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坐地铁在百老汇与一百一十街站下车时,我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如果普拉格
要杀我,不管是直接还是雇人,都没有理由跑到距他女儿公寓的两条街外去偷车。
感觉上事情应该没那么单纯,但我又不确定。
对了!如果斯泰西·普拉格有男朋友,而他刚好是那万宝路人——看来值得一
试。我找到她住的地方,一栋五层高、每层四户的公寓。我按了她的门铃,没人应
门,碰顶楼几个门铃——人们常会这样冒失地打扰人,都没人在。大门的锁看起来
很好开,我用一根细铁丝当钥匙很快就打开了。我爬上三层楼梯敲4C的门,等了一
会儿又敲,然后我打开她的两个门锁进去了。
房间挺大的,只有一组活动沙发和一些从救世军买来的旧家具。查看壁橱和衣
物之后,我判断斯泰西就算有男朋友也不是住这里,因为这里并没有男性居住的迹
象。
我仔细搜索,试着去感觉住在这里的是什么样的人。有很多书,多数是平装本,
与心理学有关,有一堆杂志:《纽约》、《今日心理学》和《知性文摘》。药箱里
没有比阿斯匹林更强的药。房间整理得井井有条,感觉上她的生活也应该如此。站
在房间中,扫视她的书名,翻查她的衣物,我感觉自已像个入侵者。那种不舒服感
越来越强,尤其又找不到任何能证明我先前猜测的东西。我出来,关上门,锁了一
个锁,另一个要用钥匙才能锁,我想她应该会以为是出门时没锁好。
我以为可以找到万宝路人的照片,那事情就好办了,但是没有。离开公寓,我
在附近一个快餐店喝了杯咖啡。普拉格、伊斯瑞奇和哈森达尔,其中一个杀了“陀
螺”还企图杀我,而我看来却一无进展。
假设是普拉格干的,这事件似乎形成一个模式,虽然不是发生在原来的地方,
但算得上是同出一辙。首先他因为女儿撞死人事件被钩住了,而且目前为止有一辆
车用了两次。“陀螺”的信上提到有一辆车冲向他,昨天又有一辆车要撞我。而且
他看起来对勒索金很心疼。贝弗利·伊斯瑞奇在拖时间,西奥多·哈森达尔同意我
开的价,而普拉格说他不知道怎么去筹这笔钱。
所以,假设是普拉格干的,他刚才企图谋杀,但失败了,所以他可能会因此有
点惊慌。如果是他,现在正是打草惊蛇的好时机。如果不是,我现在去找他也最能
确定这一点。
我付了咖啡钱走出来拦出租。
我走进普拉格办公室时,那黑人女孩抬起头看我,她花了一两秒钟认出我来,
黑色的眼珠露出惊觉。
“马修·斯卡德。”我说。
“找普拉格先生?”
“对。”
“约好了吗,斯卡德先生?”
“我想他会见我,莎莉。”
我记得她名字大概使她颇为意外,她马上站起来走出木桌。
“我告诉他你在这儿。”她说。
“好。”
她走进普拉格的门,随手关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普拉格太太的海景,认定那
个人是靠在船边呕吐。
门开了,她又随手关上,走回她的位子。“他五分钟后见你。”她说。
“好。”
“我想你跟他有重要的生意往来?”
“非常重要。”
“希望事情能好转,他最近很反常。好像一个人越是努力工作越是成功,他所
负担的压力就越重。”
“我想他最近是受到很多压力。”
“他精神绷得很紧。”她说,眼睛直看着我,似乎我该为普拉格的困难承担责
任,这是我无法否认的指控。
“也许很快就会雨过天晴。”我暗示。
“我真希望这样。”
“他是个好老板?”
