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凯勒一手拿着啤酒,另一手拿着热狗,爬了一层楼来到看台后,又朝上爬过了
一半的水泥阶梯,才回到座位上。他前头的两名男子正在讨论最近大海鲢队一笔球
员交易的结果,那笔交易把两个颇被看好的小联盟新秀给了佛罗里达马林鱼队,换
来一个后援左投手和另一个尚未决定的球员。凯勒猜想他没有漏掉什么,因为他离
开时,这两个人就在谈同样的主题。他心想,要等到这两位讨论完,人家早就决定
人选了。
凯勒咬了一口热狗,喝了一口啤酒。坐在他左边那个家伙说:" 你没帮我带。
" 啊?他刚刚告诉这家伙说他马上就回来,可能提到他要去小卖部买吃的,但那个
人会不会响应了什么他没听到?
" 我没帮你带什么?热狗还是啤酒?" " 哪个都行。" 那人说。
" 我该帮你带吗?" " 没有," 那人说," 嘿,别管我了。我只是逗逗你而已。
" " 哦。" 凯勒说。
那个家伙开始说些别的,但才讲了一两个字就停下来,他和全球场的人都把注
意力集中到本垒,大海鲢队的第四棒刚刚趴到地上,躲过一个往他身上砸的偏高内
角快球。洋基队的投手是个体格魁梧、投球姿势怪异的日本球员,他对嘘声似乎无
动于衷,凯勒很纳闷他会不会连那些嘘声是冲着他来的都不知道。他接住捕手传回
来的球,在投手丘上站定,又开始投下一球。
" 田口喜欢投内角球," 刚刚逗过凯勒的那名男子说," 而孚尔默喜欢站得离
本垒很近。所以每隔一阵子,孚尔默就得趴到地上,或者替他的球队挨一记触身球。
" 凯勒又咬了一口热狗,很纳闷是不是该主动问他的新朋友要不要吃一口,甚至还
想着这好像是表示他逗他成功了。他很高兴不必把热狗分给别人,因为他想保留每
一口给自己。待会儿等他吃光了,他还可能再去买一个。
真奇怪,因为他从不吃热狗。几年前他在一本新闻杂志里看到一篇政治文章,
把立法比喻为香肠。那名作者评论道,你最好不要知道它们背后的制造过程。本来
凯勒从没关心过法令如何通过,也没关心过香肠如何制造,但从那以后,他却不知
不觉间更敏感地意识到这两者。立法那方面没有改变他的生活,可是不知不觉地,
他发现自己失去吃香肠的胃口了。
但坐在棒球场里,不知怎地,感觉就不一样了。他直觉上,大海鲢球场卖的热
狗只可能比一般超级市场卖的法兰克福香肠更可疑,但这似乎无关紧要。球场热狗
是棒球体验的一部分,就像听着乡音很重的球迷对着距离上百米、根本听不到的球
员大吼着该怎么做,或者朝一个根本不在乎的投手嘘,或被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逗。
这些全都是棒球这个" 伟大的美国娱乐" 经验的一部分。
他咬了一口,咀嚼着,又喝了口啤酒。田口投了三坏两好之后,孚尔默接连打
了四个界外球,才打出一个好球。击出的球飞向左外野的120 米标志杆,被伯尼·
威廉斯接杀了。一垒和二垒上都有跑垒员,球被接住时,两名垒上跑者又赶紧回到
原来的垒包上。
" 一出局了。" 那个刚刚逗过凯勒的新朋友说。
凯勒吃着他的热狗,喝着他的啤酒。下一个上场的打击手猛力一挥,球棒上端
击中球,打出一个朝投手丘方向的慢速滚地球。田口一把抓住,但只来得及传向一
垒封杀。其他两名垒上跑者分别往前推进。二三垒有人,两人出局。
下一棒是大海鲢队的三垒手,洋基队决定故意四坏球保送他上垒,观众起劲地
猛嘘一通。" 他们老是这样。" 凯勒说。
" 总是这样," 旁边那名男子说," 这是战术,主场球队这么搞的话,就没人
在乎。但如果轮到自家球员上场,对方不想投给他打,你就会觉得这表示他们很孬
