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突审
一声惊雷,随着耀眼的闪电,撕开漆黑的夜空直劈而下。巨雷,让整个大地都
震晃起来。
郭东昌猛地睁开眼,忽见两个黑影立在面前,一声惨烈恐怖的尖叫声,从他的
喉咙里冲出,顿时,吓的他魂飞魄散,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大雨直泻而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将一切声音都有湮没了。
赵明瑄看看手表,已是深夜子时。他把台灯转向对面,强光直射过去,照在郭
东昌耷拉着的脑袋上。他瘫软在椅子上,雨水不停地从他身上滴落在地面上。自被
拖进门,他就一直是这样的坐姿没动过。
慢慢地,他蠕动了一下。他仿佛觉得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冰冷的世界,那贴着皮
肤流动的液体,令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那是自己的血,已经变得冰凉,他仿
佛感到全身冷透了。
他内心产生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自己已经命归黄泉了。他觉得自己死的很
冤,不由自主的哭了起来。
突然,耳边一声暴喝:“郭东昌,不要耍滑头啦。”
他浑身一颤,慢慢地睁开眼睛,一束强烈的灯光直剌他的双眼,他没弄明白到
底发生了什么。只听有人猛拍了一下桌子,接着吼了一声:“坐好喽!”
他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他很艰难地用双手支撑着地,使劲地甩了
甩头,凝目朝前看去。对面立着两张桌子,桌下有几条人腿。
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炫目的灯光,使他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他恢复了一些神
智,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还活着。不知是因为活着而激动,还是由于冷的原因,他
全身不停地抖动着。
忽然,他瘦小的身子被猛地提起来,接着“砰”地一声落在椅子上,他的心一
下子吊在嗓子眼,仿佛在牙根上悬着。
“郭东昌,现在轮到你啦。”赵明瑄冷冽地说。
郭东昌终于明白过来,轮到自己过堂了。他试了试嗓子,终于听到自己声音:
“我,我。。。。。。我还活着?”他显得很茫然。
一杯热开水伸到面前,他犹豫和胆怯地伸出了手,贪婪而急速的喝下去。一股
热流自心底升起,他闭上眼睛,张大了嘴巴,一个喷嚔打出,眼泪鼻涕一同带出。
他感到一种无比的畅快,他伸出胳膊胡乱抹了几下,嘴里喃喃地说:“活着真
好。”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支烟伸到他面前,他赶紧接过来。“叭”地一声,火机
在他面前点燃,他急忙将烟点着,抬起头十分感激地说:“谢谢,谢谢政府!”
陈开明冷哼了一声说:“好好醒醒脑子,准备回答问题。”
赵明瑄等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地享受完了,才字字严厉地说:“郭东昌,
现在你心里应该明白,下面等待你的将是什么,是考验,是一场较量。我已经给你
充分的时间来准备。现在,我仍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你仔细地考虑清楚,你打
算编一套什么鬼话来回答我的提问,要编的象一点,要自圆其说,否则你是很难交
卷的。”赵明瑄双眼炯炯有神地逼视着他。
郭东昌的脑子飞快转动着,他捉摸不透那些话的意思,它究竟意味着什么。他
首先联系到这几日勾魂幡的变化,在他的想象中,勾魂幡那道防线早已崩溃,
今天下午,黄汉民对他透露的那些信息,他认为正好证实了他的预感。他有种
被出卖给的感觉。但同时又不敢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他怕又中了计,从此一
错而不可收拾。他偷觑着赵明瑄,不敢正视他具有穿透力的目光。
“郭东昌,你应该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橇不开你的嘴巴,我陪你坐大牢。”
赵明瑄用侃调的口吻说:“不过现在看来,你开不开口已无关紧要了。”那口气仿
佛已证据在手,胜算在握。
郭东昌突然想哭,赵明瑄的话,让他的心陷入空前的混乱和绝望当中。
赵明瑄继续说:“今晚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已经在市监狱
过夜了。我顺便提醒你一句,怎样定罪,谁是主犯,谁是从犯,全凭个人交待的问
题和最终的事实来定。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你郭东昌实在让我吃惊不小,
我以前还真小瞧了你郭东昌,想不到你郭东昌。。。。。。你好阴险,你做恶却陷
他人于不义。”
郭东昌脑子“轰”地一声,仿佛要被炸开。一时间,他几乎要精神错乱了。恍
惚中,他听到赵明瑄继续对他说:“我原不想提审你了,有了他人的供词,照样送
你上法场。但是不提审你,是我失职。给你机会,说不说由你。就算你一言不发,
我们照样可以根据他人的供词,来定你的罪。”
突然,郭东昌“噌”地跳起来,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潘学君,我操你祖宗。”
赵明瑄心里笑了。
陈开明声严厉色的吼道:“郭东昌,你给我老老实实坐下,这里由不得你放刁
撒野。”
郭东昌反而急色的向前迈了一步,他声音嘶哑道:“我冤枉啊,是那个王八蛋
栽赃陷害我。公安领导,你们应该先听我说呀。”他哀求道。完全一付可怜虫的样
子。
“退回去!”赵明瑄命令道。他盯着郭东昌,脸上露出一付讽讥的样子说:
“你冤枉?他人陷害你?我看不像,你如果心里没有鬼,凭什么要死扛着?”
