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高布莱斯倾身向前,双手托住下巴,和善亲切的态度就像个脸蛋圆滚滚的男
生,正想找人交朋友,让人没有戒心。一如大部分警察,他也很会演戏,可以视
情况需要而改变情绪。他向桑纳套话,“你知道拉尔沃思湾这个地方吗,威廉?”
他像是闲聊般地低声说着。
桑纳看来吃了一惊,至于是因为罪恶感使然,还是高布莱斯的问话方式变化
太大,则不得而知。“是的。”
“你最近去过吗?”
“记忆所及没有。”
“这种事不容易忘,对吧?”
桑纳耸耸肩。“要视你所谓的最近是什么意思而定。我曾经驾着帆船到那边
数次,不过已是几年前的事了。”
“有没有租休旅车或度假别墅?或许你曾带家人去那边度假?”
他摇头。“凯特和我只度过一次假,地点是湖区,我们住在旅馆里。那是次
悲惨的经验,”他疲惫地回忆着说,“汉娜不肯睡觉,我们每天晚上只能坐在房
内看电视,免得她的哭闹吵到其他客人。我们原本打算等她年纪大一点再去度假。”
听起来蛮合理的,高布莱斯点点头。“汉娜很难带,是吧?”
“凯特带得很好。”
“或许她喂她吃安眠药?”
桑纳提高警觉。“我对此一无所知,你必须去问她的医生。”
“我们问过了。他说他从来没有开过任何镇静剂或安眠药给凯特或汉娜。”
“那就对了。”
“你是做这一行的,威廉。你或许可以免费取得市面上任何药品的样本。我
们面对这个问题吧,你参加了这么多会议,大概没有什么药是你不懂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桑纳无法自制地猛眨眼,“我和其他人一样,必须要
有医师处方才能拿药。”
高布莱斯再度点头,似乎想说服威廉他相信他。“然而……你当初结婚并没
有料到会有一个那么难带的小孩,对吧?至少她会使你的性生活蒙上一层阴影。”
桑纳默不作声。
“你一开始一定认为自己赚到了一个对你百依百顺的娇妻美眷。毫无疑问,
你和她的共通点不多,而且也不想当父亲。不过大致上说来,生活还算惬意。性
生活美满,你缴得起房贷,工作一帆风顺,有母亲在白天时替你看住你太太,晚
上回家时晚餐已经热腾腾上桌,你随时可以出海玩帆船。”他停顿了一下,“然
后你们搬到利明顿,事事变得不顺遂。我猜凯特越来越不想讨你欢心,因为她再
也不需伪装了。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没有婆婆盯着……一栋她自己的房子…
…受人尊敬——这一切让她有信心为她自己和汉娜过生活,而且将你剔除在外。”
他好奇地望着桑纳。“突然问变成你对她百依百顺了。你是不是这时候开始怀疑
汉娜不是你的骨肉?”
桑纳的笑声让他吃了一惊。“我在汉娜几星期大时就很清楚,她不可能是我
亲生的。凯特和我的血型都是O 型,而汉娜是A 型。也就是说她的父亲必须是A
型或是AB型。我不是傻瓜。我娶了个有身孕的女人,而我对她也没有什么幻想,
无论你或我母亲怎么想。”
“你曾质问过凯特此事吗?”
桑纳以一只手指按住抖动不已的眼睑。“根本称不上是质问。我只是给她看
一张——O 型血液的血源表,向她解释假如父母都是O 型,只能生出O 型的孩子。
她很震惊事情那么容易就被识破,不过我这么做只是让她知道,我不是她想的那
么好骗,我们从来不曾为此争论过。我无异议地承认汉娜是我的骨肉,凯特所要
求的也只是如此。”
“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他摇头。“我不想知道。我想应该是我的同事——或曾经是同事——不过由
于她在离职后,除了波莉·葛拉德曾经来访之外,与法马药厂已经没有任何瓜葛,
我想那个孩子的生父在她的生命中已经是过眼云烟了。”他抚着椅子的把手,
“你或许不相信我,不过我看不出有何必要为一个已经无关紧要的人而争吵。”
他说得对,高布莱斯的确不相信他。“或许你是因为汉娜不是你亲生的,所
以才对她缺失兴趣?”
