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点死穴
黄汉民在宾馆为大姐包了个豪华大套房,又包了隔壁的套房,让安丽在此休息,
等大姐午休后由她陪大姐四处转转。
黄汉民要先去选矿厂看看,安丽紧紧拉住他的手不肯松开,她显得十分紧张:
“汉民,求你别走,如果下午大姐问起我的过去,我怎么对她说?我是有过一次婚
史的人,她能接纳我吗?并、并且,我不能生育,所以,我、我从来不敢想结婚的
事。”
黄汉民能够看得出安丽内心的痛楚。他将她搂进怀里,温柔地吻了一下她额头
:“啥也别想,等着做新娘吧,大姐是个极有涵养的知识分子,她不会去问你的过
去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说:“耐心的等上半年,乖乖地做我的新娘吧。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你才有资格做我黄汉民的老婆,我们俩是绝配!”
黄汉民走后,安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新娘子,我要做新娘子啦。”她心里
异常兴奋和激动,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尽管她有过一次婚姻,但那次婚姻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恶梦。新娘的概念和感
觉在她心目中显得是那么陌生和模糊。以至尽管她和黄汉民之间经历过那么多次令
她神魂颠倒、疯狂不已的夜晚,但新娘的感觉仍然让她觉得遥不可及。
她下意识的走到镜子前,反复地端详着自己艳丽的容貌和无可挑剔的身材。她
突然发现自己确实变了,变得如同象黄汉民所说的,从来没象现在这样性感亮丽,
有一种颠倒众生的魅力。她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正如人们常说的,爱情能让人变
得更加美丽。
黄汉民要去医院探望柳长根。几天前矿上几个矿工联合从矿井里偷盗明金矿石,
准备深夜将矿石外运,柳长根察觉了他们的阴谋,为了捉贼拿赃,他连续几天半夜
返回山上暗中等待他们行动。二天前当那几个矿工凌晨二点每人扛着一袋精选的明
金矿石往山下急跑时,被柳长根截住,那几个人急红眼用自制土枪将他的腿打伤。
柳长根带着腿伤将六个人制服。
黄汉民计算了一下被柳长根截获的矿石,价值达三百余万元。黄汉民和安丽深
为感动,黄汉民当即决定重奖柳长根,将被盗的二袋价值百余万的精选明金矿石赠
与柳长根。柳长根当即拒绝,说矿上的安全保卫、缉盗拿贼是他的本份,老板给他
的高额工资就是为了让他干好这份工作。再收多余的就跟以前做贼没什么区别。他
做人的原则是:钱生活够用就行。
安丽对此感慨万分,她说一个曾经以偷盗为生的人,现在竟能有如此的忠心,
而且不贪,实在难能可贵。所以这样的人一定要善待重用。她对黄汉民独到的用人
眼光钦服万分。柳长根被安丽执意送进医院,并安排为最好的病房,尽管柳长根极
不情愿,说这点伤自己就治好了。
黄汉民到医院病房,正巧张付院长正面带怒色地从柳长根的病房中出来。黄汉
民问他因何事生气。他怒道:“你的这个病人真是不可理喻,不相信西医也就算了,
可他任何治疗都不肯接受,一定要用自己配制的中草药。否则要出院。他那枪伤如
不及时处理,极容易感染化脓,那就麻烦了。”
黄汉民心理明白,柳长根有祖传秘方,在疗伤方面,他只相信自己。
黄汉民只得安排固执的柳长根出院,并将他接回选矿厂休息。他在各车间转了
一圈,然后朝办公室走去。在办公室对面的房檐下的阴凉处,司机张乐正蹲那儿,
手持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黄汉民从他背后拍了一下,这位二十六岁的东北汉
子惊了一下,然后弹跳起来。他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黄汉民。
“你中午不是喜欢睡一觉吗!在这儿干么?”黄汉民问。
张乐闪烁其词。黄汉民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张乐象做错事一般匆匆离去。
