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色约会
自从郑川住进医院以后,高苇在办公室里显得无所事事。她打开电脑,进入
到郑川的邮箱里再次读那几封神秘邮件。郑川的这个邮箱完全是为了工作联系而
开设的,邮箱名就印在他的名片上,所以有陌生人知道这个邮箱毫不奇怪。多数
时候,郑川的邮件都由高苇处理,遇见这种讲述私人情感的邮件还是第一次。令
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写邮件的人已死去一年多了,一定是有人在替死者发这些邮
件。不管怎样,高苇决定与发邮件的人联系一下,以便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写了一封简短的信,按寄件人的邮箱名发过去。她早已发现这个寄件人信
箱的拼音是" 幽灵" ,但她不会相信这是死者的幽灵在发邮件,这可能吗?她想
像着苍白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敲击,这是个女人,郑川早年的同学,她深陷的眼
眶和暴露的牙齿证明她已是骷髅,然而她情怀依旧,将这些饱含深情的邮件发过
来,让郑川在时光倒流中感叹而又惊悚。
高苇守着电脑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想像一展开便将自己吓着了。止住乱飞
的思绪,她看见电脑屏幕上已显示出" 邮件发送成功" 的字样。她心里无端的有
点紧张,不知道这封回邮会产生什么结果。
高苇的回邮很简短,大意是收到你的邮件我很感动,过去的情感让人难忘。
我想和你见面可以吗?邮件落名是郑川。高苇做这件事没和郑川商量,但她觉得
不会做错,只有这样,才能解开这个谜团。
发完邮件后,高苇关闭了电脑坐在转椅上发愣。她想第一是能否收到回邮,
第二是回邮会怎么讲,第三是如果对方同意见面,并且约定一个地方,那么是去
还是不去?
尽管不相信真有幽灵存在,但很多奇怪的事却是伴随着这些邮件的到来而发
生的。首先是死在地下停车场的女孩出现在电梯里,她虽然没直接遇见,但郑川
的经历绝对不会假;接着是公司卫生间发生的事,高苇在厕位隔板下面看见的白
色高跟鞋……
这时,公司办公室的张叶走了进来,她来叫高苇陪她一起去厕所。自从高苇
在女厕所被鬼影吓着以后,公司里的女职工如厕总要约上同伴才敢进去。
高苇和张叶走进女厕,里面空无一人,靠墙最后一个厕位的门又是紧闭着的。
高苇和张叶对视了一下,胆大的张叶走到了那个厕位前,她用指头轻轻敲了敲门
问道:" 里面有人吗?" 没有应答。高苇上次遇见的情形也是这样,没人吭声,
但从隔板下面却看见了白色高跟鞋。
不过今天的情况不同。高苇上次发现厕位里有人是在下班以后,整层楼已空
无一人,所以高苇只有惊恐地跑开。而现在是上午的上班时间,厕所外面的走廊
上,各个办公室都有人在工作。正因为这样,张叶才有胆量去敲门,并且一把将
那门拉开了。不知是用力过猛或者是张叶本身没站稳,开门的同时张叶的身子歪
了一下,仿佛有人撞了她一下似的,这让她差点滑倒。
厕位里没人。高苇轻松地吐了一口气,却看见张叶站在那里,用手捂着左边
肩膀说:" 有人将我的肩膀撞痛了!" " 谁撞你了?这里没有人呀?" 高苇奇怪
地问。
" 我也没看见人。" 张叶说," 但门一开,我的肩膀就被狠狠撞了一下,好
像里面出来的人碰到了我似的。" 高苇看了一下空荡荡的四周,说:" 是你太紧
张了吧?" 但是,从厕所出来后,张叶仍然说肩膀痛。她俩一起进了高苇的办公
室,关上门后,张叶扒开衬衣,天哪,她的肩膀上有一块红印。
" 哇,我被鬼撞着了!" 张叶惊恐地叫道," 我该怎么办?" 高苇叫她小声
一点,被公司的人听见了,要笑话她俩神经病的。
这时,有人敲门。张叶赶快整理好衣服,高苇过去开了门。
进来的是公司副总经理何林。他手上拿着一叠资料,望了高苇和张叶一眼说
:" 上班时间,将办公室的门关这样紧做什么?" " 没,没做什么。" 高苇有点
语无伦次。
还是张叶反应快,她说女孩子换衣服,难道要将门大开着吗?何林立即说对
不起,他将资料递给高苇,让她带给郑总过目。
" 我这两天忙得要命,也没去医院看他,他好些了吗?" 何林对着高苇问道。
高苇说大概好些了吧,不过郑总是对高血脂作控制性治疗,本身也不是什么