桑纳再度默不作声。
“告诉我在你们搬到利明顿时,出了什么问题。”高布莱斯随后问道。
“没有什么问题。”
“那么,你是说从结婚的第一天开始”——他特别强调那个“一”字——
“婚姻对你而言就像和一个房东太太住在一起?那可不怎么吸引人,对吧?”
“那要看你要的是什么而定,”桑纳说,“反正,她将看肥皂剧当成是增长
智力;没有品位;热衷于家庭的美化,将房子的整洁视为近乎神圣;偏好烤焦的
香肠与白扁豆烧腌肉而不喜欢半生不熟的牛排;自告奋勇将我们花过的每一分钱
巨细靡遗地记了下来。对这样的女人,你要怎么形容?”
他的口气有点粗暴,高布莱斯听来,觉得那倒比较像是因为暴露了他妻子的
缺点而心生愧疚,而不是因为她有这些缺点而不满,高布莱斯认为威廉似乎无法
确定他是爱他妻子或憎恶她。不过他是否因此而杀了她,高布莱斯不知道。
“如果你那么看不起她,又为什么要娶她?”
桑纳将头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因为帮助她脱离困境的报酬,就
是我想要性时她都能让我满意。”他再望向高布莱斯,眼中含着泪水,“我只对
这一点有兴趣。呼之即来的性,那是所有男人的兴趣。不是吗?只要我承认汉娜
是我女儿,凯特可能会乐意每天为我做20次口交。”
这段回忆显然没有带给他什么快乐,因为他的泪水已夺眶而出,而无法控制
的眼睑又不断抽搐……
一个半小时后印格兰姆才回到牧场,带回了一个用保鲜膜包住的东西。玛姬
看到他由厨房窗外走过,打开厨房后门让他进来。他浑身湿透,身体撑靠在门柱
上,疲惫地垂着头。
“找到什么了吗?”她问他。
他点头,拿起那包东西。“我必须打个电话,不过我不想弄湿你母亲的地板。
我想你今天早上应该带了移动电话,所以,我能借用吗?”
“对不起,我没带。那是我两年前用一年免收牧场租金换来的,由于通话费
贵得吓人,我拒绝继续缴年费,所以已经一年没用了,摆在我住处不知什么地方。”
她将门拉开,“你最好进来。厨房扩建过,瓷砖不怕弄湿。”她撅着嘴,“或许
弄湿了更好。不晓得多久没有擦过地板了。”
他跟着她走进门,他走路时鞋子吱吱作响。“如果你没有移动电话,你早上
是怎么打电话给我的?”
“我用史蒂文的。”她说着,指向餐桌上的飞利浦牌移动电话。
他用手指背挪开那部手机,再将用保鲜膜包住的东西放在电话旁边。“手机
怎么会在这里?”
“我放在口袋里,结果忘了,”她说,“后来手机响时我才想起。自从你走
了之后,已经响了5 次。”
“你接听了吗?”
“没有。我想等你回来后再做处理。”
他走到家用电话前,拿起话筒。“你还真信任我,”他嘀咕着,打电话给凯
特·桑纳命案的刑侦小组,“如果我决定放手,让你和你母亲自求多福昵?”
