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黄泉
秋意更深了,满城尽带黄金甲,飞花落叶下扬州。
绿林茶馆,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你听说了吗?唐门、华山、崆峒、神鹰四派联手下了生死契,以十万两白银
请杀手黄泉在十月初十前刺杀龙惊雨!”
“嘁,这事早闹得沸沸扬扬了,还用你说?”
“你说这黄泉能杀死龙惊雨吗?”
“这可说不准,三年前,黄泉可是击败了杀手楼十二鬼的轮番挑战。这龙惊雨
再厉害也比不上他吧!”
“我的看法可与仁兄不同,唐门门主、华山掌门、崆峒二公子、神鹰堂主还有
近一千人的包围进攻都被龙惊雨杀了个片甲不留、无一活口,我看这龙惊雨的武功
已经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都是一群笨蛋!那黄泉就是龙惊雨,龙惊雨就是黄泉!他们怎么可能有什么
输赢?!”
“嗬,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见过黄泉?哼,看你也没见过,你要见过黄泉,还
有脑袋在这儿说话?只怕尸体早被黄泉的乌鸦啃得不成样子了!”
“第一,那片枫林是黄泉的领地,黄泉怎么可能让龙惊雨在他的领地杀人?第
二,龙惊雨又为什么什么地方都不去,偏偏上了岸就直赶到枫林?第三,龙惊雨的
武功再高,也绝对敌不过唐思仁、东阳道长和月如钩的联手,何况他一个个的杀人,
怎么可能没人逃脱?他肯定是在枫林里设下了陷阱,若不是他的地盘,他又怎能设
下陷阱?”
“好像有些道理,既然如此,那四大派为什么又重金聘黄泉杀龙惊雨?这不是
太荒唐了吗?”
“哼,你们知道什么,四大派这是让龙惊雨现出原形!他们若不是有把握,怎
么会故意把这件事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一旦黄泉不敢接生死契,或者龙惊雨没死,
那就证明龙惊雨就是黄泉!到时候,四大派就会号召武林各派,结盟攻击龙惊雨,
这叫师出有名。”
“原来如此,还是罗大侠脑子转的快,不愧是读过书的人。”
“哼,这么简单的问题,只有你们这群猪脑子才想不明白!”
“你!”
“哎,各位大侠、少侠消消气,大家都来赌一把,买左买左,买右买右,买中
间的买中间!”“罗大侠”正处于众人虎视眈眈下,掌柜的笑呵呵的托着一个装着
三叠长字条的方形长盘走了过来。
“敢问掌柜,左是什么,右是什么,中间又是什么?”罗大侠笑问道。
“左是龙惊雨死,右是黄泉死,中间么,还是龙惊雨就是黄泉,所以,两个人
都没死。”掌柜笑呵呵道。
“怎么买?”罗大侠又笑问。
“现在押银子,押那边的就取走一张条子,十月初十开盘,押对宝的可凭条子
来此按本钱利润取钱。押错的,那就对不起了。”掌柜笑道。
“好,我押中间。”罗大侠抛出一锭十两的白银,拿起中间一张字条,自信笑
道。
“我也押中间!”“我也押中间!”“我押右!”“我押左!”……
听了刚才罗大侠的一阵分析,大部分人都连忙跟风,也有一小部分人坚持己见,
希望爆冷门大丰收。
众人前挤后仰,不过片刻,掌柜的盘子里已经装满了金银珠宝和交子。掌柜一
边收钱一边记账,一张老脸笑得跟店外的菊花一般灿烂。
“十万两,押左!”众人平息后,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前乐呵呵的数着银子,只
听得耳边一个清冷的女声,眼前突然飞来一叠交子,拿起瞧瞧,果真是十万两。
他张大了嘴抬头正想说些什么,眼前一道绯红的影子如云霞飘过,转眼出了店
门,不见了踪影。
“喂,你的条子还没拿呢!”掌柜的半晌终于喊出了一句话,同时也暗暗松了
口气,有了这十万两垫底,不怕没有庄家来押宝,这下可有的赚了!
