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余一在李二及其女朋友林三的帮助下，很快就布置好了房间。林三从家里带
来一张旧折叠床。李二花一百元钱买了一张小折叠桌和两把折叠椅，算是送的乔
迁礼物。末了，余一表示感谢。“你不用谢，这房子也有我的一半。”李二搂着
林三的肩膀笑着对余一说。
余一从衣袋里掏出把钥匙递给李二“我没忘。”
“这才够哥们，”李二伸手接过揣进兜里。
“你拿人家的钥匙干什么？”林三不解地问李二。
“下次我们逛街逛累了，就可以来这休息休息。回你家除了在客厅沙发上傻
坐着，什么事也别想干。”
林三明白了李二的意思，红着脸捶了李二两拳。
“天色不早了，今晚就在我这里吃饭。”
“在你这吃？吃什么？你拿空气给我们吃！”李二笑着说。“我和林三还有
事，你自己想办法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吧。
“那好，算我欠你们一顿，改日一定请你们。”
余一把他们送到楼外，看着他俩消失在暮色中，然后回到了自己所谓的新家。
他进屋后打开箱子，抱出两摞书放在小桌上，但发现书太多，占了大半个桌面。
于是又挑出一些常看的书，放在床头的折叠椅上。完了后在房间里来回走几圈，
像巡视一样，觉得一切都挺满意，于是暗下决心，一定要珍惜现在难得的环境，
多写出一些好东西。这时他觉得肚子开始有点叫唤，看看窗外，天已黑了下来，
是该吃晚饭了。他拿出两包方便面，拆开放进大搪瓷缸里，这才发现没有开水。
他想起临来时把电水壶忘带了，明天还得回去拿一趟，可现在怎么办。他拉开房
门，探头朝过道另一头望去，只见有一盏昏黄的灯挂在墙上。他记起那是昨天来
问路的人家，犹豫片刻，还是拿起地上的水瓶，出门向那户人家走去。当他走过
过道中间的楼梯口时，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朝楼梯上望去，黑咕隆冬，什么也
看不清，于是继续朝那家走去。快到门口时，那扇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矮胖
男人走了出来。稍愣片刻，随后笑着对他说“你是新搬来的吧？我老婆说过你。”
“是的。我叫余一，你叫我小余好了。”余一赶忙笑着回答。
“你找我有事？”胖男人问。
“我想跟你借瓶开水。我忘带电水壶了。”
“行啊，一瓶水小意思。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只要我
能帮上忙。”胖男人非常客气地说道。“不过你要等一会，我马上去烧水，我也
是刚下班到家。”说罢他拎起门口煤气灶上的水壶。
余一上前一步“我来，我来。”
“那好。自来水房就在楼梯口左手旁。”胖子告诉他。
余一拎着水壶走到楼道中间的楼梯口，朝左手边探头望去，里面黑呼呼的，
正在迟疑当头，忽听身后胖子大声道“往前走几步，电灯开关就在左手边的墙上。”
余一摸着墙壁，慢慢往里面走。不一会，他的手碰到一根绳子，凭感觉他认
为应该是电灯开关拉线，于是轻轻往下一拉“叭哒”一声，里面的灯亮了。借着
灯光他才发现自己的脚下是一地污水，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十几个碎砖块，
他急忙踩上去，但脚上的皮鞋已湿了一半。
走到水房里面，他发现水房还挺大，左右两边各有一排水池和七八个水笼头。
他来到水池边，试着拧开笼头，但大多数都是坏的。他便挨个去拧，终于有一个
能放出水来，但水流很细。余一把水壶放在笼头下，掏出一根烟点上，耐心等着
水壶慢慢装满。他刚吸了几口烟，就隐隐感觉门口有些声响。他扭头看了看门口，
什么也没发现。但就在他刚回过头，一声婴儿般的刺耳怪叫在背后响起，紧接着
耳边一阵冷风掠过。余一吓得一哆嗦，四下望去，只见一只浑身雪白的猫蹲在水
房的破窗户上，一双灰黄的眼睛正阴森森地盯着他。这正是他和李二昨天来时碰
到的那只白猫。他想起李二的话，一股无名怒火瞬间从心中升起。他顺手抄起已
装了一半水的水壶，朝那猫狠命扔去。但那猫已无踪影，唯有水壶落地后在整个
楼内发出的巨大回声。
当胖子三步变作两步慌忙走进自来水房时，发现余一脸色苍白站在那，嘴里
还嘟嘟囔囔骂着“去死吧！你这狗日的猫！”胖子走过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只该死的猫！从我一来时就跟着我，还对我龇牙裂嘴，好像跟我有仇似
的。”
“你说什么猫？”胖子一头雾水问。
“一只全身雪白的猫。”
“一只白猫？可这楼上不可能有人养猫。”胖子若有所思地回答。
余一看见胖子心疼地从地上捡起水壶，摸摸那已摔瘪的一角，这才意识到自
己有点失态了。他走过去，不好意思地对胖子笑笑“我明天买个新的赔你。”
“没关系。这壶也用了五六年了，只要还能用就用吧。”
余一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他对自己刚才的失态行为深感不解，因为
他在平时一惯很沉着稳重。
他呆坐了一会，这才想起来方便面还没泡，于是起身往饭缸里倒上开水。
吃完方便面，余一在小桌上摊开稿纸，开始构思一篇小说。虽然此时屋内屋
外一片寂静，但他的脑子却思绪混乱，找不到感觉。他扔下手中的笔，点燃一根
烟，眼前不时浮现出那只白猫一双阴森的眼睛。他知道今晚是写不出一个字了，
感觉全让那只猫给搅了。睡觉吧，他想。再说今天忙活了一下午，现在也的确有
点疲倦了，他扔下烟头，起身从墙角的大塑料袋里拿出脸盆和毛巾，然后又找出
手电筒，开门去了水房。
余一走到水房门口，借着手点电筒的光，小心踩着地上的砖头，走到门口拉
开电灯开关后进去了。
他把脸盆放进水池里，接着下意识地四下看看，然后拧开笼头。细细的水流
慢慢淌着，落在盆底发出清脆的声音。余一耐心等着盆里的水装满，可就在这时，
他似乎又听到到了身后有一丝奇怪声响，于是本能地转过身去那只白猫不知何时
又蹲在身后那一排水池上。余一怒火中烧，他端起刚放了一半水的脸盆，朝那猫
泼去。但那只猫的行动似乎永远要比他快一秒钟，没等水柱落下，早已纵身跃起
不知去向。半盆水“哗啦”一声落在地上，在水房里发出一阵回声。但就在这回
声中，还隐约夹杂着另一个微弱的声音“不要打我的猫。”余一立时毛骨悚然。
他顺着声音慢慢转回身一个身着黑丝纱衣裤、矮小干瘦的老太婆正站在水房门口。
余一的大脑一时出现了空白。“不要打我的猫。”那声音又再次响起，虽很微弱，
但每个字音却清晰无比。余一愣在那儿半晌说不出话来，但他能很清楚地听见那
句话。他想说什么，可张不开嘴。
“我叫七婆，住在楼上。”声音再次从黑衣老太婆那儿传来。随后那声音和
那老太婆一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余一一片茫然地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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