赵子君正坐在办公室她的桌前对着账本不停地按计算器。她并没有发现黄汉民
进来。黄汉民也没有惊动她,坐在对面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看。赵子君
不知他何时进来的,惊异地站起来:“黄大哥你啥时进来的?”说着给他倒了一杯
茶水。
“我刚坐下,见你正忙着,所以没惊动你,你也别累着,中午最好休息一下,
最近你太辛苦了。“
赵子君说自己正在利用中午的时间核对一下近期的资金支出情况。
黄汉民让她先休息一会儿,跟她说个事,他说:“我大组从省城来了,我想请
你明天和你安组一起陪她在万福镇各处转转。你毕竟是万福人。”
赵子君笑道:“黄大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来万福镇五年,几乎没出镇子
一步。万福镇什么地方景色迷人,我真的不知道,安组反而比我清楚。我只知道玄
妙寺景色很好,去那里供过几次香。”
“你去过玄妙寺?”他问。
“二年前去过,去拜佛。”赵子君说:“那里的老和尚每次都出来见我,说前
几世都跟我有缘,说我这一世要了却心愿。给了我一封信,让我好好保管。”
黄汉民很好奇,他每次去玄妙寺那老和尚都会在门前等他,象知道他要来似地。
老和尚对他很恭敬却不主动说什么,他也不问,只是恭恭敬敬礼佛,然后供些香火。
倒是安丽,她常沉不住气,要求老和尚指点一二。老和尚只是笑笑说:“施主
不需指点,说亦不信,何必要说。早说无益,不说为妙,水到渠成,自然会说。”
黄汉民并非不想听老和尚对他说点什么,他只是不想让老和尚的话成为自己的心理
负担。但他非常想知道老和尚对有缘人都能说点什么。
于是,他好奇地问赵子君说:“信的内容你看过没有?”
她低头道:“没有!”
“没有!为什么?”黄汉民奇怪地问。
赵子君突然脸色绯红,她吞吞吐吐地说:“老和尚说,此信只能让孩子的父亲
看。”一顿,然后说:“所以,王金波死后,我就把信随便一扔,忘了放在什么地
方。”
黄汉民觉得有点遗憾:“扔了多可惜,老和尚不是随便主动给人提示的。”
赵子君笑了笑说:“留着也没啥用,我这辈子是用不上了。”她那意思很显然
是说自己这辈子不打算再婚了。
黄汉民耸了下肩说:“你应该有自己的新生活,日后的路很长,放心吧,我和
你安姐一定会尽力帮你找一个很优秀的。”
“不,我现在这样最好,最让我感到安心舒心。”赵子君说。
黄汉民正想说什么,他手机响了,是安丽来的电话,说大姐睡不着,想来选矿
厂看看。
市长办公室内,马明利用午后会前这二个多小时时间听取了赵明瑄对案情进展
情况的汇报。上午,马明已经接到方正刚派人送来的联合调查组的报告。报告中对
刘经堂贪污、行贿受贿、走私等经济犯罪以及刑事犯罪都进行了详尽的汇报。同时
对郑志明受贿、勒索、在多座金矿中入暗股,把职权当做股金进行权钱交易,以及
参与得意楼一系列犯罪行为都做了汇报。也将葛明义受贿、入股金矿,以及在得意
楼参与淫乐行为都有详尽的说明。
对郭东军和赵仁贵以及古树庄宋福田的审讯也揭开了金碾子村村民冲击镇政府,
古树庄扣押记者事件,以及赵家山后村的氏族冲突事件的谜底。这一系列事件的主
谋是郑志明,是他们共同策化制造的。其一最终目地利用冲击镇政府的事件调空分
局的警力。趁虚冲入分局名义是救刘经堂,实际上是趁乱将其致于死地灭口。其二,
是不断制造流血事端,利用赵刚暴烈的个性企图引发一场金矿争斗血案,多方转移
专案组的注意力,使专案组疲于奔命,无法集中精力继续沿得意楼一案追查下去。
同时利用媒体舆论制造麻烦和谣言来干扰破案作。
马明看完汇报后惊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公安局长人选没有选错。赵明瑄在该
案侦查过程中始终保持冷静的头脑,力排任何干扰,紧抓主线一查到底。马明知道,
在这系列重大案件侦破过程中,专案组核心人物的一个失误,很可能引起不可收拾
的严重后果。
马明立即打电话召见了赵明瑄,中午在一起吃个顿便餐,饭后,二人在办公室
详谈。马明赞叹道:“你有先见之明呀,村民一闹事,你就察觉是有人预谋,要算
计狱中的刘经堂,很不容易呀,能始终保持冷静的头脑,这需要很好的定力。还有
