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徐希愉支持我当警察
直到一个礼拜前,邵幼萍突然给杨丽童打来电话,约她喝咖啡的时候,杨
丽童从这个陌生的女人那神秘的口气里,意识到乔君烈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杨丽
童在激动过后,心里出现激烈的思想斗争。但是她觉得不应该出卖乔君烈,同时也
因为还没有确认这个女人一定就知道乔君烈的情况,便决定不通知我,火速赶到这
个女人指定的咖啡馆去。
走进咖啡馆,邵幼萍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示意杨丽童跟她走。这是杨丽
童第一次见到邵幼萍。但是邵幼萍从乔君烈的描述中早已知道杨丽童是什么模样的。
邵幼萍直截了当地对杨丽童说,她是一个从前和乔君烈素未谋面的人,但
是她相信他不是凶手,竭力帮助他。她知道杨丽童和乔君烈相爱过,可是杨丽童曾
经出卖过他。然而现在乔君烈残废了,非常可怜可悲,也值得尊敬,再也没有谁会
心如铁石般地出卖他了吧?
杨丽童这才知道乔君烈的惨状。邵幼萍继续把乔君烈的有关情况说出来,
杨丽童已成了泪人。
杨丽童跟着邵幼萍来到医院里,看到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可怕的人。杨丽童
想像到那个人就是乔君烈。乔君烈显得非常衰老和虚弱,和她记忆中的乔君烈有了
天壤之别。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乔君烈的眼里仍然闪烁着乐观的光芒,
这让杨丽童感到些许的慰藉。
邵幼萍悄悄地对杨丽童说,希望她看在钱的分上,照顾一下乔君烈。这是
邵幼萍故意刺激杨丽童。杨丽童仿佛受到了侮辱,声明即使要付出代价,她也应该
尽自己微薄之力照料他。
杨丽童请来一个木讷寡言的民工陪床照料乔君烈,还租赁一间处在一楼的
房子,让乔君烈在出院后住进去。
我被降职处分的事儿,也是杨丽童告诉邵幼萍的。
杨丽童结束了讲述,又冲调三杯浓浓的咖啡。
最后杨丽童告诉我,虽然说真话要付出代价,但是她仍然对我讲出实情。
邵幼萍对我说:“我和杨丽童说的全是真话,满意了吗?”
我不得不点点头。
邵幼萍说:“抓到一个丢了一条腿的人,有意思吗?算了吧。即使你放过
乔君烈,放过我和杨丽童,也无损于你这个好警察的形象。”
我说:“不能这么说。乔君烈还是通缉犯,必须归案。”
邵幼萍说:“那我和杨丽童怎么办?都犯了包庇罪啦?”
我已经不想言语,就点点头。我站了起来。
邵幼萍忿忿地说:“我一生中只做了一件最不开心的事儿,你知道是哪一
件事儿吗?”
我说:“你别说了,都别说了。”
邵幼萍说:“好吧,我知道自己罪有应得。我接受现实,就请你大义灭亲
吧!我不怪你,因为你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是国家暴力统治的工具!”
我说:“这样吧,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好心做了坏事儿。你们去自首吧,
这样可以减轻刑罚。这是最合适的做法了!”
邵幼萍打破了镇定的神色,激动地站起来,把茶几上的咖啡杯子碰翻了。
邵幼萍说:“只能这样了?”
杨丽童也站起来,把邵幼萍拉开。
杨丽童说:“我一个人去自首,再把乔君烈供出来。我承认我是有罪的。
萍姐,你是好人,这件事从此跟你无关了,你就不必去自首了。我和乔君烈绝对不
会把你供出来,即使刑讯逼供我们也不说!”她哀求着我,“这样可以了吧!萍姐
是你的女朋友,你就放过她吧。你这样做了,我觉得在职业道德和良心上是不会受
到谴责的。你就早日抓到真凶,让我和乔君烈洗脱罪名,恢复自由吧!这是我唯一
求你的!”
我在犹豫着。
杨丽童对我说:“萍姐是无罪的。她刚才的供述,只有你一个人听到,我
没有听到。你是她的男朋友,你应该回避,你的证言在法律上是无效的!”
