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屋子里静悄悄的,烟草燃烧散发出的烟雾在灯周围盘旋。两个人正坐在那里沉
思,不过这并非他们唯一的相似之处。他们都为别人的事而紧锁眉头、闷闷不乐。
约翰·兰德沃恩爵士曾经效力于伦敦那处暧昧的地方,也就是人们所知的白厅(英
国政府所在地——棒槌学堂注),也许是这座城市里唯一能对苏格兰场发号施令的
人物。亨利·贝克林先生是法国警察当局八十六位官员之一,但是绝非其中无关轻
重的人物。
大雾笼罩着的伦敦,高塔、脚步声,加上暗淡的轮廓,看起来变的越发古老。
雾气令这间丰台宅邸房间的窗户模糊不清,宅邸位于舰队街一处偏僻之所,有时能
看见带着恐怖假发的出庭律师边走边如击剑般挥动着手杖。屋子里的两个人面对面
坐着,白色衬衫的领口已经解开了,抽着同样的雪茄——贝克林有着黑胡须,兰德
沃恩的胡须则像烟灰般灰白。这产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一个三十多岁侦探的样
子,一会儿变成了他六十岁时的样子。
他们的眼神都很忧郁——“如果你告诉我你的故事,”约翰爵士说,“你最好
和比利·盖瑞克说说,因为这是他的屋子,他很快就要来了。但是不用担心,他昨
晚也在那里。”
贝克林点点头,无聊的抽着烟。
“我知道,我的朋友。当然,我没有正式的打电话给你——我不想让官方涉入
这件事。好啦!昨晚靠近诺丁汉郡的沃克索普,朱尔斯·范格如先生被谋杀了。这
就是我为何想见你的原因。那么,”英国人说,“我想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你也许不
感兴趣的故事,除非你相信巫术。因为,你知道,那个唯一能杀死范格如的人必须
在昨晚十点穿过一扇上锁的百叶窗。”
“这消息是真的喽。哦,该死的!”贝克林焦躁不安,“这消息真荒谬,不过
也很真实。我看见西里尔·默顿从唯一的门进入房间,门上了锁,而我盯着门。屋
子只有唯一一扇窗户,还有窗栅而且百叶窗也锁上了。没有壁炉,也没有任何秘密
通道;墙也是石头做的。的确如此。那是一个石盒。但是我告诉你默顿进去了——
而且消失了。布兰登勋爵和盖瑞克,他们和我在人消失前后都搜查了那里,他们会
证实我的话。接着一桩更为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默顿被确信杀了范格如,他几乎还
犯下了另一桩谋杀,那时我看见他在我眼前蒸发。我亲爱的先生,那是魔法,”他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是一个心智健全的人。至少,我认为我是一个心智健全的
人。”
贝克林先生站起来。雾蔓延近来,和香烟散发出的烟雾混合在一起;法国人颤
抖着。他看上去蜷缩起来,非常疲惫。雪茄在他嘴边滑稽的突出来,他开始环顾这
间屋子。
“我的朋友,我被打败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言辞激烈,“我被打败了!
我想这件案子里有着不可能的谜团。但是除非我们能证明他有分身术,还进入一间
上锁的屋子,那个可怜的福科就会被控谋杀。当然这些事件是有联系的!请告诉整
个故事吧。”
约翰爵士坐回他的椅子。他紧锁眉头想着事情。
“很好。这是只是关于西里尔·默顿的开场白。给默顿一个假发,一把剑,他
就能变成十七世纪的流氓——但是你必须给他一个假发。他个子高,而且有着瘦削
白皙的漂亮脸蛋,从他的脸上你可以如照镜子般的看见每一种表情,他的头发被剃
掉了。在他成为演员之前,曾在德国学习,他丑陋的本性曾使得他和骑兵队员决斗
过,因此在头上留下了疤痕。这个疤痕相当丑陋,即便是头发遮掩也无济于事。因
此,他将头发剃掉。但是他的脸很漂亮,有着短短的黑胡须,不至于呈现可笑的样
子。
“他是我们最好的演员。如果你在任何一部老派浪漫剧里看过他的表演,你就
会知道此人有着古代的风度。他能将自己适应任何角色,这就是他的天才之处。他
爱好巫术以及死亡艺术,为此他的图书室里尽是一些早已被人遗忘的书——埃及赫
尔墨斯,Lillius ,Geber ,James Stuart,Cotton Mather 的作品。
“这就是他买下那块地的原因。贝尔宅邸(Bell House,bell有钟的意思——
棒槌学堂注)是一片广阔的庄园,曾经是舍伍德森林的一部分,距离范格如住的地