大病。
这一天,高苇独自在办公室心神不定。以前她一直喜欢这个环境,一个人的
办公室非常舒适自由,打开侧门,是郑川的办公室,而他很多时候在外面办事,
高苇尽可以看书、上网,这种安静而轻松的工作让她满意。但此刻,这种封闭感
的环境却让她害怕了。她觉得还是张叶的办公室好,四五个人一起,说说笑笑时
间就过去了。
她打开电脑,想看一看自己发给那个神秘信箱的邮件有没有回复。到现在为
止,她发现凡是与郑川有关系的人,都被幽灵缠住了。除了郑川本人首当其冲外,
她和张叶也先后遭遇了不可思议的怪事。
张叶是郑川以前的秘书,高苇取代她之后,她在公司办公室做外联工作,并
且配给她一辆桑塔纳轿车,这样张叶也没什么意见了。郑川和张叶有着工作外的
亲密关系高苇是知道的,不过那已是过去的事了,毕竟,郑川现在喜欢的女人是
她,这就够了。对帮助自己立足于社会的男人不能要求太多,高苇明白这个道理,
只要这个世界仍然是由男人统治着,女人便只能如此。
高苇打开了邮箱,没见任何回信。她想不会这么快吧,也许要等到天黑才能
回邮。她又想到刚才在厕所里发生的事,正是自己向那个幽灵信箱发了邮件之后,
这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办公室异常安静,连电话也没有响过。突然,高苇听见里间办公室传出纸页
翻动的声音,是郑川回来了吗?这不太可能。她走到侧门边听了听,纸页翻动的
声音没有了,她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地上却掉着几张白纸。她走进去,将纸
捡起来放在郑川的办公桌上,她望了望四周,纳闷地想这纸怎么会掉到地上呢?
正在这时,郑川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震耳的铃声让高苇一惊。她拿起
话筒,是一家进口轿车销售商打来的电话,说是周末有一个对大客户的答谢晚宴,
请郑总去参加。高苇答应了替他转答,然后放下了电话。
下午,高苇带上何总请郑川过目的资料直奔医院。病房里没人,床铺理得很
整洁,郑川到哪里去了呢?她在椅子上坐下想等一会儿,一个护士走了进来,告
诉她13床病人已经回家了。
" 他出院了吗?" 高苇觉得奇怪。
" 他不愿住在这里了。" 护士说," 他每天也不过就是输一次液,由我们护
士每天去他家里输液了。" 高苇出了医院,她想到了送到病房的那束玫瑰,那是
神秘邮件的发送者林晓月送到医院的。看来,郑川只有躲开这一切了。
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向郑川家里奔去。她是极不愿意去郑川家的,他的老婆
刘英怪怪的眼光和语气总是让她浑身不自在。不过,资料要送给郑川,这是工作,
她也顾不得了。
到了郑川家门外,按了门铃,女佣苟妈来开了门,她说郑川在楼上卧室输液。
高苇上了楼,走廊的尽头是卧室,郑川正躺在床上输液,他闭着眼,已经睡
着了。护士谭小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她对走进门来的高苇低声说道,让他睡一
会儿,他在医院常常整夜失眠,回到家才安稳的。
高苇只好在沙发上坐下,在这间窗帘低垂的卧室中,想像着这个男人的家庭
生活。郑川说过,他和妻子分室而居多年了,这种家庭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突然,郑川发出几声" 呜呜" 的声音,很紧张恐惧的感觉。谭小影和高苇走
到床边,看见他已经醒了。
" 我做了一个梦。" 他神情恍惚地说," 我梦见自己正在诊所拔牙,是个女
医生在操作,她戴着大口罩,我从她的眼睛认出她正是林晓月。我说许多年不见,
你当医生了?她叫我别说话,坏牙已经拔下来了,要装一颗新的。我问她换好后
是什么模样,她取下口罩,露出一直遮掩着的骷髅模样,两排裸露的牙齿直逼向
我,幽幽地对我说,就是这个样子……" 高苇打了一个寒战,感到有冷气从背后
袭来。
这天夜里,高苇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自从今天上午向那个幽灵信箱发
出要求联系或见面的信件后,她就一直在等着回信。临睡前她又开了一次电脑,
仍然没有新的邮件出现。
