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官探监
王胖子把车停在分局办公室门前,按了几下喇叭,洪德欣走出屋子。王胖子从
车内出来说:“赵老大又来交罚款?你每次罚他个万儿八千的,到下辈子你也罚不
了他个倾家荡产,你得狠点!”
王胖子跟赵刚之间是一对欢喜冤家,明里彼此不服,暗里互相吹捧。他曾开玩
笑说:自己闺女太小,否则一定要请江总书记降旨,把闺女指配给赵刚做媳妇。找
男人图个心眼好,实在,能挣钱又懂得可怜穷人就行了,其它有点毛病,那就要看
媳妇的本事,能不能罩得住自己的男人。
洪德欣告诉王胖子,说:“黄汉民做了大媒,让赵明瑄和玲子一见钟情,人已
经请去吃早茶的啦,丈母娘要见女婿的啦。”
洪德欣学着广东普通话继续说:“你王胖子今天有什么应酬的啦。”
王胖子赶紧捂着耳朵说:“免了,免了,头大,能吓死人。”
洪德欣笑道:“我老头子赶不得时髦,才学了两句,就有人急着去敲地狱的后
门。”
王胖子习惯性的提了提裤子,大肚皮上下抖了抖,然后把手在肚皮上拍了拍说
:“怎么说也得把今天这顿午餐收拾了,再去跟阎王爷谈判。”
洪德欣问:“中午是谁设的饭局。”
王胖子告诉他:黄汉民早晨给他去电话,约他和臧镇长一起去市里谈投资的问
题,中午请了几位市领导一起坐坐。
洪德欣笑道:“干吗!又不请我,跑到我这儿招惹红眼病。”
“你那臭脾气我还不知道,有领导在场的饭局,你是躲的远远的。”
王胖子道:“不是红眼病吗,给你治治,以后每次有领导,都请你坐陪,不去
是这个。”他用手作了个王八的样子,然后得意的笑了。
洪德欣也笑了:“你才是这个!”他说:“那你来干啥?”
王胖子把手一伸,说:“本呢,我的车夫被城里的交警大爷扣去驾驶证快半个
月啦,任务你可是接下了,今天要去城里,没本子可不行,你吹大牛说,三天要回
本子,半个月啦,拿来吧。”
“哎哟”洪德欣一拍脑袋:“早说呀,陪你白磨了半天牙。”
他赶紧回到办公室拿出驾驶证说:“快点滚,以后要本子的事别麻烦我,堂堂
的洪局长,低三下四的去给你的车夫要本子,浪费人才!”说着给了王胖子的肥臀
一巴掌。
王胖子一捂屁股跑了几步说:“别自以为是,你可就这点用处。”
正说着,金碾子村的村支书刘经堂,开着自家的农用车进了分局大院。
“王胖子,你的皇帝头盔让谁戴去啦!”没下车,刘经堂就嚷开了。他是指王
胖子的皇冠3 。0 轿车。
王胖子斜眼瞅他说:“反正你没有这福份。半斤刘,是不是又三缺一啦,别掂
记我,本大爷没空伺候。”王胖子最瞧不起刘经堂。
“别急,胖子,缺钱花的时候,会找你胖子贷款的,今儿你想搓我还没时间呢”
刘经堂跳下车说。
他那精瘦的脸,挤出一些干巴巴的笑容来,对洪德欣说:“听说我们村的阎王
愁,又被八路军俘虏了?特来打探一下,没法子,他老娘哭天号地赖在我家不走,
说洪局长冤枉了好人。”
他呲着牙干笑了两声,继续说:“本支书的臣民嘛,问问情况,回去也好向百
姓交差。那个老婆娘闹的我头痛。洪局长,我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来行施人
民监督权的。”
洪德欣告诉他:“那阎王愁,现在是市刑警大队控制的人物,挡次不低。”
刘经堂一听说:“行了,本书记有法子交待了,对他老娘说:他儿子这回更有
出息啦,分局管不住啦,升格啦,由付局级升到正局级,看样子工资也该长啦,这
次让他老娘准备多少罚款?”
