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料未及
上午八点左右,分局付局长梁勇从城里匆匆赶回,也不知他听谁说得意楼被查
抄。赶回后,先四处了解了一下情况。
然后,急忙闯进局长办公室,劈头就抱怨洪德欣事先不通知他,说这么重要的
行动,错过了施展身手的机会,觉得心理很不平衡。
洪德欣道:“官不催病人嘛,你有病告假,哪能让你跟着折腾。再说事发突然,
有人一告发,我立即采取了行动,怕走漏消息,犯罪嫌疑人逃之沃沃。如今一网打
尽,你回来拣了个便宜。审讯工作刚开始不久,你既然专程为此赶回,如果身体挺
的住的话,就派你个活儿。”
梁勇说自己已经好多了,可以工作,希望能参加审讯工作。他要求将勾魂潘交
给他审。
洪德欣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一不发言的赵明瑄说:“他是赵局一手控制的人,
由他主审,咱就不沾边的好。其它活多的是,高威他们一会儿要逮回一批,赵局的
人还要干他们自己的活。不怕累这批人全归你。”
梁勇张张嘴,把话又咽了回去。一顿,接着又问姜道正的审讯情况。刑警大队
付大队长陈开明一步闯进,接着他的话茬说:“毫无进展,审讯无法进行,这个醉
猴子干了一辈子公安,太了解咱们审讯方式了,没把你放眼里,根本不听你的问话,
一味地胡搅蛮缠,喊冤叫屈、大声的谩骂,那审讯室仿佛就是他一个人的天下,谁
的碴也不理。”
梁勇冷笑道:“这个目空一切的醉猴子,平时就得我来收拾,交给我,看我怎
么敲开这猴脑子。开明,你们刑警队的人撤吧,你去把林奇山找来,让他再找个人
作笔录。”
梁勇带人走进审讯室,见姜道正闭着双眼,什么也不听,一付无赖的样子,嘴
里不停地谩骂。
张福顺和刘子安二人无可奈何的样子,在那里干坐着。他示意他们俩出去。俩
人如卸重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赶紧跑了出去。
刚出门,就听身后一声吓人的怒吼:“姜道正,你在跟谁比嗓门,告诉你,我
梁勇的嗓门,公安系统全市第一,你他妈想跟我比比?”
姜道正一下子没声了,接着他小声说:“我喊了一晚上。”
梁勇吼道:“我喊一年你听听,真他妈给你脸不要脸,被害人的指控、人证物
证俱在,你还死不认账!你扛一天二天,我不信你能扛一辈子?”姜道正不说话了。
刘子安和张福顺一脸苦笑道:“一物降一物,咱还嫩点,赶快滚吧。”两人一
溜烟跑了。
赵明瑄和洪德欣站在办公室的后窗前,听到梁勇的吼声,两人相视一笑。
梁勇的确是全市公安系统第一号男高音,虽然唱功很差,但嗓门谁也不敢和他
比。去年公安内部首次举办歌咏比赛,到他上台唱歌,立即震的人们捂起耳朵,倒
不是因为他嗓门太高,而是因为他歌唱的太难听,简直是噪音。人们暗地里给他评
了个“特别勇敢奖”。
洪德欣把在办公室里评论梁勇嗓门的人,统统赶出门:“去、去、干你们自己
的事去。”
洪德欣喊住刘子安,问他被打的小腿骨折的那个小姑娘伤势如何。刘子安说:
那个四川小姑娘的腿骨折后,是得意楼一个自称会接骨的厨子给接的,根本没有对
接好,需要去医院让真正的接骨医生重新来做,他这个学过法医的做不好这档子事。
本来想送医院,可是太忙抽不出时间。刘子安看着洪德欣,那意思是让洪德欣安排
人去办,这种小事就别麻烦他了。
洪德欣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他发现,赵萌正站在赵刚车头前跟他说什么。于
是,脸上露出笑容,对刘子安说:“忙你的去吧,这事我派人去办。”说着向赵萌
走去。
“玲子,听说你现在不跟车了,专门在家养皮肤,你那八个巴士咋办?“
赵萌被洪德欣问的满脸通红。她确实不跟车了,从认识赵明瑄后,就决定把车
包给为她开了四年车的小舅。这八辆只开了四年的车,每天交给她二千元,一年后
就将这八辆车白送给小舅,做为他开创事业的资金。
赵萌嫣然一笑:“钱挣多少是多,这辈子够用就行了。”
洪德欣笑了:“哎,玲子!你这话对头,人这辈子钱够用就成。你钱多的花不
完,放在那儿闲着;没钱花的人,眼瞅着你那些闲钱又不能替你去花。于是,这社
会就开始有麻烦,特别有些钱花不完的人,开始胡作非为。这社会就更热闹了,闹
的我们这些捕快,累的提不上裤子啦。”
赵刚冲着洪德欣道:“局长老爷子,我赵刚可没胡作非为。”
“听了不自在不是?你小子再不警惕,也差不多啦。”洪德欣说着按了一下赵
刚的头。
“玲子,上午是不是闲着没事?”洪德欣问。
“干啥?”赵萌看着洪德欣。
“给你排个活肯不肯干吧。”
“那要看你洪局长给排的是什么活?”