楼上突然响起" 乒乒乓乓" 的声音,是邻居夫妇又在打闹和摔东西了。当初
高苇租住这处房子时完全想不到周围的环境是这样恶劣。尤其是楼上这家,一到
晚上楼板上便响起拉动凳子、女主人高跟鞋走路的声音。高苇在心里骂道,狐狸
精,在家里也穿高跟鞋,莫名其妙!有时,高苇刚刚睡着,楼上这对夫妇又吵闹
起来了,接着是摔东西,让人根本无法入睡。
郑川曾答应送高苇一套新房,可是迟迟没有兑现,高苇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现在她最担心的是,郑川一旦对她失去兴趣,答应送她的房子就完蛋了。她一定
要牢牢抓住他。糟糕的是,除了最开始阶段郑川还偶尔来她这里过夜,现在早已
不到这里来了。高苇想,一定是这环境吵闹的缘故。她准备另租一处安静的房子,
这样才能保证她和郑川的交往,好在房子租金及全套家具、电器都是由郑川付账,
她下次得找一处条件好的地方。
楼上的吵闹声将近半夜才平息。从断续听见的吵闹内容看,这对夫妇还是为
钱在吵闹。这与高苇以前想像的爱情和家庭生活完全不同,玫瑰色的向往只能在
人们的幻想中。她下定决心,要么嫁个有钱人,要么让自己成为有钱人。除此之
外,她拒绝任何像雾像云的罗曼蒂克。
夜半时分,高苇的思绪东飘西荡地慢慢迷糊起来,突然,一种强烈的感觉让
她清醒,那幽灵信箱给她回信了!这预感毫无理由,但她相信自己的梦和预感从
来都很准确。她翻身下床打开了电脑,果然,有新邮件了。
" 你真的想见面吗?你还能认出30年前的林晓月吗?好吧,明晚8 点,慧灵
寺门前见。" 这短短的邮件让高苇无比震惊,林晓月真的没死吗?这个30年前郑
川的女友在玩什么花招,将见面的地点选在城郊的一座寺院门前,她是自己去赴
约还是该转告郑川?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高苇已经决定自己去赴约了,她想将这
个谜团解开后再告诉郑川,以便表现她为他分忧解难的行为。
在办公室仍然很闲,除了接听电话和做点记录外基本上无事可做。即使郑川
上班,她增加的事情也不过是去为会见总经理的客人倒倒茶水,或者,拎个包跟
着郑川外出,一般是参加各种宴会,偶尔也有签合同之类的事情,不过都不需要
她操心,陪在总经理旁边就行了。郑川说,这是商业上的一种规格。这种工作对
高苇而言有点吃青春饭的意思,聊以自慰的是收入较高,高苇想将钱攒够后再进
入凭能力干事的地方也不迟。
张叶又到她的办公室来玩了。张叶现在有独立的工作,串串办公室也没人管
她。她穿着一条黑色的" 笔杆型" 连衣裙,这是今年很流行的款式,它让女性的
曲线更含蓄,但突出的部位却显得更诱人。
" 刚买的?" 高苇一眼便看出这是张叶新买的裙子。
张叶点点头说:" 就在我们这24楼买的。你还不知道吧,一家时装公司搬到
了那层楼,有不少新款的衣服,对本写字楼内部的女性特别优惠,这公司真会做
生意。" 24楼?高苇略感惊奇。以前在那里的是一家医疗器械公司,自从那公司
的一个叫崔娟的女孩死在地下停车场后,他们也就搬走了。前段时间那层楼一直
在搞内部装修,没想到搬来的是一家时装公司,这让高苇也真想上去看看。永远
感到没有合适的衣服穿,这是女孩子的天性。
" 你帮我守一会儿电话吧。" 高苇对张叶说," 我也想上去选一件衣服。"
高苇愉快地进了电梯,按下了24楼的按钮,电梯上行。由于正是上班时间,再加
上买衣服心切,高苇此时完全忘记了对电梯间的恐惧。更何况,死在停车场的女
孩又出现在电梯间是郑川讲给她听的,也许是郑川的错觉吧。不管怎样,这家倒
霉的公司已经搬走了,新来的时装公司五彩斑斓,也算是给这幢写字楼冲喜吧。
电梯在24楼停下,高苇走出电梯,推开一道玻璃门,迎面是一个宽敞的服装
展示大厅,是供客户选样订货的地方。近百个服装模特像森林一样密布在大厅里,
这些像真人一样的塑料模特套着各式服装让人眼花缭乱。
一个胸前佩戴着工作证的女孩接待了高苇。" 你好!" 她甜甜地一笑说,"
订货请先选样,然后到洽谈室签合同。" " 不," 高苇尴尬地说," 我只是想买
一件衣服。" 戴着工作证的女孩礼貌地拒绝了她,说这是公司总部,是针对商家
订货的。
正在这时,另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孩走了过来。" 你是在这幢楼里工作的吧?