我非常为难和痛苦。我真想这样做,却万万不能这样做。我轻轻地摆头,
看了邵幼萍一眼,对杨丽童说:“我还想当警察。”
杨丽童说:“我发誓!打死也不说!”
邵幼萍拉着我的手:“就这样了?你真的让我和杨丽童去坐牢?你给我们
一天时间,我们再冷静地考虑一下,好吗?”
我说:“我没有权利违反法律啊!我真的还想当警察!”
杨丽童哀求着我:“你就放过萍姐吧!要不,我跳楼死掉算了,不会出卖
你!”
我吸了半根香烟后,最后作出决定:“我先把杨丽童带走。”
邵幼萍说:“那我呢?”
“看情况吧。弄不好,我真的当不成警察了。”我痛苦地摇摇头。
邵幼萍却火了:“就因为她没跟你上过床,而我跟你上过床,你就饶恕了
我,不饶恕她?”
我也火了,瞪着邵幼萍:“不许胡说!”
杨丽童哀求着邵幼萍:“萍姐,就这样,我们说好了。你也应该体谅他。
如果他违背了法律,他心里就会有阴影,以后就当不好警察了!他可是一个好警察
啊!”
我对邵幼萍说:“杨丽童说得对!”
邵幼萍说:“我知道,你是不会为着一个女人而丢掉自己的大好前程的!
你比那些贪赃枉法、搞刑讯逼供的警察更可耻!”
我的手机鸣叫着。张宾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我,蒋瑜接到由市局转来的一
封发自广州市的匿名信,信中说一个中年男人曾经到过数码盾保安系统有限公司广
州代表处,后来他可能在车祸中受伤,一条腿截肢伤残。那个人应该就是网上通缉
令上的在逃犯罪嫌疑人乔君烈。大约在一个礼拜前,那个人已经离开广州市,目的
地极有可能是他所居住的城市。蒋瑜欣喜若狂,立即领着0513专案组的同事到各个
医院住院部搜查,刚刚抓获乔君烈。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邵幼萍和杨丽童。邵幼萍和杨丽童竟然都如释重负,一
齐选择投案自首。
然而邵幼萍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杨丽童低头避开我的视线。我也不能名
正言顺地看着她们。
我在焦躁中度过了两天。
0513专案组没能从乔君烈那里得到新的证据和线索。办理保外就医手续后,
乔君烈仍然住进医院里治疗他的腿伤。杨丽童也以取保候审的形式离开拘留所。不
过他们是不能见面的。
相对于当初大张旗鼓地追捕乔君烈而言,最后抓到乔君烈只能算是草草收
场。0513专案组的同事们就像在收看一场已经知道比赛结果的重播录像,无论如何
也无法兴奋起来。他们只是一次次地责骂乔君烈为什么丧失理智负案潜逃。这个答
案不是唯一的。乔君烈的回答是,聚集于他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了,他跳进黄河也
洗不清,只好溜之大吉。只有我才确切地知道乔君烈为什么要那样做。他担心被刑
讯逼供。确切地说,他为的是自由和尊严。
我和徐希愉到医院里探视乔君烈。在乔君烈潜逃后,时隔四个多月之久我
才又一次见到他。
乔君烈看到我,就像和老朋友会面一样,脸上带着苦笑。
乔君烈开口就说,在外面的日子挺孤独寂寞的。他知道美国有个代号叫梯
队的全球电子监控系统,一直在不间断地窃取情报。该系统用高速计算机总成记录
和分析所截获的信息。不论是通信信号还是互联网上的数据,都在该系统的全天候
监控之下,一旦出现与该系统数据库中的关健词相关的信息,该系统就会自动记录
并辨别,然后将重要部分移交给工作人员深入分析。比如说,一个人在使用手机的
时候,如果说到什么国防、潜艇、导弹这些关键词,该系统就会即时自动窃听。平
时乔君烈不敢和情人、朋友和亲人联系,在百无聊赖、寂寞难耐的情况下,他真想
上网和梯队的监听人员单向聊天,向他们吹嘘他即将发明成功世界最先进的隐形航
空母舰,拿他们开涮。
