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时,东京警视厅黑泽警部正在搜捕从京都乘新干线回来的高野先生。
黑泽命部下在高野美发城和他的住宅附近埋伏。
据京都府警察署狩矢警部的报告,在宇治的旅馆中死去的冈田眉子和高野有关。
这一案件发生时间是在凌晨两点,现在已是下午5 点。
如果高野乘新干线回京,此刻早应到家了。可是始终未在家中或美发城露面。
美发城每天上午10时开业。今天是休息日,门口挂着“CLOSED”的牌子。
美发城没有人出出进进。
高野也没有回住宅。
黑泽打电话给京都府警察署,告诉狩矢,至今未发现高野的行踪。
“此刻还不能断定是失踪,估计他知道警方在跟踪他,暂时隐藏起来了。”黑
泽说。
“是不是已逃往国外?高野在美国学过美发,才有现在的地位。去美国,对他
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狩矢说。§§“我到成田机场查一下。”黑泽说。同时
也请狩矢去大阪机场查找。
然而,查找结果,两个机场都未找到高野出国的记录,肯定他没有逃往国外。
第二天,高野美发城照常营业。
埋伏的刑警向黑泽报告:美发城中,高野不在,由三原领班主持工作。
高野虽然不在,美发城和往常一样热闹非凡。高野经常去纽约或到国外给VIP
(政府要人)做发型,不在美发城是常事。顾客和职工早已习以为常。
黑泽在那玻璃房间里会见了三原领班。
“高野先生上哪儿去了?”
“这个……不知道。我们也在找他。”
“事情是这样的:前天高野先生去了京都,下榻在京都宾馆。人们认为他是去
宇治会见正在拍外景的女明星冈田眉子。事后,有人去冈田小姐的房间,发现了她
的尸体。我们警方想把案情搞搞清楚。高野先生在京都车站租了一辆车,用完后随
意抛在车站附近,好像回东京来了。他真的没有同您联络吗?”黑泽问道。
三原冷静地答道:“我们老板不会牵涉到杀人案里去。他没回来,肯定有工作
到别处去了。老板是个忙人,经常出发前不留地址。”
“可是,和这美发城有关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警方不能坐视不管。以前
听你们老板说过,他到任何地方去必定留下联络地址。现在没有地址,只能怀疑他
被卷入异常事态。他真的没有同您联络吗?”
“……”
“既然和杀人案无关,又没有同您联络,说明他非常不信任您。”黑泽刁难地
说。
三原依然不动声色,淡淡地说:“说实话,老板来过电话,他问店里有什么事
吗?命令我们照常营业。他说话的口气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又说这两三天里要给
一位来日访问的国宾夫人做发型,暂时不能到店里来上班。就这些。”
“这电话是从什么地方打来的?”
“不清楚。我认为是从家里打来的。”
“可是,如果你们这里发生异常事态,怎么同他联络呢?”
黑泽凝视三原的脸孔。
“那只能等老板主动来电话。如果等不及了,由我判断处理。可是至今为止,
从未发生过变故。”
“高野先生没说,警方正在追捕他吗?”
“他没说。”
“您知道冈田眉子死去的消息吗?”
“知道。我看了电视新闻。”
“您不认为高野先生与此有关吗?”黑泽问道。
这时,三原开始有点激动。
“电视新闻说,门是从里边锁上的,难道不是自杀吗?”
“我们认为不是,所以才跑来问您的。您不知道高野先生和冈田眉子小姐有恋
爱关系吗?”