王胖子从车内拿出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然后,冲着半斤刘说:“你们金碾
子村,是好村子没培养出好人来,白道出了你对半刘,黑道出了个阎王愁。你刘经
堂的对半论,至今还是万福镇的至理名言。你对半刘是吃光、喝光、拿光。阎王愁
和你分庭对抗,他是偷光、抢光、嫖光。你们哥俩合在一起,连大日本皇军对你们
都得另眼相看。”
王胖子每见刘经堂都揭他的短。对半刘的外号就是他给起的,并特地为他编了
段顺口溜:“好歹也是党的官,革命工作干半天,公私分明就是好,公一半来私一
半。功劳没有苦劳在,好处自然沾半边。吃喝那能不消费,账面不过去一半。送礼
不能太小气,自己当然留一半。谁说咱不算大账,咱花公家那一半。”
他这段顺口溜,是源于刘经堂的一句名言:每当有人嘲笑他天天泡酒楼,搞腐
败,刘经堂就说:“谁说咱吃喝搞腐败?这算啥理解万岁!咱私家肚皮租给公家用,
吃了喝了算咱收了一半租金,另一半连本带息不要了行不?算咱贡献给集体啦,看
在咱就干半天工作的份上,谁能有咱这觉悟!”
王胖子的话,自然让刘经堂有些恼怒。他一张嘴就带着火药味:“你死胖子也
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喝光了百姓的血,肥了你胖子的肉。”
王胖子哈哈大笑:“我王胖子天生捞钱的人才,看我肥了,你眼红了不是?有
本事给村子捞出几个亿来。”
“有什么了不起。”对半刘不服道:“仗着土地公公喂你点金子,就成了你到
处吹牛的资本了。”
“哎,半斤刘,有胆子你也吹呀,土地奶奶可没亏待你呀,你金碾子村,是全
市最有名的黄金第一村,睁开眼珠子满地全是金子。难道你们村那么多金洞子,出
了那么多钞票,都进了我王胖子的腰包不成?”
洪德欣一听不妙,这些话全是刘经堂最不愿在人面前提的事,谁提了他跟谁急
眼。再任两人说下去非发生“海湾战争”不可。
他忙站出来合稀泥:“算啦,算啦,吵的口干舌燥,又得浪费我的白开水。”
但末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王胖子一句:“胖子,你啥时给他改了外号,半斤刘是
啥意思呀,不叫对半刘啦。”
王胖子冲着刘经堂,挤眉弄眼的笑了:“二百五多难听呀,给他面子叫半斤刘。
再说这小子吃酒不是有个规定吗,每个会合只喝半斤。还是叫半斤刘对味。”
洪德欣对刘经堂笑道:“你也不谢谢胖子,这外号起得够经典的。”
刘经堂气的脸色都变了。在万福镇所有的村官当中,他最头痛的就是王胖子,
其它全没放在眼里。他们二人打口水仗的时候,总是他被数落的灰溜溜的。当下他
对王胖子狠狠瞪了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
洪、王二人哈哈大笑。
洪德欣拍了一下子王胖子的屁股说:“死胖子,该办的事都给你办啦,还想干
啥?还赖在这儿不走,耽误我正事!”
王胖子说,他在这儿等臧镇长。臧正汉吃完早饭要消消食,所以溜达着走过来。
刘经堂一听,眼珠一转,咧开嘴笑了。他说有一次与臧镇长一起喝酒的时候,
臧镇长说人胖了麻烦多,有时跟老婆一起熟练业务,老婆压了个半死,男人累了个
半昏。
“胖子,你行不行呀,需要老哥我代劳说一声,咱是星级服务,免费套餐。”
刘经堂冲着王胖子邪笑道。
王胖子哈哈大笑,一拍胖肚皮说:“我王胖子是何等人物,久经沙场,不败将
军。我那婆娘是什么人物?农田里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告诉你,没我胖子这一身
肥肉,我那婆娘尝不出滋味,喊不出爽来,她不过瘾。你算什么东西,不服?让你
老婆跟我练练,她马上就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我稍加训练,回去就能把你半斤刘,
榨成半两豆腐干。不信?让你老婆……呸,你老婆太丑,太恶心,竖不起杆子,白
兴奋一场。”惹的围上来凑热闹的几位民警,轰然地大笑起来。
刘经堂没讨到好处,气的直翻白眼。
这时,臧正汉摇着扇子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刘经堂马上迎过去:“臧镇长,瞧
您热的这身汗,快进车里坐,正开着空调呢!”
