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黑暗中,苏阳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忧惧,颤声问道:“你……是不是利蕊?”
听到苏阳的叫唤,“朱素”用双手撑住地,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苏阳面前,
怔怔地看着他,突然眼泪流了出来,“苏阳,你终于恢复记忆了?”
那一刻,苏阳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几乎把胸腔当作了一面鼓,敲得“通
通”直响,“你真的是赵利蕊?你真的没死?”
“是的,我是赵利蕊,我没死,你也没事……”白衣女子的身份终于大白,
她就是与少女时代的朱素相像的赵利蕊!
苏阳痴痴地看着她,若不是手被铐住,他早就扑上去将赵利蕊拥入怀中,但
手铐限制住了他的行动,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地又哭又笑道:“太好了,我终于
又见到你了,太好了……”
两人为意外的重逢都喜极而泣,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却都不知如何表达,只
能用眼光将积攒的所有思念,细细传达,浑然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严重受伤的燕长
锋。直到燕长锋禁受不住疼痛,呻吟了一声,才将两人惊醒。
苏阳转头看了一下燕长锋,心中暗暗叫了声“糟糕”。从受刑到现在,已经
将近半个小时,虽然严法医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让血流得极其缓慢,但由于时间
拖延得太长,伤口又没有得到包扎,始终在流血中,将身边的一大片草地都浸染
得血渍斑斑,燕长锋脸上也呈现出失血过多所导致的雪白。
目睹燕长锋的惨状,苏阳心中刚升起来的喜悦一下子就被冲掉了,他忍不住
悲痛地大叫了起来:“燕警官,你要坚强些,我们很快就会来救你,你会没事的
……”但茫茫丛林,自己和燕长锋均被铐在树上,无法动弹,唯一可以自由活动
的赵利蕊从她额头上一直在流的血和脸上的苍白之色可看出,也是受伤较重,这
样的情景下,又有谁能拯救他?除非是奇迹出现!
赵利蕊看了一眼燕长锋的创伤,二话不说,用力撕下自己的裙边,紧紧地束
扎在他的大腿处,以减缓血液循环,减慢血液流失,然后站起身来,对燕长锋和
苏阳说:“你们等我一下。”径自往树林深处走去。
看着赵利蕊的离去,苏阳心头升起了惊惶之意,有一种得而复失的恐惧,
“利蕊,你要做什么?你是不是要离开我啊?”
赵利蕊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别傻了,我只是去找点药,为他止住血。”
苏阳吊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但心头却狐疑着,“她什么时候又学会辨别草
药了呢?这几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细细地回想刚才所发生的情景,心头不
禁一寒,悲从心来,“莫非她真的就是已经变成了鬼,只是牵挂着我,所以幻化
作人形来见我?”
苏阳从未觉得时间有如此漫长,比起之前眼睁睁地看着燕长锋受刑,自己离
死亡更近一步都没有现在这么难受。而当赵利蕊白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
里时,他几乎要像一个久别的孩子见到母亲一样地欢呼了起来。
赵利蕊看到他满脸的欢笑,也忍不住绽现了一个笑容,快步朝他们走来。在
经过晕倒过去的张天荣时,赵利蕊犹豫了一下,弯下了腰,在他身上搜索了起来,
不多时,她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盈盈的笑容。
“怎么了,你找到什么了呢?”看着她的笑容,苏阳顿时感觉整片树林撒满
了阳光,心情也变得无比轻松起来。
赵利蕊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一个明晃晃的小玩意儿,“钥匙,手铐的钥匙!”
苏阳明白了过来,心中那个激动哪,只想抱住她,狠狠地亲上一口。
赵利蕊很快就走到苏阳和燕长锋的面前。苏阳注意到她一只手上拿着钥匙,
另外一只手则拿着几株不知名的碧绿植物,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你说的草药吗?
对止血真的管用?”
赵利蕊一边帮他打开手铐,一边回答说:“你等会看着就知道了。”
由于铐得太长时间,苏阳只觉得全身都酸麻了,许久都动弹不得,只能目视
着赵利蕊将燕长锋的手铐也打开,然后将手中的草药放入口中,嚼烂了,敷在他
的小腿伤口上。那草药果然有效,一敷上去,血一下子就止住了。
苏阳见状,惊喜不已,“利蕊,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医术,这么灵验啊。那
你说,燕警官的腿是不是可以保住?”