乔君烈对自己的伤残只字不提。看来除了自由之外,他就喜欢痛痛快快地
活着。但是我当然知道,他经历惨烈的车祸,要活下来非常不容易,需要超乎寻常
的坚韧和乐观。
乔君烈还告诉我,对于那个为什么蓝雪倒地身亡后她腕上的欧米茄手表的
表带扣子是打开的问题,他仍然百思不解。
邵幼萍以取保候审的形式获得有限度的自由后,立即约见我。
邵幼萍对我说,她曾经对杨丽童和乔君烈寄予厚望,相信他们不会把她供
出来,让她还不至于失去自由和工作。但是她担心办案的警察使用酷刑,迫使乔君
烈和杨丽童供出同伙。在这种情况下,她只好勇敢地面对现实,选择投案自首,以
此减轻刑罚。
我觉得邵幼萍的做法是有理智的。我也不想由此卷进去。
我和邵幼萍的见面地点在那条本市著名的商业大街上。我们第一次见面就
在这里。当时她真的有点儿不舒服,坐在百货公司大门前的铁椅子上,一副楚楚可
怜的模样。这一次邵幼萍指定在这里见面,我觉得这是她故意为之,她在向我作出
暗示,是重新回到起点还是彻底结束了?似乎主动权就在我手上。
我注意到商业大街上的一切如旧,恍如四个多月前那个晚上。当我仔细看
清邵幼萍的表情时,我心里出现一种人似物非的感觉。
邵幼萍冷冷地看着我:“你还是那个样子?”
我说:“是吗?我觉得我变了。”
邵幼萍说:“我曾经爱上了你。即使你仍然是一个不起眼的警察,没有按
照我的意愿成为MBA 和CEO ,我也会接受你的。我打算找个时间,跟温如心好好谈
一下,让她结束了,从而我可以重新开始。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打算告诉温如
心,她对你的评价是对的。她应该舍你而去,远远地离开你!”
我说:“你卷入那个凶杀案件,是意外。如果你没有卷进去,我们会好好
地过日子的。你要注意到意外这个关键词。其实,我这样做,是……”
邵幼萍说:“够了,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你要捍卫司法公正。不错,乔
君烈说得对,这个世界并不缺少金钱,而是缺少公正和良心!你敢说你问心无愧吗?”
邵幼萍的学问并不在我之下,而且她飘洋过海见过世面,巧言善辩。我知
道她憎恨我,现在我怎么说都无助于改变她对我的看法。我只好保持沉默。
邵幼萍说:“这样吧,让时间来证明这一切的对与错吧。祝你好运。作为
朋友,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改变自己的价值观、人生观,争取早日融入主流社会。我
觉得你当律师比当警察更合适。”
邵幼萍匆匆地走了,把我留在商业大街上。
邵幼萍的话让我震惊。她认为我是一个怪人,是一个无法被社会接受的人。
这些话对我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这比有人说我只配当法医给尸体拉一刀更甚。这些
话也一笔勾销了那些邵幼萍留给我的美好的回忆。我在商业大街上走了很久,吸掉
几根香烟,喝掉两杯可口可乐。几个小时后,我才有信心下结论,邵幼萍那些话是
不实之词。
我很晚才回到家里。
徐希愉和张宾都在客厅里等着我,看到我回来了,就把电视关上了。
张宾说:“大房东,怎么样?”
我不说话。
徐希愉说:“像个大男孩那样失恋啦?”
我还是不说话,要走向卫生间。
徐希愉拦住了我:“许健,坚强点儿。虽然你在事业上失败了,在爱情上
也失败了。但是,不能说你不是一个好警察。即使宋老师之死,乔君烈丢了一条腿,
这些事儿或多或少都跟你有点儿关系,可是我们看到了你在内心里感到对不起他们。
更重要的是,你竭尽了全力。这些都是很重要的,证明了你还算是一个人,是一个
好警察!我跟蓝老师谈过,他已经原谅了你。他打算来看大卫,也来看你。你要记
住,老百姓在绝望的时候,为他们保持最后的希望的人就是警察和法官!”
