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这天中午柳玉茹和小郑正在值班,两个人都说犯困,正商量着是不是买包瓜
子嗑一嗑,来了一个阿姨,说是金叶小区3 号楼楼长,要找大军反映情况。柳玉
茹的困意激灵消失了,她说:“阿姨,大军执行任务去了,有什么事你告诉我,
我可以转告他。”
这个阿姨说,一个经常在金叶小区收废品的女人说,卓然死那天晚上七点钟
她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匆匆走出3 号楼。柳玉茹说:“小郑,你听一下电话,有事
通知我,我出去一下。”就急急忙忙和那个阿姨一起走了。
金叶小区离东风路派出所五六百米,柳玉茹和那个阿姨走着就过去了。路上,
柳玉茹问:“阿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阿姨说:“我刚才下去丢垃圾才听说
的,觉得事关重大,就急忙来找大军,大军不是负责我们这一片治安的吗?”柳
玉茹说:“谢谢你阿姨。”
金叶小区收废品的女人三十来岁,安徽人,叫朱二香,据她讲,卓然出事那
天下午比平时回来的晚,平常她都是六点钟左右到家,那天六点半才回来,好象
很开心的样子,还哼着歌。朱二香在这个小区收废品有两年了,大家都认识,卓
然又很和善,见面总是主动打招呼。那天卓然走到朱二香身边时递给她一个饭盒,
说是蒜香骨,中午吃饭打的包,本打算晚上吃的,现在有朋友请她吃饭,她回来
换一下衣服,“送给你吧。”朱二香到现在还记得卓然那粲然一笑。因为卓然说
过要出去吃饭,朱二香就特别留意,想看看卓然换什么样的衣服,她的衣服本来
就很好看了,灰大衣,黑围巾,长筒靴,什么裙子没看清,还要换什么?城里人
真的是讲究。可朱二香眼巴巴对着3 号楼楼门看了半个钟头,也没见卓然出来,
中间她收了几个啤酒瓶、一个油壶、两个废纸箱。她想,换个衣服怎么这么久呢?
正犯嘀咕,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黑色风衣,戴黑色长檐帽、大镜片墨镜,
从三号楼门走了出来。当时她想,天这么黑,戴墨镜能看清路吗?朱二香守到七
点半收档,也没看到卓然出来,她心里还一直在纳闷呢,第二天早上就听说卓然
出事了。听说卓然出事后她首先就想到了那个黑风衣男人,但她没看到他长啥样,
这算啥线索呢?因此警察调查情况时她没敢说,但又放不下这件事,多好的人啊,
朱二香永远也忘不了卓然的笑脸,纯净、甜美,谁能忍心对她下毒手呢?
柳玉茹拨通了靳旅的电话说:“老靳,请你马上派人到金叶小区来,我在这
等。”朱二香神色紧张地望着柳玉茹,柳玉茹笑了一下说:“别紧张,我让他们
来听听你刚才讲的情况。他们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侦察员。”
靳旅亲自开车来了,还带来一个文弱白净的小伙子。柳玉茹让朱二香把刚才
的话又说了一遍,那个小伙子认真地作着笔录,还几笔勾勒了一幅速写,问朱二
香那人是不是这样,朱二香说:“那人没这么瘦,也没这么高,对了,他比你矮
一点,胖一点”,小伙子在速写旁写上“矮一点,胖一点,约1.75米,70公斤”。
再问脸型,朱二香就说不出所以然了,因为他的脸被竖起的风衣领、帽檐、大墨
镜遮得严严实实的。
柳玉茹说:“那个打包的蒜香骨说明卓然中午时还不知道有人晚上请她吃饭,
就在下午这段时间,她接到一个电话,约她晚上出去吃饭,因为那天下午不止一
人证明她没出去过,当然,也可能是她下班的途中碰到了什么人,请她去吃饭,
朱二香不是说她回来得比平常晚吗?很可能她已经见过请吃饭的人了。她回家去
是为了捯飭自己,你们在现场也发现她的妆化了一半,这和朱二香描述的她当时
的心情是吻合的,她是怀着幸福或愉快的心情去赴一个人的约,可这个人随后却
尾随到她家,给她服下安眠药,在她昏迷后又打开煤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穿风
衣的人。”
靳旅饶有兴致地听着柳玉茹分析,中间插了一句:“为什么杀她的人就是请
她吃饭的人?”