" 她微笑着问道。这女孩面容清秀,身材极好,从佩戴在胸前的工作证看是业务
主管。
" 是的。" 高苇连忙说," 我是方城公司的,就在17楼。" " 你好!" 业务
主管热情地说," 我叫周玫。你喜欢这里的时装就随便挑吧,我们对本幢写字楼
里的女士特别优惠,这是我们公司对邻居们的一点心意。" 高苇心想,这样做还
不是为了扩大宣传。不过这个叫周玫的女孩倒很可爱,她陪着高苇在服装模特之
间穿行着,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一些最新款式的时装,到高苇选定了一条连衣裙
时,她和周玫已经快交上朋友了。
" 不过,我想试试。" 高苇望了望四周说," 不知穿在我身上合不合适。"
" 行。" 周玫爽快地说," 不过这里没有试衣间,到我的房间去试吧。" 真没想
到,周玫在这楼里还有自己的房间。周玫说这可不是公司对她的照顾,而是为了
工作。有些外地的客户在公司下班后才赶到,让她住在这里,以便在任何时间都
不放过前来订货的客户。
大厅后面有两条走廊,一条通向各个办公室,另一条通向仓库。周玫的房间
在仓库尽头,带卫生间的房间,布置得女孩子气十足,床上还放着一只绒毛小狗。
在这温馨的小屋里,高苇试了试裙子,非常合身。她向周玫表示谢意,并约
她有空到17楼去玩。周玫说她很忙,要是高苇方便,到她这里来玩更方便一些。
" 好的。" 高苇欣然答应说," 小妹妹,我很喜欢你的。" " 我快老了,还
叫什么小妹妹?" 周玫叹了口气说。
高苇笑起来,你才多大?怎么敢说老了。周玫说21岁了。高苇说我比你大3
岁还没说老呢。两个女孩都笑起来,已有朋友的感觉。
与周玫的相识使高苇觉得在公司还是搞业务好,独当一面,有成就感。她想
合适的时候向郑川提出换一个职务的要求。当然现在还不能换,至少得等到郑川
给她一套房子之后,这样她的付出也才值得。高苇的家在外地,一个人住在出租
屋里,在这城市中总有种异乡人的漂泊感。更何况现在的住地环境吵闹,住在那
里真让人心烦,近期得换一个地方住才行。
这天下午下班后,高苇走出方城大厦,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她准备
在这里吃点东西,稍事休息,然后去赴晚上8 点的约会。慧灵寺远在城郊,乘坐
102 路公交车到终点站下车后,沿一条岔道走500 米,就能看见寺院土黄色的围
墙了。
来约会的可能是一个什么人呢?高苇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上想着。会是已
死去的林晓月吗?绝对不可能。那么,只能是替林晓月发邮件的人。高苇无法想
像这人的情况,不管怎样,如果一个人在慧灵寺门外徘徊等待,高苇是能分辨出
这人是约会者的。这样,高苇将走上前去,开诚布公地将情况弄清楚……
郑川是在晚上10点看见那封神秘邮件的。已经两天没有看邮箱了,他在睡觉
前打开电脑进入自己的邮箱,意外地发现了林晓月约他在慧灵寺见面的来信。从
来信的语气看,是他先发出约会邀请的,这是怎么回事?一定是高苇在替他联络。
约会的时间是今晚8 点,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那么是高苇赴约去了。他曾经不
经意地说了句要高苇替他调查的话,没想到她用了这种方式。
郑川有点紧张地点燃一支烟。如果不是林晓月本人,谁敢约他见面呢?一见
面不是就真相大白了吗?从前3 封邮件的内容看,那确实是林晓月写的,因为除
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往来。那么,这封同意见面的信也是林晓月写的
吗?高苇去慧灵寺见到她了吗?这绝不可能,人死不能复生,除非真有轮回存在。
轮回说,人有前世今生,今生来世,循环往返……在慧灵寺,林晓月如果出现会
是什么模样?是死前的样子,一个40多岁的女编辑,还是下乡当知青的样子,十
七八岁,眼光与他一碰便脸红……这都不可能,郑川在心里拼命否定着这些假设,
但越否定心里越不踏实。
他迫不及待地给高苇拨电话,他的手指按在号码键上有点发颤。语言提示,
高苇的手机已经关机。郑川有点害怕了,因为高苇的手机从来是24小时开通的,
她遇到了什么不测吗?