“我们工作对象是女性,但不能和女顾客谈恋爱。老板很受女顾客的欢迎。她
们崇拜他,把他当做神似的。正是这样,我们的事业才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因此
传闻某人和他恋爱啦,关系不正常啦,等等。其实,单方面对他表示好感是常有的。
我自己和其他美发师,多多少少也有类似的情况,但不能说是杀人嫌疑犯。”三原
说。
“总而言之,得知高野先生的行踪后,请立刻通知我。我不是对您,而是对高
野先生。如果确定高野先生为罪犯,那您将因隐藏罪犯罪被起诉。”
黑泽吓唬他,但三原不动声色。
“我崇拜高野先生,才进入这个领域的。我认为他绝对不是罪犯。万一他被问
罪,那也没有办法。我把我的一生押在老板身上。”
“果然如此。原来高野先生的生活方式和您产生共鸣。可是,他在自己经营的
美发城的房间里安装窃听器,窃取顾客的秘密,摄制裸体录像,和女顾客发生肉体
关系。这种生活方式,您以为如何?还有……”
“请等一下。”三原打断黑泽的话,“摄制裸体录像,那不是森邦彦君干的事
吗?这是他个人的爱好,和老板无关。再说,老板可能有阴暗的一面。然而,在这
竞争激烈的社会里,为了取得事业的成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您说是不是?我们
都衷心佩服老板。像您这样死讲道理的人在社会中是无法生活的。办事业的多多少
少有些肮脏的一面,政界也一样,互相使绊儿,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但也不至于杀
人。”
黑泽认为三原肯定知道高野的行踪。
他决定继续监视高野的住宅和美发城,同时跟踪三原的行动。
报纸、电视台等新闻媒体嗅出警方怀疑冈田眉子的死不是自杀,并把高野当做
重要嫌疑人,记者们闻风而动。
因为死者是著名的电影明星,不但社会部,连文艺部的记者也出动了。
高野在文艺界拥有许多顾客。追踪他的行踪的记者对出入高野美发城的女明星、
歌手无一例外地进行了采访。
有的记者甚至跑到京都来采访凯瑟琳。
“我反对把高野先生当作杀人犯。”凯瑟琳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滨口干脆若
无其事地没把高野当做杀人犯。
一位40来岁的记者问道:“您不认为高野先生是凶犯喽?”
“是的。”凯瑟琳肯定地答道。
“为什么?”记者刁难地问道。
“因为现在找不到冈田小姐被杀的理由。”凯瑟琳朝一旁愁眉苦脸的滨口瞟了
一眼。
“可是,高野先生的男女关系很乱,被杀的冲田千秋,听说和他也有关系。首
先,他现在隐藏起来对他很不利。再说,您和滨口先生在宇治目击高野从现场跑了
出来。”
“我没见,是他见到的。”凯瑟琳指了指滨口。
“反正一样。在冈田小姐死亡时刻前后,在现场附近转来转去的,可能被当做
犯罪嫌疑人。您不这样认为吗?”记者咬住不放。
“那不一定。在现场附近就被当做犯罪嫌疑人,那么,我们也到现场附近去过。
再说,杀人现场是密室。”
“高野先生现在隐藏起来了。如果他是清白的话,为什么要藏起来?他可以站
出来,堂堂正正为自己辩护嘛。您说对吗?”
“您问我,我也没法回答您。可是,反过来说,如果他是制造密室,又把凶器
隐藏起来的凶犯,他不见得会失踪,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从这一点看,我认为他不
是凶犯。”
“然而,一般人认为高野不露面的事儿很蹊跷。”
“不是一般人,是您自己吧?”凯瑟琳顶了回去。
那记者不禁愣了一下。
“看来,日本女性和美国女性没有什么不同。”
“什么意思?”
“女人对漂亮的男人总是高看一眼。我原以为美国女性看问题更加冷静些。”
“不是高看一眼,而是女性有敏锐的直觉。上帝没把这种直觉给男性,而给了
女性。”凯瑟琳说。
记者回去后,凯瑟琳对滨口说:“这人真没礼貌。”
“可是我还认为他挺客气的。”滨口笑道。
“难道因为我是美国人?”
“大概是吧。你真的认为高野不是凶犯吗?”
