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证之疑
离开建筑公司,赵明瑄辞别,他向孙高利解释说:下午要去市里开会,所以中
午不能赴宴。赵明瑄没有停留,直接返往城里。
黄汉民和高威返回分局,走进治安股,忽见梁勇正坐在置放塑料桶的桌前发呆。
高威看黄汉民一眼,冲着梁勇说:“梁局,你怎么有闲空回局里坐坐?”
梁勇仿佛猛醒过来:“哦,你们和赵局刚离开我就过来了,我是听说赵局来分
局了,特地赶来要求回分局工作。上午调查组又来了咱局的十几个兄弟,人手也足
够了。咱分局工作也挺忙的,我想还是回来算了。”
黄汉民笑道:“梁勇,赵局要重用你,你自己倒先不争气了。宋局的夫人病了,
在省城医院住下了,宋局请了长假。所以我听赵局那意思是打算让你在调查组里带
队负责,管着咱们那帮野小子。”
梁勇眨眨眼,满脸狐疑,他道:“我带队?别拿我开涮了,刑警队那群大爷们
还不把我给吃了。”梁勇摇摇头。
黄汉民道:“你可别不信。你是地头蛇,这万福镇哪有老鼠,哪有洞,你是清
清楚楚,没你领着,他们就是瞎子聋子,啥活儿也干不了。”
“你小瞧了咱刑警队兄弟们的能耐啦。”梁勇道。
“不信?赵局回来,你就知道了。”黄汉民说:“高威你说是不是!”
高威没听说这档子事,也不知黄汉民是啥意思,但他知道师父这么说一定有他
的深意。也就随和黄汉民的意思证实了。
梁勇没有任何喜忧表示,从外表看不出他是啥心态。
黄汉民拿起桌上的塑料桶看了看,然后对梁勇说:“你看这玩艺是干啥用的?”
梁勇想了想道:“小陈没告诉我!”
陈继山没说话,看了梁勇一眼,走出办公室,突然又返回说:“咋没说,你问
是哪儿发现的?我说是案发现场找到的。你问凶手用它干什么?我说我还纳闷呢。
梁局,我是不是这样说的?”
梁勇顿了顿,一笑道:“小陈,你还挺较真的,你不知道,当然也没法子告诉
我,我也没说错呀。”
陈继山看了黄汉民一眼,又想说什么,黄汉民挥挥手,陈继山忍了忍离去了。
黄汉民放下桶叹道:“是呀,现场发现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看了叫人发懵!
梁局,你是老公安了,经验丰富,你分析一下,这桶能干啥用!一人一个说法,把
人搞糊涂了,没准你的分析对路,说说看。”
梁勇想了想,稍停,又摇摇头说:“如果说用它当凶器杀人未免有点牵强。”
顿了顿又说:“不过,如果说用它调配毒药杀人倒是能解释的通。”
黄汉民道:“有道理,我比较赞同这种解释。”
高威似乎想发表自己的意见,忽见黄汉民瞪他的眼神又立即把话咽了回去。
闲聊一会儿,梁勇告辞。黄汉民目送梁勇离去。高威忍不住了,“这老小子肯
定有问题。”他嚷道:“谁都没告诉他这个桶是在什么现场发现的,他怎么知道,
又怎么会认为这桶是调配毒药用的。这说明他对这个桶很熟悉。”
黄汉民笑了,他拍拍高威的肩头没有说话。他用手指敲了几下塑料桶,沉思片
刻说:“桶上这二根绳子的问题,找到老太太查证过没有?”
高威立即喊来陈继山。陈继山说老太太证实说绳子是原有的,当时拣到的时候,
其中一根绳子上还栓着大半块砖头。
听说绳子上栓着半块砖头,这更让他纳闷。黄汉民带着疑虑的目光审视着塑料
桶。
高威搔搔脑壳问陈继山:“半块砖?啥意思!”
