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落网
一阵热烈的掌声，把黄汉民的思绪一下子拉回现实当中，他明白镇党委书记郑
志明的讲话结束了。于是，也下意识地跟着鼓掌。
掌声渐稀，突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台下传上来：“黄老板，跟您打个
商量，能不能赞助我们村几个小钱，这回修路出资，我们村是特困户，您大仁大德
帮我们村一把。”此话一出，场内出奇地静，人们不由自主把注意力投向说话者。
黄汉民抬眼瞧去，说话者是金碾子村支书，外号“半斤刘”的刘经堂。
黄汉民一脸不屑的样子对他一笑道：“钱到你手里我放心，可你们村的老百姓
不放心，他担心这钱经不住诱惑，会自己跑进酒店老板的腰包里。”会场内，立即
暴起一阵轰堂大笑。
黄汉民摇摇手，继续说：干脆咱们这样办，你刘支书想喝酒的时候，只要找到
我黄汉民，我向全镇的老少爷们保证，每次都让你半斤刘喝成半仙刘，你看怎样？
“人们又一次轰堂大笑。
在座的人都知道从来不醉的刘经堂，曾经六次被黄汉民灌的不省人事的秩事。
刘经堂面色煞白，在人们的轰笑中，自讨没趣地坐了下来。
臧正汉止住笑，对会场摆摆手，表示静一静。他清清嗓子，伸出手，亮出三个
指头：“三件事，必须记住。”
他大声道：“第一，十天内各村资金必须到位，第二，出工人员必须在一周内，
做好上工地的一切准备工作。三、各村委干部回去通知所有采矿人员，必须在一月
内将积压矿石处理完毕。所有汞磨以及小型选矿设备自行处理，如不执行，届时不
问原因，一律查封没收。总之，有一点大家必须明白，修路利国利民，对我们万福
镇经济的飞速发展至关重要。清理混乱的民间土法选矿对环境治理、保护自然景观、
发展万福镇旅游事业是非常关键的一步。保护旅游资源，开发旅游事业，对我们万
福人来说是百年大计，可以说是件一劳永逸的事。这是我们万福人目前的头等大事，
任何人不得有丝毫的干扰或抵触行为。”臧正汉非常严肃的反复强调了这件事。在
稍作停顿的时候，郑书记将话头接过去。
黄汉民拿起骤然响起的手机，见是选矿厂的电话号码，他站起来走出会场。
“喂，哪一位”他问。
“老板，快来呀。”电话里传来外地女孩急促的声音：“有人欺负我们，我们
快顶不住啦。”
黄汉民一惊，说了声：“我马上到。”挂上电话回到主席台，对臧镇长说了几
句，然后匆匆离去。
选矿厂工地上，赵子君领着一群姑娘，正在七嘴八舌的围攻几个一身污垢的瓦
工。工地上基本停工了，一群衣冠不整的泥瓦匠围成一圈，把姑娘们围在中间，不
怀好意的起着哄。
有人嚷道：“男人偷看女人洗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接着，又有人操着娘娘腔在外圈嚷道：“你们哪个没上过老爷们儿的床，该干
的都干过啦，还怕老爷们儿看？”这群汉子“轰”地大笑起来。
一向文静地赵子君，突然狂怒起来，她声严厉色的尖叫道：“说这话的，是条
汉子就放胆出来让大伙瞧瞧，看他长的像人还是像条畜牲。”人们“轰”地笑开了。
有人起哄道：“说这话的是我们队长张魁张二娘，反正他牙根就不喜欢女人，
专打男人的主意，你能把他怎样？”人们又是一阵调笑。
赵子君喊道：“张队长有胆子站到前面。”
有人道：“队长，别丢了咱爷们的脸面，冲进去给咱兄弟打打气。”
接着，人群中开始蠕动起来，人们推推搡搡把一个油头粉面、满脸赤红、透着
粉脂味的高个儿，瘦弱的青年人推进圈内。
“别、别……”羞急万分的张二娘拼命地往后退。越是这样人们越是幸灾乐祸
地将他使劲地往里推。一见赵子君，张魁越发慌乱不堪起来。突然他大叫起来：
“干活啦，干活啦，走，快干活去，妈的谁不听话，扣谁，谁，谁他、他妈、妈的
工、工资。”他急的结结巴巴，一边拼命地往外挤。
“今儿的工资大伙都不要啦。”众人起哄地把他猛地推进人群中心。张二娘无
比慌乱地往人群外钻。
“想跑。”赵子君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话讲清楚再跑。”
张二娘躲闪着赵子君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嘴里却无赖地强硬道：“反正他们已