“那倒不是。如果我说他是凶犯,张扬出去,我会因犯损毁名誉罪被起诉。”
“你说得对。可是高野到底上哪儿去了呢?记者们起哄,因为他隐藏起来不露
面。这样下去,事情不知会发展到何种地步?如果自己清白的话,应该站出来为自
己辩护。”
“是这样。”
凯瑟琳正在想问题,心不在焉地答道。
“为什么他要隐藏起来?”滨口见凯瑟琳没有反应,又一次问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正如狩矢警部说的那样,他有一定阴暗面,干了一些肮
脏的勾当。现在正闹哄得厉害,他一出来,就像在聚光灯下演出的歌手,无异于飞
蛾扑火……”
“飞蛾扑火?是这样。新闻媒体把他团团包围起来,他将暴露无遗。”滨口帮
腔道。
“是的。因为接受采访一定会碰上人提出种种质问。假如高野先生没有杀人,
这时他隐藏起来,等待社会平静下来,抓到真正凶犯,他才堂而皇之地露面。如果
他是杀人犯,他隐藏起来,静观警察的动向。假如警方完全解开密室之谜和凶器之
谜,他就溜之大吉。如果警方解不开谜,他可以大摇大摆安心地出来。现在他把自
己隐藏起来,让新闻媒体去闹哄,记者准会报道警方的观点、侦查的进展情况。高
野打的是这个算盘。那有名的三浦事件,即所谓国民侦探总动员,到处搜捕他。而
三浦先生在一旁静观警方的动向。三浦的情况和现在不同,警方没有惊动他。他坦
然自若地出现在社会上。而高野的情况不同,警方和媒体高度注意他。如果他一露
面,不小心说错一句话,牛头不对马嘴,那就要了他的命。现在他虽然没有露面,
但他知道一郎曾经目击他从现场出来。此刻他正静观警方的动向。”
“我对情况不太了解,认为隐藏起来只会对他不利。像他这样的聪明人,怎么
会不理解这样简单的道理?真不可思议。”滨口颇有见地地说。
“因此,我认为用不了多少时候,他会以某种方式来表现自己,因为他是身经
百战的老手。”
“是这样。他在电视对谈节目中,说自己过去的历史就是连续战斗。”
“看吧,他总会采取行动的。”
“他会露面来表示自己清白吗?”
“大概会吧。”凯瑟琳说。
凯瑟琳猜中了。不过形式稍有不同。
五大报纸突然收到一封快信。信笺是上等纸,是用文字处理机打印的。信文如
下:
我现在隐藏起来,因为我受警方的怀疑。
在我经营的美发城中,美发师和顾客相继死亡。据新闻媒体报道,似乎我的公
司和这些案件有关。这绝对不是真的。
此外,在宇治拍外景时死去的冈田眉子,我和她有过亲密的来往,但始终是美
发师和顾客之间的关系。
当然,我不会去杀害冈田眉子小姐。
我知道我应该堂堂正正站出来接受警方的传讯。但现在我一露面,肯定会被当
做杀人案的嫌疑人而逮捕。
我没有可以反驳的材料。只得等待情况好转,案件明朗化后,我一定会出现在
各位面前。
高野孝雄
签名是高野的亲笔。
报纸一齐登出了这封信。这是声明,也是对警方的抗议。
因为是全国性报纸,凯瑟琳和滨口也读到了这封信。
“他这是什么打算?”滨口叹了一口气。
凯瑟琳继续读报。
“一郎,你认为呢?”
“我没有什么想法。可是他这样继续隐藏下去,只会加深警察对他的怀疑。他
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这样糊涂呢?他应该面不改色,堂堂正正为自己辩护。”
“不过,他现在一露面,肯定会被当做杀人嫌疑犯而被逮捕。冈田眉子死亡案
件,只要密室之谜解不开,可以说是自杀。可是冲田千秋案件情况就不同了。他是
最后一个进去的,冲田千秋却被杀了。他是逃不掉的。再说,前后两次都在死者死
亡前去访问,那自然会招嫌疑了。其他三人说,他们进去时,冲田千秋还活着。而
高野最后一个进去,冲田却死了。谁都认为高野形迹可疑。假如换了我,我也会逃
走的。”凯瑟琳同情地说。
“然而,你对记者说:他是清白的。实际上你是怎样考虑的?”
“因为那位记者硬说他是凶犯,我反驳他。联合国的人权宣言明确说,任何人
在宣判有罪之前,都是清白的。那位记者似乎不懂得这条规定。因此我明确告诉他,
现在还很难说高野是不是凶犯。”
“那么,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呢?我认为你还是静观为妙。”
“难道你不想弄清他到底是不是凶犯?”
“当然想。”
“那么我们去东京调查。”
“怎么进行?”
