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未清

　　赵明瑄想了想，觉得万福镇的系列大案中的许多问题并没有搞清楚。甚至有些
问题也许根本就无法搞清楚。对黎书记和马市长等领导来说，这案子可能已经是扫
尾了，但对赵明瑄来说还远没有结束。就目前而言，至少有三件事对他来说还是未
解之谜。第一，将本系列大案拉开序幕并把上下涉案人串在一起的那个连城的金扳
指，至今下落不明。第二，通向不同幕后人物的两条连线，断了其中一条。据徐连
升和刘经堂交代，他们有两条线通上，一条是通过葛明义的关系跟上面的某个大人
物形成一条线。目前葛明义的案子正在审理当中，他一直保持沉默，不肯交代。另
一条线是郑志明的关系，他跟上面的某一个大人物关系非同一般，据说此人在法山
市领导层地位很高。但是郑志明已死，他这条线上究竟连着几个烂瓜，已无法摸到
了。这样一来，他背后的神秘人物就成了永久之谜。

　　这第三个问题，胡疯子和唐光照他们在观海镇，意外捕获的国际黄金走私集团
的老大“汞老虎”交代，他这次来观海镇的主要目的是探风，走私黄金是次要。他
的目的之一，是在国外听说三年来他一直在打听的安丽，突然在坞桃江市万福镇出
现，并在此办实业。他探访万福镇的主要目的，是想伺机将安丽劫持到海外去。其
次是，他几个月前排到万福镇走私黄金的几个手下，在坞桃江市境内莫名其妙的失
踪了，至今下落不明。他认为是黑吃黑，半路上被人下手吃掉了。他来本市进行暗
访，搜寻仇家，伺机报复，这是他来的第二个目的。

　　针对这一情况，审讯各在押疑犯他们都矢口否认于己有关。刘经堂供称：那几
个人是他们的大客户，是股东们商定准备长期合作的人。交易做成后，是他亲自送
那几个人出万福镇的，以后的事不归他管，由徐连升负责。

　　徐连升承认他负责暗中保护这几个人，他本来要亲自护送他们去观海镇的，可
他们执意不肯，他指示梁丕仁在观海镇一定要保护好他们，护送他们安全出海。

　　然而，梁丕仁却声称他等了一个晚上也没有见到他们人影，也没人跟他联系。
后来他和徐连升等人分析，人家可能是有自己的路子，只是不想让人知道，也许人
家早就安全离开了。

　　赵明瑄分析：这几个黄金走私分子极有可能是在通往观海镇的途中失踪的。让
赵明瑄深感忧虑的是，令这些人神秘失踪的恐怕是只更为可怕的黑手，无法预见他
何时出手。而目前对这只黑手的情况他却一无所知。因此，这些事让他无法向领导
们汇报，他觉得这像一块沉重的石头，重重的压在他的心头上，让他有种难以排解
的沉重感。

　　他略作沉思，决定着重讲葛明义的事，郑志明的事略提一些。于是，他清了一
下嗓子从葛明义开始汇报：

　　四天前，满心狐疑的葛明义在去往机场的途中，又一次打电话向马市长请假要
求不参加会议。自从离开坞桃江市后，他心里一直在忐忑不安，总有一种不祥的感
觉。接到市府办让他回去开会的通知后，心里越发不安。于是他打电话给马市长证
实开会的事，马明告诉他是有关企业改革的事，他必须到会参加。他依旧不放心，
又打电话给彭华副市长想进一步证实开会的事。彭华告诉他，市里最近确实在研究
体制改革的事，但这项工作他不分管，所以何时开会他也不知。但他告诉他矿业集
团是体制改革的试点单位，他作为公司老总，是必须参加市里召开的这次会议。彭
华建议他提前回来做好准备工作。

　　当他再一次向马市长请假被拒绝，马市长表示这次会议极为重要，他作为改革
试点单位的一把手是绝不能缺席会议的。他放心了，以为市里确实有会议。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登机后，在飞机起飞前被机场公安人员以他的证件
有问题需要重新认证为由，将他带下飞机。在机场接待室他看见满脸肃穆的洪德欣
和坞桃江市公安局张杰副局长，以及他身边全副武装的公安人员。他知道大势已去，
自己的辉煌已成为历史。