郭东昌刚坐下又站起来,他刚说:“请领导给我。。。。。。”
就被高威一声“坐下”吼回去了。
他急道:“听我说。”
“你想说什么,说你无罪?”赵明瑄立即用话封住他的嘴,“你想说全是潘学
君主使的,与你无关?”
“我、我就、就是这个意、意思,我。。。。。。”口齿伶俐的郭东昌急成了
结巴。
赵明瑄一指他道:“谁信,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赵明瑄故意不给他申辩的机会,让他焦急。越想申辩,就越不让他说。让他自
己先乱了套,压抑到一定程度,一旦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会死抓住不放,就会不加
思考的,把心中急于表白的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一古脑的全都一泄而光,吐个干
干净净。
郭东昌戴着手铐的双手,不断地敲打着的胸膛,他急的满脸通红:“求求你们,
听听我说。”
赵明瑄堵住他的话说:“你能说什么,你做的事能推的干净吗?”
赵明瑄一招手,张福顺捧着一个旧纸箱往桌子上一放。郭东昌觉得那个纸箱很
眼熟,灯光一转,回到桌子上。他看清楚了,纸箱旁边还有一个卡式录音机,他太
熟悉这些了,这是得意楼密室里搞窃听的东西。
赵明瑄从纸箱里哗啦哗啦的磁带中,随便拿出一盘磁带对郭东昌说:“这些你
一定很熟悉吧。”他拍了拍录音机。郭东昌机械地点点头。
赵明瑄晃晃手中录音磁带,然后又摇了摇纸箱,哗啦哗啦的声响令郭东昌心惊
肉跳。
“这都是你干的吧,你是赖不掉的,放一个给你回回味道?”说完,赵明瑄将
录音带放入卡座内。郭东昌和陈开明、高威在得意楼里的对话,很清晰的从录音机
中传出。
“这声音你一定很耳熟吧。”陈开明讽刺道:“相信你不会把自己的声音,当
成是鬼叫吧。”
郭东昌彻底崩溃了,他“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捶胸,泪流满面地急道:“求
求各位领导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让我把真相说出来吧。”
赵明瑄看看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会意的笑容。他觉得火候已到,过了一会儿才
说:“郭东昌,机会可以给你,但我们不想听费话,不想听你编故事。我们有证据
辩别出你话中的真假,所以,你最好不要浪费时间。”
郭东昌咒着自己的祖宗八代起誓说:决不说半句假话。
郭东昌确实吐了个痛快,而且说了许多不为知的事情。然而,他不是核心圈里
的人物,所以,接触真正的机密并不多,但这已经令赵明瑄他们兴奋不已了。至少,
他们已经有了突破口。
郭东昌在交待中,多次提到潘学君的后台很硬,但具体是谁他并不知道。他只
是听说镇里有人,市里也有人,这些人在他承包的金矿中都有暗股。因为他们利用
手中的权力,将一座标底二百六十万元的市属优质金矿,以八十万元的低价承包给
了潘学君,而且一包就是五年。在过去的四年中,他们每股获利达几百万之巨。
潘学君办得意楼的目的,除了是为他们自己一伙吃喝嫖赌提供方便外,还利用
搞窃听,从南来北往的客人身上获得各种信息,特别是黄金走私方面的情报。同时,
还通过偷拍嫖客淫乱的录像挟胁、敲诈、控制和利用这些人。
上月初,那个被杀的无名尸,实际上是个姓阮的南疆边陲地区的黄金贩子。潘
学君通过窃听,知道了他们身份和目地。于是,就跟那个姓阮的接触上了,假意跟
他做交易。结果,让那个姓阮的金贩子白白丢了四十几万。谁知姓阮的眼刁,认出
了伪装警察的人中,有一个是潘学君的手下。于是扬言报复,但这个南方客还没离
开万福镇,就抛尸荒野。
这件事郭东昌虽没有参入,但内幕他是非常清楚的。事后,潘学君给了他八千
块钱堵他的嘴。至于边疆客死于谁手,郭东昌并不知道,他估计是潘学君派人干的。
因为边疆客曾扬言报复,勾魂幡很害怕,曾私下说,要派人干掉他,以绝后患。
赵明瑄决定冒险敲一下郭东昌。他说:“潘学君说杀手是你出面面雇的,他并
不知情,我提醒你一下,听说王散人功夫很历害呀,你大概知道他干过什么!”