“公开信上说,事实真相弄清后,他会露面的。我们跟警察声明,把事实搞清
楚,他会出来的。如果他是清白的话,一切如常。假如他是凶犯,警察可以逮捕他。”
凯瑟琳从下榻的旅馆给京都府警察署狩矢警部打电话说:“我想去东京看一下
冲田千秋的杀人现场,这事儿怎么样了?”
“我已经向黑泽警部提出请求。这几天因为高野先生失踪,他忙得不可开交。
为了搞清高野的行踪,今天下午我要去东京警视厅。”
“那好,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
“Yes.在路上我们可以交谈交谈,没有关系吧?”
“这事儿有点伤脑筋。”狩矢犹豫不决地说道,“您和滨口先生协助我们破案,
我不能说不行,可是一起去,这事儿有点不妙。我乘中午12时新干线‘光’号。我
这就挂电话了。”
狩矢暗示凯瑟琳坐同一趟列车去。
一方是狩矢警部和桥口刑警;一方是凯瑟琳和滨口。
一到9 月,列车特别空。凯瑟琳坐在狩矢警部对面的座位上。
狩矢瞅着他俩的脸苦笑道:“每次都让二位辛苦了。”
凯瑟琳无视狩矢的挖苦,立刻转入正题:“高野先生的行踪还没有找到吗?”
“听说高野每天和美发城联络,就是不知道他在哪里。三原领班每天下午把顾
客撂在一边,自己去公用电话亭,等待高野打电话来。不过,不久就会找到他的下
落。在这以前,要解开两个密室的谜,搞清杀人动机。反正他不会自己坦白的。为
了商讨对策,我才去东京的。其余没有什么特别新闻。”
狩矢警部给凯瑟琳打预防针——不要抱过大希望。
幸好周围没有别的旅客,不用担心被人偷听。狩矢小声地说,凯瑟琳也小声地
问。
“是不是还有其他犯罪嫌疑人?最可疑的人死了。”
最可疑的人指的是冈田眉子。
“眉子的案子进行得怎么样了?”
“尸体检验认为从拿刀的姿势看不是自杀。”
“领班三原是不是也可疑?”凯瑟琳试探道。
“没有人见到他来京都。您认为高野不是凶犯,是不是?”桥口插嘴道。
“因为你们都认为他是凶犯,太偏激了。”
“您这是天神的邪鬼。”
“天神的邪鬼?什么意思?”凯瑟琳瞅了一下桥口的脸。
“人们都说Yes ,您偏说No. 这种人叫做天神的邪鬼。您明白吗?”
“明白。”凯瑟琳嫣然一笑。
看来,她今后会用“天神的邪鬼”来对付别人。滨口在一旁微笑着想。
“这样下去,会对高野不利。”狩矢对凯瑟琳说。
“是的。现在这一切只能作为‘状况证据’。”
“不过,即使是‘状况证据’,只要齐全的话,也能定罪。第一件案子中,最
后会见受害人的是他;第二件案子的受害人是他的美发城的顾客;现场中捡到美发
城赠送的喷发胶。有关他的美发城就发生两件杀人案。第四件宇治一案,在死亡时
刻出现在现场的是东京人。”狩矢尽量不使用专有名词。
“东京警视厅也这样认为吗?”
“大概是吧。请把座位调整一下,在列车中光讨论案件不太合适。”
“明白了。”
凯瑟琳把座位调过来,和滨口并排。
滨口以为凯瑟琳还会谈下去,不料凯瑟琳却沉默了,眺望窗外的景色。
她在独自考虑什么呢?