你那火爆脾气的大舅子,这次为避免一场血斗,宁肯遭受重大经济损失,而一忍再
忍,也实属不易呀。这次大案告破后,我看可以考虑为他记上一功。并予以奖励。”
正说着,赵萌给赵明瑄打来电话,告诉他她已经返回万福镇,并且已顺利地请来了
省电视台法制栏目一行人。马明知道这个情况后,示意赵明瑄他要跟赵萌说几句话。
接过手机,马明说:“听别人都叫你玲子,我也随俗了,也跟着叫你玲子吧。你把
省电视台请来,不但是要为你们自己正名,也是为咱们市公安机关正名,你做了件
大好事,我为你对此事所做出的努力表示感谢。你是个好姑娘,以后赵明瑄如果敢
欺负你,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赵萌笑了,她说:“唇之齿寒,您收拾了他,我不是也跟着倒霉吗!我可不敢
告状。”
马明哈哈大笑:“好一个唇亡齿寒,你确实是个明知聪慧的小丫头。娶了你是
赵明瑄的福气,好,你们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们当证婚人,欢不欢迎呀!”
赵萌高兴地笑道:“马市长,您可要说话算数。”
放下电话,马明拍拍赵明瑄的肩膀说:“你是有福之人呐,人生得此佳偶,应
心意足矣。”
听了此言赵明瑄心理自然得意非常。
之后,两人谈起案情。马明道:“此案关系重大,我和黎书记所以都如此关注
此案,确实是因为它的负面影响太大,到目前为止,因该案所涉及的人员伤亡就已
达十数人。”
马明接着询问查凶情况目前有何进展?
赵明瑄说此案有些离奇,许多疑问无法解开,唯一重要怀疑对象,虽然案发时
出现在现场附近,但因他有不具备作案时间的证据,所以该案一下子陷入僵局。目
前黄汉民在全力调查此案。他是破奇案的高手,如果他也无能为力,这案子就得暂
时挂起。马明问他为何如此推崇黄汉民。
赵明瑄说:“论破案,黄汉民确实比我们高明,他的思维方式与我们的确不同。
我敢肯定的说,案子碰上了黄汉民,那凶手注定要倒霉。”
马明很欣赏赵明瑄能有如此胸怀。对一个很有才干,而且在仕途上前景光明的
年轻人来说,能由衷地夸赞另一个比自己有能力年轻人,有此等胸怀也实在是难能
可贵。
他说:“以你自己的能力,如果没有黄汉民帮助,这案子你能破吗?”
“能破!”赵明瑄毫不犹豫地说:“能!只是个时间问题,我肯定不敢在别人
面前为自己设定个期限,譬如三天,不敢,绝对不敢,黄汉民敢,是因为他比我有
把握。”
马明笑道:“也许正因为如此你才能当局长,也正因为你有知自自明,沉着稳
健不急不燥,不随心所欲。能谋划在先,言行其后才是帅才啊!”
傍晚,在万福宾馆的套房内,黄汉民接到赵明瑄打来的电话,说下午开会时马
市长代表市委市政府正式任命他为市公安局长职务,并当众宣读了任免令。
黄汉民立即向他表示祝贺。
赵明瑄表示自己压力很大,担子重了,事情也多了,权力大了,责任更重了,
但是上一线的时间自己反面做不了主了。下午在市里开了一个下午会,晚上还要接
着开,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安排。万福镇的系列大案破案期限迫在眉睫,他却靠不上
去了,心里急的直冒火。
他说,下午钟山来电话,说那案子他们一班人绞尽脑汁,讨论了一下午,依旧
没有找到一点叫人觉得靠谱的结论来。看着那一堆做案工具大家都觉得有些莫明其
妙,想象不出凶手如何利用这些东西来行凶,然后从容不迫的离去,而且叫人不能
发现他的踪迹。
赵明瑄对黄汉民说:“兄弟,全靠你啦,这时候你不能丢下兄弟们不管。听说
大姐来啦,一会我给大姐去个电话向她道歉,说我绑架了她的兄弟,日后我多多陪
罪……”
“别,别,求求你局长大人。”黄汉民截住他的话说:“别打扰她,我们都八
年没见面了,你知道我已经八年没回家了。亲人见一面多不容易,你也不能当上局
长第一件事就拿我开刀,往死里折腾我。共产党怎么选了你这么个不近人情的土匪
局长,你心也忒黑了。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上半夜陪我姐,下半夜陪你那些
土匪兵。你先警告一下你的兵,他们一个也别指望睡觉,否则我敲碎他们的脑壳。”
放下电话,黄汉民长长地吁了口气。
安丽悄悄地问:“帅哥,今晚不陪我啦!”