经看了，看进眼里拔不出来了，你们想怎样，随、随便吧。”
赵子君突然惊异地指着他：“你、你……”
张魁身上透出的那股子特殊气味，一下子打开了她那深藏的记忆。她双眼直勾
盯着他，惊怒地说不出话来。
突然，有人喊道：“黄老板来啦！”众人闻声“轰”地四处散去。只有张魁被
赵子君死死地拽住，姑娘们一拥而上撕扯着他。张魁拼命地挣扎。
黄汉民跳下车喊道：“张二娘别动！”
“我、我、我……”面对逼近的黄汉民，惊恐万状的张二娘急的说不出话来。
这慌乱中的口吃声，令赵子君再一次惊诧。她傻楞地，直直地瞪着张魁。突然，
她身子一晃，接着发疯一般，动作十分迅猛地扑上去，不顾一切地撕打着他，并尖
厉地嘶叫着：“流氓，我杀了你这个畜牲……”张二娘惊恐地死命挣扎，他猛地挣
脱了众姑娘，撒腿就跑。
被甩到在地的赵子君，指着奔跑的张魁喊道：“抓住这个流氓！”
黄汉民扶起赵子君对张魁吼道：“张二娘，你给我站住！”但张二娘并不理会，
依然象惊弓之鸟一般飞奔。
黄汉民冷笑一声，随手从地上拣起一块鸡旦大小的石头，在手上掂了掂，然后
猛地向逃奔的张魁投击过去。那石头象长了眼一般直击他的腿弯，只听一声惨叫，
张二娘一头栽倒在地，抱着一条腿，边滚边痛苦地嚎叫着。
黄汉民走过去将他挟在腋下，扔在赵子君面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子君愤怒地指着张魁，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突然，她大哭起来：“黄大哥，
那天晚上他……他、他这个流氓也……”不必细说，黄汉民立刻明白了。
他提起张魁，顺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用手指狠狠地点着他的脑壳道：“王八蛋，
你等着下地狱吧。”
张二娘哀嚎着喊冤。黄汉民并不理会，对赵子君抚慰几句后，转身对着工地上，
躲在在远处窥视的建筑工喊道：“过来二个人帮一下忙，其它人继续干活，别误了
我的工，我既往不咎。”
一会儿，二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小伙子被推出来，他们显得很胆怯，声称自己啥
坏事也没干。黄汉民拍拍他们肩膀表示相信他们，说：“你们虽然没干坏事，但你
们的队长干了，麻烦二位帮我把他送到分局。”
小伙子们一听，立即提起张魁，生硬地将嚎叫着的张魁塞进车内，并死死地将
他挟在中间。黄汉民稍做安顿后，跳上车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赞了一句：“干的不
错！”
在驶往镇公安分局的途中，黄汉民拔通了镇建筑公司经理张经义的手机。告诉
他，张魁涉嫌一宗强奸杀人案，现在要求他马上为选矿厂的建筑工地，另选派一位
队长。
张经义对张魁的事似乎大吃一惊：“是哪一件强奸杀人案？”
黄汉民疑惑地反问：“难道还有多起？”
张经义没有答话，又问：“张魁现在何处？”
黄汉民随口答道：“在我的车里，正往分局去。”
黄汉民突然心里一动，对张经义说：“张经理，他是你的人听你的话，嘱咐他
几句，进去拍别犯傻，老老实实交待问题，你跟他说几句？”
张经义立刻表示感谢，要求让张魁说话。
黄汉民把车停在路边，然后转身将手机贴在张魁耳边说：“你们经理跟你说话，
有什么事要说的快点。”
张二娘立即迫不急待的大叫起来：“经理，你要救我呀，我啥也没做，你清楚！”
突然，他住口不说了，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不停地点点头，嘴里“嗯、嗯。”
地应着。
黄汉民立即将手机收在自己的耳边，另一手捂住张二娘的嘴。二位小伙子见状，
立即死死地固定住他的头不让他乱动。黄汉民表示赞许地朝他们点点头。电话里，
建筑公司张经义正在嘱咐张魁：“记住，你只要死不承认，谁拿你也没办法，不出
十天半月我就能保你出来。你如果认了，你死路一条，谁也保不了你。”电话挂断
了。
黄汉民回头看看满脸泪水和汗水的张魁，正绝望地傻盯着车的顶蓬。黄汉民没