我竟然紧紧地抱住徐希愉,她也没有挣扎。这时候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就像委屈的孩子抱住母亲一样。也许这个比喻也不准确。我记得五十九年前,当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喜讯传出后,美国某个城市一片欢腾。一个美国大兵当街抱
住一个素不相识的美国女护士狂吻片刻即匆匆走了,但是摄影记者却抓拍下那个狂
吻的场面,把处在狂欢之中的激情定格下来。那个吻没有猥琐、暴力的成分,却经
得起时间的考验,成了热爱世界和平的美好的回忆。此时此刻我觉得我是纯洁的。
我放开了徐希愉,却没有像美国大兵那样匆匆离开。张宾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我说:“对不起,我没有恶意。”
徐希愉却冷冷地说:“我说过,那个女人不适合你。你趁早振作起来吧。”
我说:“我要忘记她。不过,我感到彷徨。我觉得你才是我的好朋友。”
“说起好朋友,还有张宾。”徐希愉把张宾叫出来,让他弄一点儿喝的东
西。
最后我们决定到外面去,找一个通宵营业娱乐城。我们在KTV 房里像疯子
一样放声高歌。就这样发泄三个多小时。离开娱乐城后,我已经变成正常的人了。
那些不愉快的事儿远远地离开了我。这一个晚上我们都睡得很香。
一个礼拜过去了,徐希愉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对我说,即使在我和邵幼萍关
系暧昧的时候,她仍然在等着我,希望我能爱上她。我知道她为了说这句话,必须
鼓起很大的勇气,而且还等了很久。我很感动,认真地看着她,发现她更加漂亮了。
半个月后徐希愉告诉我她已经提出辞职了。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希愉是一个极具敬业精神的法医。市局领导说,她是局里非常重要的一
个棋子,是殿堂式的人物。特别是刑侦支队的法医解剖中心大楼刚落成,增添各种
现代化设备,更需要工作态度认真负责的专业人才。长期以来市局领导对徐希愉的
工作是充分肯定和支持的,好几次要为她申报全国优秀人民警察荣誉称号,都被她
拒绝了。现在她递交辞职报告,市局领导答应立即解决她的住房问题,提拔她为刑
侦支队技术大队副大队长,却无法挽留她。
徐希愉说:“我早就想好辞职了,所以那些荣誉、职务、住房,我一概不
能要。如果我要了,就走不掉了。”
我说:“你是最认真负责的法医,是局里头的精英分子,以一当十。三军
难得,一将难求啊!你说,市局领导会批准你辞职吗?”
徐希愉说:“局里头的法医队伍,专业法医人才不少于五个,他们都毕业
于高等院校,还受过严格的培训,有些人还有硕士学位,比我的还高。而且,这一
年来,我已经把我所掌握的专业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了。他们都是可以挑大
梁的。何况,还有何法医、张法医那样的老法医。这七个法医,足够应付各种问题
了吧?”
我说:“其实,数字不能说明问题。比方说,造一间房子,一个人得干三
十天,十个人得干三天。三十个人呢,干一天就行了。要是三百个人呢,干一个小
时就行了。要是三千个人呢,干六分钟就行了。这个小学生的数学问题,我懂。可
是,三千个人干六分钟能盖好一间房子吗?七个法医,可能干不好一件事,就你这
个法医,我最放心。你要辞职,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呢?”