4 时56分列车抵达东京。
东京天气热,东京站里也很热。
从空调车厢里下到站台上,一股热风把凯瑟琳他们裹了起来。
“还是东京热啊!”滨口嘟哝道。
站台上,警视厅黑泽警部前来迎接。当然是迎接狩矢和桥口,凯瑟琳和滨口不
在其内。
狩矢告诉黑泽,凯瑟琳想看一看冲田千秋的被杀的现场。
“凯瑟琳小姐和滨口先生在京都发生的案件中大力协助过警方。”狩矢补充道。
黑泽了解凯瑟琳,考虑了一下,他说道:“可以嘛。不过现在我要和狩矢君讨
论案件,不能带您去。”
“只要看一下就行。”凯瑟琳笑盈盈地说。
“那好,我马上联络,您可以打的去。我让警官在那儿等您。”
黑泽说罢,用手机联络。
凯瑟琳和滨口上了的士,告诉司机冲田千秋的公寓的地址。
冲田千秋的公寓面向南青山大道。
在砖瓦屋顶楼房的六楼。
丈夫冲田阳之助自从妻子被杀后,说这儿不吉利,不能住,因此住在另外的公
寓。
本来夫妇之间就不和,阳之助另外有女人,当然会住在别处了。
凯瑟琳和滨口抵达公寓时,一位姓新田的年轻的刑警正在那儿等候。
他们乘电梯上了六楼。一位穿制服的警官站在门口。他一看凯瑟琳是美国人,
事先联络过,便打开了房门。
门厅是大理石铺地,十分豪华。
一进门是60平方米的客厅。
隔壁的房间非常宽敞,可容得下10至20位客人。
“案子发生那天,这儿在举行派对。”新田刑警说明道。
滨口朝室内扫了一眼,说道:“这么宽敞,开派对没问题。”
客厅旁边还有一间16平方米的房间。它连接着宽敞的厨房兼餐厅。
冲田千秋是在16平方米的房间里被击中头部砸死的。
地板上用粉笔画着死者的形状。
“这儿有的是可以当做凶器的物品。”
凯瑟琳向屋内扫视了一番,对滨口和新田说。◇◇“有吗?”新田问。
“Yes.客厅里有细高的大花瓶;架子上有好几瓶洋酒,还有茶叶罐。”
“果然如此,确实有许多凶器。”
“都检验过了吗?”滨口问道。
“方才凯瑟琳小姐说的那些用具都用路明诺反应检验过,也用水洗,但没有出
现反应。再说洋酒瓶砸在人的脑袋上瓶会破碎的。”
“除了路明诺反应外,是否还查过指纹?”
“当然查过,只查出她本人和女佣的指纹。”
“那根有问题的球棒在哪儿?”滨口问道。
新田将他俩领到客厅角落里。
那儿竖着一根全新的球棒。
“冲田先生是伊古尔斯职业棒球队的老板。这是早川选手签名送给夫人的。”
新田说。凯瑟琳早已知道此事。
她拿起球棒一看,果然有彩色笔签的“HAY-AKAWA ”,还有他的球友的签名。
“这才像凶器哩。”滨口说。
新田点点头。
“是的。我们也首先注意到这球棒,不过,查过多次,始终没有出现路明诺反
应,因此肯定凶器不是这球棒。而且签名未消去,球棒也完好无损。”
“是吗?”
“正如凯瑟琳小姐说的那样,这房间里有的是可以作凶器的器具,如厨房里的
圆凳子等,但从受害人的伤来看,凶器是更细长的东西,但到处都查过了,没有出
现路明诺反应。本来以为一进屋就能找到凶器,因为四名杀人嫌疑犯,谁也没有带
凶器出去。可是怎么搜查,也没发现。”
“四名嫌疑人中是否有空手道的高手?他们的手就是凶器。在美国电影常出现
凶手是空手道高手。”滨口说。
新田一听,笑了。
“我也看过这样的电影。美国人把空手道看得太神秘了。这四人都没有练过空
手道。我们都查了。没错。再说,伤痕是细长圆柱状的物件殴打所致的,不是空手
道。”
“这屋子是否保持案件发生当时的原样?”
“是的。一点也没有动过。所以,这屋子理应没有凶器存在。依照现在的法律,
即便有嫌疑人,找不到凶器,也不能起诉。”新田说。
新田和滨口说话之际,凯瑟琳独自跑到客厅、厨房兼餐厅、卧室巡视。
“找到了什么没有?”滨口问凯瑟琳。
凯瑟琳问新田:“这屋子里被认为是凶器并做过路明诺反应的都有哪些东西?”