“你不会的,”她坦白地说,“你不是那种人。”
他还在想要如何答腔时,电话已经接给卡本特督察长。“我在海中找到一件
孩童的T 恤,胸前印有‘德比郡足球俱乐部’的字样,长官……几乎可以确定就
是丹尼·史宾塞的,丹尼说那是哈丁偷走的。”他听了一阵子。“是的,有可能
是丹尼不小心掉落的……我同意,那不能证明哈丁是个恋童癖。”他将电话拿离
耳边,免得卡本特的大嗓门震破他的耳膜。“没有,我还没找到背包,不过事实
上……我已经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了。”又是一阵如雷贯耳。“是的,我敢说他就
是因此而回去的……”他对着话筒蹙眉。“噢,是的,长官,我敢说一定就在查
普曼之池。”他瞄了手表一眼。“一小时后在船棚,我会准时和你会合。”他放
回话筒,看到玛姬幸灾乐祸的眼神,突然朝大厅匆匆比了比。“医生来看过你母
亲了吗?”
她点头。
“结果呢?”
“他告诉她,她早上没有听医护人员的话送急诊,真是个傻瓜,然后拍拍她
的头,给了她一些止痛药。”她抿起嘴又窃笑了起来。“他还说她需要一副助步
器及轮椅,并建议我下午开车到最近的红十字会,看他们能帮她什么忙。”
“听起来很合理。”
“那当然,不过我母亲这辈子何时讲理过?她说如果我将那种仪器带进家门,
她绝对不会使用,而且再也不和我说话了,她是当真的。她说她宁可手脚并用在
地上爬行,也不要让人认为她已经快要报废了。”她厌烦地叹了口气。“这里像
是疯人院,我能怎么办?”
“等。”他建议。
“等什么?”
“等她奇迹痊愈,或要求一部助步器。她不笨,玛姬。等她对你、我、医生
的气消了之后就会讲道理了。这期问对她亲切一点。她今天早晨是因为你才卧病
在床,对她心怀感激,医生或许很快就可以让她再站起来。”
“我已经告诉过她,没有她我做不来。”
他一脸笑意。“有其母必有其女,嗯?”
“我听不懂。”
“她不愿说对不起。你不愿说谢谢。”
她恍然大悟。“噢,原来如此。原来你两个小时前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匆匆
离去。你要的是感激。我真傻。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叫你别来烦我而生气。”她
双手环抱纤细的身躯,有点迟疑地笑了笑。“呃,谢谢你,尼克,我真的很感谢
你的协助。”
他扯扯前额的头发。“我相信你说的有些勉强,珍娜小姐,”他用苏格兰的
口音说,“不过像你这样的淑女不需要为了男士的分内服务而致谢的。”
她不解地望了他一阵子,才想到他是在取笑她,紧绷的神经也因而气得爆发。
“滚开!”她说着,朝他的下颚怒挥一拳,然后走入大厅,将门重重带上。
两名达特茅斯的警员聚精会神地听着那个法国人告诉他们的事,而他的女儿
则尴尬地默默站在一旁,忸怩不安地抚弄着头发。这个法国人的英文说得不错,
虽然口音很重,他仔细又精确地解释他和他的船上个星期日在什么地方。他说,
他到警局来是因为他从英文报纸上得悉,被吊离海岸的那个女人是遭谋杀的。他
将一份星期三的《伦敦每日电讯报》摆在柜台上,免得警员不晓得他指的是哪一
件案子。“凯特·桑纳太太,”他问,“你们知道这件事吗?”他们表示知道,
于是他从一个手提袋中取出一卷录像带,放在报纸旁边。“我女儿那天拍摄了某
个男人的录像。你们知道——我完全不认识那个男人。他可能是无辜的——很难
说。不过我很焦急。”他将桌面的录像带往前推,“他做的事情很不好,你放出
来看一下,好吗?或许很重要。”
哈丁的移动电话可以打到国外,或接听国外打来的电话。它需要一张SIM 卡,
以及一个PIN 码才能使用,不过因为两者都已登录妥当,可能是哈丁自己私下设
定,所以可以直接使用。若非如此,玛姬就无法用来求救了。那张卡有扩充内存,
依使用者的设定,可以储存电话号码及留言,再加上最近拨出及拨入的10个电话