“这是谁啊!”红影一消失,被如此财大气粗的气势震慑住的空气立刻活跃起
来,众人议论纷纷,整个茶馆立刻又吵成了一锅粥。
“管他是谁!掌柜的,我再押二十六两中间!”一人暴喝,抢到掌柜面前,身
后的人醒悟过来,立即蜂拥而上,“我也要加钱!”“我也要加钱!”……
凤尾森森,龙吟细细。虽是秋天,这片竹林却依旧绿的生机盎然,每一杆竹子
都青翠滑嫩得随时能够捏出水来。
林中湿冷,却有一束明媚的春光缭绕。是琴声,烟花引。
碧叶桃花,红香绿傲,蜂忙蝶戏,柳摆莺啼,尽管一切都是幻境,凤绛雪却已
沉醉。也许,只有这片刻的沉醉才能让自己不再清醒的面对八年来被欺骗的事实。
原来,真相是如此的呵,他陪着她,伴着她,只是,只是因为要防备她,约束
她,管制她!当往昔美好的回忆都化作辛辣的嘲讽,她还能怎么办?只有沉醉,沉
醉,再沉醉。
十月初十,就是明天了,那个叫黄泉的女子会来么?也许,她应该在她到达之
前解决一切,他自作主张的执掌改变了她的命运,这一次,该轮到她了。
“雪儿!”竹林里传来一声叫唤,琴声一颤,戛然而止,一滴鲜血溅落,铺陈
在血红的琴匣里,失却了颜色。
“剑儿怎么样了?我又抓了一剂药回来,也不知有没有效。你拿去煎一煎吧!”
龙惊雨一身素衣从竹林里走出,放下手中的药,微笑道。
自从上次枫林之战后,小男孩因惊吓过度,噩梦连连,时常高烧不退,口说胡
话,几次反复,拖到现在也不见好。
“剑儿刚才喝了药,已经睡下了。这药,明天再煎吧!”凤绛雪微微一笑。心
底却一阵苦涩,明天,还有明天么?
“哥,你坐下吧!我有话对你说。”凤绛雪笑容突然消失,脸色平静的倒了杯
茶,递给龙惊雨。
“什么事?”龙惊雨接过茶,喝了口,不经意问道。
凤绛雪缓缓替自己倒了杯茶,也喝了一口,才淡淡问道:“哥,你当初为什么
要救我?”
“雪儿,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龙惊雨吃惊问道。
“因为我想知道。我想听真话。”凤绛雪淡淡道。
龙惊雨轻轻叹了口气,神思渺远,许久才轻轻道:“因为你是我妹妹,我唯一
的亲人啊!”
“骗人!”凤绛雪一声冷笑,不容置疑:“那时,我是作恶多端的妖女,人尽
可诛,我想你若能杀我,便是立刻大义灭亲吧!”
“雪儿,我没有骗你。”龙惊雨又是轻轻一叹,道:“雪儿,你还记得吗?那
年,你六岁,我七岁,我们一起去后山玩,回来晚了,天黑迷了路,我一不小心掉
进了猎户的陷阱里,爬不上去。你要去喊爷爷来,我因怕黑不肯让你走。你二话没
说,便跳进了陷阱。我问你为什么,你说‘我们是最亲最亲的兄妹,无论怎样,都
要在一块儿’。你知道吗?就在那一刻,我就在心底发誓,今生今世,无论发生了
什么事,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爱护你,决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在认出你的那一
刹那,我什么都没想到,只是想到我的誓言。不管你在他们眼里是怎样罪大恶极的
妖女,你都是我的妹妹!不管别人会怎样数落我、辱骂我、仇视我,我都要救你,
因为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
“这样吗?那么,是我错怪你了?”凤绛雪早已呆在那里,眼泪无声的滑落,
轻轻一声,犹如梦呓。
“雪儿,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封印了你的武功和记忆,可是,我只是不想
让你回忆那残酷的过去,不想让你再受到伤害,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简单快乐的活着。”
龙惊雨又轻轻一叹。
“对不起?若不是你封印了我的武功,我怎么会被强人奸污,又怎么会……你
害了我一生,还说要我快乐?!”凤绛雪歇斯底里的笑着,双眼逼视着龙惊雨,如
同利刃切割着龙惊雨的灵魂。
龙惊雨痛苦的闭上眼睛,沉重道:“对不起。”
“呵呵,你永远只会说对不起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你哪有对不起我呢?
