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头风暴
分局大院内静悄悄的，把车停在办公室门外，赵明瑄劝洪德欣回家休息一会儿，
自己要去治安股。
洪德欣把宿舍钥匙扔给他说：“让你睡宿舍太委曲啦，要不到宾馆去给你开个
单间？”
“你老头子净托好梦给我，让我空欢喜，你舍得？我们有六七位呢！你开去吧。”
“这我那开的起，就你一位。”他看着赵明瑄，满脸狡猾的笑。
“白说，明摆着让我不仁不义，没安好心。”
洪德欣笑道：“那你可别怨我舍不得出血，嗳，干脆你住玲子家得了，她家条
件好，大空调开的呼呼的，爽极啦。”
“净出馊主意！”赵明瑄把钥匙在手里颠了颠，洪德欣乐的咧着嘴，嘻笑着回
到办公室。
赵明瑄走进治安股，见小林子一人趴在桌上睡觉。他刚准备退出，林奇山醒了，
立即站起来：“赵局长，您有事吗？”
“我们警队回来几个？”
“高威回来啦，在孙高洁那儿聊天。”
赵明瑄暗笑：这小子想偷腥，人家已经名花有主啦。
他离开治安股，在户籍股门外站住，附耳一听，里面果然有男女谈笑声，他会
心一笑，敲门道：“有人吗？”
高威立即说：“头儿，请进！”
赵明瑄推门而入，见两人对桌而坐，桌子上堆满了瓜子，还有水果。他一看就
知道是高威献殷勤买的，故作不知，笑道：“孙警官，照顾客人这么周到，有没有
我一份。”
孙高洁抿嘴笑了，她看了高威一眼，显得很不好意思。高威知道大队长故意敲
他，于是笑道：“那您吃呀，头儿，您知道是我买来献殷勤的，干吗跟人家小孙过
不去。”
赵明瑄哈哈笑道：“孙警官，听到了没有，献殷勤！这人脸皮多厚，小心点，
危险人物。”
“是，脸皮厚！”孙高洁拿起一粒瓜子向高威扔去。
高威一躲，嘿嘿笑道：“咱哪是脸皮厚？情不自禁的人都这样，小孙，咱可是
已经在你这儿登上记了，不管给不给机会，我都要发动战争，当着大队长的面我郑
重宣布……”
没容他说完，孙高洁急了，知道他要说什么，抓起一把瓜子扔在他身上：“啊
哎，别说啦，又胡说八道，快走、快走，赵局长找你有事，快忙你的去吧！”她红
着脸往外推高威。
高威乐的满脸幸福的样子，他知道孙高洁喜欢他，他有这种感觉，从他们第一
次目光相撞那一刻，他就感觉到，这女孩是他的啦。
“没事，我真的没事，你们谈吧。”赵明瑄见状马上退了出去。
一会儿，高威跑出来，老远就喊：“老大，您肯定找我有事。”他满脸兴奋。
“先说，你们的事有几分希望？”赵明瑄问。
“希望百分之八十，稍加努力，年底可能结婚，明年抱儿子。”高威得意地说。
“脸皮真厚，我可听说人家名花有主，你是横插一杠，名不正言不顺，吹什么
牛。”
“梁勇是给他介绍了一位，硬往一起捏合，人家小孙不愿意。她很苦恼。现在
经过本英俊小生猛烈的攻势之下，她芳心自然属咱啦。”高威得意地搓着双手。
“你小子要谈，就认真点，别玩什么感情游戏，小心我扒了你皮！”赵明瑄点
了点他的肩头。
“怎么会，她是我的生命至爱！”
高威突然变得不好意思，他说：“其实，去年她从警校毕业分配到市局报到时，
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说这女孩就是我高威的老婆啦！后来我听说她被分到万福分
局，就多次要求调万福来，你就是不放我，急的我差点上吊。头儿，这次是老天爷
给的机会。我如果不抓紧时间猛攻，梦中情人成了人家的老婆，这辈子我真的彻底
失败啦。头儿，拜托您以后在她面前多美言咱几句。还有，让梁勇那老小子别干涉
人家的婚姻自由，这事父母都不能包办，他算什么！“
“行，我破例当一次媒婆，算你们月下老怎样？“
“啊哎，我的局长大人，您可帮小生大忙啦，有您这话，小生的命给您啦，有