种。"
" 不过这招似乎很聪明。" " 除非腾布尔接下来赏他们一个满垒全垒打。天知
道,他以前还真敲出过几次。" " 我看过其中一次," 凯勒回想," 在瑞格里球场,
那时他们还没有灯光。他当时在芝加哥小熊队。我忘记他们的对手是哪队了。" "
如果是他在小熊队的时候,那当时球场一定还没有灯光。他以前很厉害,是吧?不
过他最近陷入低潮了,而且你得算算几率。保送他的话,你就跳过一个三成二的打
击手,换来一个二成八的打击手,外加每个垒都有封杀的机会了。" " 棒球是几率
的游戏。" 凯勒说。
" 锱铢必较、计算几率的游戏,早知道该这样那样、后悔个没完的游戏。" 那
个人说。忽然间,凯勒比平常更庆幸自己是美国人了。他没去看过橄榄球赛,但无
论如何,他不相信橄榄球赛能有这样的对话。
" 接下来上场打击的是大海鲢队第七棒," 球场播报员朗声宣布," 号码十七
号,指定打击:弗洛伊德·腾布尔。"
" 他是指定打击," 桃儿说,这会儿他们坐在汤顿广场那栋老旧大宅的门廊上,
" 管他是什么意思。" " 意思是他是上场球员,但只负责进攻," 凯勒告诉她,"
他是替投手打击的。" " 为什么投手不能自己打击?这是工会规定吗?" " 很接近。
" 凯勒说。他不想再深入地谈了。有回他试过跟一个空中小姐解释内野高飞球的规
则,这种错他绝对不会再犯。这方面他没有性别歧视,他知道很多女人了解这类东
西,但不懂的若要学,就得另请高明,他才不奉陪。
" 我看过几次他打球," 他告诉桃儿,搅着他那杯冰红茶," 弗洛伊德·腾布
尔。" " 在电视上吗?" " 电视上看过好几十遍了吧," 他说," 我指的是亲眼看
到。有回在瑞格里球场,当时他在小熊队,我刚好去芝加哥。" " 你只是刚好人在
那里?" " 这个嘛," 凯勒说," 我从来不会刚好在哪里的,那是出差。总之,我
有一个下午有空,就去球场看球了。" " 换了现在,你会去找邮票商。" " 现在球
赛大部分都在晚上打了," 他说," 不过每隔一阵子我就会去。我在纽约也看过腾
布尔两三次。在谢伊球场,那时他在小熊队,来纽约跟大都会队进行系列战。或者
我看的时候他已经去航天员队了?实在想不起来。" " 就算你讲对了也没影响。"
" 我想我在洋基球场也看过他。不过你说得没错,这不重要。" " 其实呢," 桃儿
说," 如果你从来没见过他,不管从电视上还是亲眼见到,我才会安心。凯勒,这
样会把事情搞得很复杂吗?因为我反正可以打电话给那人,告诉他我们不接这案子
了。" " 不必了。" " 好吧,我讨厌推掉工作,因为他们已经先付了一半钱。我可
以每天推掉工作,星期天还可以加倍推掉两个;但一旦钱到了我手上,要我退回去
我就觉得反胃想吐。真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 一鸟在手吧。" 凯勒提议。
" 只要我手上抓到一只鸟," 她说," 要我放手我就恨得要死。不过你看过这
家伙打球,现在要干掉他的话,你不会觉得很难受吗?" 凯勒想了想,摇摇头。"
我看不出为什么应该难受," 凯勒说," 这是我的工作啊。" " 没错," 桃儿说,
" 仔细想想,就像腾布尔一样。你自己也是指定打击,对不对,凯勒?" (译注:
指定打击"designated hitter" 中的"hitter"在棒球中指打击者,俚语中也可指杀
手,所以" 指定打击" 也有" 指定杀手" 的意思。)
" 指定打击," 凯勒说,此时投手对弗洛伊德·腾布尔投出第二记好球,他站
着没挥棒," 这是谁想出来的?"