“一个很好的人,他总是——”
她话还没讲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卡车引擎回火的声音,但卡车不会在
二十二层楼高的地方回火。她站在桌边,吓呆了,眼神茫然,手背压着嘴。她呆愣
的时间长得足够我站起身来拍醒她,然后来到普拉格的门口。
我猛拉开门,亨利·普拉格坐在桌子后,当然不是卡车回火,是枪声。一支小
手枪,看来是点二二或点二五口径。当你要把枪口放进嘴里射入脑部,一支小枪就
够了。
我站在门口,想用门挡住。她在我身后,小手推着我的背。那一瞬间我没有避
开,然后我觉得她跟我一样有权去看他。我走进房间一步,她跟进来,看到她预料
的景象。然后她开始尖叫。
如果莎莉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可能已经溜了。但也许不会,警察的本能是很难
消失的,而且多年来我一直轻视那些独善其身躲起来不愿出面的目击者。莎莉身处
这样的情况下也势必不能逃避。
但是那种冲动还是有的。我看着亨利·普拉格,他趴在桌上,表情扭曲,我知
道我正看着一个因我而死的人。是他的手指扣下板机,但是我把枪放在他手上的,
因为我勒索的把戏演得太逼真了。
我并没想要跟他纠缠,更不想要他死。现在他陈尸在我面前,一双手伸过桌面,
仿佛是指着我。
他为了女儿的一次过失杀人而行贿,行贿使他被勒索,勒索又导致蓄意谋杀。
而第一宗谋杀使勾子刺得更深——他还是被勒索,而谋杀“陀螺”这个污点将永远
跟着他。
于是他企图再一次谋杀,但失败了。第二天我出现在他的办公室,他告诉秘书
等五分钟,而他只花了两三分钟。
他带着枪,也许他今早已先确定装上了子弹,搞不好当我在接待室等他时,他
曾想过用一颗子弹来问候我。
然而,在暗夜黑街中去撞一个人或偷偷去敲一个人的头再丢进河里是一回事,
在自己的办公室当着秘书的面去枪杀一个人又是另一回事了。也许他曾认真想过这
些事,也许他早已打定主意要自杀,但现在已无法问他,而且也没什么区别了。当
谋杀将使所有事情曝光时,自杀保护了他女儿。自杀使他解脱了。
当莎莉扑在我肩膀上哭时,我不知道已看着他多久了,我想大概没多久。我本
能地把她推到接待室,让她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话拨了911.承办这案子的小组是东
五十一街的第十七分局,两名刑警分别是吉姆·希尼和一个叫芬奇的小伙子。我认
识吉姆,这使得事情简单些,但即使是碰到陌生人我也不会有太多麻烦。很明显这
是自杀,我跟那女孩都可以证明听到枪声时他是一个人在里面。
警方搜证小组的人漫不经心地做着例行工作:照很多照片,画很多粉笔记号,
把枪放进袋子里,最后,把普拉格装进尸袋拉上拉链抬出去。希尼和芬奇先录莎莉
的口供以便她可以早点回家去用自己的时间崩溃。他们要她回答一些标准程序问题
以供法医判定是否自杀。所以他们用问题引导她确认她的老板最近消沉烦躁,明显
地为生意苦恼,情绪失控举止失常,然后再问些技术性问题,确认她在枪响前几分
钟才见过他,那时她和我坐在接待室,我们同时进去看他死在椅子上。
希尼告诉她可以了,明天早上会有人再来录正式口供,现在芬奇会送她回家。
她说不用了,她可以叫出租车,但芬奇坚持要。
希尼看着他们两人离开。“我打赌芬奇会一直送她到家里,”他说,“那小女
人的屁股真美。”
“我没注意到。”
“你老了。芬奇就注意到了。他喜欢黑人,尤其像那样的。”他点了根烟说,
“我跟你赌他盯上了她了。”
“今天不会吧?她受到惊吓了。”
“操,这才是最好的时机。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越是这样的时候,她们越想要。
几个月前有一个钢铁工人从梁上跌下来,芬奇把坏消息带去给他老婆。他告诉她,
她崩溃了,他抱着她安慰她,轻轻拍着她,然后她就拉开他的拉链,开始帮他吹萧。”
我不想继续这样的对话,但也不想表现得太明显,所以我们又聊了几桩芬奇的
罗曼史,浪费几分钟去回顾共同的朋友。如果我跟他更熟的话,这可能要花掉更多
时间。终于他拿起笔记板,将注意力转回普拉格。进行了例行问题后,我再度确认
了莎莉的供词。
然后他说:“纯粹因报告需要才问,有没有可能在你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看我一脸不知所以的表情,他又补充说:“这是不公开的,只是应付报告。假设她
杀了他,别问我怎么杀的或为什么。她等你或任何一个人来,先假装跟他讲话,再
跟你坐在一起,扣扳机一用一根线或什么的,然后你们一起发现尸体,这样她就不
会有嫌疑了。”
“你最好别再看电视了,吉姆,它已经影响了你的脑子。”
“那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她进去时我听到他跟她讲话,那可能是她在放录音带——”
“好了,我听不下去了。”
“如果你想要研究所有的可能性——”
“我说过那是不公开的。看看《虎胆妙算》演的,你会觉得真实生活里的罪犯
怎么那么笨。歹徒也可以看电视,说不定就有人学了其中一招来用。但是你听到他
讲话,就不可能是录音带了。”
事实上,我没听到普拉格讲话,但这样说简单多了。吉姆想研究各种可能性,
而我只想离开这里。
“你怎么刚好撞见这事,马修?你为他工作?”