“我咋知道。”陈继山耸耸肩说:“问梁勇,他肯定知道。”
“又乱说,没证据以后不准猜疑。”高威道。
陈继山提高嗓门道:“谁乱猜疑了,是他自己露馅的。”
“哦”黄汉民感兴趣了,他抬起头看着陈继山:“继续说。”
陈继山说:“当时,梁勇一步闯进,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桶,他的第一句话就
是这桶是从哪儿搞到的。我说是从现场,他接着说:一个破桶凶手能用它干什么?
我当时回答说,我怎么知道,反正有它的用处。”
陈继山稍顿,继续说:“后来我觉得他的话有问题,首先我没告诉他这桶是从
什么现场发现的,只是说了现场二字,可这现场包括的太多了,偷、蒙、拐、骗、
抽;杀、抢、奸、淫、盗等等太多了。可他偏偏只挑着有杀人凶手的现场去凑热闹。
这说明他认识这个桶,知道它是用来杀人的。他分明是想探听我们是否掌握了这个
桶的用途,了解我们已经掌握了多少这个案子的情况。”
黄汉民笑了,他高兴地拍拍陈继山的肩头说:“你很聪明,我知道你返回办公
室的目地,是想当着我的面逼梁勇承认自己说过那样的话。还好,看上去他并没有
察觉自己话语中的漏洞。”
高威恍然大悟:“原来师父赞同他盛水调毒药的说法是有目地的。您是诱他不
打自招,让他自己告诉咱这桶就是他用来杀人的那一只。”
黄汉民点点头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按他的心智不应该犯这样低级的错
误。然而,这只桶的突然出现,令他大感意外,一时间不知所措,心智大乱。所以
失去了冷静,说话不加深思,才会犯如此致命的错误。他的表现告诉我们,解开本
案谜团的钥匙就是这只桶。”他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已近中午十二点,他让陈继山
将桶收起来,说下午钟山等刑警队的弟兄要研究。
黄汉民驱车带着高威向万福宾馆驶去。中午,孙高利要请客,已经打电话催过
了。
路上高威问道:“师父,每天你都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你不觉得累吗?”
黄汉民反问一句:“你说呢?”
高威眨眨眼说:“如果是我,一定觉得累。”
黄汉民笑笑道:“我也一样,但累也要去面对,这就是生活,人生的真实生活。
按佛家理念说,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带着自己的使命,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去完
成自己的使命。善也好,恶也罢,一切皆在因果中循环。因此,佛说一切皆空,唯
因果不空。所以,佛劝说这个世界上的人们一定要修行。所谓修行,就是要人们修
正自己的行为,成为一个至善的人,尽可能不去种恶因,最终的目地是要人们都成
佛。因为只有成佛才能免受生死轮回之苦,才能没有任何烦恼。”
高威不明白这些,他对黄汉民说的这些被视为迷信的东西,甚为不解,于是问
:“师父,你也信这些迷信的东西?人真有生死轮回吗?”