赵利蕊看着燕长锋的伤口,黯然地摇头道:“他的经脉都被割断了,仅凭这
么一点草药根本无法令他复原,除非是现在可以及时送到大医院接上,否则只能
落下得个终生残疾。”
苏阳手脚的麻木渐渐散去,勉强地站了起来,走上两步,看了看燕长锋惨白
如纸的脸色,焦急地说:“那这附近最近的医院在哪里呢?”
赵利蕊无奈地说:“镇上的医院都不可能动这种手术的,而县里的医院离这
里都有二十多公里呢,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接上神经都还不知道……”
苏阳像遭了雷击一样,整个人都蒙住了,“那……那我们难道就坐视燕警官
白白地废掉一条腿吗?”
赵利蕊脸上现出忧戚和愧疚之色,低低地说:“对不起。”
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燕长锋突然醒来,挣扎着要站起来,艰难地说:“我们快、
快离开这里。太晚的话,其他的毒贩子赶来,我们再落入他们的手中,就一个人
都逃不掉了。”
苏阳内心如焚,烧得一片焦黑,哽咽地说:“但你的腿……”
燕长锋惨然一笑,说:“一条腿跟三条人命和一个巨大的秘密相比,哪一个
更重要呢?”
苏阳无语以对,但就这样牺牲燕长锋的一条腿,实在心中不甘。
赵利蕊想了想,说:“我觉得燕警官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赶紧撤离这里,
而且县城的医院也不能去了。我想要不我们还是转移到我的干爹家里。我的医术
都是他教的,也许他可以治好燕警官的腿。”
苏阳大喜过望,“你的意思是,燕警官的腿有望保全?太好了,那我们现在
就出发,去找你干爹吧。”转而又奇怪道:“对了,你哪里来的干爹?”
赵利蕊跺脚道:“这些事情太复杂了,回头我再跟你解释,现在就是逃命要
紧。”
苏阳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头,扶起燕长锋,紧跟着赵利蕊往密林深处走去,
边走边问:“你跟你干爹住这林子里?”
赵利蕊苦笑着说:“你看我的打扮像原始人吗?当然不是啦。我干爹是住在
这附近的农村里,离这里还有差不多五里地呢,我们这是抄近路,而且走这条路
才不容易撞上人,暴露我们的行踪。”
经过张天荣身边的时候,苏阳想了想,将燕长锋轻轻地放下,让他背靠着树
站立,然后弯下腰,将张天荣身上的枪和电棍解下来,再将掉落在地上的手电筒
拣了起来,问燕长锋:“你说我们怎么处理这个家伙?”
燕长锋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就由他去吧。谅他也没有胆量追查我们。”
苏阳觉得有道理,于是将手电筒交给赵利蕊,搀着燕长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赵利蕊将手电筒照向草丛中的一个黑窟窿,说:“小心哟,这里
有个洞,别掉下去,而且最好绕边走,这旁边的土地好象都是中空的,我刚才就
是不小心陷了进去,要不是刚好扯住个树根,早就没命了。”
苏阳伸长了脖子朝前方看了一下,果然草丛中有一个三尺见方的洞穴,黑咕
隆咚的,看不出深浅,想来之前吴法医就是从这里面掉进去的。由于洞穴不大,
加上有茂密的青草遮掩着,如果不是赵利蕊提醒,还真看不出来,说不定一不小
心就掉了进去。
苏阳恍然大悟,“原来你之前突然消失,就是掉进这洞里啊,然后你抓住树
根往上爬。晕,我还以为你钻进地里,再从地里钻出来呢。”
赵利蕊哭笑不得,“你当我是土形孙啊,还能遁土。”
“那你脸上的血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天哪,你不会是中了子弹?”苏阳紧
张了起来。
赵利蕊又气又恼,“谁额心上中个子弹还能活啊?这是之前掉下去的时候不
磕到石头上,磕出来的。”
苏阳尴尬地嘿嘿一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变得特别弱智。”
随即又想到了一件事,“这样的话,你手上的泥土呀,青草呀都可以理解了。可
是你手上的伤痕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还有啊,一开始你为什么会没有脸?”
“大哥,你现在都快可以比得上十万个为什么了。我们是在逃命,不是在散
步。还是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后我再一一向你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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