“很简单啊,”柳新茹说:“她那么重视的一个朋友,在她死后一直没有任
何动静,这正常吗?”
“行啊茹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要不你真挪动一下,到我们队来吧,
没准能大有作为呢。”
柳玉茹说:“你要能调就马上调我,别在这儿耍嘴皮子。对了,那个毛爱娟
的情况查清了吗?”
靳旅说:“毛爱娟,女,现年32岁,原籍贵州,十八岁那年来南港打工,在
一家化工厂里认识一个姓黎的业务副厂长,姓黎的四十岁,本地人,他迷上了毛
的清纯,两个人跑到贵州毛的老家结了婚,他们凭着黎的业务关系,又在贵阳开
了个夫妻店,经营化工产品,生意做得还不错,三年中他们生下一儿一女,四年
后他们又回到南港,买了房,还注册了一家公司,从银行贷款一百万,不久后黎
神秘失踪,卷走了银行的全部贷款。一开始毛带着两个孩子东躲西藏,估计夫妇
俩事先有约定,但到了第五个年头黎还不露面,毛终于沉不住气了,找到他的家
里,这才知道黎根本没离婚,他的前妻和女儿在他失踪后也出国了,好象去的马
来西亚。毛差点气疯,偷偷跑回贵州老家起诉离婚,法院登了寻人公告,公告到
期后按缺席判决离婚。黎走后毛吃了不少苦,后来想开了,为了生计,凭着做生
意时的一些关系,她挖空心思地建立自己的社交网,去攀附一些企业老板啊、社
会名流啊,甚至是不名的流,她要让身边的人都认识到她的能量。她到华茂当出
纳就是经人介绍进去的。到华茂后她听说林茂刚刚死了妻子,正虚位以待,就主
动接近林茂,可林茂喜欢卓然,为此她常常挑衅卓然,每一次卓然都表现出了大
度和宽容,因此林茂更加讨厌她,更加喜欢卓然,而毛也就更加恨卓然。但是,
毛虽然在她编织的关系网中上窜下跳,无奈韶华已逝,加上两个绊脚的孩子,—
—单是这两个倒霉孩子,男人们都不愿和她走太近,谁会为她杀人呢?她又没有
钱?况且,她结识的都不是一般的混混,因此,毛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柳玉茹说:“老靳,我们来分析一下,卓然的安眠药是什么时间服下的,她
胃里残存的是一种饮料绿茶,可现场没有发现这种绿茶,是嫌疑人离开现场时把
瓶子带走了,还是卓然回家时已经服过药了?”
靳旅说:“回家前服药的可能性最大。一、她回家本身是更衣化妆的,嫌疑
人既然一开始没有跟上去,后来又跑上去送一瓶水太突兀。有可能是,她回家前
嫌疑人已经给她喝了有药的绿茶,但又担心药的剂量短时间内不会致人死亡,于
是冒险上去打开了煤气阀。”
柳玉茹说:“这就是说,她在回家前已经见到了嫌疑人,你说她和嫌疑人会
是什么关系?”
靳旅说:“非同寻常。卓然一定很喜欢他。”
柳玉茹说:“有没有查卓然那天下班怎么回来的?”