黄汉民笑了笑说:“这要看你站在什么角度去看这个问题。如果你想成为好人,
那你最好相信,因为这有助于你成为一个至善的大好人。我所以相信,是因为我想
让自己尽量成为人们心目中的好人,尽量让佛家的言行束约自己不去念恶、做恶。
俗话说:恶有恶报。做恶的人,将来的恶报就是下地狱。人生只有短短的几十年,
想成为一个没有恶迹的人,有时候需要一些戒规理念时刻提醒人们。”
高威轻咳了一下说:“是呀,做人最基本的就是做一个有良心的好人。”
黄汉民道:“即是这样,却有一些人,连这最基本的都做不到。这就是为什么
佛家提出人生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修正行为即修行。特别是这个富华时代
的人们更应该如此。”两人聊着很快就赶到万福宾馆。
在宾馆大门外,正巧碰见臧正汉拽着方正刚的手强拉他入宾馆。
黄汉民停下车也拉着方检的手说:“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方检为难地说:“这位孙老板我又不认识,我跟着凑啥热闹。”
臧正汉说:“别脱离群众,太官僚,人家帖子都给你下了。再说,现在人们都
是从集体往外撤,而我们却反其道而行之,让集体和私企联合经营,搞股份制,这
是我搞的一块实验田,对我万福镇意义重大,你方检是见证人,你不捧场岂不是不
支持我的工作嘛。”
方正刚搔了搔头顶,颇有些为难地说:“这帽子让你扣的。那行,不过我首先
声明,绝不喝酒,下午有要事。”
臧正汉立刻说:“行,行,你说不喝就不喝。走,先到陈昭的办公室一坐,现
在人还没到齐。”
黄汉民随两人走进陈昭办公室。高威则跑到楼上帮孙高利招呼客人。
办公室里陈昭不在。臧正汉八岁的儿子正领着一个眉清目秀的二三岁的小男孩
在玩积木。臧正汉抱起那二三岁的小男孩十分怜爱的亲了一口。小男孩非常善解人
意地回亲了臧正汉一口。臧正汉乐的哈哈大笑:“哎哟,小宝贝,来再亲一口。”
黄汉民非常喜欢孩子,忍不住摸了一把那孩子细嫩可爱的脸旦,那孩子看着黄
汉民向他伸出手,黄汉民高兴地立即抱过孩,接着亲了一口,孩子立即回亲了黄汉
民一口。黄汉民心里美的就象抱的是自己的儿子一样。
“啊呀,这孩子好可爱!”他有点乐不可支:“这是谁家的孩子?”
臧正汉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先让自己儿子亮亮领着小男孩出去玩。然后说:
“这孩子是郑志明的外孙,已经是个孤儿了,他父母昨晚抢救无效去世。罪孽啊,
那凶手简直是惨无人道。一家人眼见着就剩下这孩啦,郑志明夫妇也不行了,张院
长说熬不到明天。孩子的舅舅昨天下午从大学返回后见到全家这个惨剧,一时无法
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当晚趁陪同的工作人员不备,在医院的东花园自杀。惨啊,
这一家人……”臧正汉说不下去了。
黄汉民震惊了,心中的愤怒令他的头要炸开似地,他恨恨道出几个字:“杀人
者必下地狱。”
方检叹道:“郑志明去了,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但罪不及家人呐,他家
人不该遭如此大劫。”方检的话让黄汉民和臧正汉都明白了,他已经有铁证证明郑
志明涉嫌犯罪的事实。
“刘经堂招了?”臧正汉问。
方检叹了声说:“触目惊心呐,在这个犯罪集团中,郑志明是核心人物之一!”
黄汉民道:“证据一定是从刘学堂家中搜出的。”
“不错,是从他家的暗室中搜出的。对了,汉民,你是哪儿搜罗了那些奇人异
士。我就纳闷了,那狗窝以前我们也搜过,没发现什么异常。我也寻思,就刘经堂
那四间破房子,什么样的穷贼也偷不到他家里去,可他偏偏弄了二条牛犊子似的大
狼狗护院,分明是在告诉我们他家里有宝藏,可我们把他家里搜查了几遍就是啥证
据也没找到,只差挖地三尺了。可你推荐的柳师傅还没走到他家门就说地下藏着宝
物。”
黄汉民心里明白柳长根这种特异功能,他笑了笑,听方正刚继续说:“你这位
柳师傅也太神了,进门只看了一眼就说,宝物全藏在狗窝下。把狗窝整个挪开,除