黄汉民笑道:“让帅姐陪你吧,看我大姐特喜欢你,关系搞的不错呀,在家里,
我姐可是极具权威的。”
安丽吐了一下舌头道:“我没敢告诉她自己有过一次不幸的婚姻。大姐也不问
我的过去。”
黄汉民说:“大姐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她肯定猜得出你有过婚姻,所以为免得
使你为难,她才避而不谈。”
安丽咯咯笑道:“没准大姐会认为你是为了钱才想娶我。你不觉得冤枉?”
黄汉民想了想,然后说:“时间将证明一切,只要你不这样认为就行,其实人
活在这世上如果是为钱而活着,那真是大错特错。人对于钱的需求,说到底仅仅是
为了有一处藏身之所,一身遮羞的衣物,和一顿填饱肚皮的饭而已。你纵然有再多
的钱,也只能提高你的生活质量而无法增加它的数量。一个人如果仅是为了自己的
需要而拚命的赚钱,那他会觉得这钱赚的很艰难,他会非常珍惜自己赚来的每一分
钱,他会非常害怕失去它们,所以会挖空心思地甚至不择手段地搜集它。这样的人
真是活的太累,因为欲望越大,压力就大。同时他们会觉得自己周围到处都潜伏着
危险,要时时刻刻提防自己财钱的漏失。有这种心态的人,通常患的是同一种病,
就是贪病。”
黄汉民顿了顿,继续说:“我非常喜欢佛家的一句话,叫做境随心转,对佛家
来说这是一种很高的境界,俗人是做不到的。譬如一个人每天都是快乐的,他这种
心境会影响到他周围的人也跟着他快乐起来。如果这个人是为了大家的快乐而快乐,
那么这个人绝不是个俗人。”
安丽听的很认真,她很少听到黄汉民跟她谈这种话题。她很专注地看着他。
黄汉民继续说:“一个人如果很有钱,却又把钱看的很谈,这个人一定是个很
快乐的人,首先因为他对钱不执着。如果他觉得自己赚来的钱,最大的用途是用在
大众身上,那他一定会把钱的功能发挥到极致,他的心也会因此而快乐。而他周围
的环境也会因他的快乐而改变。因此这个人也一定不是个俗人。如果这个世上还有
这么个人的话,这个人一定是我。当然你修炼的也算差不多啦。”
黄汉民对安丽说:“所以咱俩才能成为天造地设的一双。有钱快乐,没钱也快
乐。”
安丽乐的一下子跳上黄汉民的后背:“难怪我一辈子不再嫁人的誓言,到了你
这就行不通了。原来咱是天造地设,这是天意咱违抗不得,罢了,投降了,这辈子
做老婆也好,做情人也罢,当大也可,做小也行,总之是缠上你啦,你是逃不掉了,
甭想甩掉我!”
黄汉民突然叫道:“鬼呀,魔鬼缠身啦。”他背着安丽在原地转圈,安丽骑在
他背上乐的手舞足蹈,咯咯娇笑。
两人闹完了,安丽扯着黄汉民坐下来,她颇为感叹地说:“这次见到大姐,我
为大姐非凡的气质而惊叹。”她央求道:“汉民,你从没有和我谈起过大姐,你给
讲讲大姐事行不?”