慧灵寺,这约会的地点本身就有点蹊跷。按理说,林晓月就算还存在,她要
与他见面,也应该在茶楼或咖啡店之类的地方。慧灵寺远在城郊,偏僻冷清,并
且约会的时间在天黑以后,这种种不正常使郑川更为高苇担忧,她不该瞒着他去
做这种事。
郑川又连着拨了几次电话,高苇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她住的地方没有
装座机,电话无法联系,人就像消失了似的。没有办法,也许只有明天在公司办
公室才能找到她了。但是,如果明天她没去办公室呢?郑川的心紧了一下,但愿
不要出这种事吧。
夜已深了,郑川躺在床上,听着家中空宅似的寂静。儿子远在美国,妻子又
出差了,去沿海城市考察,要走一个月时间。女佣苟妈本来住在楼下的,但乡下
老家突发急事,便回家打理去了,估计也要好几天才能回来。这种无人打扰的安
静郑川本来是喜欢的,但今夜的悄无声息却让他有点害怕。
郑川开着一盏台灯睡觉,今夜他不想睡在黑暗中。好不容易睡着了,一阵电
话铃声将他惊醒,他翻身抓起话筒,没有声音,而电话铃仍然在响,这才发觉是
手机在叫。
" 郑川,你赶快到我这里来一下!" 是高苇的声音。
郑川从睡意中清醒过来:" 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郑川一边问,一边望
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座钟,凌晨1 点25分。
" 林晓月在我的屋里!" 高苇的声音极度惊恐," 她在我的客厅里走动,还
倒水喝。我现在卧室里,我不敢开门出去。你快到我这里来吧,我不知道这鬼魂
会不会挤进我的卧室来,我吓死了,你快来吧。" 郑川的心" 怦怦" 地跳着,林
晓月的魂在高苇的屋里,这不可能! 他对高苇说你镇静一点,会不会是有贼进了
你的客厅?高苇说不是贼,她听见了女人叹气的声音,也没有翻箱倒柜,叹气之
后有玻璃杯的声音,好像是在倒水喝。
郑川不知所措,情急中对高苇说你报警吧,就说有人进了你的客厅。高苇说
你昏头了,这一点儿用处也没有的,警察来一定见不到人,而那幽灵还会恨我的,
我可不敢招惹她。她要找的是你,你赶快来吧! 高苇在电话上一边说一边叫了一
声,她惊恐得失去了理智。
" 我不能来。" 郑川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动," 别怕,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
魂呀!你的卧室门锁上没有?对,锁上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你的客厅里要么有小
偷,要么什么人也没有,是你自己听错了,我真的来不了。你再观察一会儿,如
果客厅里真有人就打110 报警,怎么样?" " 随你的便吧。" 高苇生气地关掉了
电话。
" 喂,喂。" 郑川还想问她为什么这之前手机关机,还有她去慧灵寺约会的
情况,可看来高苇真的生了气,他再次拨通电话她也不接听了。
可是,这深更半夜的,郑川确实不能去她那里呀。他想着他的宝马车进她所
住的小区时会很惹眼,还有门卫的询问,他会受不了的。若是白天,进那住宅区
没人管的,但这半夜时分就不同了,门卫会非常警惕,而他此时去找一个女孩会
让人议论。
郑川已经睡意全无,他离开床,在沙发上坐下,心里牵挂着高苇的屋子里究
竟出现了什么。突然,他听见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仿佛是人的衣服擦在门
上的声音。
郑川的背上有点发冷。难道真是林晓月的亡灵找上他了。她先是发邮件给他,
又约他见面,他都没理会,这样,她便找他来了。她先去了高苇那里,然后又飘
到他家来了……
不可能有这种事!郑川在心里拼命纠正自己的胡思乱想。他鼓足勇气咳嗽了
一声,再听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他像勇士一样走向门后,猛地一下拉开了房门,
外面是黑暗的走廊,没有想像中的鬼脸出现。