郭东昌睁大眼睛,惊愕地看着冷冰冰的赵明瑄,说话的腔调都变了:“真是王
散人干的,潘学君是这样说的?”
“你说呢?”赵明瑄反问道。
突然,郭东昌“扑通”地跪倒在地,边磕头边哭道:“我该死,我真该死,确
实是我建议他找王散人做杀手的,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去找王散人。我冤
枉啊,郭东昌能有多大能耐去雇杀手。王散人呀,你这一死可把我给坑苦了。”郭
东昌号淘大哭。
赵明瑄令郭东昌坐起来说话。郭东昌坐回去咬牙切齿的大骂潘学君心狠手辣,
阴险狡诈。他肯定王散人之死与潘学君有关。他说潘、王二人合作搞走私黄金,后
来不知何故,二人突然有了很深的矛盾。勾魂潘曾背地里恶狠狠地说,要干掉王散
人。
赵明瑄趁机敲他一下说:“郭东昌,你如何证明王散人是潘学君派人杀死的呢?
你要有证据,这对你来说至关重要,你明白吗?”
郭东昌立即点头哈腰说:“明白,我明白,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向政府坦白交
待。他脑子快速转动着,从记忆中的每一页仔细搜索着。
突然,他大叫一声:“我明白了!”
郭东昌兴奋的手舞足蹈,那情形就象从死神手里一下子挣脱出来,意外地拣回
一条命一般,激动的满脸都兴奋。
“一定是为了走私黄金的事。”郭东昌肯定地说:“平时我一直都是忙于酒楼
的杂事,所以黄金走私的事我不参与。但是许多信息,都是我通过偷听,然后提供
给勾魂幡的,所以这档子事都瞒不了我。记得大约二个多月前,我偷听到二个广东
客来本地收购黄金,他们是经朋友介绍来找本地的金贩子张歪嘴的,恰巧张歪嘴患
重病,去省城治病去了。于是,我就趁机把潘学君引荐给他们,这伙金贩子势力很
大,而且黄金需求量很大,每次交易额都在一二百万。潘学君决定拉住这个大客户,
准备做长期交易。为了能拉住这个大户,勾魂幡的后台里面有一个人出了面,做了
安全担保。”
赵明瑄立即问他:出面担保的人是谁?
郭东昌道:“他的后台是谁,一直都很保密,象我这样的小人物,根本与那些
人接触不上。但我知道,是后台出了面,那个大客户才相信了他。只是第一笔交易,
说是先探探路,做了一百万。其实最后做的是二百万的生意。好象金碾村的支书刘
经堂其中插了一腿。”
刘经堂的名字引起赵明瑄的注意,但他没有打断郭东昌说话,听他继续交待:
“后来听说,勾魂幡和广东客这次交易差点被人搅了局,被人半路劫了车,多亏他
们多了一个心眼,临时换了车,否则损失惨啦。这事过后不久,勾魂幡和王散人狠
狠吵了一架。从他们的口气中听出,勾魂幡认定是王散人半路劫车,想坏他的好事。
因为勾魂幡做这次黄金生意没有告诉王散人,大概是想甩了他。于是王散人怀恨在
心,便在暗中破坏勾魂潘的好事。”
郭东昌停顿片刻后,又说:“我肯定勾魂幡杀了王散人,不是没有根据的。因
为,自从他们吵架后,我不止一次听勾魂潘恶狠狠地说,要让王散人不得好死。就
在我听说王散人被人干掉后的前一天,我偶然发现,勾魂幡在录音录像暗室里,偷
偷欣赏一只非常漂亮的金板指。而这枚金扳指曾属于王散人的。那是半年前,至少
有七八月时间了吧,我曾亲眼看见王散人戴着这只金扳指,在我面前炫耀过。”
赵明瑄明白郭东昌说的就是安丽被盗、常开又急于想追回的那只金扳指。这只
金扳指经过几个人的手,把几个案子串到了一起。它不能不引起赵明瑄的高度注意。
于是,他问道:“你问过潘学君这只金板指的来历没有?”