黄汉民告诉她:大姐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大姐的生母早逝,她十几岁的时候,
父亲又娶了大姐生母的小妹,他的小姨子。实际上他跟大姐既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关
系,又是亲表姐弟关系。他比大姐小近二十岁,自少最受大姐的痛爱。因此,他跟
大姐的感情最深,他的成长过程中受大姐的影响也最大。大姐夫是位大学教授,著
名的现代文学理论学者,八年前死于车祸。尽管大姐已年过五十,但看上去年龄不
足四十岁。因此,现在追求她的人依旧很多,但她已不肯再嫁。
两人正说着,有人敲门。安丽站起来打开门,见是高威和钟山站在门外。黄汉
民召唤他们两人进来。
两人夹着一叠卷宗走进屋内,在沙发上坐下。高威探头朝内间寻视。黄汉民端
着茶杯走出来:“看什么?”他问。
高威嘿嘿笑着没说话。
钟山道:“他听赵刚说大姐来看您,大姐有女王般高贵的气质,令人敬畏。”
黄汉民笑了笑说:“吃饭的时候给你们引见一下。赵刚为什么没来?”
高威告诉他赵刚在楼下见到康记者从山上刚回来,就聊上了,一会就上来了。
黄汉民让安丽去餐厅订个雅间,她知道他是在让她回避一下,于是点点头离开
了。
“照片都带来了吗?”黄汉民立即问。
钟山点点头说:“根椐你的安排都一一进行了放大。有些照片确实看出些问题
来,但赵刚却说不出所以然来。有些问题他也弄不清楚。”正说着有人敲门。
“是赵刚。”钟山立即跑去开门。
果然是赵刚,他一反往日衣着随便的习性,穿了件梦特娇T 恤衫,扎了一条金
利来腰带,下身穿一条皮尔卡丹长裤,脖子上的那条粗宽的黄金项链,换成了铂金
的,黄金手链换成了劳力士金表。手指上那个硕大的钻戒,换成了一枚A 级玻璃种
翡翠戒指。人显得格外精神,气质也变了不少。
黄汉民以欣赏的口吻说:“你小子这才象个人样。以后就照这样子的标准打扮。”
赵刚嘿嘿笑道:“都是玲子给选的。”
黄汉民招呼他坐下,然后拿起照片递给他道:“你回忆一下,当时有没有发现
这只白塑料桶派的什么用场?”
赵刚搔着脑壳道:“还真没去仔细看,当时也就觉得不过一只普通的塑料桶,
没什么什么特别之处,所以也没给它搞个特写。这桶挺重要?”
黄汉民没法回答他,又拿起一张照片问:“在你的感觉中这是个什么人物,你
觉得他象谁?在你熟悉的人物中,这个人跟谁能沾上边?”
赵刚还是摇头:“不好说。”
他盯着照片说,这人居然能顺着疏水管道溜到楼下,这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在
他心目中万福镇没有这等人物。至少他没听说过。在他心目中除了黄汉民,别人没
有这般能耐。
看着赵刚一个劲地搔脑袋,黄汉民又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人有什
么特征,也就是说他有与众不同的地方,譬如:六指、四指,身上有斑、痣、疤痕
等……,总之属于他个人固有的特征。”
“有!”赵刚立即说:“他腿上好象有道伤疤。”
黄汉民等人大喜,忙追问道:“哪条腿?”
赵刚站起来,面对墙壁比划了几下,然后敲了一下左腿说:“左腿,外侧,靠
近腿弯的地方。当时他穿着一条宽大的雨衣雨裤,,顺着管道往下挪,左裤角好象
被挂住了,整个小腿露在外面,我感觉好象左腿膝盖外侧有一块黑乎乎的疤痕。我
也没细看,随手按了一下照像机快门。也不知照的是否清楚。”
“是哪一张,快找找。”黄汉民说,几个人立即帮着赵刚挑选照片。
“就是这张!”赵刚指着从八十多张照片中挑出的一张道:“没错,是它!”
这是一张全身照。照片中那凶手的裤角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勾住,膝盖以下的小
腿全暴露在外。但是由于照的是整身,小腿部位比例太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
不出腿上那块发暗的痕迹是块疤痕。
黄汉民仔细地端详着照片问道:“赵刚,他的裤腿是被什么给勾住的?”
