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死于非命(7)
“我先看看有没有法子查到这个女人,然后再找玛丽谈。那样至少可以先熟
悉一下案情。”
“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认为怎么方便就怎么干。”维拉轻轻关上电灯,打开
门让我们俩出来,随后将身后的门锁好,“如果你有任何问题,我十点钟以后会
在家的。”
我们一起离开了办公楼,一边下楼梯一边闲聊。停车场里只有我们的两辆车
并排停放在一起。“还有一件事儿,”她打开车门的时候说,“泰特斯要求明天
一大早就要见你。”
我从车顶上方盯着对面的她。“为什么要见我?我又不给他打工。”
“谁知道呢?或许他把你当成一名‘重要的团队成员’吧。这就是他讲话的
方式,净是些胡说八道的屁话,真是讨厌得很。”她打开车门,利索地钻进驾驶
席中,并将客座一侧的玻璃窗摇了下来,“小心点儿。”
“你也是。”
我钻进车里,胃里已经感觉到一阵阵搅动。我根本就不想见什么戈登泰特斯,
更不用说是明天一早了。这周的开头怎么如此不顺啊……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镇中心悄然无声。我们几乎同时开车出来,随即转向不
同的方向。所有商店都已经关门了,但斯泰特大街沿路的灯光和稀稀拉拉的路人
又给人造成一种门庭冷落的商业区仍在营业的错觉。在圣特雷萨这座小镇,你在
打烊之后仍可以浏览商店的橱窗而不必(特别)担心遭到袭击。在旅游旺季,大
街上到处人潮涌动;即使在淡季,这个地方也笼罩在一种温和的氛围之中。我很
想在这片地区内的某家小餐馆随便吃点晚餐,但我想起了家中还有一份花生黄油
泡菜三明治在等着我呢。
①霞多丽酒(Chardormay),最初产于法国勃艮第,是一种广受欢迎的干白
葡萄酒。
当我把车停好走进大门的时候,街坊四邻已经完全沉浸在黑暗之中。亨利的
厨房还亮着灯,但我忍住了闯进去看看他的冲动。他会乐于为我提供晚餐,硬给
我灌上点儿地道的霞多丽酒①,并就最近的流言飞语给我补上一课。已经八十岁
高龄的他是一位退休的面包师,现在专为本街区的小老太太们提供茶会的餐点。
他有一项兼职,那就是编写你在超市的收款区中常见到的那种纵横字谜手册,里
面全是些双关语、名言妙语和首音互换①。当他无所事事的时候,他通常喜欢指
责我的私生活。他认为我的生活方式不仅危险,而且非常不开化。
①首音互换,又叫斯本内现象,其方法就是将两个或两个以上单词的首字母
互移,造成谐趣的语意效果。
我摸进自己的套间,轻轻拨开一盏台灯的开关,把手包扔在一个狭长的柜子
上,它是用来分隔我的小厨房和所谓的客厅的。在被一次炸弹爆炸彻底摧毁之后,
这套房间进行了全面整修。在建筑工程完工之前,我跟亨利住在一起。直到去年
五月我生日那天,我才搬回到这套房间。它作为生日礼物显得有些怪异,仿佛是
一艘海盗船:家具完全由柚木和黄铜制成,门上有个舷窗般的窗孔,一部螺旋形
扶梯通向一个小阁楼。在那里,我可以安睡于撒满星星的天穹之下,我的床是一
个底座中嵌有抽屉的小平台。在楼下,我有一间类似舰上的小厨房,还有一个用
于摆放层叠式洗涤和干燥设备的小凹间,客厅里放着一张为来宾准备的双人沙发,
还有一小间客浴。楼上另有一间主浴室,装配了一只沉陷式浴盆,旁边的窗台上
栽种着繁茂的室内植物;透过窗外的树梢,还可以隐隐望见远方的海面。
整套房间到处布满了零碎而又隐蔽的储物空间、橱柜、秘密收藏点和晒衣夹。
它们全都是亨利设计的,他在为我构建生活环境的工程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地
毯是宝蓝色的,家具相当简约。甚至在住了半年之后,我仍会像个盲人一般漫步
其中,用手触摸着每一件物品,感叹其完美的质感和木材的芳香。在父母死后,
我由一位未婚的姨妈抚养成人。这位女士跟我的关系更多是出于理智,而非情感。
虽然她从未明说,但她给我的感觉就是:在她那里,我只是一件包退包换的试用
品,仿佛一张床垫,如果那些隆起的部分弄不平整的话,它将面临退货的命运。
值得称许的是,虽然她培养孩子的观念有些古怪,但却合乎情理。她所教给我的
世间常理让我受益匪浅。尽管如此,大多数时候,我还是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
一名过客;在别人催促我之前,我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现在,我的内心世界已
经发生了转变。这里就是我的家园,我属于这里;然而这套公寓却是我租来的,
这辈子都只能做一名房客。这种感觉很怪异,让我至今仍对它缺乏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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