　　他被秘密押回坞桃江市，暂且关押在大山深处撤防部队留下的一处空军营内，
现已被改造成一家种植公司。由于他人大代表的身份仍然挂在身上，所以张副局长
始终对他客客气气，从各个方面都给他予以很好的照顾。但他至今一言不发，声称
不见到市领导他拒不开口。这令张副局长大伤肝火，却毫无办法。

　　赵明瑄跟葛明义是私交很好的朋友。看他时，给他带去了一条好烟。赵明瑄是
以朋友身份和他谈话，跟他回忆过去。葛明义谈到自己从一个穷苦的孩子经过奋斗
才有了今天的身份地位，触及到目前的处境，一下子刺到了他的痛楚，葛明义忍不
住放声大哭。

　　一次触及灵魂的谈话后，葛明义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他变得时而狂躁不安，
时而沉默发呆，情绪显得极不稳定。赵明瑄知道葛明义心中的堡垒快要坍塌，他吩
咐张副局长要从不同的角度对葛明义施以不同的手段和压力，他相信葛明义很快会
交代问题的。

　　谈到郑志明时，赵明瑄的心情格外沉重，因为郑志明已经家破人亡了。一家人
只剩下了一个不满三岁的小外孙。目前已由臧正汉镇长暂时抚养。

　　根据几名犯罪嫌疑人供述，检察机关确定了郑志明的经济犯罪问题。对郑志明
的遗物进行查抄清理时，发现了八十多张银行存款单总额为一千二百多万元。金砖、
金条、金首饰等物折合人民币三百多万元。另外，发现房产证六本，其中在儿子工
作的城市以儿子的名义购买了一套住宅房，一处价值五百多万元的商业门头房。以
女儿女婿的名义购买了两处房产，以外孙和老婆的名义各买了一套住宅房。六处房
产总价值一千多万元，各类贪赃合计二千六百多万元。

　　这个数字，让黎江鸿和马明极为震怒，惊呼坞桃江市竟有如此巨贪。一个乡镇
党委书记五六年时间如此狂收暴敛，数字如此惊人，居然达到触目惊心的地步。

　　赵明瑄表示：随着郑志明的死，他身后的那些幕后人物也成了难解之谜。对于
侦破万福镇系列大案能否有个完美的结局，留下了很大缺憾。

　　黎江鸿问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吗！难道连个怀疑对象都没有？”

　　赵明瑄道：“对郑志明在案发期间打进打出的所有电话号码进行了调查，法山
市的电话号码------”

　　赵明瑄犹豫了片刻说：“单凭电话号码，没有其他证据是无法将怀疑目光锁定
在某个人身上的，所以这些电话号码几乎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黎江鸿想了想说：“有法山市的某些领导的电话号码吧？”

　　赵明瑄点点头说：“具体集中在三个人身上，但是黎书记，仅靠这些确实没有
任何价值。”

　　黎江鸿点点头说：“我明白，关于这些不足为证的东西就到此为止吧！你说说
那个梁什么的连环杀人案的情况。”

　　赵明瑄道：“从梁勇的姘妇蔡五梅的住所的一个密室中搜查出七十多盘录像带
和二百九十多盘录音带。现金一百多万元，存款单三十余张，总额七百多万元。另
外，在梁勇自己的家中搜查出现金三十余万元，存款八十余万元。”

　　赵明瑄稍作停顿后，继续说：“在被查获的录像带中经辨认和查证，有六十多
位乡镇以及市直机关的党政干部，在得意楼嫖娼或强暴外地落难少女时被偷录下了
录像。”

　　黎江鸿和马明勃然大怒，让赵明瑄立即提供名单。赵明瑄劝说两位领导暂且息
怒，因为其中有些干部可能涉嫌强奸。因为从录像上看，许多女孩是在经过强烈的
反抗后被奸淫的。目前这批女孩大部分留在黄汉民的选矿厂工作，现在她们都被送
到外地学习选矿技术，等她们回来查实后，才能对这些干部进行分别论处。

　　赵明瑄特别提到了郑志明，说仅他一人就占了一盘录像带，录下了他对六名女
孩实施强奸的全过程。其中不包括对同一名女孩进行多次强奸。这名女孩就是后来
因逃跑被抓回来打断腿的四川女孩丛林花，她现在暂且寄住在赵刚家中。