" 哪个营销天才吧," 他的新朋友说," 有个活宝拿到研究资料,里头证明球
迷想看更多的安打和全垒打。于是他们就降低投手丘的高度,叫主裁判别判太多好
球;然后他们将球制造得更有弹性,又把新球场里全垒打墙和本垒之间的距离缩短。
接下来球员开始练举重,换拿更轻的球棒。所以现在你会看到棒球赛的比分就像美
式橄榄球。上星期老虎队以十四比十三击败运动家队。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命,
没踢进那一分的是谁?" (译注:职业美式橄榄球联盟NFL 规则中,达阵得六分后,
得分方还可紧接着选择加分踢球,踢入球门后再加一分,通常踢不进的状况很少见。
所以美式橄榄球赛的得分常可以见到七的倍数。)
" 至少国际联盟还让投手打击。" " 而且职业球员不准用铝棒。ESPN台播过大
学棒球赛,我根本看不下去。我受不了球被击中时发出的那个声音,更别提击中后
球会飞得多远了。" 下一球是个地滚球,洋基队捕手波沙达一时找不到球在哪儿,
但三垒的跑垒指导员生出疑心,阻止了跑垒者推进。球迷发出嘘声,不过很难看出
他们在嘘谁,或者为什么嘘。凯勒前面那两名男子也跟着嘘,凯勒和身旁的男子理
解地互望一眼。
" 球迷啊……" 那名男子说着翻了个白眼。
再下一球在腰部高度进垒,腾布尔结结实实地击中了球。整个球场所有人都屏
住呼吸,看着那个球飞向左外野角落,在最后一刻弯出去成为界外球。观众发出一
片叹息声,三名跑垒员又纷纷回到垒包上。腾布尔一脸不高兴,重新回到打击区作
好打击的准备。
下一球他又挥棒,这球在凯勒看来是坏球,不挥棒就能保送了,结果球击出后
往右边飞得很高。奥尼尔在球底下移动,然后接到球,结束了这一局。
" 洋基队的打击顺序又回到最初的棒次了," 凯勒的朋友说," 也该是把比分
拉开来的时候了,你说是不是?" 八局下半局大海鲢队进攻,洋基队已经领先五分
了,两人出局后弗洛伊德·腾布尔结实地咬中洋基投手麦克·斯坦顿的一个快速球,
击到上方看台。凯勒看着他慢跑绕行垒包,少数还没离场的球迷给了他热烈的掌声。
" 这位老兵职业生涯的第三百九十三个全垒打," 凯勒左边那名男子说," 结
果好些人为了要避开塞车而错过了。" " 第三百九十三个?" " 离四百个只剩七个
了。另外在安打数上,你刚刚看到了他生涯的第两千九百八十八号。" " 这些统计
数字你全都背下来了?" " 我记忆力没那么好," 那家伙说,指着计分板,上头列
着他刚刚讲过的那些数字," 只差十二个安打,他就能加入那个神奇小圈子——三
千安俱乐部了。指定打击规则只有一点好处——让弗洛伊德·腾布尔这种人可以多
打两年,够他拿到进入名人堂的数字。而且他还是可以对一个球队有点贡献的。他
跑垒很慢,也追不动高飞球,但这狗娘养的还没忘记怎么把球打出去。" 九局上半
局,洋基队把分数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先是基特获得保送,然后伯尼·威廉斯击出
一个全垒打。大海鲢队在九局下半局反攻无效,洋基王牌救援投手利瓦伊拉三振了
前两名击打手,第三名击打手则是游击方向的近距离高飞球出局。
" 可惜腾布尔击出全垒打的时候,垒上根本没人," 凯勒的朋友说," 不过通
常都是这样。他打击还是不错,但每次安打时垒上都没人,而且通常是球队落后太
多或领先太多,他有没有击出安打根本没差别。" 他们两人走下一连串斜坡,出了
球场。" 我乐于见到老弗洛伊德拿到他需要的数字," 那名男子说," 但真希望他
是在别队拿到的。为了争取分区冠军,大海鲢队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够好的先发左