去上面的一层乱草,一个通往地下室用铁板做成的盖子显现眼前。打开盖子进去一
看,你是想不到的,那简直就是一个地下黄金世界,大量的金砖和金首饰、存单等
贵重物品摆放在几个大柜子里,和保险柜中,粗略地给他估算一下,折合人民币近
二亿元。刘经堂还购置了四处房产,养了二个情妇,在城里为情妇买了一幢二百多
平米的别墅楼。在法山市有三处房产,一个姘妇,其中一处房产是用儿子的名义买
下的,地处法山市商业闹市区,营业面积达1500平方米,价值九千多万元。现在已
全部出租,每年收租金近四百万元,这些物证在刘经堂面前一放,他自知末日已到,
索性也不保留了,便将这几年来自己以及他们这个团伙的犯罪事实全部招供了。他
招供说郑志明在任这几年收受贿赂以及以各种名义搜刮民财不下千万。仅在民间金
矿入暗股每年都有几百万元装进自己的腰包,他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为给他进贡
的个体金老板们开各种绿灯。”
最后方检说:“想不到在这个富的流油的地方,你臧胖子竟然能一尘不染。那
刘经堂对你臧胖子是敬佩有加。他说你臧正汉是真正的共产党的官,简直是百毒不
侵。一心只为万福的百姓和万福末来的经济发展着想。”
臧正汉正色地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歪财莫取嘛。咱做的是老百姓的官,
是百姓养活的咱,咱不为百姓着想为谁着想?我这人除了贪吃外没啥毛病,咱肚皮
大,不吃饿嘛。”三个人一同笑了起来。
还未入席,黄汉民突然接到安丽的电话,说她就在宾馆楼下大厅陪着一位尊贵
的客人,希望他能马上下来见见。
黄汉民匆匆走进楼下大厅,忽然,他站住了,一下子愣在那儿,他对面不远处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身着浅青色职业女裙套装、头烫大波浪卷花短发、身材高佻、
丰韵匀称、气质非凡、不施粉黛、却显得雍荣华贵、端庄而美艳,看上去不到四十
岁的女士,正带着一种慈爱温和的微笑注视着黄汉民。
黄汉民惊喜地大叫一声:“大姐!”说着他显得异常激动的向大姐跑去。
大厅中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姐弟相见的动人场面。黄汉民紧紧地抓住大姐黄新
华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大姐情不自禁地一把将黄汉民紧紧地抱住。
“快八年啦!”大姐落泪了,嘴里念叨着:“快八年没见到你啦,全家人都牵
挂着你……”
黄汉民双眼已经湿润,他声音有些颤抖:“大姐,太想你们啦。”姐弟俩人相
见的动人场面,让赵刚全部给抓拍下来。黄汉民一指赵刚笑骂道:“臭小子,大姐
要来你也不偷偷给我来个电话。”
赵萌笑道:“大姐为了给你个惊喜。”
大姐黄新华说她这次来也是突然决定的,本来她决定亲自带队下来,多少年没
有下来了,但听说赵刚和黄汉民是好朋友,为了避嫌,就由台里新闻部主任带队,
她是去法山市办事,便随摄制组一同来了,顺路来看看他。
黄汉民牵着安丽的手对大姐说:“大姐,给你介绍一个人。”
黄新华笑道:“我已经知道啦,你们合美公司的董事长安丽小姐。”
黄汉民笑道:“对外她的身份是董事长,对内她是咱家的准媳妇,我决定要娶
回家的新娘。”
安丽羞怩地捏了一把黄汉民,然后恭恭敬敬地给黄新华鞠了个躬,道:“您好
大姐,我没敢自我介绍,请大姐原谅。”
黄新华惊喜万分地拉着安丽的手道:“果然是真的?天呐,我心里正是这样想
的,心想你如果是我们黄家媳妇该多好啊!哎呀,这真是天赐良缘呐。”
黄汉民道:“您如果不来,我准备国庆节带她回家,给你们一个惊喜。”
黄新华高兴道:“这个意外惊喜会让老爷子高兴的受不了。外孙都快结婚了,
可儿子到现在还没有把媳妇带回家,老人家嘴上不说,可心里比谁都急。”众人都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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