“猜不透,就看他拚命的往下拽,最后终于拽脱了勾。“
黄汉民道:“这一点很重要,今晚做个笔录,赵刚你把那天晚上你看到的全过
程,包括你是怎样拍照的,每一张的过程都仔仔细细讲述一遍。”
一顿,他转向钟山问:“你检查雨裤时,裤腿口上有没有撕裂的痕迹?”
钟山肯定道:“有,一条一寸多长的裂口。”
“这就对了。”黄汉民指着照片说:“你马上去赵刚家将它放大,只要够清楚,
越大越好,要两张,一张全身的,一张是腿部特写。赵刚就看你的啦。”
赵刚得意道:“没问题,刚好有个搞暗房技术特棒的老师在我家,我刚拜了师,
有他帮忙肯定没问题。”
钟、赵二人走后,黄汉民问高威:“你好好想想,那晚你在牙科见到梁勇时,
他穿的是什么服装?”
高威想想道:“便服,上身是件T 恤,下身是件当地居民很流行的大裤衩。特
肥,裤角过膝的那种。我也有一件,晚上没事的时候穿,很凉快。脚上套着一双旅
游凉鞋,天呐,旅游凉鞋?”
他脸色肃然一变,急忙去翻看照片,很快他找到一张全身照片,“找到证据了,
快看,就是这种鞋,一模一样。”高威很激动。
黄汉民显得很淡然,看了一眼说:“对一个熟知法律,懂得如何销毁证据,并
且有着丰富的反侦察能力的凶手来说,一双一模一样的鞋子,奈何不了他,这样的
证据不经他一驳。何况他岂能大意的让你找到这双鞋子。就算你能找到,也只能找
到一堆烧焦的灰。你想想看,这几天你见过他穿这双鞋了吗?”
高威失望的摇摇头。
黄汉民笑笑道:“我们还是设法去寻找那些他无法销毁的证据才是最重要的。
你回忆一下,在你印象中梁勇腿上那个部位有无这样一块伤疤?我是没有印象。”
黄汉民有点奇怪,他认识梁勇多年,确实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梁勇腿上有伤疤。
高威摇摇头,表示没印象。
黄汉民马上打电话问洪德欣。老洪说他没注意过,因为似乎没见过梁勇穿过短
裤,这个问题只有他老婆才知道。黄汉民笑了笑挂了电话。
他想了想说:“在我印象中的确没有见过梁勇穿过短裤,也许这正说明梁勇腿
上确实有他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好啦,先不管这事了,等照片放大出来以后再
说。”黄汉民让高威谈谈今天下午案情分析会的情况。
高威长叹一声,说整个下午大伙坐在一起各述已见,说起来是案情分析会,实
际上是个吵架会。所有大家提出来的分析、判断、推理,都在争吵中被一一推翻。
当时,梁勇跟大家一样在争吵、讨论。大家也没法避他,吵急了大家把他都忘在脑
后。
黄汉民一拍手叫道:“好,这样最好,这样最真实,他看大家对他不设防,他
自己那道心理防线也同样会放松。说说看,梁勇都说了什么?”