洪德欣让她开着自家吉普,领着那个被打断腿的小姑娘去医院接骨。赵萌满口
答应:“不过你得找个人,给我帮忙搀着。”
洪德欣立即找到孙高洁,让她从那些受害的小姑娘当中找个帮手。
刚把事按排妥了,刘子安就冲他喊:“洪头,打起来啦,快去看看吧!”说着
就往后院跑。
一转过墙角,就听到姜道正声嘶力竭的惨叫声:“梁勇打人啦,哎哟,哎哟,
妈呀,你好狠呐,哎哟,救命呀。”
同时“乒乓”的撕打声和梁勇的怒吼传来:“操你祖宗,你敢耍我,让你骂、
你骂!今儿豁出去啦,这官不当啦,警察不干啦,也要整死你!”
众人跑到审讯室门前,见林奇山和王玉山一个提着把热水瓶,一个抱着饭盒相
互瞅着发傻。
赵明瑄一推门,内锁着,他大喊:“梁勇,你给我住手!”里面一听,反而打
的更猛了,姜道正的惨叫声更大,接着叫声变小。赵明瑄一听不妙,拚命的撞开门,
只见姜道正护着头,拚命地满地滚。
梁勇手持一根已经被打断的木制警棍又踢又打,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落在姜道
正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那样子仿佛充满了深仇大恨,一定要将其致于死地才甘
心。赵明瑄冲上去,猛地一个大擒拿将梁勇摔倒,同时将半截警棍夺下。
洪德欣急忙查看,姜道正已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身子开始痉挛。他心中大急,
抬头看见赵刚正探头探脑,立即冲他喊:“赵刚,快将你的车开过来!”
他一转身,对着正倚靠墙边喘息的梁勇就是一脚,接着骂道:“王八蛋,回来
再收拾你!”说完,令刘子安和张福顺抬人。
赵刚不知从那里搞到一张破旧的大床单冲进来,对着姜道正一卷,然后,随手
操起就往门外跑,洪德欣跟着上了车:“快去医院。”
赵明瑄看了一眼耷拉着脑袋,坐在墙角仿佛虚脱一般的梁勇,对刘子安说:
“扶他去自己办公室休息。”
出了门,对仍在发愣的林奇山和王玉山说:“你俩跟我走。”
进了洪德欣办公室,他劈头就问:“你们俩说,这是怎么回事?”
林奇山一付莫明其妙的样子道:“我们也正纳闷,怎么会这样。”
赵明瑄很生气:“你们俩不在里面配合审讯,跑出来干什么!”
俩人把手中的东西一伸,没说话。赵明瑄怒道:“怎么,你们俩一个找水喝,
一个找饭吃?”