我摇摇头,“査一些资料。”
“调查普拉格?”
“不是,一个委托他做建筑顾问的人,我的客户要一些详细的资料。上星期我
跟普拉格见过,刚才我正好路过,就上来问一些不清楚的地方。”
“你在调査什么人?”
“有什么区别?一个八或十年前跟他共事的人,跟他的自杀无关。”
“你跟普拉格不算熟。”
“见过两次,其实应该算一次,今天不算见面,只跟他在电话上有过简短的谈
话。”
“他有麻烦吗?”
“现在没有了。我没办法告诉你很多,吉姆,我对这个人和他的处境所知有限。
他看起来受到压力而且显得焦躁,事实上,他给我的感觉好像全世界都在追着他。
第一次见面时他显得很多疑,好像我是想要迫害他的一部分。”
“被迫害妄想症。”
“就像那样。”
“是啊,这样事情就清楚了。生意上有麻烦,感觉所有事情都向你压过来。也
许他以为你今天要来跟他争论,或者他神经已绷到顶点,再也不能忍受看到任何一
个人。于是他从抽屉里拿出枪,在来不及考虑前就赏了脑袋瓜一颗子弹。我真希望
能禁止卖枪,他们从卡罗莱纳州整吨整吨地运来。要不要赌那一把枪没登记?”
“算了。”
“他大概是买来要自卫的。小小的西班牙手枪,用来打歹徒可能连打六枪都没
用,用来打穿自己的脑袋倒是刚刚好。去年有个家伙就用这种枪自杀,结果只成功
一半,他成了植物人。”他又点了根烟。“你明天要来录口供吗?”
我说我可以做得更好。我用莎莉的打字机打了一份简短又符合规格的正式报告,
他看了以后点点头。“你知道格式,”他说,“替我们省了不少时间。”
我在报告上签名,他把它夹进笔记板里,浏览一遍资料后说:“他老婆昵?住
韦斯特切斯特。太好了,我会叫几个弟兄去,让他们享受把丈夫死讯告诉她的乐趣。”
我差一点就讲出普拉格有个女儿在曼哈顿,那不应该是我会知道的。我们握手,
他说希望芬奇会回来。“这混蛋又得逞了,”他说,“回来又有得炫耀了。”
“我相信他会把细节都告诉你。”
“他一直都这样。”
我走进一家酒吧,因为时间的关系,只喝了两杯就离开。酒吧开到凌晨四点,
但是大部分教堂下午六七点就关门了。我走向列克星顿大道,找到一家没去过的教
堂,没留意它叫做什么。
他们正在进行一些仪式,但我没理会。我点了几根蜡烛,丢了一些零钱进募捐
箱,坐在后排椅子上,重复默念三个名字:杰克·雅布隆、亨利·普拉格、埃斯特
利塔·里韦拉。三个名字,三根蜡烛为三具尸首点燃。
在我误杀了里韦拉之后那段最难熬的时间里,我脑子里不断重复那晚的景象。
我一直想要时光倒流来改变结果,就像奇妙的放映师能倒转影片使子弹退回枪膛里。
以新的摄影技术来说,就是我想要用双重映像使画面改变:所有的子弹都正中目标,
没有跳飞的;或者跳飞的也都射向无害的地方;或者埃斯特利塔那时候正在糖果店
里挑薄荷糖,而不是在错误的时候出现在错误的地方;或者——有一首高中时候念
过的诗,不时在我心中浮现,而我又记不清楚。有一天我去图书馆把它找出来抄下。