徐希愉说:“你们只会说大道理。就是这个原因,我在辞职之前,从来没
有跟任何人商量过。说大道理有用吗?你们问过我的感受吗?我是一个工作狂,干
什么都特别认真,无休止地自我施加压力,每天都在那种冰冷的环境中度过。当警
察,尤其当法医,那种巨大的心理负担是我所不能承受的。我得了神经衰弱症、抑
郁症和焦虑症。我把自己的青春献给工作,作出很大的牺牲,这我永远不后悔。今
年我三十二岁了,仍然待字闺中。人家都说我是优秀人民警察、好法医,可是有谁
说过我漂亮呢?现在我想,我应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有一份安定平稳的工作,我
可以照顾丈夫和孩子。这个社会的安定繁荣,我是出过力的。我也问心无愧。那些
艰苦的工作,就留给男性去干吧。男性是应该保护女性的。”
徐希愉这番话才说了一半,我就理解她了。因为我也当过法医,知道那是
一份什么样的工作。我发现徐希愉的眼睛饱噙泪水。此时我觉得她很有女人味儿。
尽管她的眼角已经露出浅浅的皱纹,我仍然觉得她是可爱的,是那种楚楚可怜的女
人,需要男人的保护。
徐希愉说,她担心别人会误解她,认为她以辞职要挟,调离法医岗位。所
以她不需要市局领导照顾她,安排她到别的工作岗位去。我这才知道,这几年她一
直在攻读师范大学在职研究生英语专业课程,并于去年获得硕士文凭。前几天她参
加市第二中学的英语教师招聘考试,成绩名列前茅,面试时间定在后天。虽然她的
年纪稍大,这让她处于不利的位置,但是她仍然有信心获得这份工作。即使这一次
失败了,她还可以继续寻找机会。她完全有信心能在这个社会立足生存。
我说:“如果市局领导不同意你辞职,我可以代替你,重新当法医。”
徐希愉说:“别书生气了。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在0513案件栽跟头吗?那当
然有你工作失误的因素在里面。主要的原因是,蓝雪她妈生前到处告状,上级领导
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影响了司法公正。否则,你坚持正确的侦查方向,到佳联集团
公司搞排查,也许胡志良早就成了网中之鱼,成为阶下囚了。你也不应该一味责怪
乔君烈毫无理智地潜逃在外。你说的那句话是对的,刑事案件太重要了,不能把它
交给刑警们。确实应该把它交给精通法律的刑警。你应该振作起来,重返刑警的行
列。你要记住,在作为弱势人物的老百姓处于绝望的时候,警察是他最后的希望。
你才丢了一个大队长,相对于那些含冤而死的人,那算得了什么!”
我们不再说话,静静地站着。
最后徐希愉对我说,她不再是警察,变成了另一个人,将永远不和我谈及
与刑事案件有关的事儿。
市局领导批准了徐希愉的辞职报告。半个月之后,徐希愉如愿以偿地成为
市第二中学的英语教师。她的新同事们只知道她从前是警察,却不知道她是法医,
就好奇地问她有关过去的事儿,她总是笑而不答。为此新同事们还以为她是被撵出
警察队伍的。她的心情明显好转,精神面貌大为改观,变成一个美丽成熟的女人。
我感到非常欣慰,几乎忘掉她曾经是一个整天面对暴力和死亡的法医。
徐希愉在学校里拿到一间房子,和一个年轻的女教师合住一个套间。她就
把租赁的房子退掉,请搬家公司把她的家当搬过去。不过她还住在我家里,帮忙照
看乔小星。
有一天晚上,乔小星睡着了,张宾还没有回来。这家伙有了千里马轿车不
久,找到一个在保龄球馆工作的女朋友,没过几天就和她好得如胶似漆了,好几个
晚上彻夜不归。张宾主动交代,每晚十一时左右,就在保龄球馆大门外等着。女朋
友一般在零时后下班,他就接上她吃宵夜,然后坐在车上聊天,累了就在车上睡觉。
让张宾叹气的是,总是女朋友比他先睡着了。
我睡不着就起来,走到书房门前,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我把手伸向门锁的
把儿。但是徐希愉在里头把门锁上了。我估计她还没有睡着,就举手轻轻敲门。她
走过来打开门。原来她躺在行军床上看书,正打算睡觉。
我记得我曾经问过邵幼萍喜欢什么样的歌曲。我也想这样问徐希愉。不过
我没有说话,就把她抱在怀里,还吻了她。她没有作出强烈的情欲反应。
我知道她当教师和当法医差不多,也非常认真负责。下班回来后,还要在
我家里做家务,累得精疲力竭。我不便在书房里呆得太久,以免影响她休息,就回
到自己的卧室去了。她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走,我说来日方长,还是走了。
在我的心里,我把徐希愉视为初恋情人沈晓澜。我会好好地爱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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