高威说梁勇只做这场所谓辩论会的反方,他只反驳。大家的看法、判断,到了
他那里都不成立,都给他驳倒了。但大家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你驳不倒他。
最后,是他提议把师父您给请来,说也许只有您有能力把这个奇案给破了。
黄汉民微微一笑,道:“其实他这不是在请我,而是在向我挑战。”
他知道,以梁勇的心智,他早已明白赵明瑄和他黄汉民在怀疑他。彼此心照不
宣,现在要点破这层窗户纸,必须用证据说话。没有铁的证据,就算明知道他是凶
手,也奈何不了他。一个精通法律,懂得如何利用证据,同样也懂得如何销毁证据
的人。如果他是蓄谋犯罪,那他一定不会轻易地让人拿到置他于死地的证据。
黄汉民挑了一下眉说:“我不知道他将来会不会说,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
碰上我这个对手。他今天的表现告诉我,他向地狱之门又迈进了一步。”
黄汉民稍顿后继续说:“高威你好好记着我的话,人有三大致命弱点,一是得
志而猖狂,太过聪明而不懂得收敛,这是无知;二是身处险地而不察,这叫不知;
三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叫愚知。人如果沾上任何一条都很危险,占了二条已经
是死路一条了。何况三条均沾呢。”
高威点点头,他明白这三条任何人沾上都是最致命的。他在心中暗自逐条给梁
勇量身定作。觉得师父说的一点不错,首先梁勇聪明而不知收敛,他逐条反驳别人
的推理、判断,使所有人的观点都不能成立,他如此张狂地置自己于险境而不顾,
也许他真正的目地是想借机搞乱人们的思路,让人们无所适从。但他的行为无异是
在帮人们去伪存真。其二是他根本不了解自己目前已经被掌握了多少不利的证据,
这是身处险地而不察,不知危险正在步步向他紧逼。其三,他明知发表意见驳倒所
有人的见解,无异是在逼自己于死路,却偏偏要犯险而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高威正在分析梁勇为什么要如此做,黄汉民将一付颈部的特写放大照片摆在他
面前,让他仔细地看看。黄汉民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顺着鼻孔、嘴巴慢慢飘散而去。
高威情不自禁地吸了一口飘来的香烟味。
黄汉民看了他一眼,拿起烟盒扔在高威面前。
高威咧嘴笑笑,然后摇摇头说:“发过誓,戒了”
黄汉民笑了笑说:“那你就集中精力盯住这幅照片,看看还有什么值得研究的
地方。”
高威道:“我和钟山几个人研究了几十遍了,闭上眼睛我都能把这些照片画下
来。”
黄汉民笑笑,把照片翻过来扣在茶几上问道:“你告诉我,这幅照片哪一部分
能证明是犯罪嫌疑人的个体特征,哪一部分能证明这不是犯罪嫌疑人。”
高威眨眨眼,想了想说:“喉结与嫌疑人十分相似,而下巴不象。因为他下颏
下面长了一个顶大的黑痣,黑痣上还长着长长的几根毛。据说黑痣上长毛的人有福,
所以这挺扎眼的几根毛一直留着,但这张照片中的颏下面却没有黑痣,这一点足以
说明照片跟嫌疑人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师父,弟子说的没错吧?”
黄汉民拿起照片在手上掂了几下说:“看来他有了充分的准备,也做了最坏的
打算。”
他将照片递给高威说:“马上送给赵刚,让他把照片进一步放大,一定要他请
教老师,看看用什么办法将颏下那块长方形的阴影对比度更分明一些,也就是说让
它黑白更加分明。”
高威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着,他试探问道:“师父,您怀疑这块模模糊糊的方形
阴影是贴了一块……胶布或创可贴之类的……把那黑痣……老天!”高威倒吸了一
口气:“够费尽心机的!一点不错,若不细看确实难以判断……我们也曾觉得这个
阴影有些别扭,但就是没有跟胶布、创可贴这类东西联系。我们当时认为这浅浅的
略深一点的暗影,与白色的胶布没法沾边。再说他怎么知道会有人暗中拍摄,所以
他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师父这怎么解释?”
黄汉民将烟蒂在烟灰缸中碾了几下,然后说:“你们忘了赵刚用的是红外线摄
影,凡被雨衣包住的皮肤颜色要比裸露在外的皮肤颜色深一些。另外他并非知道有
人暗中拍照,他防的是病房大楼下那颗树干上新增设的摄像探头,他把咱们摄像探
头的位置摸的清清楚楚。他也没想到因为光线太暗,摄像探头没有发挥作用。当他
看到监控录象带对他没有丝毫威胁时,才变得狂妄起来,他以为我们现有的证据根
本奈何不了他。”
黄汉民轻咳了一声说:“他并不知道死证已经为他敲开了地狱之门。”
高威拿起照片卷了个筒道:“师父,我就知道您已经胸有成竹,您还有什么吩
咐?”
黄汉民道:“晚饭后把赵刚拍摄现场他看见凶手的活动过程做一个详细的笔录,
然后,继续你们的案情分析会。记住,如果梁勇在场,你们就把下午的观点继续搬
出来讨论,让他感到无聊乏味,他自己就会借故离开。你们一定要等着我,我没准
啥时到场,谁要是睡了,我踢谁的屁股。把你们的观点、想法都简单明了地准备好,
我借鉴一下。”
高威OK一声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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