波斯诗人奥尔玛·海亚姆的四行诗:移动的手指在写,不断地写。
用尽你的虔诚与智慧,也无法将它删掉半行。
用尽你的眼泪也洗不掉一个字。
我曾为埃斯特利塔·里韦拉的死而深深自责,但有时候没那么摆脱不掉。当然
我那晚喝了酒,但不多,我的枪法不可能因此失灵。而且当时的情况确实该开枪:
抢匪有武器,他们已经杀了一个人正要逃走,在射击线上又没有民众。但是一颗子
弹跳开,事情就发生了。
我离开警界的部分原因是因为发生那些事,使我不愿再待在有正当理由也会做
错事的地方。而现在,我却有计划地导致普拉格自杀。
当然我没有真的这么做,但我看不出有多大差别。若不是我施压,他不会企图
进行第二次谋杀。他杀了“陀螺”,如果我把“陀螺”的信封毁掉,普拉格就不必
再一次杀人。我却给了他再杀人的理由。他试了,失败了,于是他躲在角落里,冲
动地或从容地自杀了。
我可以毁掉信封的。我跟“陀螺”没订合约,我只同意如果没有他的音信时就
打开信封。我可以把三千块都捐出去,而不是十分之一。我是需要钱,但还没到那
程度。
然而“陀螺”下了一个赌注,他赢了。他很明白地说:“为什么我认为你会帮
我追査呢?因为很久以前我注意到你一件事,就是你认为谋杀和其他罪行是不同的。
我也是。在我一生中做了不少坏事,但我没杀过人,以后也不会。有些人会因为一
些事实或谣言而杀人,我都会跟那种人保持距离。这是我的原则,我想你也是——”
我可以什么都不做,那么亨利·普拉格就不会以装进尸袋结束一生。然而谋杀
和其他罪行是不同的,如果让谋杀者逍遥法外,这个世界会更糟,如果我没做什么,
亨利·普拉格就会逍遥法外。
应该有其他的方法,就像让那跳飞的子弹不要进入小女孩的眼睛,并把所有事
情告诉那不断移动的手指。
我离开时仍是一团乱。我走过几条街,无目的地走着,然后在布拉尼·斯通酒
吧前停下来,走进去。
漫长的一夜。
波本没有发挥什么作用。我一直换酒吧,因为每个吧台都有一个人跟着我让我
坐立不安。我不断地在镜子里着到他,他一直跟着我走。不断的走动和绷紧的神经
可能在我醉倒之前,先把酒精燃烧掉了。在这时候,我走来走去会比坐着喝闷酒好。
我选择的酒吧都是比较能让我保持清醒的。我通常在昏暗安静的地方喝酒,一
杯是两盎司,熟的话会给你三盎司。今晚我选择布拉尼·斯通和白玫瑰,价格低但
杯子也小,而且你买一盎司就只有一盎司,还掺了百分之三十的水。
百老汇有一场篮球赛,我坐在一张彩色椅子上看了最后一节。东道主尼克斯队
败给凯尔特人,我坐下来看时才输一分,后来节节败退输掉十二三分。这是凯尔特
人的第四场比赛。
我走进阿姆斯特朗,那里有又纯又好的酒,但那时我已经没心情品尝了。我点
了杯咖啡坐在角落里。一个安静的晚上,特里娜有空跟我聊。
“我张大眼睛看着,”她说,“但是连他的头发也没看到。”
“怎么回事?”