投,牛棚里也该添些人手,而不是一个膝盖不好、老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才打安打的
老将。"
" 你觉得他们应该把他交易出去?" " 他们很想,可是谁要跟他们换?他可以
对一个球队有帮助,但还没好到值那笔大钱。他合约还剩三年,每年六百五十万元。
有几支球队是用得上他,但没有人肯花六百五十万去用。大海鲢队也不能把他释出,
再去买他们需要的投手,因为释出后他们还是得照付腾布尔的薪水。" " 好棘手的
生意。" " 职业棒球本来就是生意。好吧,我的车停在潘特兰大道,所以我得从这
边出去了。很高兴跟你聊天。" 那个家伙走了之后,凯勒转身朝反方向离开。他不
知道刚刚跟他聊天的那个人的名字,也大概不会再看见他,也无所谓。事实上这是
去看棒球的真正乐趣之一,跟陌生人大聊特聊之后,依然还可以是陌生人。那名男
子是个好同伴,而且到最后,他还提供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因为现在凯勒有个想法,知道为什么有人要雇他了。
" 大海鲢队摆脱不了腾布尔," 他告诉桃儿," 他领很高的薪水,他们不管用
不用他,都得付那些钱。我猜想这就是有人雇我的原因了。" " 不晓得耶," 她说,
" 这一点你确定吗,凯勒?用这种方法裁员也未免太极端了。费这么大力气,只为
了不想付一个人薪水?他的薪水能有多少?" 他告诉了桃儿。
" 那么多," 她很惊讶地说," 叫一个人用棍子打颗球,要付这么多钱?尤其
他根本不必出去站在大太阳下。他只要坐在板凳上,直到轮到他上场打击,对不对?
" " 对。" " 好吧,那我想你大概比较了解," 她说," 我不知道谁雇我们,也不
晓得为什么,但比起我这个脑袋瓜所能榨得出来的,你的猜测的确是比较说得通。
不过我有点紧张,凯勒。" " 为什么?" " 因为就是这种事情,可能害你的牛奶开
始凝结变酸,对不对?" " 什么牛奶?你在讲什么?" " 我认识你很久了,凯勒。
我看得出你会认为用这个方式对待一个长年服务的忠诚员工,实在太可怕了,所以
你怎么能容许这种事发生呢,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讲得够清楚明白了吗?
" "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要比其他部分说得通," 他说," 桃儿,关于谁雇我们,
还有为什么,我纯粹只是好奇而已。从好奇到义愤填膺,这中间可是有很长一段距
离的。" " 好奇心会害死一只猫,我记得俗话是这么说的。" " 这个嘛," 他说,
" 我没有好奇到那个地步。" " 所以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啰?" " 没错," 他说,"
那家伙死定了。" 次日下午,大海鲢队打完了与洋基队的系列战,也结束了连续十
二场的主场比赛。这一天大海鲢队的战果要拜阵中的王牌右投手之赐,他只被击出
六个零星安打,洋基队唯一得到的一分是布洛休斯击出的阳春全垒打。大海鲢队以
三比一获胜,但他们的指定打击手并没有帮上忙,腾布尔被三振两次,还有一个高
飞球被中场手接杀,以及一个被一垒手接杀的强劲平飞球。
凯勒在三垒边一个很好的位置看完这场比赛,然后回旅馆办退房,开车到机场。
他还掉租来的车,飞到密尔沃基,大海鲢队即将来这里和酿酒人队进行三连战。他
新租了一辆车,然后住进了一家汽车旅馆,离每次大海鲢队下榻的万豪酒店只有半
英里。
酿酒人队赢了第一场比赛,五比二。弗洛伊德·腾布尔这一晚的打击表现很好,