“不是我们吃,是姜道正要吃喝。”林奇山讲述刚才的过程。
原来,梁勇带他们俩进去后,姜道正虽然老实了许多,但依然是一付流氓无赖
的神气,百般抵赖。一会要烟抽,一会要水喝。林奇山看看热水瓶里的水已经喝完,
梁勇只好令他提壶水来。
王玉山接着说,林奇山刚离去,姜道正又提出,说闹了一晚上,肚子饿了,没
力气说话。梁勇只好又安排王玉山去搞点饭来。当他们俩一同返回时,屋内已经打
起来了,而且越打越凶。
“梁勇打的非常狠,听得我们俩都害怕。”林奇山说。
“我们使劲推门推不开,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你和洪局长赶来了。所以,
他们俩究竟为什么打起来了,我们俩也不清楚。”王玉山补充说。
赵明瑄长叹一口气说:“真是无巧不成书,也许合该如此。”
刘子安匆匆进来:“赵大队,哦,赵局,梁勇请您过去。”
走进梁勇办公室:“老梁,你下手也太狠了,你说,你们之间有多大的仇恨,
能让你如此不冷静。”赵明瑄很生气。
刘子安跟了一句:“梁勇,您跟姜道正也是多年的老朋友啦,你真的也太……”
赵明瑄横了他一眼:“去,一边去。”
刘子安一吐舌头,乖乖地跑掉了。
“你说,倒底是怎么回事儿。”赵明瑄追问。
梁勇一下子来气了,把烟一扔说:“这个王八蛋,气死我了,我梁勇还从未受
到过如此的辱骂,这个狗娘养的。”
他说,一开始姜道正一味地胡搅蛮缠,他一直强忍着不去发作,后来他提出喝
水,他让林奇山去提水,这个过程和王玉山二人说的完全一样。
他说姜道正提出的要求他尽量满足,毕竟以前共事多年,该照顾的地方多照点
也讲得过去。
谁知林、王二人去后,姜道正竟然流氓无耻地对梁勇说,让他交待问题可以。
但是,有个条件,就是他想梁勇媳妇想了好多年啦,必须让梁勇老婆陪他睡觉,而
且,必须等搞大了肚子才能说。当时梁勇就气懵了,啥也顾不得了,拿起棍子扑向
姜道正。
“我是让他气的打昏了头,打红眼。我也很后悔,知道自己错了。我请求组织
处理,如果姜道正出了什么意外,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梁勇沮丧地说。
赵明瑄表示: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要面对现实,无论组织给他什么处分,关
键是要接受教训。
正说着,赵刚的车在梁勇办公室门前停下。洪德欣跳下车,怒冲冲地闯进来,
对着梁勇就吼:“梁勇,你安的什么心你,你是七八岁的孩子?你往死里打,你们
有刻骨仇恨?唵!他被打死了怎么办。你打的他头皮都开裂了,太狠了你。”
洪德欣气的在办公室来回地走着:“唵,拉到医院都没气了,抢救了半天都不
醒人事。还没拍片,也不知骨头伤到了没有。”
梁勇抬头看着洪德欣那激动的样子,没敢吭声。
“你马上写出事情经过,同时要好好想一想,你的检查怎样才能过关。”他指
点着他说:“不是给我,是给市局党委。你简直是乱弹琴。”
洪德欣将烟头猛地一摔,继续说:“他伤成这样,猴年马月才能结案,他嘴里
的东西何时才能掏出来,我还得为他付医疗费,你尽给我找麻烦。”说完转身走出
办公室。
赵明瑄没有说话,拍了拍满脸沮丧的梁勇肩头,然后随后走出门。
手机突然响起,赵明瑄一听黄汉民,他开口就说:“没事别打扰我,我正忙着
呢,都来不及提裤子。什么?你来帮我提!那好我等你,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反
悔。”赵明瑄笑了。这时,三辆警车、四辆三轮摩托车,鸣着警笛冲进大院。
“行了,又来活啦,明儿见。”他迎了上去。
高威将疑犯一个个从车上拉下来,对赵明瑄道:“头儿,逮着九个,不留神跑
了一个。那家伙绝对有大问题,一听是警察敲门,啥话没说,从后窗跳出去就跑。
追了几个巷,那家伙凭着路熟,逃的没影。”
赵明瑄点点头,他让高威把逃走的这个人的名字交给洪局长,让他派人去对付,
并说此人一定要抓到。
赵明瑄看了一下手表,对高威说:“你去联系一下钟山那个行动组,问他们的
抓捕情况如何。顺便把陈开明找来,到后院关押潘学君的房间找我。”高威应了一
声跑去。
赵明瑄决定再次提审勾魂幡。打开房门,赵明瑄回头看陈开明,正急匆匆跑过
来,便先走进拘禁室。