你救了我的命,你千万次的保护我,我却不知恩图报,应该是我对不起你啊!”凤
绛雪突然痴痴一笑。
“雪儿,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是我妹妹啊,这一切都是我应当做的。”龙惊雨
道。
“如果,如果我不是你妹妹呢?你还会救我吗?你还会维护我吗?”凤绛雪突
然笑道。
龙惊雨愣住了,许久才问道:“雪儿,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真的不是你妹妹。”凤绛雪惨淡一笑,续道:“甪里玄风临死前告
诉我说,你是他失散多年的孙子,他的儿子也就是你爹当年因为不满甪里玄风疯狂
的屠杀,带着你娘和你离家出走。甪里玄风派人追捕,你爹以死明志,带着你和你
娘跳崖自尽。后来玄风教的人下山找尸体,只找到了你爹和你娘,而没找到你。他
们以为你被豺狼叼走了,也没寻找。大概是爷爷路过,捡到了你。然后,我们才成
了兄妹。甪里玄风因听说你当选了武林盟主要与他为敌,多年心痛病猝发,就死了。
临死前,他将所有的内功都输给了我,于是,我成了玄风教武功最高的人,当上了
教主,也成了你的敌人。”
龙惊雨浑身一震,眉头紧缩,像被揭开了一层初愈的伤疤,脸部痛苦的抽搐着。
不是因为这离奇的身世,而是因为那件沉痛的往事。那天夜里,重伤昏迷的他醒来
后却没看到一个人,只听到前厅一片喁喁私语。他好奇偷听,却听到了一件让他几
乎崩溃的消息。为他诊断的玉手神医钟离子说他背上的火焰胎记证明他竟是甪里家
族的人!从小家破人亡的他对于身世从来没有太清晰的概念,对此他并不怎么在意。
但是,他却听到,大厅里那些前一刻还和自己同生共死肝胆相照的朋友此刻却在那
里商议着怎么在西湖决战胜利后设计除掉他!就因为一块胎记,就因为他的血统,
所有的情谊都否定掉了吗?他所有的奋斗和努力,所有的牺牲和热血,原来在他们
眼里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啊!还要在西湖之战后,还要最后利用他一次吗?飞鸟尽,
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在他们眼里,却是连一只走狗都不如!他悲愤,绝望,
继而茫然。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是,什么是非,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于是,只
有离开,只有逃避,然而,还是放心不下,最后一次,他还是当了一次他们的良弓,
向自己的同族人挥起了屠刀。只是万没想到,他一只以来的对手竟然是他的妹妹,
他失散多年的妹妹!救下她,也许是因为那个誓言,但更多的,只是给自己一个活
下去的理由吧!曾经那样珍之重之的情谊却在一夕之间碎为粉芥,被背叛的痛苦和
绝望让他痛不欲生,来之前,他已决意在此战中成全他们。他终是脆弱的,承受不
起这样沉重的伤痛,但是,她出现了,让独孤绝望的他找到了一根拐杖,重新支撑
起了自己的生命。可是,如此沉重的过往怎能在生命中忘却?
“你是甪里家族的人,我,不是。”凤绛雪轻轻一句。
龙惊雨无语沉默。许久才轻轻道:“即使你不是我亲妹妹,我也会救你。血缘
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最亲的亲人。”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你的妹妹,永远都只是你的妹妹,是吗?即
使你知道了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凤绛雪轻轻笑着,神色有一丝异样。龙惊雨无
语,她又轻笑着续道:“可是,你知道吗?当你救下我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可
是,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是你妹妹你才救我。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你妹妹,也许,
你就会离我而去,不管我的生死。所以,我一直一直都不敢说。后来,你说要到苏
州去找一位故人。我从你的神色里猜到,你一定是去找你心爱的女子。我当时好像
告诉你,我爱你,可是,终究不敢。那天小船停在红叶渡,你坐在船头看着岸上火
红的枫叶出神,我刚走出船舱便发现枫树后走出了一个绿衣少女,看到你的身影,
她脸上立即充满欢欣,加快了脚步。我凭直觉立刻猜到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可
是那时你正在出神,还没有看到她,于是,我假装摔倒,‘哎哟’一声就让你转过
了头。你上前询问我,我便假装脚扭了不能走路,撒娇让你抱我进去。那绿衣女子
看到眼前一切,立刻气得眼泪汪汪跑了。以后几天你上岸寻找都没有结果,我直为
自己的小阴谋得逞而得意。没想到,因果报应,我用计拆散了你们的姻缘,自己也
没得到好下场。呵呵,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看我被奸污后痛不欲生才封印了我的
记忆,可是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因为你的不接受才那么痛苦。我告诉你,我不是你妹
妹,你却只认为我是在说胡话。于是,我想只有先与你有了夫妻之实,再解释给你
听,于是我故意装病让你抱着我……我恨,我好恨,我那么漂亮,为什么即使我用
计勾引你你都那么无动于衷!……”
“不,不要说了!”龙惊雨突然嚯的站起,一声嘶吼打断了凤绛雪的话。凤绛
雪回神,却见龙惊雨脸色惨白,面部剧烈的抽搐着,食指紧紧抓着桌沿,指关节勒
得发白。
“哥,你,你怎么了?”凤绛雪有些惊心,不由轻轻抓住了龙惊雨的手臂。龙
惊雨却是猛地推开她,连退几步,似乎看着吃人的野兽,猛喝道:“别碰我!”