郭东昌立即说:“没有,我没问,我装着没看见。好奇心太强,会引起老板的
反感。我当时太忙,没多想,也没有把事情联在一起想。但我知道潘学君早就看中
了那只金扳指,曾出价两万,但王散人没卖。”
顿了顿,郭东昌继续说:“说老实话,这只金扳指怎么从王散人手里到了勾魂
潘手里,我真的不知具体详情,这密秘只有潘学君知道,他一定知道!”
赵明瑄看了看陈开明和高威,然后对郭东昌说:“你说说刘经堂的情况,希望
你说的详尽一点,不要耍滑头。”
郭东昌想了想说:“刘经堂外号半斤刘,是个酒痞子,他和潘学君关系很铁,
勾魂潘的事八成他都有份,反正他脱不了干系。金碾子村地面上的市属金矿三号矿
井对外承包时,半斤刘为勾魂幡出头,上下左右帮着打点,终于帮潘学君把三号矿
井承包下来。一包五年,并利用自己是村支书的身份、权力,为勾魂潘提供用电、
用路和占有耕地等方面的便利条件。所以他自己在承包的金矿中肯定有股分。我也
多次看见他和勾魂幡以及那几个广东金贩子在一起吃饭密谈。”
尽管郭东昌在谈到刘经堂时,多半是用他自己推断和猜测来做结论,但刘经堂
的名字,在侦察人员心中烙下深深的印象。审讯进行了近三个小时,郭东昌急于开
脱自己,许多事情只要是他亲身经历的,不管有用没用都说的十分详细。特别是得
意楼那些受残害的外地女孩们如何遭到那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强奸、轮奸的事,说
的赵明瑄等人几次差点站起来揍他。桩桩件件实在令人发指。
郭东昌提到了一个令赵明瑄高度注意的神秘人物。这个人每次来都是深夜,每
月二次都是周末,而且他每次来都有一个沌洁的女孩要遭殃。这个人只要处女,所
以,勾魂幡每次都在一个特殊房间里,给他安排一个年轻漂亮的处女供他发泄。这
个神秘人物每次来时,都捂的严严实实。他来的悄然,去的无声,总是神神秘秘地
走那个升降梯。所以郭东昌一直不知道这个神秘人物的身份。因为每次来时,总是
由勾魂幡恭恭敬敬的亲自接待服务,任何人不允许靠近。赵明瑄断定这个神秘人物,
就是雨夜在得意楼转移磁带的相关人物,或是隐藏更深的后台。
最后,赵明瑄问郭东昌为什么最初一直抗拒交待。郭东昌一脸哭相地说:“勾
魂潘说过他的后台很硬,将来出了事只要什么都不承认就能被保出来,如果认了只
有死路一条。”
郭东昌苦苦哀求道:“请求政府宽大处理,放我一条活路!我承认搞了几个女
孩,可我不搞勾魂潘硬逼我干,说我不干就算不得一条好汉,成不了大事。”
他呜呜哭道:“他说强奸一个判十年,二个判无期,强奸三个是死罪。我搞了
四个女孩,还不是死路一条吗,我真的不是不想交待,而是不敢交待,我不想死呀!”
看着他那可怜相,让人觉得很恶心。最后,赵明瑄严正告诉郭东昌说:“你好
好记着,自古邪不压正,不管你后台有多硬,早晚一天都要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
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让郭东昌回去考虑一下,还有什
么遗漏的没有交待。主动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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