靳旅说:“明珠大厦保安看到卓然像平常一样,下了班就朝公共汽车站点走
去,至于她最终是乘公交车还是别的交通工具走的,没人看到。朱二香不是也看
到她走着回去的吗?那天下午卓然的手机一共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她丈夫陶文
泽的,另一个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约她吃饭的,此后,卓然既没接过电话,也没
打过电话,她和犯罪嫌疑人怎么能够见上面呢?很可能,在打那个电话时嫌疑人
就约好了下午在什么地方接她,这个人有车,但他接卓然又要避开人们的视线,
为什么?他们的关系不便公开。还得从卓然的隐私查起。”
柳玉茹说:“老靳,听着你的分析我热血沸腾,卓然遇害前发生的事似乎一
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她走到那人的车前,拉开门坐进去,两人也许还有些亲热
的举动,然后他递给她半瓶他正在喝的绿茶,绿茶?陶竟男说她妈妈喜欢喝绿茶,
没准嫌疑人连死者这一嗜好都知道。卓然毫无防备地喝下了绿茶,汽车启动,她
提出要回家换套衣服,或者是他提出要她换上某件衣服。对了,卓然死时穿的什
么衣服?”
靳旅说:“你问这倒是勾出了我的一点怀疑。卓然那天回到家里把一件普通
大衣换成了一件貂皮大衣,地道的法国品牌,好象第一个字母是U ,什么Uge ?
我是搞不懂这些玩意儿。南方这天用得上貂皮吗?”
柳玉茹说:“啊?卓然好象不是很奢侈的人啊?”
靳旅说:“你可以通过卓然女儿了解一下这件衣服的来历,据说价值不菲,
得人民币小几万吧,假如不是她自己或陶文泽买的,而是别人送的,那可有名堂,
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他们的关系绝对不一般。假如是约她吃饭的人,就是那个黑
风衣的话,他具备以下特点:三十多岁,中等身材,不肥不瘦,智商较高,做事
缜密,有一定经济或社会地位,自己开车。”
柳玉茹说:“我想马上去一趟G 大学见见陶竟男。”靳旅说:“让凌凯送你
吧,我还有别的事。凌凯,这是你前辈柳玉茹,学着点。对了,玉茹,卓然案已
经成立了11.22 专案组,主要由我负责。”
路上,凌凯说:“茹姐,我看你挺有一套的,干嘛窝在派出所啊?英雄无用
武之地嘛。”
柳玉茹说:“兄弟你可别抬举我了,我是因为一个女孩才追踪这个案子的。”
在G 大学的大门口,柳玉茹给陶竟男打了一个电话:“竟男啊,我是你玉茹姐,
你在哪里啊?”陶竟男说她正在图书馆查资料,柳玉茹说:“你出来一下,我在
图书馆门口等你。”
陶竟男一看柳玉茹身边跟了一个年轻的靓仔,立时紧张起来:“怎么,有线
索了?”柳玉茹说:“别紧张,他叫凌凯,是分局刑警队的,你母亲的案子就是
他们组负责。”
凌凯一见陶竟男就说:“我认识你,你前一段经常去我们队,蛮厉害的。”
陶竟男凌厉地说:“我厉害吗?我要厉害自己就把我母亲的案子查清了,还
用求你们?”
凌凯说:“你这话不对,侦破案件是我们的工作,怎么能说你求我们呢?你
求不求我们都会查清。”
柳玉茹说:“好了好了,凌凯少说一句。竟男,有点新线索,我来是想了解
一下,你妈妈那件貂皮大衣是谁买的?”陶竟男说:“貂皮大衣?我妈妈哪有什
么貂皮大衣呀,那是人造的,上个月我妈过生日时她一个朋友送的。”柳玉茹问
:“这个朋友是谁?男的女的?叫什么名字?在哪工作?”陶竟男说:“我当时
也问了,妈妈好象支吾了一下,我正在网上聊天,也没再追问。”柳玉茹说:
“竟男我告诉你,你妈妈那件衣服不仅是貂皮,而且是正宗的法国品牌,不是一
两万块能买到的。”陶竟男的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姐,你胡说什么
呀?那真是人造的,我妈说不值钱,她怎么可能接受那么贵重的礼物呢?”
柳玉茹说:“竟男,我们别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你妈妈究竟有没有要好的
朋友?你都听她提到过哪些人?”