号码。
屏幕上显示“五个未接”,以及“一个留言待接听”的讯息。印格兰姆机警
地望着大厅的入口,由选单的“邮件箱”中选取了“语音信箱”,按下“接听”
钮,然后将话机放到耳边。他边听边轻轻揉搓着面颊,想着不知玛姬是否知道她
这一拳有多重。
“你有三则留言。”电话中传来女性呆板的声音。
“史蒂文?”模糊而微弱的声音——是外国口音?——印格兰姆无法辨识是
男是女。“你在哪里?我好怕。请回电。我从星期天到现在已经打了20个了。”
“哈丁先生,”一个男人的声音,绝对是外国口音,“这里是法国孔卡尔诺
的安捷利克旅馆。如果你想保留你的房间,必须在今天中午之前使用信用卡确认
你的订房。若未加以确认,很遗憾订房将无法保留。”
“嗨,”这是英国口音,“你到哪里鬼混了,你这个笨蛋?你应该在这里过
夜的,拜托。可恶,你交保的地址就是这里,如果你再替我惹麻烦,我向天发誓
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别期待我下次会守口如瓶。我警告你,如果你拿我当替死
鬼,我一定剥了你的皮。噢,如果你有兴趣,一个混蛋记者在打听消息,他想知
道你是否真的因为凯特的谋杀案被侦讯。他真的快把我逼疯了,所以立刻给我滚
回来,否则我就向警方告发,让你洗不清罪嫌。”
印格兰姆按下“结束”键,然后重头听一次,并从家用电话底下的一本便条
纸中撕下一张,匆匆记下重点。随后他按方向键两次,查看并记下最近十个来电
者的资料,以及哈丁最近打出的十个电话,第一个来电者是玛姬。除此之外——
(管他的!一不做二不休)——他也查看并记下“电话簿”里的那些人名。
“你这样做是违法的。”玛姬站在门口说。
他太专注,以致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心虚地吓了一跳抬头看。“如果高
布莱斯已经有这些资料的话就不是。”他将手掌摊平,然后做出左右摇晃的动作。
“如果没有,依照数据保护法或许就侵犯了哈丁的权利。要视他们在搜查‘疯狂
石光号’时,这部手机有没有在船上而定。”
“你归还电话时,史蒂文·哈丁不知道你曾听取过他的留言吗?我们的录音
机就不会重复播放,除非倒带。”
“语音信箱不一样。如果不想保留可以删除。”他露齿而笑,“如果他起疑
心,只能希望他误以为你在打电话时按错键了。”
“为什么把我拖下水?”
“因为他会知道你打电话给我,我的电话号码在内存中。”
“噢,天啊,”她无奈地说,“你要我替你说谎?”
“不。”他站起来,将手高举过头,伸展着湿衣服下的肩部肌肉。他身材高
大,几乎可以碰到天花板,站在厨房中间有如一尊太阻神阿波罗的巨大雕像,在
一个足以容纳整个家庭的大房间里,看来架势十足。
玛姬望着他,想不透自己怎么会说他是臃肿的原始人。她想起来了,那是马
丁的说法,她一想到她如何乖顺地采纳这种说法,就羞愧得无地自容,因为这句
话曾引来朋友的哄堂大笑,而那些她原本视为朋友的人,如今对她避之有如瘟疫。
“呃,我愿意。”她忽然坚决地说。
他将手放下,摇摇头。“那对我没什么好处。你不能靠说谎来自赎。对了,
顺便一提,这使我受宠若惊,”他在她又要皱眉时说,“所以也没有必要再打我
了。我不欣赏会说谎的人。”
“对不起。”她绷着脸说。
“不用道歉,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取笑你的。”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你现在要去哪里?”
“回住处换衣服,然后赶到查普曼之池的船棚。我下午会再过来看看,然后
去看哈丁。你说得对,我必须替你做份笔录。”他停顿了一下,“这个我们稍后
再详细谈,不过,今天你在他出现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
“碎石滑落?”