郑川开亮了廊灯,走进另外两间空着的房间看了一下。一间是妻子刘英的卧
室,以前是儿子住的,儿子去美国读书后,刘英便搬进去住了,说是不能忍受他
晚上抽烟,其实是双方都不想挤在一间屋里了。另一间是书房,书柜的玻璃在灯
光下反着光。两间屋都没发现什么异样。郑川心里仍不踏实,又走下楼去看看。
他踩得楼梯" 咚咚" 地响,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苟妈回乡下去了,楼下的客
厅和另外的房间里显得特别空荡。
郑川将各处查看了一遍后回到卧室,背上的冷汗已经将衬衣浸湿。他将卧室
门反锁上,心里才轻松了一点。他想高苇那里一定也是一场虚惊,夜半时分,卧
室门外的任何动静都会使人产生可怕的联想。
郑川点燃一支烟,抬头从立在屋角的穿衣镜里望着自己,这个40多岁的方脸
男人此时显得魂不守舍。他站起来,换了一个位置坐下,他不能看镜子,这种时
候镜子也成了恐怖的东西。
床头柜上的座钟显示,已是凌晨2 点15分了,高苇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呢?不
管她生不生气,郑川再次拨通了她的手机。
高苇的语气已经平静多了,她说客厅里没有新的声响发出,她锁上了卧室门,
等天亮再出去查看。她说也许是刚才通电话的声音将外面的鬼魂惊走了。她说这
之前不知道手机没有电了,一直到被惊吓要打电话时才换上了新电池。
高苇仍然相信客厅里的动静是有鬼魂进入。她说她以前从不相信这些,但今
晚去慧灵寺约会,使她相信了真有鬼魂存在。
高苇是晚上8 点准时到达慧灵寺门前的。从公交车终点站到慧灵寺是一条500
米的林阴道,这路天黑后几乎无人行走。高苇当时就有点后悔,不该来赴这种莫
名其妙的约会,这是城郊地带,夏日的暑热消退得很快,风吹在脸上已有点凉意。
她站在慧灵寺门外,望着空荡荡的四周,心想这空旷的好处是能够一眼看见来赴
约的人。来者会是谁呢?一个中年女人吧,这应该是林晓月的年龄,不过高苇绝
对不相信已死去的林晓月会出现,那么,来赴约的将是替林晓月发邮件的人了,
那会是个什么人无法想像,这更引发了高苇的好奇心。
路上偶尔有行人走过,但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光线越来越暗,已是8 点30
分了,等了半小时的高苇感到被捉弄了,根本就不会有人来赴约的。她正准备离
开,突然,不知何处飘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 郑川---"高苇全身一震,谁在叫郑川,真是林晓月来赴约了吗?她转身辨
别了一下,觉得那叫声是从慧灵寺里边传来的。寺院早已关门,只有侧面的一道
小门是虚掩着的。高苇推门走了进去,有香火的余味钻进鼻孔。她看见浓密的树
阴和方砖铺就的地面,空寂中没有一个人影。她不敢往里走,只好退了出来。回
想刚才的声音,越想越怕,赶紧快步离开了此地。
高苇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公交车终点站。上了车,车上空无一人,正要发车时,
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赶了上来,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座位坐下。高苇回头望了她一
眼,正与她的目光相遇,那人的眼光有种寒气。
高苇在电话里对郑川说,一定是那个女人跟进她的屋子里来了。
郑川听她讲完这个晚上的经历,一直有种头晕耳鸣的感觉。" 郑川---"这是
谁在叫他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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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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