“呵,我知道,你恨我,对不对?我早就知道,你会恨我。要不是我,你现在
和她肯定是一对神仙眷侣,你一定恨死我了对不对?可是,你还有机会,明天,明
天,她就会来了,你告诉她真相,她一定会原谅你的,她能救你,就一定会原谅你
的……”凤绛雪痴痴笑着,摊开手掌,掌心是一粒血红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龙惊雨一惊。
“是解药。”凤绛雪淡淡一笑:“我在茶里放了七伤葵花,我本来想,如果你
接受我的话,我们就死在一块儿,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要你陪葬,反正,我早
就该死了。”
龙惊雨无语,静静拿过药丸,却是在指间碾为粉芥。
“哥,你?”凤绛雪吃惊的望着他。
“我说过要照顾你一生一世,要死,我们一起死。”龙惊雨轻轻一笑。凤绛雪
眼睛湿润了,嘴角却一丝苦笑:“我永远都只是你的妹妹,是吗?”
龙惊雨无语,只是轻笼了她的肩头。
“好一个郎情妾意,情意绵绵!”竹林突然荡开两旁,一道锐利的金色光芒直
射而来,龙惊雨一惊之下,飞速揽着凤绛雪后退。
剑气逼人,切开桌椅,穷追不舍。龙惊雨无法,只得出掌相抗。金剑嗖的收回,
一道红影傲立于万千竹影下,杀气充盈于四周,风雷激荡。
“哥,你的碧落剑!”凤绛雪见到林碧落手中的金色长剑,一声惊呼。林碧落
顿时一震。
“阿碧,你还是来了。”龙惊雨一声苦笑。
“十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我为什么不来?”林碧落一声冷笑。
“如果你要的是十万两白银,我可以自己割下头颅给你,何必要你亲自动手?”
龙惊雨苦笑。
“龙大侠太高抬自己了!你一颗人头还值不了十万两白银!四大派生死契上写
的是你们夫妻二人的名字!虽然没包括你们的儿子,不过,为了免除后患,我还是
要做一桩没有酬劳的生意。”林碧落冷冷道。
“阿碧,你!你非要赶尽杀绝吗?”龙惊雨颤抖着。
“龙大侠和令夫人珠联璧合,武功无敌天下,杀手黄泉今日领教了!”林碧落
话音刚落,便是飞身而起,黄泉龙吟不绝,万千金光,将两人包裹的严严实实。
龙惊雨一手不断变幻着掌法,将剑气引开,一手紧揽着凤绛雪,脚下不断移动,
避实就虚,让两人始终处于剑气最弱处。他才接了几招便已勃然变色:“阿碧,你
这是什么剑法,怎么这么阴邪?”
“惊奇吗,龙大侠?不好意思,你当初教的那些雕虫小技我都忘了。这是修罗
剑法,你可接好了!小心葬身剑下,沦入修罗道中,永堕轮回!”林碧落冷笑着,
手中毫不松懈,黄泉剑纷飞旋舞,每一招都是奇诡莫测,不循常规,剑气越来越盛。
修罗剑法,以自身的精血气力全部凝聚于剑身,以剑为心,以人为剑,气衰则心竭,
剑折则人亡。她已经先发制人,她绝不容许他有任何的机会反守为攻,她要用一强
再强的剑气逼迫得他精疲力竭,她要让他活活拖累死,她要看到他绝望恐惧的模样,
她逼着他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尽管那时她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龙惊雨在她强势的进攻下只有勉强自保之能,两种剧毒在体内翻滚,内脏剧痛
如搅,他一面强压着喷涌欲出的毒血,一面竭力抵挡着突如其来诡异莫测的剑招,
还要照顾凤绛雪不受剑锋伤害,额上已是大汗淋漓,脸色更是惨白如霜。凤绛雪自
从上次枫林一战,被封印的正邪两气全部溃散完尽,武功真正丧失,身体也受到极
大损伤,体弱不胜,此刻胸中早已是翻江倒海,身形移动更带动毒气流窜,终于经
受不住,一口毒血哇的吐将出来,染红了龙惊雨一大片衣襟。
“哥,我活不成了,你能不能在我死前帮我实现一个愿望?”凤绛雪气若游丝,
轻轻问道。
“什么?”龙惊雨不敢分心,随口问道。
“哥,你可以吻我一下吗?”凤绛雪轻轻问道。
龙惊雨浑身一震,掌下一滞,一道强劲的剑气划过右臂,雪白的衣衫上顿时一
片殷红。他连忙凝神躲避。