她摇头。“我只记得当时一片沉寂。所以他才会吓我一大跳。我原本独自一
个人,忽然问他像只疯狗般地蹲伏在我面前,真的很诡异。那边杂草丛生,所以
我想他一定是听到我走过来的声音,才藏起来。”
他点头。“他的衣服呢?是否湿淋淋的?”
“没有。”
“脏吗?”
“你是指他满身是血之前?”
“是的。”
她再度摇头。“我只记得当时在想他没有刮胡子,不过我不记得认为他很脏。”
他将保鲜膜包着的物品、笔记本、那部移动电话全部放在一起,然后抱离桌
面。“好。太好了。我下午过来做笔录。”他与她对视了一阵子。“你不会有事
的,”他告诉她,“哈丁不会回来。”
“他不敢。”她说道,紧握住拳头。
“如果他有头脑的话就不会。”印格兰姆低声说,与她保持距离。
“你家里有白兰地吗?”
这种转变突如其来,令他不得不花点时间思考。“是——的,”他谨慎地低
声说着,担心若问她干嘛要问,会再挨她一拳。他怀疑四年来的愤怒与挫折全都
借着刚才那一拳发泄了,他真希望她找哈丁当练拳的活靶,而不是他。
“能否借我一些?”
“当然。我要到查普曼之池时顺道送过来。”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不过你要等我一下,我先去告诉我妈妈一声。我可以
自己走回来。”
“她不会找你吗?”
“才一个小时,不会。止痛剂使她昏昏欲睡。”
印格兰姆将吉普车停在家门旁时,柏狄躺在门前的阳光下。玛姬从来没有踏
入过尼克的小屋,不过她一向很讨厌看到他花园那种井然有序的模样。园中有修
剪得漂漂亮亮的水蜡树篱笆及一簇簇的绣球花和玫瑰,整齐地排列在小屋的黄石
墙壁之前,花团锦簇的样子好像是在谴责不懂得园艺规划的邻居。她经常觉得纳
闷,他的余暇都花在船上,哪来的时间养花莳草;而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就会
认为他很无聊,将每天的生活按表执行。
柏狄抬起毛茸茸的头,尾巴在垫子上重重拍打着,然后悠哉地站起来伸懒腰。
“原来它是跑到这里来了,”她说,“我常在纳闷。你花多少时间训练它,我很
好奇?”
“不多,它很聪明。”
“你为什么要训练它?”
“因为它喜欢乱挖,我受不了我的花园到处都是坑洞。”他淡淡地说。
“噢,天啊,”她愧疚地说,“抱歉。问题是它从来不甩我。”
“它有必要甩你吗?”
“它是我的狗。”她说。
印格兰姆打开吉普车的门。“这一点你跟它讲清楚了吗?”
“当然。它每天晚上回家,对吧?”
他伸手到后座拿取一堆证物。“我不是问谁是主人,”他告诉她,
“我是问柏狄知不知道它是一只狗。对它而言,它是你住处的老大,有饭它
先吃,沙发它在睡,大啖你餐盘里的食物。我敢说你睡觉时甚至会挪开身体让它
睡得舒服一点,对吧?”
她脸色绯红。“是又怎样?我宁可让它睡我的床,也不要让以前那个骗子睡。
反正,它就像我的热水袋。”
印格兰姆笑出声来。“你要进门,还是要我将白兰地拿出来?我保证柏狄不
会让你丢脸。上次它在我的地毯上抹屁股,让我臭骂一顿之后,已经很懂得规矩
了。”
玛姬犹豫不决地坐在车子里不动。她从来不想踏进他的房子,她无意知道这
个男人的任何事,而这是避开的一个法子。至少房子会干净得让她受不了,她想,
而她那只该死的狗也会让她出丑。
“我进去。”她挑衅地说。
卡本特正要前往查普曼之池时,接到来自达特茅斯警局的电话。他听那位警
员叙述一个法国人提供的录像带画面,然后问:“他长得什么样子?”
“五英尺八,身材中等,有点小腹,稀疏的黑头发。”
“我以为你说他是个小伙子。”
“不。至少有40岁了,他的女儿14岁。”
卡本特蹙眉。“不是那个该死的法国人,”他咆哮,“是录像带里面那个人!”