有说话，慢慢地把手从他嘴上挪开。他沉思片刻，对张魁说了一句，令他更加绝望
的话：“张二娘，谁也保不了你，你们谁也逃不掉！”
黄汉民直径将车开到治安侦察股。高威听到车鸣声急忙迎了出来。他说洪局长
不在。黄汉民将张魁交给高威，把情况简单一说，急着回镇政府。他驾车刚行了几
米远又停住了，他用手机对着自己的脑袋弹了两下。
高威知道，他一定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便主动地靠过去。黄汉民先是闭目沉思
了片刻，然后诡秘地对高威一笑，对他示意一下，高威明白，把头贴过去，黄汉民
在他耳边嘀咕了一会。
高威表情肃穆地点点头，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黄汉民一努嘴，高威道：“师傅，
您等十分钟。”
黄汉民伸出五个指头，高威伸了一舌头：“师傅，您够狠的，才给五分钟。”
说完转身就跑。黄汉民笑了，他点上支烟，看看手表。然后，悠然地把身子靠在座
椅上，拿出手机……
高威一步闯进关押室，劈头就吼：“张二娘，你二人完啦，很快就让你们团聚。”
缩成一团的张魁，神经质般地浑身一颤：“不！”
他脱口而出，“张经理说过……他说……”张魁不吱声了。
高威用冷嘲的口吻道：“他说保你出去是不是，告诉你！谁也保不了你们，你
以为张经义……”他故意不说了，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张魁浑身颤抖，惊恐地盯着高威。
“张二娘，你当队长时间不长吧？”高威蹲在张魁面前，抬起他的下巴说：
“张经义凭什么提拔你，他心知，你肚明，你猜猜我们为什么知道！”
张魁嘴唇不停地抖动，他不停地咽着唾沫。
“好好想想吧，如何交待你们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抱任何饶幸心理，早
点争取宽大处理对你是有好处的。”
突然，张魁捂住脸，象女人般地淘号大哭起来。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冤
枉，我冤枉，啥也没干，我不喜欢女人，是他逼我，张经……经、他、他逼……逼、
他、他最清楚！”
高威一听，站起来就往外走，一出门就看表，时间刚好，走近车门就嚷：“就
给五分钟，逮谁也不够。”
黄汉民朝他摆摆手，指指贴在耳边的手机。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说：“跟
张经义聊天，你怎么样？”
高威很严肃地说：“张经义决逃不了干系，肯定有他一份。”
黄汉民突然神色一紧，他直起腰：“刚才张经义好象在车上跟我通话，他心不
在焉，不好，张经义要逃！”
高威一听，立刻喊道：“杨占义，快！带上几个人，操家伙立刻跟我走。”
黄汉民跳下车，一指座位对高威说：“我的车快，路上要小心，抢先卡住唯一
路口，不要给他加罪名，请他回来协助调查。”这时杨占义带着四个民警，手持枪
械跑了出来。
高威驱车离开后，黄汉民安排出租车，将二个民工送回工地。自己悠然地朝镇
政府走去。他拔通洪德欣的手机，简略地把刚才的事谈了谈。洪德欣表示立刻回去
主持审问。
黄汉民换了一种口气说：“洪老头，让赵神探听电话。”
洪德欣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俩在一起？”
黄汉民笑道：“在你的地盘办事，他不缠上你、累死你才怪呢。听高威说，他
的手机在三合谷水库光荣了，这阵子没配上新的。否则，他不天天骚扰我，那才是
出鬼了呢。”
稍停，出现赵明瑄的笑声：“怎么样，想我了吧，知道你小子这几天耐不住了，
啥时在饭店安排一桌，咱们见个面！”
黄汉民道：“别臭美，你小子不逼着我掏腰包往饭店里砸，你是不肯露面了，
换点新招！说吧，啥时见面？”
赵明瑄道：“呵，你若是急着请客，今晚就见。”
黄汉民笑了：“妈的，你比我还急，那好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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