什么指示请分咐，万死不辞。”
“中午你没去赴宴？”赵明瑄问。
“去啦，咱酒量不行，提前溜了！妈的，那刘什么玩艺，简直是个酒痞子，满
嘴的下三滥，那流氓酒喝的，咱受不了。”
赵明瑄问其他人是否喝醉了。
“没有，他们互相打着掩护，把杯中的酒偷偷地倒了。正在想办法把那个刘什
么玩艺灌醉，然后扔进茅厕里。”
赵明瑄想了想，然后对他说：“今晚给你个特别任务，配合陈开明去得意楼侦
察取证。”
于是，他对高威仔细地交待了一下。末了，他说：“你去把陈开明找回来，和
他研究一下今晚的行动，洪局长在办公室休息，等会他醒了，你们跟他汇报一下行
动计划。另外，你们要对自己今晚的行踪和任务严格保密，不能有一丝泄露。”
高威严肃的说：“请大队长放心，保证圆满完成任务。”他打了一个标准的敬
礼。
晚八点，万福分局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尽管窗户全部打开，吊扇呼呼直转，
但屋内的烟味掺杂着热气、浊气，令人觉得异常的燥热。坐在台下的人们轻轻地摇
着扇子，互相之间悄悄地交头接耳。不时紧张地看几眼台上的主角洪德欣是不是在
盯自己。
今天洪德欣与平日开会时的表情大异，自始至终扳着脸，络腮胡子刮得净光，
看上去格外铁青，令他那张青寒的脸有种逼人的冷。
从七点半到现在，他没说一句话，手中的扇子也没有打开扇一下。台下的人们
心里都在暗暗打鼓，不知道今晚轮到那位不长眼的倒霉蛋要过关扒皮。大家都对洪
德欣发怒时，那种催枯拉朽、横扫一切的气势胆颤心惊。
现在，每个人都在回顾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挖空心思的为自己做的，认
为最为不馁的事情，编上一段最能表白无辜的辩词。人们暗中焦急地等候洪老头的
最后审判。
大家有种预感，都把眼睛盯向墙上那座老式挂钟指向八点三十分的指针。时间
一秒秒在接近，当指针指向正点时，人们不约而同的把头转向洪德欣，只听“叭”
一声他打响火机，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烟慢慢地吐了出来，并没
象人们想象的那样。人们的心，又开始七上八下的准备再等半个点。
突然，“叭”地一声，洪德欣手中的扇子猛然击向桌子。大家猛地一惊，人们
焦急等待的，这落地一声终于来了。大家鸦雀无声的盯着他。
“天热点，屋子小点，这个会我尽量开的短一点，所以，我希望大家都给我耐
心一点。”
他终于开口了，但口气并不象大家想象的那么硬：“咱们的办公大楼，很快就
要破土动工，明年下半年有希望搬进宽敞的新居。但是！”
他口气突然变硬：“我要你们好好考虑一下自己今后的工作，是不是也应该有
一个新的起点，好好抖抖自己身上的脏土，搬进新的干净的环境，是不是也该换一
个新面貌，做一个最新最好的人民警察。小林子！”
“到！”林奇山立正站着，紧张地看他。
“还有多少人没通知到？”
“都通知到了。”他四下看看说：“基本到齐。”
“基本到齐？你们股长呢！“
“这个……”林奇山犹豫片刻没说。
“什么这个，那个，痛快点，去哪儿啦。”
林奇山挺身道：“喝酒末归。”
“你马上通知，让他立即回来。”
小林子立即跑了出去。
洪德欣又敲了一下桌子：“现在正式开会”
突然，他发现市局刑侦大队的几个刑警，也挺胸昂头地坐在那儿听他讲话，于
是露出一丝笑脸：“你们几个小子还没听够我发脾气？”
张福顺一本正经地说：“老队长，听您发脾气是一种艺术享受，五年没听到啦，
心痒痒的，想的慌，列席参加行不？”
“那你们坐好，坐上我的板凳，就是我的听众，规矩你们懂，不用我多嘴！”
