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当道

　　孙高洁夹着卷宗，刚走近审问室，张魁就被押出来。她走进屋内，赵明瑄问道
：“你来的正好，笔录做完啦？”

　　“嗯”孙高洁双手将笔录递上，说黄汉民让她转告一声，他要回选矿厂，顺便
把赵子君送回去。

　　“嘿，这小子，瞅准空就想溜。”赵明瑄接过笔录就往外走。一出门，就见黄
汉民站在办公室门口吃西瓜，冲他们招招手。

　　洪德欣咧嘴一笑道：“呵，有西瓜吃，解暑解馋，走，救馋虫如救火，小孙，
走，解放馋虫去。”

　　孙高洁抿嘴笑道：“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去吧。”

　　洪德欣拿起一块西瓜刚咬一口，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立即说：“哟，高威差
不多该回来了吧，快吃，快吃，去医院别耽误了。”

　　黄汉民接过话茬说：“洪老头，我的事你也别耽误了，赶紧打电话给臧镇长，
汇报一下镇建筑公司发生的事，让他早早选派公司经理，我工地上几十号人等着有
人发号施令呢。快点、快点！别误了我的大事。”

　　洪德欣笑道：“都说奸商从不利人，专门利已，一点不假。你这个奸商，事事
先为自己打算。我们的人民警察，为了你们的利益身负重伤，你竟然不管不问，真
没有良心。”

　　黄汉民一时有些窘迫，他搔搔脑袋笑道：“别损我啊，高威他们不是还没回来
吗。喂，我说糟老头！别专门揪我小辫子，反正事儿交给你了，想办法吧！“

　　“管不了，管不了，生意上的事我管不了。”洪德欣一个劲地摇手。

　　“真没良心。”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屋内间传出，接着人跟了出来：“人家的事
你不管，你们的事却死缠着人家不放，还谈什么警民一家人，骗老百姓呀。”

　　洪德欣哈哈大笑：“我说谁的嘴巴这么历害，原来是玲子站起来抱不平，难怪
明瑄这么快就死心踏地的甘做俘虏。那好，玲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才不管呢，我们老百姓就看你怎么做，办事公不公道。”赵萌道。

　　黄汉民乐的冲洪德欣呲牙：“这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老班头，你已经失民
心啦。”

　　洪德欣故作不平的样子：“我多冤哪，明瑄你给评评理。”

　　一直在咧嘴笑的赵明瑄道：“一起去嘛，洪老头汇报工作，你黄老邪提要求。
然后，一起去医院，谁也不亏。”

　　洪德欣道：“瞧，又跑出一个和稀泥的。”

　　赵萌送走赵子君后，几个人坐下来。赵明瑄翻看了一下笔录，他明白了张魁在
什么地方露了马脚，让赵子君立即认出了他。原来那天深夜，当她从昏迷中悠悠醒
来时，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正趴着一个人。在极度的惊怒之下，她深深记住了那人身
上散发的一种特殊气味。也记住了那人，在惊慌失措之下发出的“我、我”的紧张
声。

　　今天在选矿厂建筑工地上，与那群粗野的瓦工发生冲突时。赵子君被张魁身上
散发气味所震惊，这种令她刻骨铭心的气味，让她不由自主地揪住张魁不放。特别
是后来，张魁紧张之下发出的“我、我”的声音，让她毫不犹豫的确定，那个趴在
自己身上的蒙面人就是张魁。

　　赵明瑄回忆了一下，觉得张魁身上确实散发出一种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气味。他
道：“这个张魁，是不是平时喜欢在自己身上，洒点香水之类的东西？”

　　黄汉民笑道：“不错，要莫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张二娘。这香水洒在男人身
上，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洪德欣接过话茬说：“这就跟男人穿裙子一样，看着就别扭。行了，不谈他了。”

　　他拿出一支烟递给黄汉民说：“该拿一个人开刀了，我看刘经堂够条件了。上
次郭东昌多次提到他，说他和潘学君承包的金矿有关。走私黄金的事儿，也千丝万
缕的和他连在一起，但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只好暗中监督他。这次张魁又一次
提到他与张经义的关系，好象这些鬼鬼祟祟的事里，总少不了他的影子。看来这个
半斤刘是个人物，咱们想个办法先揪住他一条小辫子，把他弄进来斗斗怎样？”

　　赵明瑄沉思片刻说：“我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能抓人。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这是市委黎书记反复强调的。目前我们掌握的材料还不够确凿，没有理由令我们去
抓人。咱们目前最紧要的是，尽快抓住张经义，以他为突破口，掌握大量证据后，
什么大妖小妖一切任我操刀。”

　　洪德欣抬腕看看手表说：“看时间，张经义还不能到达咱市局设卡的路口，我
担心这小子，半路弃车，翻山越岭逃走。”

　　黄汉民吸了口烟，眯着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说：“有这可能，不过你们放心，
他带着行李呢，跑不快。”

　　“怎么说？”赵明瑄怪问。

　　黄汉民一笑道：“贪心的人，放不下身外之物。张经义逃跑时，必定把家藏的
黄金和钱财带在身边。带着这么多包袱，他跑不快！”

　　电话铃骤然响起，站在桌边的黄汉民，随手拿起电话：“喂！”

　　一听是臧正汉的大嗓门，他立即笑了：“白吃的不急，请吃的急！今儿日子选
的不好，这两位差官，正忙的提不上裤呢。”

　　臧正汉让洪德欣接电话。黄汉民道：“先听草民说几句。镇长大人，你的属下
有人要吃官司啦，你的瓦匠头儿张经义畏罪逃跑！”

　　臧正汉大吃一惊，忙问：“你说谁？”