“我们都做了记录。”
新田把记录的复印件给凯瑟琳看,上面记着球棒和花瓶。
“我出去一下。”凯瑟琳看了一下,突然说道。
说罢,她独自走了。
滨口一时不知所措,竟忘了跟她出去。
“凯瑟琳小姐是不是经常采取突然行动?”新田问道。
滨口为难地答道:“她从来没有不打招呼就走,要走,总要说一声。”
0 分钟后,凯瑟琳还没有回来。滨口再也坐不住了。
“我去找她一下。”
他刚要起身,凯瑟琳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只大纸袋。
打开一看,原来是只陶器的狸。
滨口睁大眼睛,不知凯瑟琳要做什么。
滨口生气了。以前凯瑟琳为了这种陈设品特地到信乐乡下去过。这回不知她要
做什么。
“你要干什么,特意去买了这么个玩意儿来?”
“这是陶器的狸。”
“这个我知道。我问你为什么去买这东西来?”
“一郎,你生气了吗?”
“当然。你来这儿不是为了寻找杀人凶器吗?”
“那当然是喽。”
“可是,你买这玩意儿来又有什么用处?”
“为了做实验。”
“什么实验?”
“犯人作案时用的凶器,我也想来试验一下。我不能杀人,就拿这狸做替身。
如果砸下去,狸碎了,那么人的脑袋也差不多了。”凯瑟琳对新田和滨口说。
“这可以当试验材料?你怎样试验?”
凯瑟琳正要说明时,狩矢和桥口进来了。
“怎么回事?”狩矢问道。
他们担心凯瑟琳不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特意来看一看。
新田对狩矢说:“凯瑟琳小姐马上要做实验。”
凯瑟琳将陶器的狸放在杀人现场那间16平方米的房间里。
“现在请各位到走廊上去,看仔细,我没有从这房间带出任何东西来。”
凯瑟琳摊摊手,自己先走出房间。
门关上了。
凯瑟琳将手提包交给滨口。
“我此刻扮作凶犯进屋去。”凯瑟琳对站在走廊上的四位男士说。
“看!我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有。看我怎样把这陶器的狸砸碎。”
“等一等。”新田挡住凯瑟琳。
“您能保证不使用屋子里的球棒、烟灰缸等犯人没使用过的东西吗?那是后来
经过调查后确定的。您能不能这样做?”
“那好,请您把可以当做凶器的东西全部从这屋子里搬走。”凯瑟琳说。
滨口寻思这好像在做戏。他和狩矢警部一起把可以当做凶器的东西全部搬出来。
硬质的玻璃烟灰缸
青铜的陈设物
球棒
椅子
小型录音机
座钟
花瓶
这些东西放在房间外,尽是会引起警方怀疑的凶器。
“可以了吗?”
凯瑟琳望着新田刑警和狩矢警部说。
“看来,没有其他可以当做凶器的用具了。”新田说。
“那好,现在我进去把那陶器的狸砸碎,可不是用空手道,那是砸不碎的。这
一点各位都明白吧。”
“明白。”新田说。
凯瑟琳空手推门进去。
在房间外的四位男士面面相觑。
狩矢担忧地朝滨口看了一眼。
“没事儿吧。”
滨口没有信心,因为房间里已找不到任何能当做凶器的用具。
“陶器砸在地板上也砸不碎的。即使砸碎了,那对破案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因
为人毕竟不同于陶器的狸。”新田说。
“她不会糊弄人的。她有充分自信,才提出做这个实验的。”
滨口话音未落,只听得“咣当”一声接着门开了。凯瑟琳出现在门口说道:
“做完了。”
滨口和狩矢他们一齐拥向房间。
他们穿过客厅,进入那间16平方米的房间。只见那陶器的狸被砸得粉碎,撒了
一地。
“这可不是砸在地板上砸碎的。”
凯瑟琳看穿了众人的心思。
滨口点点头。如果砸在地板上,不可能砸得那么碎的。他相信凯瑟琳不会撒谎。
狩矢和新田他们的脸上的表情似乎不敢相信,朝房间里扫视一番。
因为可以当做凶器的用具全部在走廊上。
滨口也在寻找坚硬的东西。
陶器的狸已被砸得粉碎,必须是比陶器更硬的东西。
厨房里有瓷器的咖啡杯、盆子。这些东西不可能砸的,用不着试,因为砸下去,
咖啡杯和盆子首先碎了。
此外,煤气灶上的铁框架,看来这也砸不碎陶器,即使能砸碎,铁框架上的油
腻肯定会沾在碎片上。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擦拭过的痕迹。
“我弄不懂,向您认输。”狩矢首先举手。
滨口和新田歪起了脑袋。
“我也不懂。”
“凯瑟琳,你用什么东西砸的?”滨口问道。
凯瑟琳并没有表现出胜利者骄傲的神情。
“因为你们是男人,所以弄不懂。”
“……”
狩矢等人还是迷惑不解。
“什么证据?”