陶竟男说:“我妈妈来南方后和从前的同学朋友都不怎么联系了,在这边好
像除了工作上接触的那些人她也没什么关系。平常聊天她都是讲小时候在她外婆
家、奶奶家的一些趣事。”柳玉茹说:“竟男,你要回忆她人际交往方面的线索,
想到什么给我联系,好吧?”陶竟男点点头。
凌凯把吉普车调了个头,摇下车窗说:“靓女,你不发脾气时挺可爱的。”
说完一踩油门“噌”一下窜出了校园。
柳玉茹说:“凌凯,你长这么文气,怎么一说话像个痞子似的,匪里匪气的。”
凌凯说:“谢谢姐姐夸奖,这说明我正在进步。”说得柳玉茹直发愣。
汽车行驶到芙蓉路时前边堵车,凌凯说:“我要是科技工作者就研制载人飞
行器,一人弄个在天上飞,恐高的人在地上开车,你看还堵不堵。”
柳玉茹笑着说:“挺好一孩子,都让老靳给带坏了,一说话都是他的风格。”
这句话还没落音,柳玉茹看到斜对面几个孩子在打架,那个高个儿有点眼熟,细
看竟是霍冰。柳玉茹说:“凌凯,我得下去,待会儿你到前边找个地儿等我一下。”
说着拉开车门向路对面跑去。
柳玉茹大声叫着“住手”,几个撕打在一起的孩子才停下来扭头看柳玉茹。
三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在围攻霍冰,被霍冰三拳两脚打得挂了彩。
“霍冰,你干嘛呢?”柳玉茹拉着气喘吁吁的霍冰,那三个男孩明白过来柳
玉茹是个警察,撒腿就跑。柳玉茹不解地问:“这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在这儿和
小孩子打架?”
霍冰连吁带喘地说,她刚找了一份家教,这孩子父母做生意,顾不上管他,
请了一个保姆文化程度不高,辅导不了他学习,黄老师的爱人就把她介绍了去,
每天辅导两个小时,周末辅导八个小时,每小时二十块钱,条件很优厚。这孩子
也很听话,但他昨天哭着告诉霍冰,上学路上有人欺负他,天天中午高年级几个
男生堵在路上问他要钱,不给就打。于是今天中午霍冰就远远跟着他,果然看到
了孩子所说的一幕,霍冰上来先说好的,可那几个孩子愣得很,根本不买帐,霍
冰一急之下暴脾气上来就动了手。
柳玉茹打量霍冰的装束,迷彩服,军警靴,剪着短短的头发,她“扑哧”一
声笑了出来:“你看你像不像个愣小子。”霍冰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对身边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说:“利利,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勇敢点,你大叫‘姐姐救我
’,我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快进去吧。”
柳玉茹想:小郑看到的情况属实吗?冯小冠和霍冰在车上干嘛呢?这样一个
豪侠仗义的女孩子断然不会去干那些龌龃之事啊!柳玉茹说:“我看你还有点拳
脚功夫。”霍冰笑笑说:“我练过跆拳道。对了玉茹姐,你这是干嘛去呀?”柳
玉茹说:“我去找竟男了。”这时凌凯已经把车开到了她们的面前,柳玉茹说:
“我让凌凯送你回学校,我打的走。”霍冰说:“别别别,不就是十块钱吗?你
妹妹现在有钱。”“那好,赶快回学校吧。”柳玉茹说着就去拉车门,霍冰“哎”
了一声,柳玉茹回身问道:“有什么事?”霍冰欲言又止,柳玉茹说:“你也会
婆婆妈妈的?”霍冰说:“刚才在前边那家湘菜馆前,我看到马哥,不,冯哥和
一个女的在用餐。”柳玉茹拍拍霍冰的肩膀说:“走了,有事联系。”
柳玉茹弄不清自己的巨大变化来自哪些因素,认识了陶竟男和霍冰?私自介
入了卓然案的调查?似乎有点牵强,但自己的生活中也没有发生别的呀?可自己
为什么变了呢?大约三周前,当她从小郑嘴里听到冯小冠和别的女人有亲热举动
时,她感到天都塌了,惶惶不可终日,就凭着小郑的一面之词,她竟然去找霍冰
理论,丢人啊!现在,当霍冰告诉她冯小冠和别的女人一起吃饭时,她内心波澜
不惊,她觉得独立和尊严在向她靠近,一种坚强的力量正溶入她的血液,她对凌
凯说:“减速,前边湘菜馆减到二十迈。”
柳玉茹还是感到了心跳的加快,她看到冯小冠和一个女的正说说笑笑走出湘
菜馆,那个女人竟然是毛爱娟。
这个下午,柳玉茹的假设突然出现了大胆的飞跃,她把自己关在档案室,对
那些杂乱无章的线索进行梳理,一个模模糊糊的形象开始凸显出来,这个形象竟
然是她的先生冯小冠。三十多岁,黑色风衣,有车,关键他什么时候认识的毛爱
娟呢?还那么熟?