　　赵明瑄汇报说：徐连升也是得意楼的常客。徐连升特别交代了一个人。他说郑
志明曾多次秘密带着一位神秘人物去得意楼为新骗来的外地少女开苞。许多女孩都
是先经过此人破身后，又被其他人强奸。徐连升说是因为潘学君偶然失口，他才知
道有这么个神秘人物。此人究竟是谁，他从没见过。此人都是周末来，完事后立即
离开，行动诡秘，知情者只有郑志明和潘学君。他们私底下曾分析过，此人极可能
是法山市某个权势人物。因为郑志明一次酒后放言说，他的后台在法山市，他准备
活动一下去法山市工作。

　　赵明瑄认为，郑志明家中打进打出的电话号码中必有此人。黎江鸿和马明两目
相视，但并没有说话。

　　赵明瑄继续说：“在得意楼四层阁楼有一间密室，搜查中得到的录像带中有一
盘可能拍的就是这里面发生的事。估计拍的就是这个神秘人物，但是此人极其阴险
狡猾，警惕性非常高。他每次进屋前都是先伸进一只手将室内的灯关掉。所以密室
内只有女孩子痛苦的求救声和挣扎声，以及此人嘘嘘的喘息声。黑暗中只能微微分
辨出一个肥胖的人形轮廓在施暴，无法分辨出此人的相貌特征。”

　　黎江鸿问道：“你有没有办法将此人的真实面貌搞清楚，譬如有什么高科技手
段对图像进行处理？”

　　赵明瑄道：“跟一些科研部门咨询过，目前还没有特别有效办法。”

　　马明长叹一声道：“没法子证明，仅靠怀疑是奈何不了他的。黎书记也不必烦
恼，佛家说的好，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万事皆空，唯因果不空，因果循环，报应不
爽，他有什么下场，我们耐心等着瞧就行了。”

　　赵明瑄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书记、市长心里是否有了怀疑对象？他犹豫
片刻，然后道：“两位领导是否有了怀疑目标，能否------”

　　黎江鸿和马明相视一笑，马明道：“跟你一样没有证据，所以不能妄加猜测。”

　　黎江鸿拍拍赵明瑄的肩膀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逃不掉的。行了，说
说高主任的儿子高威的情况吧！”

　　马明先开口说：“在离开法山市前，我和市委方书记、章市长等领导同志一道
去了法山医学院附属医院探望了他。目前他仍在昏迷当中，但伤情还在控制之下。
主治医生说这个小伙子生命力奇强，身中三枪，其中两枪击中要害，一枪是肝脏，
一枪是脾脏。小伙子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啦。方书记对高威舍身挡子弹的英雄气概
大为震撼和感动。表示这种英雄行为值得全社会为之学习。”

　　赵明瑄感叹道：“高威的确是好样的，是英雄。用黄汉民的话说，高威是条真
正的汉子，他是真正不怕死的人，是真英雄。的确，那天如果没有高威自我牺牲精
神，后果不堪设想。梁勇虽然把枪口指向黄汉民，但黄汉民的身后却站着三四十人。
梁勇只要闭着眼睛胡乱开枪，这十发子弹打出去，也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那情形
非常险恶。高威一定是非常明白这个情形，因此在预感到梁勇即将开枪的瞬间不顾
一切的强拧身体抱住梁勇，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枪口。当时他的胳膊骨折还未痊愈，
仍然吊着绷带，可那一瞬间他连绷带都挣断了。这说明了高威当时无比的勇气和赴
死的决心。”说着，赵明瑄禁不住热泪盈眶。

　　高威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他已经失去了一个陈开明，深怕高威也离他
而去。幸好黄汉民动用了所有的车辆和大量的资金，全力以赴抢救高威。黄汉民表
示高威一切治疗费用由他承担。

　　马明当即表示：“这怎能让他个人承担医疗费用，这应该由市财政承担，一定
要请全国最好的专家来医救高威这条年轻的生命。”

　　说话间，不知不觉到了吃饭的时间，三人商定中午就在医院食堂就餐。正说着，
赵菲敲门而入，她手捧着鲜花，先跟马明和赵明瑄打了个招呼，然后冲着黎江鸿嚷
道：“黎书记，您这是佛菩萨保佑！前两天来看您，那情形怪吓人的。转过天您就
能下床了。”