五次上场击出三个安打,包括两个一垒安打和一个二垒安打,但却对比分毫无影响
;他击出安打时垒上都没有人,而在他上垒之后,也都没有人能让他推进垒包得分。
接下来那晚,酿酒人队派出刚升上大联盟第一年的新秀左投手,结果一开场就
被大海鲢队打爆,第一局灌进六分,终场以十三比四大胜。腾布尔的全垒打也是在
打爆的第一局出现的;到了第七局,他又击出一个外野手空隙间的二垒安打,但因
为他还想再多抢一垒,而被触杀在三垒前。
" 他干嘛这么搞啊?" 坐在凯勒隔壁的那个秃头佬搞不懂。" 已经两人出局了,
他还想冲上三垒?不是有句老话说,别在三垒造成第三出局吗?" " 如果球队领先
九分的话," 凯勒说," 我想怎么做都没有太大影响了。" " 不过呢," 那名男子
说," 这个混球的毛病就在这儿。一辈子打球都只顾自己。他唯一想的,就是在纪
录簿上再添一个三垒安打,完全忘了球队。" 球赛结束后,凯勒到市区以南位于密
歇根湖畔的一家德国餐厅。那个地方气氛很好,手工打磨的橡木杆上悬挂着一个个
大啤酒杯,台上的乐手们身穿德国巴伐利亚的传统吊带皮短裤,低音铜管乐器发出
了嗡吧嗡吧的节奏声,吧台还供应十五种不同的桶装啤酒。凯勒无法辨认出各个女
侍有什么不同,她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像童话中孤女海蒂的成人版,而显然弗洛伊德
·腾布尔也同样无法辨认;他冲着每一个人都喊格雷琴,而且任何女侍一靠近,他
手就伸进她们裙子底下乱摸。
凯勒会去那里,是因为他打听到大海鲢队喜欢这个地方,而且那里的德式酸味
炖牛肉也很值得他跑这么一趟。他将盘内食物一扫而空后,才开始喝啤酒,然后拒
绝了女侍再来一杯的建议,转而点了一杯咖啡。女侍把咖啡送来时,又有几个球迷
跑过去跟大海鲢队球员要签名。
" 他们都要求签在菜单上," 凯勒告诉那名女侍," 你们的菜单会用光。" "
常有这种事发生," 她说," 不是菜单用光,因为从来没有过。我指的是常有运动
员来这里,其他顾客跑去要签名。各路运动员都喜欢来这里。" " 嗯,这里的菜很
棒。" 他说。
" 而且免费。我的意思是,那些球员免费。这样会带来其他顾客,所以对老板
来说很划算,何况他就是很希望自己的餐厅挤满运动健将。有关他们免费的事情,
我其实不该告诉你的。" " 我不会说出去的,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 我才不在乎
呢,你去告诉全世界好了。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夜。我的意思是,碰到弗洛伊德·腾
布尔这种混账,你该怎么办?我看就该去做个骨盆检查,去找妇科医生,不晓得你
懂不懂我的意思。" " 我注意到他的手有点不安分。" " 而且见了谁都要摸。他们
吃喝免费,但大部分都至少会留点小费。不会多,球员都是小气的混蛋,不过至少
会给。而腾布尔一向是留下整整百分之二十的小费。" " 百分之二十算大方了,不
是吗?" " 他是给零元的百分之二十。" " 噢……" " 他说他今天晚上也打了个全
垒打。" " 他生涯的第三百九十四个。" 凯勒说。
" 哼,碰到我的话,他连一垒都别想上," 她说," 那个大混蛋。"
" 前天晚上," 凯勒说," 我在密尔沃基的一家餐厅里。" " 密尔沃基,凯勒?
" " 呃,也不完全算是密尔沃基。在市区以南几英里的地方,靠着密歇根湖畔。"
" 那离密尔沃基也够近了," 桃儿说," 不过离孟菲斯就很远了,不是吗?虽然说
起来,如果那餐厅是在密尔沃基的南边,那我想的确是比市区离孟菲斯更近。" "
桃儿……" " 我们先别深入讨论地理学吧," 她说," 你不是应该在孟菲斯吗?去
出差办事?"