“就是没有血迹和指纹啊!用球棒或烟灰缸肯定会沾上血迹,即使洗了也会出
现路明诺反应。用这塑料卷,不用洗,也不用擦拭,用过后,即便沾上血迹,只要
剥掉几层就行了。为了防止留下指纹,大伏天戴手套太费事,只要仔细地剥掉几层,
丝毫不会留下指纹。”
凯瑟琳随手剥下几层,放在手掌中,捏成一团,因为是塑料纸,体积格外小。
“凶犯把这团塑料纸放在口袋里带走了,塑料纸卷仍放回原处。回到家里,再
把这团塑料纸扔进垃圾箱里。”
“原来如此。”狩矢点点头。
对凶犯来说,这是最最方便的凶器了。
把塑料卷剥掉几层,上面的指纹和血迹被捏成一团了。
“太棒了,凯瑟琳小姐,您胜利了。”狩矢说。
凯瑟琳高兴地微微一笑。
“因为我是女人,平时常在厨房里使用这玩意儿。这芯不是纸做的,是一种合
成化学物,特别硬。用完后,我常常想,这芯做什么用?用它捶捶背最合适不过了。
我在这屋子里转了一下,就发现了它。”
“这样,凶器的谜解开了,侦破工作前进了一大步。”狩矢说。
东京警视厅的新田刑警却不服输,说道:“凶器虽找到了。但这是谁干的呢?
现在还毫无头绪。”
当夜,凯瑟琳在东京的旅馆里订了一间客房住下,滨口也订了一间。
在旅馆的餐厅里吃饭时,滨口说:“狩矢特别高兴,凶器找到了,对东京也有
一个交代。”
“交代?给钱吗?”
凯瑟琳只懂得一般日语,对那些细小的俗语、谚语不太懂。
“不是钱,而是‘得分’。不过,新田刑警说,凶器找到了,还不能断定谁是
凶犯。”
“Yes.”凯瑟琳点点头。
“这四名犯罪嫌疑人中平时经常使用塑料纸卷的,根据刚才的实验,不进厨房
的男士可以排除在外。”
“那四人中只有冈田眉子是女人,她常进厨房用塑料包装纸,可惜她已经死了。”
“不,她虽是个女人,但家务事全交给女佣,她想不到的。美容室里常使用塑
料纸,但常用大型的。还有住在父母家的早川选手,他不做家务。假如是他,他一
定用类似球棒圆柱形的东西做凶器。”
“说的有理,那么……”
滨口正要说下去时,侍者走近桌旁。
“您是凯瑟琳小姐吗?”
“Yes.”
凯瑟琳点点头。侍者说是狩矢打电话给她。
她让滨口等一下,拿起收款台上的电话。
“今天太感谢您了。您找到了杀害冲田千秋的凶器。”
“您说的多好听,我松了口气。”
“下一步怎么办?我已请教过滨口先生,听说美发城的玻璃房间之谜已经有了
眉目,是真的吗?”
“那个嘛……”
“能不能将答案告诉我?我想尽可能早些弄清,可以早些逮捕凶手。”
“那好。现在我和一郎马上就去美发城。营业时间到6 时为止,能赶上吧?要
解开谜必须要在现场。对了,还要传讯三位传达室的小姐。”
凯瑟琳说罢,挂断了电话,回到桌旁。
“一郎,马上去高野美发城。”
说话时凯瑟琳的眼睛发亮了。
“去做什么?”
“我要当着狩矢警部的面,解开玻璃房间之谜。”凯瑟琳喜不自禁地说。
“以前听你说过,好像已经解开了。这是真的吗?”
滨口半信半疑。
“真的,我彻底解开给你看。”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阴谋?”
“到现场做实验给你看,其实很简单。”凯瑟琳充满自信地说。
她催促滨口迅速离开餐厅。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