柳玉茹突然觉得自己和冯小冠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其实并不了解他。别人介
绍他们认识时,冯小冠还没有摆脱失恋的阴影,他一下就提出要尽快结婚。而自
己来到这座城市一年,也始终被陌生感和孤独感包围,冯小冠的温和与绅士风度
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那究竟叫不叫爱情她无法判断,因为她从没谈过恋爱。
为了让自己尽快稳定下来,把父母接到身边,她答应了冯小冠的求婚。婚后两人
各有各的工作,冯小冠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在出差,天上飞,地上跑的,在家的时
间对自己和父母都很好,也许是自己感觉迟钝?冯小冠说:“茹啊,带把伞,今
天有雨。”“茹啊,今天我有空,下班去接你。”“茹啊,东江大桥下边新开一
家鸡馆挺有特色的,周末我带你和爸妈去尝尝。”柳玉茹觉得这就是好,假如这
都不算好,人性也太贪婪了吧?可是冯小冠对自己这么好,他在外边的事自己一
点也不知道,也许他就是谋杀卓然的凶手,前提是他认识卓然,并和她有特殊关
系,他怎么会认识卓然呢?卓然又不是个随便的女人?是谁雇了他?比如毛爱娟?
不不不,冯小冠没那么傻,他既不图财,又不图色,那毛爱娟哪里就比自己强呢?
他能为她去杀人?冯小冠是连只鸡都不敢杀的。直觉告诉柳玉茹,冯小冠这个人
就是走上犯罪道路,他也是为自己,不会做别人的工具。那就得查他和卓然有没
有关系。
没想到下午下班时冯小冠开车来接柳玉茹了,一进院气氛就出来了,“刘所
好!”“李教好!”“大佬好!”“靓仔好!”“靓女好!”“同志们好!”,
“冯老弟好!”“小冠好!”“阿冠好”“冯哥好!”“老板好!”,相互间热
情洋溢。柳玉茹不得不佩服冯小冠的社交能力,他有一种很强的亲和力,和这样
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应该是踏实的呀,可他身上为什么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未知的
东西呢?他为什么不能像自己一样简单,简单得如乡间小河,浅浅的,清澈见底
呢?
柳玉茹上车后郑重地说:“小冠,今天晚上我们不回去吃饭,就在外边找个
幽静的地方,边吃边聊,我想和你聊聊。”
冯小冠惊喜地望着柳玉茹说:“茹儿,你学会生活了,怎么一下就开窍了?”
柳玉茹微笑着,略带伤感地说:“在外边吃顿饭就是会生活了?你对生活的
理解会不会肤浅了一些?”