勾魂幡头发蓬乱,表情木然的坐在那儿,他双唇紧闭,双目十分阴冷的看了赵
明瑄一眼,然后不理不睬地闭上双眼。赵明瑄明白,潘学君这次打算干脆不回答问
题。
他看了一眼陈开明,突然大声道:“潘学君,你还是很明智的,知道早交待问
题,早减轻罪过,争取宽大处理,希望你继续积极配合,揭发别人,将功补过。好
啦,你可以到前面吃饭去啦。”这几句话,不但将潘学君搞的满头雾水,连陈开明
也莫明其妙。
赵明瑄对他使了个眼神,陈开明虽然不知所以,也只好顺着杆爬:“潘学君,
我们对你照顾有加,希望你能明白。”
但他心里却乱嘀咕:明白啥,我都糊涂着呢。
“走吧,前面吃饭去”他说。
心里道:赵头儿搞的什么鬼把戏,一下加了一百多号人,食堂炊事员才把原料
采购回来,还没下锅呢,我到哪儿弄饭给这个王八蛋吃。
赵明瑄站在门口,对着潘学君走去背影大声说:“潘学君,吃饭的时候好好想
想,还有什么没有交待的”。
勾魂幡下意识地回身对赵明瑄点头哈腰道:“是、是,一定、一定。”转过身
去,潘学君摇摇头,似乎在表示不理解。
陈开明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快点,去晚了没饭吃。”
见他们拐过墙角,赵明瑄得意地笑了。
立即来到隔壁房间门前:“把门打开!”他对看守人员说。
赵明瑄立即闯入,对正急的乱转的郭东昌说:“郭东昌,你是否打算继续顽抗
到底?你以为自己嘴硬?比你嘴硬的照样是脓包。谁聪明谁先……”
没容他说完,郭东昌“扑通”地双膝跪地,满脸哭相地说:“我、我、我说,
我一定……”
突然,从远处传来勾魂幡那不成人声的尖叫:“东昌呀,我们冤枉呀,我们什
么都不知道,不能瞎说呀。”那声音显得极为慌恐,仿佛被吓掉魂般的嗥叫。
赵明瑄大吃一惊,一个箭步冲出去,看见勾魂幡正拚命的往回奔。陈开明在后
面猛追。跑到后院中间的时候,陈开明弹起来,一个飞腿将勾魂幡踹倒在地,但勾
魂幡并没有停止喊,继续重复着那些话,陈开明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赵明瑄知道已经晚了,这一招失败了。因为郭东昌已经喊开了:“老板,我明
白啦,你放心。”
他冲进屋去,一把抓住郭东昌的衣领,顺手一掌:“老实点,你刚才下跪的时
候准备说什么?”他在做最后的努力。
郭东昌却嬉皮笑脸地说:“我说我是冤枉的,我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赵明瑄冷笑一声,松了手,对陈开明一招手说:“把他带过来。”
勾魂幡和郭东昌面对面站着。“现在有什么话说吧!”赵明瑄道。
赵明瑄一指他们二人,道:“你们听着,撬不开你们俩的嘴巴,我陪你们坐大
牢,把他带回去!”
陈开明狠狠地跺了勾魂幡屁股一脚:“滚回去,王八蛋你等着瞧!”
回到办公室,赵明瑄沮丧的坐在沙发上。高威跑进来:“刚才谁在鬼叫,挺森
人的。”
“没什么”赵明瑄道:“勾魂幡这小子确实不能小看,鬼的要命。”
陈开明一步闯入,接着骂开了:“妈的,这小子肚子里藏着大秘密,我小瞧了
这个王八蛋。”
洪德欣问:“刚才是怎么回事,勾魂潘挨了刀了似地鬼叫。”
赵明瑄没有答他,而是一指陈开明道:“喂,你是怎么搞的,潘学君都识破了
我的招儿,你一个走南闯北的大侦探,竟然不明白我演的这出空城计,够笨的你。”
陈开明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我一路都在想,到哪儿弄点东西给这个王八
蛋吃呢,连我自己还没吃呢。突然,听到勾魂幡一声惊叫不好,接着,他象见了鬼
似地,撒腿就往回跑。同时我也明白了,但他已经喊开了,并且跑的比兔子还快。”
众人都笑了。
“这事怪我性子太急。”赵明瑄笑道:“我是突然想到这办法,马上就想试试,
原以为你能明白,我也没估计到勾魂幡比狐狸还机警。郭东昌都跪下了,竟让他给
搅了。看来后面应该先把郭东昌这个软蛋捏碎。”赵明瑄向洪德欣解释了一下刚才
发生的事。
“这个法子虽然没有成功,但可以继续用,用在别人身上能成。”洪德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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