" 事实上呢……" " 可别告诉我你已经办好事了,因为如果你完成的话,我会
听说的。CNN 会报导,而且他们整点新闻一开始就会播,不会等到二十分钟后的体
育新闻时间才报导。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新闻台从来不讲是几点的新闻,只讲整点
新闻?" " 那是因为每个地方的时区不同。" " 没错,凯勒,那你现在是在哪个时
区?你知道吗?" " 我人在西雅图。" 他说。
" 那是太平洋时区,对吧?比纽约晚三个小时。" " 对。" " 可是要论到咖啡
的话," 她说," 那就比我们领先好几个光年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
人在西雅图呢?" " 他们现在出门打客场," 他说," 他们有一半的比赛是在主场
的孟菲斯,另一半是去别的城市进行比赛。" " 所以你就一路跟着他们走。" " 没
错。我想慢慢来,挑最好的机会下手。如果因此要多花几块钱在机票上,我想那也
是我家的事。因为没有人说过这个案子很急。" " 是没有," 桃儿承认," 没人告
诉过我要赶时间。我只是以为你会到处闲晃,去找邮票商什么的。邮票抢走了你看
球的目光,可以这么说。" " 可以这么说。" 凯勒说。
" 那他们在西雅图怎么打球?那里不是老在下雨吗?或者那里的球场是有盖子
那种?" " 是圆顶。" 他说。
" 我接受你的纠正。另外我还有一个问题。孟菲斯跟鱼有什么关系?" " 啊?
" " 大海鲢," 她说," 是鱼。可是孟菲斯,就在沙漠的中央呀。" " 其实呢,孟
菲斯位于密西西比河河畔。" " 那凯勒,你在密西西比河看到过什么大海鲢鱼了吗?
" " 没有。" " 你根本看不到," 她说," 除非你最后结案时,就打算在那里搞定
腾布尔。大海鲢,这是一种深海鱼,那孟菲斯的球队干嘛取这个名字?为什么不叫
' 优雅园客' ?" (译注:优雅园为猫王故居,位于孟菲斯,现已成为纪念博物馆,
为知名观光点。)
" 他们换地方了。" 他解释。
" 换到密尔沃基," 她说," 然后到西雅图,然后天晓得他们接下来还要换到
哪儿去。" " 不," 他说," 是整个球队的经营权换手了。他们这支球队是新增加
的,一开始是佛罗里达州萨拉索达市的大海鲢队,可是上座率不好,所以新老板接
手后,就把球队搬到孟菲斯去。你看看篮球,也是一样的,有犹他爵士队和洛杉矶
湖人队。盐湖城跟爵士乐有什么关系?南加州什么时候又变成' 万湖之州' 了?"
(译注:NBA 的爵士队原在爵士乐名城新奥尔良,而湖人队原来是在有" 万湖州"
之称的明尼苏达州最大城市明尼阿波利斯。)
" 我不看体育," 她说," 就是因为太容易搞糊涂了。不是有个球队叫迈阿密
热火吗?我希望他们留在那儿别动。想想他们要是搬到纽约州水牛城,那不惨了?