“那个牛仔。依据本姑娘聪明的判断,他今晚不在附近。你不是要我注意那个
像联邦调査局探员的人吗?”
“噢,万宝路人。我想我今晚看到他了。”
“这里?”
“不是,稍早以前。我今晚看到很多影子。”
“有什么不对劲吗?”
“是啊。”
“嘿,”她一双手搭住我的手,“怎么啦,宝贝?”
“我不断找到人来让我为他点蜡烛。”
“我听不懂。你不是醉了吧,马修?”
“没有,但我试过要喝醉,那会让我好过些。”我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
格子桌布上,拿出陀螺的银币——不对,我的银币,我买的那枚——把它弹出去转
着。我说:“昨天晚上有人想杀我。”
“天啊!在附近吗?”
“离这里几栋房子远的地方。”
“难怪你——”
“不是,不是因为那样。今天下午我扯平了,我杀了一个人。”我以为她会把
手抽回,但是她没有。“也不真是我杀的,他在嘴里塞了支枪扣下扳机。一支小小
的西班牙手枪,那种整吨整吨从卡罗莱纳运过来的枪。”
“为什么你说你杀了他?”
“因为我把他逼到绝路,那把枪是唯一的出口。我把他困死的。”
她看看手表。“他妈的,”她说,“我可以早点离开,以后再加班好了。如果
吉米要指责我,那就去他妈的。”她两手伸向颈后解开围裙,这动作使她的胸部显
得更突出。
她说:“要陪我走回家吗,马修?”
有好几个月,我们互相陪伴度过孤单的时刻。在床上床下我们都喜欢对方,而
且我们两人都知道这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
“马修?”
“今晚我对你没什么帮助的,孩子。”
“你可以让我在回家的路上不被歹徒偷袭啊。”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是啊,侦探先生,但你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她抚着我的脸颊说,“今晚
我绝不让你靠近我,你需要刮胡子了。”她温柔地笑着。“我供应一点咖啡与陪伴,”
她说,“我想你会用得着。”
“也许。”
“纯咖啡与陪伴。”
“好吧。”
“不是茶与同情,不要那些东西。”
“只有咖啡与陪伴。”
“哈!现在告诉我,这是你一整天得到的最好待遇。”
“确实是,但也不是很多。”
她很会煮咖啡,还特别拿了一品脱奶给我掺着喝。当我说完故事时,一品脱都
被我用光了。
我告诉她大部分的事,隐瞒了会暴露伊斯瑞奇和哈森达尔身份那部分,亨利·
普拉格那个恼人的小秘密只大略地带过,也没有提到他的名字,虽然她花点工夫去
看早报就可以知道。
当我讲完时,她侧着头坐在那儿好几分钟,眯着眼,手上香烟的烟往上飘。最
后她说想不出来我有什么办法去改变现状。
“假设你故意让他知道你不是勒索人,马修,或假设你多搜集了一些证据去找
他,你都会揭发他的,不是吗?”
“用其中一种方式。”
“他因为怕被揭发而自杀,那是他以为你是勒索人。如果他知道你要把他交给
警方,会不会也做同样的事呢?”
“他可能没那个机会。”
“也许他是有那个机会。没有人强迫他,那是他自已的决定。”
我再想了一遍说:“还是有些地方不对。”
“什么不对?”
“我不太清楚,有些事情不该这样发展。”
“你只是要找些事情来让自己有罪恶感。”大概是我的沮丧很明显表现在脸上,
她又补充说,“抱歉,马修,我很抱歉。”
“为什么?”
“我只是,你知道的,故意俏皮。”
“很多都是实话。”我站起来说,“早上就会好多了,通常都是这样。”
“别走。”
“我已经用了咖啡与陪伴,两样都谢谢。现在我最好回家去。”
她摇摇头说:“留下来。”
“我说过了,特里娜——”
“我知道。其实我也不是特别需要,只是我真的不想一个人睡。”
“我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那就抱着我直到睡着。拜托,宝贝。”
我们一起上床,互相拥抱。也许是波本终于产生作用了,或者是我比我所知道
的还要精疲力尽,我就那样睡着了,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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