接着进入正题：“先生们，大爷们，我叫一声同志，可能有人不习惯；我叫一
声先生，你马上就觉得自己变成了绅士；我叫一声大爷，你马上觉得自己成大款啦，
全都升格了，体面了，抖起来啦。警察这身服装，让你觉得寒酸啦，丢面子啦！告
诉你们，今天这个会，我是专门揪翘小辨子人的。都说敢翘辨子的人，是有能力、
有水平、有事业心、有贡献的人，其实不然！如今，真正敢翘小辨子的人不多啦，
有些人的小辨子我扶都扶不起来，你让我痛心啊。然而更令我痛心的是，有某种人
的小辨子翘的高高的，你不是往工作上翘，你翘的是歪门邪道！”
愤怒的洪德欣，把手向前猛然一指：“你模模你的头顶，拍一拍你的肩膀，理
一理你的衣领，照一照镜子看看你是谁，你人民警察的标志还在不在。我替你提醒
自己一句：你是人民警察！”洪德欣大声吼着，激动的将手中的扇子猛然一敲。
“人民军队是祖国的卫士，负责祖国的领土完整和安全。我们人民警察就应该
是人民的卫士，就应该负责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可问问你自己，你干的是什么勾
当。你是给那些流氓阿飞、地痞恶棍当保镖，为黑社会看家护院。你助纣为虐，祸
害百姓，如果那些人十恶不赦，你就是罪该万死，你比他们更坏！因为你穿了一身
代表正义、代表法律的警服，干的却是危害人民、破坏法律的勾当。因果报应，你
就应该受到更严厉的惩罚。不但我洪德欣要诅咒你，人民也要诅咒你，甚至连你有
良心的父母、兄弟、姐妹都会诅咒你。王八蛋！因为你是人民警察中彻头彻尾的败
类。你吃人民的粮食，拿人民的工资，你却危害人民、祸乱天下。千刀万刮，你死
不足惜！”
“轰隆”一声，面前的桌子被愤怒的洪德欣猛然掀翻，他大吼一声：“我就要
扒了你的皮，掀你个底朝天。”
坐在前面的人们，惊恐的赶紧把桌子扶起。大气不敢喘一下的干警们，双眼紧
张的盯着洪德欣在台上走来走去那激动的身影。
洪德欣把烟头朝地上一摔，又回到桌前，他拍拍桌子说：“我不明白，我搞不
懂，请你告诉我，每天照镜子的时候，你就那么麻木不仁？想想你自己干的那些事，
你穿得上你那身警服？直的起你那个腰杆？挺得起你那个胸膛？你活的亏不亏你的
良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警告所有人，把你的小辨子老老实实地盘在头顶上。
你的小辨子可以往工作上翘，翘的不够高，我帮你翘，我真心希望你能翘到我洪德
欣头上来。你有能力、有水平、有道德，我们就后继有人啦，那是我们的福气，老
百姓的福气。说句心里话，我老啦，眼看着走到地头啦，我不愿得罪你们，我也想
混个不问是非，一团和气的好老头。但是……”
洪德欣稍顿一下，突然，加重语气继续说：“我每天一看见这身警服，心里就
肃然起敬，因为它是明辩是非的标志。穿上它，你就必须永远站在正义的一边，时
时刻刻为人民的利益说话办事。因此，无论是谁，只要你敢翘起辨子去沾社会上那
些脏水，我就敢揪住你的辨子，拧断你的脖子。只要你敢伸出手去捞不属于你锅子
里的油水，我就敢扯断你的脏爪子。我洪德欣是干什么的？四十多年的警察没白干，
一辈子的侦察员，什么样的案子没破过。不要以为你神不知鬼不觉。在我眼里你太
嫩。告诉你，我洪某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千万别以身试法。”人们都屏住呼吸，
静静地听洪德欣的吼声。
--------
流行小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