“哥,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把我当妹妹,可是,我真的很爱你。我就要死了,
你,你连这最后一个愿望也不肯满足我吗?”凤绛雪说着又是一大口毒血涌出,脸
色更加惨白。
龙惊雨神色痛苦,却是无语。
凤绛雪颤抖着,一脸绝望,凄凄一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
么你连骗我一下都不可以?为什么?”珠横玉坠,凤绛雪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终
于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龙惊雨看着她凄苦绝望的神情,心中一阵阵抽搐着,终于俯身吻了下去,随即
他感到凤绛雪舌尖一滑送过来一粒冰凉的丸药。他心中一惊,抬头要问,凤绛雪双
目未睁,嘴角却已泛起一抹满足的笑意,两酡也是嫣红一片,犹如盛妆而出的新嫁
娘。但那醉人的笑容已经定格成永远。
“龙惊雨!”林碧落看着龙惊雨俯身吻向凤绛雪的双唇,看着他意犹未尽的抬
起头,看着他哀哀欲绝的眷恋,早已是万箭攒心,愤怒、伤心、绝望,她自己都已
弄不清楚,不是已经没有希望了吗?为什么还会愤怒,还会伤心,还会绝望?她怔
怔看着,剑止住了,瞬间的时空绵延成千年万年,眼泪缓缓滴落,跌碎在未知的时
间。为什么,还要为他流泪?不!
风起云涌,天昏地暗,飞枝走叶,满林风雨。她凝聚起所有的精、血、神、气,
只为这致命的一击!如果,生无可欢,那就一起毁灭吧!
龙惊雨抬头,看到了林碧落那决绝疯狂的眼神,身边,杀气怒卷,奔腾呼啸,
那是地狱的召唤。无边落木萧萧下,激荡的剑气中心,一点璀璨的流星激射而来,
迅捷、狠厉、稳准,炽燃成一朵绚烂的夺命之花,酴醾到极致。
他抬起了手掌,最终在剑尖到达的一瞬放下,因为就在那一刻,在一剑之隔,
他看到了她那张毫无人气的脸。她是倾尽了自己所有的精、血、神、气才凝聚成这
一剑啊,此刻的剑夺去了她的一切,此刻的她只是一截毫无生机的枯槁,剑折便是
人亡!抬掌,不是两败俱伤,而是两败俱死!
剑来的太快,他的叹息未完,胸口那最炽热的一点已经冰冷如霜雪。曾经执在
自己手中雄霸天下的碧落剑将自己定在了时空中,是报应吗?他一声苦笑,一大口
紫黑的毒血哇的一声吐在了迟钝的剑锋上,流淌成河。
“为什么,为什么不躲避!”林碧落猛的抽出剑,看着他胸口汹涌而出的鲜血,
她突然哭了。像小孩一般,惶措的捂着他的伤口,无助的看着殷红的血液不断的从
指缝间流出。
为什么,为什么多年的心愿已了,她却觉得这般无力?看着他生命的消逝,就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从自己的生命中抽去一样?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惶
惑无助,好像失去了倚靠,心里空荡荡的?
她不知道,不理解,只能恣意的哭泣着,在这个魂梦萦绕了十几年的男子面前。
龙惊雨微笑着,努力抬起手,攀上她的脸颊,轻轻拂去她的泪水:“不要哭,阿碧,
我只要你,开心,快乐……今生无缘,来世,我一定……”他话没说完,手呼的一
声坠落,重重砸地,扬起一片枯叶。
林碧落忽地眼泪停了,好像一生的泪已经尽了。她眼神空洞的望着他微笑的面
颊,突然笑了起来,一声哨响,漫天突然呼啦啦飞来一大群乌鸦,“呱呱呱”的赞
歌湮灭的天地。
十月初十的日落,一些大胆的人们来到紫竹林的时候,发现了两具枯骨。竹林
一夜开花,全部枯萎。每株竹子上都刻上了“黄泉”二字,日暮森寒,阴风阵阵,
满眼的“黄泉”让紫竹林变得异常恐怖,好多人都被吓疯了。从此再没人敢踏入紫
竹林一步,紫竹林真的变成了鬼竹林。而绿林茶馆的那个最大的赢家,至始至终都
没有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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