臧正汉甩开他的手说:“刘经堂,今天你又来保谁呀?”
刘经堂赶紧去把车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咱哪能天天干那事,今天是
胖子专门请我来陪您镇长大人出去开心的,星期天嘛,正好没事。”
“胖子请你?他!”臧正汉用疑惑的目光看着王胖子。
他知道王胖子最讨厌同刘经堂一起喝酒,特别是今天这事很重要,他肯定不会
邀请刘经堂。
王胖子心里暗骂刘经堂癞皮狗,他知道刘经堂平时常用这种方法赖酒喝,别人
都不好意思回绝他,反正也不在乎多他一个人。但今天实在不敢让这半斤刘去凑热
闹,他一个人就能把酒宴搅得一塌糊塗。
突然他一乐,冲刘经堂神秘地眨眨眼,于是笑道:“想去?上车!”
刘经堂冲王胖子抱抱拳,得意万分的钻进车内。
“去哪?”他问。
臧正汉奇道:“原来你不知道去哪”。
刘经堂忙掩饰说,王胖子只是让他陪镇长,没说去哪。
臧正汉很烦,知道刘经堂又赖酒喝,他很不高兴的瞪了王胖子一眼,但没说什
么。王胖子哈哈一笑,给了臧正汉一个神秘的眼神。
车在万福镇中心大街上行驶着,臧正汉突然问王胖子为什么不带司机。王胖子
答道为了不喝酒。臧正汉说,今天不喝酒是绝对不行的。
王胖子笑道:“有半斤刘在怕啥,喝酒他是个人才,他那半斤、半斤的喝法挺
要命的。”
臧正汉立即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样的好场面,只要有他在,都
能让他搅成一锅粥。”刘经堂不服。
臧正汉道:“你别不服,这次你只管喝你的酒,不许你那张臭嘴胡言乱语。黄
汉民这次请客,是有重要……”
未等他说完,刘经堂突然大叫停车,腔调都变了,那声音听上去极为紧张恐怖。
臧正汉一惊,忙回头瞧去,发现刘经堂已面无人色。他用拳头狠狠敲了几下王
胖子的肩头,然后逃命似地跳下车。
他回头指着王胖子骂道:“死胖子,你个王八蛋!黄汉民请客你咋不早说,想
害死我呀。”
王胖子故作惊讶地说:“我没请你呀,是你自己赖着要去的。怎么,黄汉民的
酒你不敢喝呀,早说嘛!”说完,哈哈大笑。
“滚,你这个死胖子,臭胖子。”刘经堂恨的直跺脚。
臧正汉觉得奇怪,不知刘经堂为什么一听是黄汉民请客,能吓成这样。
王胖子告诉他:刘经堂喝酒在万福镇是很出名的,他每喝半斤酒,借撒尿的机
会,悄悄把喝进肚子里的酒吐出来就没事了,回去可以继续喝半斤白酒。然后再吐,
这样可以反复喝吐。这是他的秘密,知道的人很少。他经常把别人灌的烂醉,自己
却没有事。所以他几乎没有遇到对手。
他平生,只醉过六次酒。然而,这六次醉酒,不但让他差点戒酒,甚至差点连
饭一起戒了。其中四次是躺在厕所里不省人事,屎尿都屙在裤裆里,一次是摔进河
里差点呛死,最后一次,是躺在冰天雪地里二三个小时,差点被冻死,费了很大劲
才被救活。
这六次醉酒,让他刻骨铭心的记住了一个人,并发了毒誓,永远不跟他同桌喝
酒。因为,一见这个人和他同桌喝酒,马上就有尿急的感觉,连五分钟都坚持不住,
始终象晕船一样,头昏恶心。
让他胆颤的这个人,就是黄汉民。他似乎看穿了刘经堂的秘密,所以,他总是
有办法让他喝的烂醉。
臧正汉哈哈大笑,“真是一物降一物呀,我原以为这个刘经堂真是个不醉翁呢,
原来秘密在这儿。”
车在路边停下,王胖子对着一家小商店一招手,从里边跑出一个小伙子来。是
他的司机。
--------
流行小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