" 他一开始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桃儿?哦,想到了。" 桃儿," 他说," 我今天稍早
去了大海鲢队的饭店,看到了一个家伙。" " 所以呢?" " 一个小个子男人," 他
说," 有个大鼻子,脸窄窄的,就像被人放在钳台上夹过那种。" " 我听说过有个
人就用钳台夹过别人的头。" " 好吧,我想这个家伙没真碰到过这种事情,只不过
那张脸长得像被钳过罢了。他坐在旅馆大厅看报纸。" " 这种行为好可疑哦,难怪
你会注意到他。" " 不,重点你听我讲," 他说," 他长相很特别,一看就不对劲。
而且我前天晚上在密尔沃基见过他,就在那个德国餐厅里。" " 那个有名的德国餐
厅。"
" 我想应该很有名吧,不过这不是重点。他在两个地方都出现过,而且两回都
是自己一个人。我在密尔沃基会注意到他,是因为当时我也是自己一个人在吃饭,
觉得好像有点显眼,然后我发现我不是唯一独自用餐的人,因为他也在那里。" "
你可以邀他跟你一块儿吃啊。" " 他在那里看起来也不对劲。他长得就像个百老汇
骗徒,老电影里面那种。长得像只戴着费多拉帽的黄鼠狼。他真可以去演骗徒大汇
串的《红男绿女》了,在里头大吹赌马经。" " 我想我大概懂你说这些的用意了。
" " 我想的是," 他说," 难道上场担任' 指定打击' 的不只我一个……喂?桃儿?
" " 我还在," 她说," 只是花点时间想清楚。我不晓得客户是谁,案子是通过一
个中间人转过来的,但我确定知道的是,似乎没有人赶时间。所以他们干嘛还要雇
别人?你确定这家伙是' 打击者' 吗?说不定他是个超级球迷,不想错过任何一场
比赛,所以跟着他们跑遍全国。" " 他那副长相不像,桃儿。" " 那他有没有可能
是私家侦探呢?球员都会背着老婆在外头偷腥,对不对?" " 每个人都会的,桃儿。
" " 所以有个太太雇了他,他是去收集离婚证据的。" " 他看起来太不称头了,不
像私家侦探。" " 长得不称头就不能当私家侦探?这我可不晓得。" " 他没有那种
私家侦探该有的腐败警察长相。他看起来比较像那种常被警察逮捕的人,会贿赂警
察放他走。我觉得他是被雇来做掉人的,而且不是那种顶尖的。" " 否则他就不会
有那副长相了。" " 这个工作必备的条件之一," 他说," 就是你要有办法融入人
群。可是他真是太显眼了。" " 或许希望我们这位先生死掉的不只一个人。" " 我
也想到过。" " 也许第二个客户雇了第二个' 打击者'.你知道,或许你慢慢来也好。
" " 我就是这么想的。" " 因为有那个雪貂脸的活宝在搅局,你要是做了些什么,
搞不好就会被拖进一场大混仗里。何况如果他出现是因为要干活儿,那你缩在一边
旁观,让他去做,能有什么坏处?不管扣扳机的是谁,我们都照样收钱。" " 那我
就慢慢来了。" " 有何不可?喝点那儿有名的咖啡,淋点那儿有名的雨。西雅图有
邮票商吧,凯勒?" " 一定有的。我知道附近的塔科马市有一家。" " 那就去找他,
" 她说," 买点邮票,好好玩儿吧。" " 我收集全世界各国1840年到1949年的,另
外大英帝国的收到1952年。" " 换句话说,古典类的。" 那个邮票商说,他长一张
方脸,穿了件格子衬衫,打着条纹领带。" 好东西。" " 不过我在考虑要加入一个
主题:棒球。" " 好主题," 那名男子说," 大部分体育主题,都会被拖进那些假
奥运主题的泥沼里,随便哪个迷邮票的小国都会印一堆去卖给集邮人士。橄榄球更
糟,有世界杯什么的一大堆。棒球主题这类垃圾就少得多。我的意思是,几内亚比
绍懂什么棒球啊?" " 我昨天晚上去看了球赛。" 凯勒说。
" 水手队转运赢球了?" " 击败大海鲢队。" " 也该是时候了。" " 腾布尔四
次上场,两个安打。" " 腾布尔。他在水手队吗?" " 他是大海鲢队的指定打击手。
" " 他们开始采用指定打击制以后," 那名男子说," 我就对棒球失去兴趣了。他
昨天四次出场两个安打,嗯?我错过了什么吗?这样很了不起吗?" " 唔,倒也没
什么了不起," 凯勒说," 不过这么一来,他离生涯三千个安打就只剩五个了,另
外他离生涯四百个全垒打也只剩三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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