方大约30英里。贝尔宅邸!你可以透过树梢看见钟楼,沉浸在月光中种着白桦的丘
陵,风吹拂着树木。这在诺曼底人举着剑横扫英格兰的时候就建造了,大厅里总是
发出叮当声好似鬼魂般的声音。那是一个肮脏、混乱的时代——教堂和恶魔让人们
灵魂出窍,穿着盔甲的武士,脸上涂着血,莫名的恐惧——这是个充满可怕气氛的
屋子。因此,贝尔宅邸的护城河有20英尺深。
“我要告诉你关于西里尔·默顿办的宴会。那里有间宴会厅,有着彩色玻璃窗,
里面点着蜡烛;我记得白色的衬衣,雪茄的烟味,人们笑起来时闪光的牙齿。令人
感到模模糊糊的感觉。例如,我记得比利·盖瑞克和马德琳餐后在楼梯上的场景—
—也许因为马德琳是我的女儿;黑暗中的楼梯上,还有蜡烛。他们都是黄头发,像
老萨克逊人一样的漂亮。他的姿势有点可笑,不过那就该是可笑:他亲吻了她的手。
“他们相爱了,我对盖瑞克特别感兴趣就因为如此。那个晚上我担心他。比利
是朱利斯·范格如的外甥。那个老头更像是他的父亲,还把他立为继承人,范格如
的敌人就是比利的敌人。这就是默顿为何不和这小子交往的原因,他讨厌范格如甚
至达到了愚蠢的地步。他被迫邀请他,因为比利是我的客人,我是近邻无法视而不
见。由于同样的原因比利不得不接受。整个晚上我都感到坐立不安。
“在吸烟室里的愚蠢辩论成为事件的高潮。人们围坐在热烘烘的壁炉旁边,全
是男人的脑袋。比利刚从马德琳那里回来,心情愉快,不免狂妄自大起来。他抽着
雪茄,嘲笑默顿,后者正用他喜欢的中世纪魔术和布兰登勋爵及朱利安·阿伯先生
争辩。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壁炉架,黑色的胡须,剃掉头发的脑袋,带着微笑进行
争辩。
“‘我告诉你,’默顿说,‘盖索特·德·布瑞勒斯的书,1697年由巴黎麦若
特出版的’Contes du Diable‘,副标题为’Avec L‘Histoire de L ’Homme Qui
Savait S‘Evanouir’。其中提到一个人进入一间上锁的屋子然后彻底的消失。德
·布瑞勒斯将他归结为巫术,其实这是可能的。而且这是一种完全可行的巫术。‘”
朱利安·阿伯先生表示不同意。阿伯是那种怪异的英国绅士;不会反对帮助那些财
政上陷入困境的人——而且充满兴趣。一个优雅的放债者。这人看上去不错,但是
却心如磐石。他优雅的反对道:“我亲爱的伙计——’‘胡说!’比利·盖瑞克打
断道,‘胡说,默顿!’……
这是一次典型的聚会,一群乏味的地主们,他们总是对吃很感兴趣。单调,华
丽,像老皮特(威廉·皮特1708-1778 英国政治家领袖和演讲家,在七年战争时曾
指挥其国内战事- —- 棒槌学堂注)一样喜欢雄辩。布兰登勋爵就是其中的一员。
“‘先生,’布兰登勋爵说道,‘这实在可笑。’他蹒跚着走向火炉,摇摇手。
“‘不过,它发生了,’那个演员答道,‘还会再发生。’”比利有点喝醉了。
他暴躁的提出反对:“哦,默顿,你平常孤零零的一个人以至于没人与你作对。你
的自以为是令我厌烦!如果你可以站在这儿并且说些严肃的东西——‘”’这可以
实现,‘默顿轻声说道,’我可以做到。‘他喜欢看见这群乡绅脸露惊恐之色,笑
着抽他的雪茄。
“‘默顿,你的意思是说你可以走进一间上锁的房间——一间真正上锁的房间
——然后消失?’”‘有活动门!’比利立刻插话道。
“‘没有活动门。我指我们去城堡里的一间石屋,你们锁上门窗,我能消失。
就这样。’”‘胡说!’比利重复道。
“‘想一下,’默顿说,‘以我之见,或者以一个主人之见,你的话太粗鲁了。
’”‘如果你问我的看法,’比利说,‘你的看法真是他妈的该死。’“默顿发怒
了,脸如同火焰一般:”我不再对你目前的行为喋喋不休;呆会再说。盖瑞克,你
想和我赌一千英镑说我无法按照我所说的去做吗?‘“’哦,我说!‘朱利安·阿
伯叫道,’别傻了。‘他转向比利提出警告,’你不要这样——默顿,我不允许—
—‘”’你想干什么?‘比利问道,他也生气了,’少管闲事,先生!默顿,我很
高兴看见你将自己变成一个傻瓜。我接受你的打赌。‘“’如果默顿先生允许我参
加,我也接受打赌。‘布兰登勋爵说道。
“默顿笑了:”还有别人参加么,先生们?‘他随意的说着。“
约翰爵士停下来。贝克林已经坐下来了,正注视着他。英国人在他继续之前又
点燃了一支雪茄。
“好啦,事情变的奇妙了,但确实如此。只有朱利安·阿伯先生没有继续看这
场赌博。他说他不得不搭乘今晚的火车回伦敦,有点唐突的走了——”
“去伦敦?”贝克林问道,“伦敦?抱歉,继续。”这些话有点像叫喊。约翰