“噢,对不起。是的,他很年轻,大概20出头吧。黑色长发、无袖T 恤、运
动短裤、肌肉结实、古铜色的皮肤,总之是个帅哥。拍他的那个女孩说他看起来
像尚格- 云顿。她现在觉得羞愧万分,她想到他那玩艺儿像大香肠,不相信她自
己竟然不晓得他在做什么。这家伙拍色情电影铁定可以大捞一票。”
“好啦,好啦,”卡本特急躁地说,“我明白了。你说他用手帕自慰?”
“看来好像是。”
“会不会是小孩子的T 恤?”
“或许,很难说。事实上,我很讶异那个法国佬竟然能看出那个混蛋在搞什
么。他做得很谨慎,只是因为他那玩艺儿实在太大了,所以才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第一次看到时,还以为他把橘子摆在大腿上剥皮。”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阵狂笑,
“然而,你也知道大家对法国人的看法,他们都喜欢自慰。所以我猜那个法国佬
才能一眼就看穿了。我说得没错吧?”
卡本特休假时常跑到法国玩,他竖起拇指与食指对着话筒做开枪状——该死
的种族歧视者,他想——不过开口时并无怒气。“你说那个年轻人有个背包,能
否描述一下?”
“标准的露营背包,绿色的,里面似乎没有装太多东西。”
“大吗?”
“噢,是的,是大型背包。”
“他怎么处理这个背包?”
“坐在背包上自慰。”
“地点?在查普曼之池的哪个位置?东边,西边?把当地景物说给我听听。”
“东边,那个法国人拿地图给我看。这个手淫者在艾米兹山下的海滩上,面
对着海峡。绿色山坡在他后方。”
“然后他怎么处理这个背包?”
“不晓得,录像带到此结束。”
卡本特要求派专人将那卷带子火速送来,并附上那个法国人的名字、假期的
预定行程,以及他在法国的地址,向那名警员道谢后挂断电话。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玛姬在印格兰姆穿着制服下楼时,望着火炉上那个
瓶中船的模型问道。
“是的。”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做的,和这栋房子的其他东西一样,那么”——她将手
中的杯子在空中比划着——“中规中矩。”
她原本也想和高布莱斯描述哈丁的船一般,使用阳刚、简朴等字眼,不过不
想失礼。房内摆设就如她所料想的,干净、无趣得让人无法忍受。一看就知道这
栋房子的主人索然无味,苍白的墙壁、苍白的地毯、苍白的窗帘以及苍白的装潢,
架上有时会放个小摆饰。她没有想过他的房子就像他的工作,即使想过,她也认
为整齐划一中也应该有一些个人色彩。
他笑出声来。“我觉得你似乎不喜欢?”
“不,我喜欢。它——呃——”
“装可爱?”他提示。
“是的。”
“我12岁时做的。”他在她面前弯曲手指头,“我现在做不来了。”他将领
带拉正。“白兰地如何?”
“很好。”她坐在椅子上,“非常有效。”
他接过她的空酒杯。“你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
“四年前。”
“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她闭上眼睛,“我要睡觉了。”
“我由查普曼之池回来时,会顺道去探望你母亲,”他边穿着夹克边向她承
诺,“这段时间,不要让你的狗坐在我的沙发上。那对你和你的狗都不好。”
“如果我办不到会怎么样?”
“下场就和柏狄上次在我的地毯上抹屁股一样。”
虽然又是个阳光普照的日子,查普曼之池却空荡荡的。西南风刮起恼人的大
浪,游客为防晕船呕吐,纷纷打退堂鼓。卡本特和两名刑警跟着印格兰姆由船棚
走到岩岸一处用漂流木做记号的地方。
“当然,要看过录像带才能正确找出位置,”卡本特说着,依据达特茅斯那
位警员的描述,试图找出哈丁所坐的地点。“不过看来似乎没错,他确实是在海
湾这一侧。”他们站在海岸线的一块板状礁石上,他用鞋尖拨动一颗小鹅卵石。
“你就是在这里找到那件T 恤的?”