冯小冠把已经打着火的发动机熄灭了,仔细端详着柳玉茹,柳玉茹说:“我
脸上有什么?”冯小冠说:“和从前不一样的东西,你好象一下子深刻起来。”
柳玉茹说:“我本来很浅薄吗?看来我过去真是白活了,活得像一个符号。”冯
小冠不安地说:“发生什么事了?”柳玉茹说:“没什么,走吧,你选个地方,
你吃的地方多,有经验。”冯小冠说:“你不喜欢西餐,我们找个酒店吃中餐吧。”
冯小冠把柳玉茹带到了一家名为“君乐”的酒店,她让柳玉茹在门口等他,
他到停车场去停车。估计冯小冠是这里的常客,门口的保安和咨客小姐都认识他。
冯小冠把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柳玉茹远远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一下想到
了那个黑衣男人,她的心顿时很难受,眼泪差点流下来。冯小冠走近时看到柳玉
茹的神情不对,忙问怎么了,柳玉茹说没事,刚才迷了眼。
冯小冠挽着柳玉茹走进大厅,他打了个电话:“喂——,徐小姐,我冯小冠
呀,我和我老婆来吃饭,请安排个房间好吗?去听雨轩?好的好的,谢谢你啊。”
冯小冠带着柳玉茹来到三楼,直接走进了“听雨轩”,地理非常熟。他们一
进去,立刻有一个服务员进来打招呼:“冯哥好。”冯小冠说:“阿菊好。”这
个叫阿菊的女孩进来就问喝什么茶,谦恭的眼神在冯小冠和柳玉茹的脸上来回飘。
冯小冠说:“我老婆不喝别的,来一壶菊花茶吧。对了阿菊,这是我老婆,你叫
茹儿姐吧。”阿菊忙笑着说:“茹儿姐好。”柳玉茹温和地说:“你好。”
阿菊出去后冯小冠说:“茹儿,你今天的表现格外大器。我都后悔从前带你
出来太少了。”柳玉茹似笑非笑地说:“这么说你从前不带我出来是因为我的小
家子气喽?”冯小冠说:“你今天的话总是绵里藏针,告诉我发生什么了,为什
么突然间变得这么锋芒毕露?”
柳玉茹说:“那是因为一个案件。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死于非命,她留下一
个十分可爱的女儿,她女儿非常悲痛,然而又很坚强,她的信念打动了我,让我
不自觉地接近这个案子。知道我是怎么认识那个女孩的吗?因为调查丈夫的风流
案。”
“我?风流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小冠惊奇地问。
“都过去了。有一个叫霍冰的女孩你认识吗?我们现在已经成了朋友。”柳
玉茹平静地说。
“霍冰?”冯小冠茫然地摇摇头,“没听说过。”
柳玉茹说:“上个月十几号吧,好象是一个周末,你和她一起到天缘的厅去
蹦的,然后又把她送回学校,她是G 大学在校生。”
“噢——,”冯小冠恍然大悟地说:“小雨呀,她叫霍冰?”柳玉茹点点头。
冯小冠说:“在梦回酒吧喝酒认识的,这个女孩很独特,有个性,也自爱,
她对别的顾客都很戒备,唯独对我很信任。那天晚上我和几个朋友喝完酒要走,
她问我可不可以把她捎到天缘的厅,我答应了。到了天缘门口,她又问我可不可
以陪她进去蹦的,我想她一个女孩家晚上去那种地方不安全,就和她一起进去了。
她跳得很疯狂,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后来我发现那不是汗,是满脸的泪,我停
下来问她怎么了,她突然就搂住了我的脖子。后来,我把她带出来要送她回家,
在车上我追问她到底有什么事,说出来看我可不可以帮她,她只是哭,后来她扑
到我怀里,我搂住她,不知如何是好,我们就那样抱了很长时间,她突然说,‘
马哥’,对了,在一些娱乐场所我都告诉他们我姓马。小雨说,马哥我看你是个
好人,你和我做一次男女之间的事吧,我看我到底行不行。她这么说先是吓了我
一跳,后来我就有点动心,想干,可我看那女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亮的,
清澈中含着忧郁,我无法冲动,因为我的冲动即使伤害不了她也会伤害到我自己。
我说了很多开导劝慰她的话,然后把她送回了学校。”
还没等冯小冠说完最后一句,柳玉茹就扑上来抱住他,泪水汹涌而下。阿菊
过来送茶看到这一幕,轻轻地放下茶壶走了出去。