爵士笑了。
“我必须承认,我很惊讶,但是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对劲。默顿利用演员般的优
雅举止应付了这件事。我们不得不和女士们说,她们觉得这是个玩笑,但是坚持要
看下去。有着超自然气氛的巨大的厅堂让他们的神经极度紧张;马德琳就喜欢这样。
其他人尖叫着,像留声机放到尽头般逐渐的慢下来最后停止了。没有什么比那样不
自然的声音更糟的了。
“默顿带着我们上楼。我们神情严肃,拿着蜡烛像游行队伍一般行进。城堡对
我们来说太大了,月亮对我们来说又好远——它透过窗户跟着我们穿过每个大厅。
默顿在一扇窗子那里停了一下,月亮从他头后照出他的轮廓;当他用烛台点香烟的
时候他的脸突然亮起来,接着又消失不见了。轮廓扭曲起来好像那人正在跳舞。
“他引导我们走进一间很大的屋子,相当空旷,以至于你只能看见人们脸前抖
动的蜡烛。尽头是一扇门,默顿将它打开。它连接着一段楼梯,墙是石头的,在顶
端又是一扇们。在门口默顿停下来,他身后发出某种蓝色的光。
“‘就是这屋子。’他说,‘我想女士最好别进来。来吧,布兰登勋爵,约翰
爵士,还有盖瑞克——查查看。我等会儿会进来。你们拴上外面台阶上的门,然后
看着它。首先检查楼梯确信没有其他出口。’”有人神经质的笑起来。默顿掐掉香
烟,我们走上台阶,接着——“
“等一下!”贝克林插话道,“不要描述;不要描述这间屋子。我会去瞧瞧,
我想亲自感受。我不想先入为主。但是有一件事——那里有脸盆架么?”
约翰爵士沉重的眼皮突然睁开:“是的!你为何这样问?脸盆架放在那里似乎
很古怪……”
“继续,我的朋友。”
“那么,我们会说,那间屋子很大而且古怪。盖瑞克,布兰登勋爵和我检查了
那里的每个英寸。没有蹊跷!石墙上的窗户有窗栅坚固的栏着。我们关上百叶窗锁
了起来。接着我们说我们觉得可以了,布兰顿勋爵脸红红的,很迷惑。当我们出去
时,默顿拦住我们。他站在桌子旁,蓝色灯罩里的灯光照着他,但是只有他苍白的
手从阴影里突出来,把玩着一个小黑檀木……山羊。盖瑞克和他一样高大而且同样
咄咄逼人,他说道:”还有东西么?‘“’布兰登勋爵,‘默顿并不看他,回答说,
’我正在做一件危险的事。十五分钟以后进来看看吧!如何啊?‘”布兰登答应了
——“
“等一下,”法国人说,“你们检查了所有的抽屉吗?”
“我亲爱的伙计,”约翰爵士不高兴了,“人不可能隐藏在一个桌子抽屉里,
或者通过它逃脱。”
“当然不会。好吧。”
“我能记起的最后一件事是默顿站在桌子旁,把玩这小山羊雕像,好像他故意
要我们注意那个雕像。
“也许。他也许是在给你们一个线索。”
“哦,好啊!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这仅仅引起我的好奇罢了。你们下楼了?”
“我们下楼了,是的。我在外面闩上楼下的门。接着开始了。我们发现我们把
两个蜡烛留在默顿的屋子里。一群浮躁的、处于半惊吓状态的人围在一起,烛光摇
曳。不安的笑声,人影晃动。我有一盏灯,保持在我视线之内。十五分钟有如漫漫
无期。女人们说着话。但是我盯着门,布兰登勋爵也盯着,他就站在门前。我想我
听见在屋子里的某处急急的脚步声,一度发出水流动的声音。最后发生了某件令我
大吃一惊的事,就好像某人在黑暗中突然跳到你面前那种感觉。
“那是一种爆炸声,手枪在门内开火发出的恐怖声响。布兰登和他的随从快步
跑到门那,甚至还没有人来得及大叫,‘时间到了!’喊声伴随着拉门闩的声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上了楼梯,我仍站在后面以确认没人超过那些已经进来的人溜进
去。没有人这样做!我慢慢上前,检查楼梯,在我确认之后我到门口和他们汇合—
—”
突然,约翰爵士将拳头敲在椅子臂上——“默顿没了!没有人离开上面的门;
其他人站在门口,布兰登、盖瑞克和我检查了整个房间。我们处于疯狂之中。百叶
窗闩紧了,窗栅没有破坏;事实上,窗栅上还有灰尘。默顿不在,也没有隐藏的门。
某种武器曾在此开火,因为空气中有火药的微弱气味,但是我们没有找到武器。蓝
色玻璃罩灯昏暗的点着,烟雾盘旋其上像是在挥动的手……但是,无论如何,我知
道在我们进来之前,没有人进出那扇门!”
而且,正如此后证实的那般,约翰爵士所说完全属实。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