纸上。我是要躲藏在这里,就算不是一辈子不
出去,也会挨上好一阵……
好像不值得冒这个险——虽说风险不大,但也不值得。更何况,我只需要十五
秒就能把门打开。这道锁根本不管用,风大一点,说不定都能把它吹开。
我爬了四层的楼梯来到顶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然后站在
5R的门前,侧耳倾听。隔着走廊是五楼的另外一户公寓,从门缝里看不到灯光。我
敲敲罗德尼的门,等了一会儿,再敲,接着便拿出了我的工具。
罗德尼在前门装了三道锁。先前有个外行人用凿子或起子挖过门框想开锁,但
似乎无功而返。这三道锁分别是昂贵的麦迪可牌圆筒锁、西格尔警察锁——附带了
一个可以从门里面扣起来的铁杆楔子——和一个没什么用的便宜玩意儿。我先解决
第三道,然后再开西格尔警察锁。这种锁有很好的安全防护措施,可以防止歹徒破
门而入,但我有工具在手,没有多久就把它给解决了。倒钩跳开,而里面可以反锁
的铁棍并没有推出来。现在只剩那道麦迪可牌圆筒锁了。
广告说麦迪可牌圆筒锁百分之百防盗,这未免夸张,天底下没有开不了的锁。
不过,这宣传也不算太过分。开这种锁时你得同时做两件事。如果你是一个解码高
手,而有人给了你一组用塞尔维亚克罗埃西亚语编成的密码,并且这种文字你不认
识,那么想要破解的话,就得同时学会塞尔维亚克罗埃西亚语和如何解码。开麦迪
可牌圆筒锁就差不多是这个道理,我也只能这么解释给你听。
这种锁很滑,我试了好几次。其间我听到开门的声音,不禁全身一紧,但发现
声音来自楼下,就轻松下来……至少轻松了一点。
再试,不断地旋转试探。行了,锁传出了“芝麻开门”般的信息。我开门进去,
把三道锁全部锁上,就像是看店的老妇人。
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四下查看,确定除了我这具皮囊之外,没有别的躯体。这
件事倒不难。里面只有一个大房间,用书架隔成了卧室和客厅。厨房很小,让你根
本不想进去;厕所更小,让你更不想进去,灯一打开,蟑螂就四处逃窜。我关掉灯,
回到客厅去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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