　　黎江鸿笑道：“你哥打了个打胜仗，我一高兴啥病都没有了。我说你这江湖女
侠来看我这糟老头就送我一束鲜花，这好看不好用，瞧，那边！人家送的那是什么。”

　　赵菲“咯咯”地笑道：“都没地儿放了，您也不嫌多！我知道出了院，这些东
西您立马就送进了敬老院。我这份儿呀，还不如我直接替您送去呢，省着您操心劳
力。黎书记，有您惦记着那些孤寡老人，我保证每年捐给敬老院五万元，您就放心
吧！”

　　“哎哟，谢谢女侠啦！”黎江鸿笑道：“都说无奸不商，可咱的女侠经商就是
两样，行侠仗义，不同凡响。”

　　说完，黎江鸿哈哈大笑，接着问道：“你的工程进度怎样啦，还算顺利吧？”

　　赵菲玩笑道：“托两位老大人的福，保证保质保量提前完成任务。”

　　马明道：“听说你公司那些先进的大型设备一开动，立刻让其他公司的泥瓦匠
们大开眼界，佩服的五体投地，纷纷要求和你们联合施工。你又趁机增加了一批大
型设备，是否真有其事呀！”

　　“没错！”赵菲得意地说：“在银行贷了一千五百万，又添加了一些必要的设
备，估计跟其他公司联合施工的盈利部分能将设备款兑付50% 我就满足啦，我只要
求这一工程结束后，我能赚一套设备就可以啦。”

　　黎江鸿笑道：“你小丫头心眼够多的！行，只要这一工程验收合格，以后有你
干不完的工程。好好经营吧！”

　　赵菲乐得眉开眼笑，她兴奋道：“这可是您说的，不许食言！”

　　赵明瑄拦住她的话说：“行了，三丫头！别没完没了，今天中午是你请客，还
是随我们在医院的餐厅吃？”

　　赵菲眨眨眼反问道：“哥，您说呢？”

　　赵明瑄道：“我们都是穷酸，你现在是有钱的烧包，你不请客谁请客！”黎江
鸿和马明哈哈大笑。

　　赵菲嚷道：“哥，您可别欺负我，咱妈在楼上，她老人家耳朵尖着呢！”

　　“老妈下班了，我不怕！”赵明瑄笑道。

　　有人敲门，赵菲跑去开门，见是副市长彭华。马明“哈”地一声笑道：“请客
的人来啦！”彭华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

　　赵菲在他身后笑道：“他的工资还不够他一个人用的呢。算啦，还是我请吧！”

　　马明乐道：“三丫头到底是沉不住气。彭官，你刚才去哪里了，这半天才上来。”
彭华说在楼下让高中魁的老婆给拦下说了半天。

　　赵明瑄说高中魁住院两个月花掉了十几万元，成了市公安局的一个沉重的经济
包袱。

　　赵菲愤愤不平的说：“这人清醒的时候嫉贤妒能，没干一点好事。半死不活的
时候也不干好事，硬是拖累大家不得清闲。”她知道黄汉民离开公安局与高中魁关
系很大。赵明瑄瞪了她一眼。

　　马明拍拍赵明瑄的肩膀说：“尽人道义务吧，像他这种情况对国家来说就是个
负担，哪怕他有罪，又能怎样呢？咨询一下医生，如果有可能的话，就让他的家人
先接回家慢慢养吧。”

　　彭华道：“我已经给他的老婆提出建议啦，他老婆同意了。”

　　马明道：“瞧，赵局！领导们什么都替你想到了，也做到了，剩下的工作就看
你怎样干了。”

　　“就是，什么都替你想到了，中午还不赶紧请客。”赵菲努着嘴叨唠着。

　　赵明瑄知道赵菲最忌讳医院的饭菜，她总是担心饭菜里有传染病。于是说：
“我已经准备在医院的餐厅请客，你先去订桌。餐厅里有很好的雅间快去呀！”

　　“得得！”赵菲一摆手说：“知道你没安好心，没打算让我吃顿安心饭，算啦，
还是我请吧。”众人都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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