冯小冠说:“玉茹,你怎么知道的?我可不相信你会跟踪我。”
柳玉茹轻轻地说:“我无聊地听信了无聊人的话,才做出了无聊的事,请你
原谅我。”
这时,那个姓徐的小姐,大堂领班亲自来招呼点菜,冯小冠让柳玉茹点,柳
玉茹正背着身子拭眼泪,头也没回说道:“你点什么我吃什么。”冯小冠点了一
个香辣蟹,一个盐焗虾,一个东江豆腐,一个上汤青菜,一个水蛇汤。徐小姐说
:“冯哥第一次带夫人来,我送一个咸香鸡翼。”柳玉茹已经转过身笑望着徐小
姐说:“谢谢你。”
吃饭过程中,柳玉茹的情绪一直很激动。冯小冠刚才的叙述打动了她,尤其
是他最后时刻的放弃显示了一个好男人的品格。在他的叙述中,小郑的疑问有了
答案。他是个正派的男人,坦荡的男人,女人对男人的直觉是相通的,霍冰和冯
小冠交往并不多,她不是也认定冯小冠是个好男人吗?她和他一起生活这么多年,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充满爱意,她没有动一下筷子,而是紧紧地依偎着冯小冠,
拉着他的手,好象生怕他从自己的身边消失。冯小冠从来没有见过柳玉茹这般的
娇羞,就放下筷子吻她,柳玉茹渐渐溶化成了一汪水。冯小冠感觉着柳玉茹的喘
息和身体的颤栗,有点不能自持,他掏出两百块钱放在餐桌上,把柳玉茹横抱在
怀里,附在她耳边热辣辣地说:“我们回家,宝贝儿我们回家。”柳玉茹楼着冯
小冠的脖子,使劲点着头。
到了车上,冯小冠又欠过身来吻柳玉茹,柳玉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冯小冠吻着柳玉茹,把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灵活地在她的双乳间游走,柳玉茹
的乳房充气般胀起来,她开始呻吟,冯小冠的身体也一点点软下来,就在这一触
即发之时,有人敲车窗玻璃,是小菊,她送来了五十块钱,说是徐小姐讲的,她
送的菜还没上,你们点的菜也没吃,打个八折,这是找还你们的钱。
小菊走后,二人渐渐平息下来,冯小冠启动了发动机。柳玉茹的左手一直放
在冯小冠的右腿上,冯小冠腾出手来就把它握在手中。柳玉茹轻轻地问:“小冠,
你怎么认识毛爱娟的?”冯小冠说:“哪个毛爱娟啊?”柳玉茹说:“就华茂公
司那个出纳。”冯小冠说:“阿娟啊,朋友介绍认识的,认识时间不长,那个女
人挺可怜的,男人抛弃了她,她带着两个孩子,很多人和她来往也看不起她,可
我同情她。哎——,不对呀,你怎么认识阿娟?是不是你物色了线人跟踪我?我
今天中午还和阿娟一起吃饭呢。本来是她请我的,我帮她亲戚介绍了一份工作。
最后我埋的单,在一家湘菜馆吃的,八十块钱,在我们不算什么,可她孤儿寡母
的不容易,全当积德行善了。”
柳玉茹抚摸着冯小冠的大腿,温柔地说:“我真傻,怎么会怀疑自己男人呢?
中午我去G 大学回来时正好看到你和她一起从那家菜馆出来。”
冯小冠握着柳玉茹的手说:“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认识阿娟呢。”
柳玉茹说:“还不是因为那桩案子。她和死者一起工作,对了,你认识死者
吗?她叫卓然,是个会计师。”
冯小冠说:“噢——,华茂公司那个女会计吧?见过,但不算认识。林老板
很欣赏她,把她夸成天下无双了。”
柳玉茹说:“你还认识林茂?”
冯小冠说:“那怎么不认识,香港人,我认识最多的就是他那种中小型企业
老板。宝贝儿,别说这些破事了,影响情绪。”
柳玉茹说:“那你抱着我开,我想让你抱我。”
冯小冠说:“那就得开进去。”
柳玉茹说:“我看着危险就踩刹车。”
冯小冠一脸坏笑地说:“那会儿谁都刹不住。”柳玉茹这才意识到冯小冠在
使坏,她轻轻地拧了他一下,冯小冠攥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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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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