印格兰姆点点头蹲下来,将手伸人礁石底下的海水。“不过卡得很紧,有只
海鸥曾试着将它叼出来,但没能成功,我过来拿时,全身都湿透了。”
“这一点很重要吗?”
“我看到哈丁时,他全身都干干的,所以应该不是为了回来拿T 恤。我想衣
服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
“嗯,”卡本特思索了片刻,“衣服很容易卡在礁石间吗?”
印格兰姆耸肩。“任何东西只要被螃蟹看中了都可能会卡住。”
“那好,”卡本特说,“告诉我那个背包在哪里?”
“只是揣测,长官,而且不大有把握。”印格兰姆站起来说道。
“我在听。”
“这件事已经困扰我好几天了。他显然不想让警察接近这个背包,否则他在
星期天就会带到船棚去了。你们去搜船时也没有发现——依我看不是你们找到的
那个背包——那表示这个背包牵涉到某种罪证,他必须处理掉它。”
“我想你说得对,”卡本特说,“哈丁要我们相信他背的就是我们在船上找
到的背包,达特茅斯那位警员说录像带中那个背包是绿色的。那他是怎么处理了,
呃?他是想隐藏什么?”
“要视背包内的东西对他是否有价值而定。如果没有价值,那他在回利明顿
时就会丢进海中了。如果有价值,他会留在可以拿得到但不会太醒目的地方。”
印格兰姆举手遮阳,指着他们后方的斜坡。“那边有些微的山崩现象,”他说,
“我会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那个地方就在哈丁突然出现在珍娜小姐面前之处的
左边。这里的碎石相当不稳定——所以这些断崖才会到处都立着‘注意落石’的
警告标志——依我看这处山崩是最近造成的。”
卡本特跟着他的眼光望过去。“你认为背包在落石底下?”
“这么说吧,我想不出比将东西埋在落石堆里更快更力便的方法了,要造成
这种小山崩并不难。只要将一个松动的石头踢掉,一转眼,你想藏匿的东西就埋
在落石堆里了。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种天天都会发生的落石现象。史宾塞家两兄弟
将他们父亲的望远镜摔落下山时,也造成一次落石,也许那给哈丁提供了一个点
子。”
“也就是说他是星期天做的?”
印格兰姆点头。
“今天早晨回来查看是否有人翻动过?”
“我怀疑他是更想取回去,长官。”
卡本特瞪着印格兰姆。“那么你看到他时,他为什么没有拿着?”
“因为落石堆在阳光下晒干后变硬了。我想他在意外遇到珍娜小姐时,正想
去找把铲子。”
“那是你最好的看法?”
“是的,长官。”
“你可真有办法,是不是,小伙子?”卡本特蹙眉说。“我看了你昨晚的传
真,还让高布莱斯巡官找遍了大半个汉普郡。”
“那并不证明我的传真是错的,长官。”
“也没有证明你是对的。我们星期一曾派了一组搜证人员搜查过这个地区,
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印格兰姆将头比向隔壁的海湾。“他们搜查的是爱格蒙岬,长官,而且当时
没有人对史蒂文·哈丁的举动有兴趣。”
“嗯。派出搜查队也是要花钱的,小伙子,我要事情更确定更明朗才能花纳
税人的钱赌一赌。”卡本特眺望着大海。“就我的看法,他是回到犯罪现场重温
他的刺激感——像他那种人很可能做这种事——而你却说他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
印格兰姆没有说过这种话,不过他不想辩驳。也许督察长说得对,那正是哈
丁回来的目的,相较之下,他自己的山崩理论比较站不住脚。
“怎么样?”卡本特追问。
印格兰姆腼腆地笑了笑。“我带了自己的铲子来,长官,”他说,“就在吉
普车后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