　　黄汉民告诉他，张经义东窗事发，已经驾车逃跑。他要求镇政府尽快解决建筑
公司经理人选问题。“误了我选矿厂的工期，我可要你胖子好看。”黄汉民笑道。

　　“喂，镇长大人，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向您这土地老爷汇报。张经义这兔崽子
就闻风而逃，并强行闯关，将我公安人员撞成重伤。”洪德欣说。

　　臧正汉问他罪证是否确凿，洪德欣作了肯定的回答。他说详细情况，另行汇报。
他马上要去医院等待将被护送回来的杨占义。臧正汉马上说：“你们顺路来镇政府，
带上我一起去看看他。”

　　车，刚开到医院大门口，就听车后急促的车鸣声，和高威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让开，让开，有重伤员，快让开。”

　　赵明瑄立即将车停在路边，高威的车呼啸而过。然而，几个出租司机却不理不
睬，将车堵在大门中间，同几个租车人讨价还价。

　　“滚开！”高威怒指他们，道：“把路让开！”

　　几个租车人，一听马上躲开了。那几个出租司机觉得有人冲了他们的生意，立
即怒冲冲地扑向身穿便服的高威。

　　一名壮汉揪住从车内探出身子的高威：“你他妈神气什么，坐美国吉普你了不
起呀，给我滚下来！”这几人大概是万福镇地面上小有名气的混混，不认识新来的
高威，不知他是何方神圣。在他们心目中，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怒气冲天的高威，立即拔出手枪道：“马上滚开，我车上有生命垂危的重伤员，
谁再敢挡路，别怪我没警告。”说完朝天开了一枪。

　　坐在副驾座的崔福旺跳下车，手里提着微冲，怒吼一声，朝他们奔去。那几个
人一见他们熟悉的崔福旺，知道惹上当地分局的人了，吓的撒腿便跑。

　　只有一位却硬撑好汉，居然抓住高威的手，把枪顶在自己胸前，蛮横地说：
“有枪你了不起呀，你开枪呀，打呀。”

　　高威一怔。从远处往这儿奔的洪德欣大怒，他吼道：“高威，给我崩了这个王
八羔子。”

　　那混混一见洪局长，吓的撒腿就跑。高威回过神来，挥手就是一枪，那混混大
叫一声：“妈呀”一头栽倒在地。

　　车上的其他民警跳下车，把挡在大门中间的出租车换上空档，费力地向一边推
去，围观的众人居然没有人伸手帮忙。

　　崔福旺准备去查看那人被击中在什么地方，高威一声喝住：“装死，甭理他！
快去帮忙推车。”这时赵明瑄和洪德欣跑上来，几个人一同将几辆出租车推开。

　　杨占义被抬进急救室，他几乎没有气息了，面无血色，胸腔内陷，浑身痉挛。
院长、付院长以及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都参加了抢救。付院长张云起，是该院最好
的外科医生，见他从急救室出来，众人围了上去，“怎么样，有救吗？”洪德欣急
问。

　　张云起边走边说：“凶多吉少，内脏大出血，看样子内腔损伤严重，需要打开
检查。”

　　院长王欣合出来说，需要大量血液，要马上组织血液。

　　臧正汉对王院长道：“王院长，你报血型，我组织血源。”

　　王院长点点头匆匆走了。

　　臧正汉立即打电话给镇政府办公室，让他们组织人员马上到医院等候。末了，
他问洪德欣，大门外挡住路的人是谁？

　　洪德欣也没有印象，只得说：“可能是个不成气候的小混混。”

　　臧正汉十分恼火：“一个不成气候的小混混都敢如此嚣张，我万福镇还有什么
安全可言。”

　　洪德欣沉默不语。赵明瑄见状解释说：“分局警力不够，人手短缺。万福镇仅
政府驻地，就有几万人口，已达一个县城规模。但公安干警人数不足六十人，实在
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在此地办案，也深感不便。”

　　臧正汉长叹一声道：“是我的过失啊，来万福镇三年，还不知咱分局缺员如此
严重。为了万福镇长治久安的稳定发展，一定要下狠心进行治安整顿，严厉打击各
类犯罪行为。然而，这些靠高压政策和警察的威慑力，是远远不够的，要从提高民
众道德素质做起。看来下一步，不仅是你们分局的任务艰巨，镇政府的任务也很艰
巨。万福镇虽不是世外桃源，但那何尚不是我们的理想目标。我们就是要把她建设
成为一个现代化的世外桃源。针对分局的困难，我一定认真研究一下，镇政府尽量
设法，帮助你们解决部分困难。”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纷乱的人声。

　　几个壮汉抬着刚才在医院大门口挡路的混混，气势汹汹冲进门诊大厅。后面跟
着一群人，个个怒眉瞪眼，嘴里嚷道：“叫刚才开枪的杀人凶手出来。”

　　洪德欣一指众人吼道：“你们抬着个活人进来闹什么，谁挑的头站出来。”众
人相互看看，没有人敢站出来。他用脚尖推推躺在地上的人说：“小装蒜，起来！”
那混混像死人一样，硬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动。

　　赵明瑄查看了一下，发现裤脚上有个洞，那是子弹穿过留下的。他知道高威是
局里有名的神枪手，但这一枪居然没在腿上留下个洞。有人说，那人是被吓死的，
吓死人也要给个说法。赵明瑄对着混混的大腿根重重一摁，那人轻微一颤。

　　赵明瑄站起来对众人说：“这个人要留下，他要受到治安处罚。大家都回去吧，
如果有人不服，可以留下来陪他。”

　　正说着，高威领着几个民警怒气冲冲地奔出来，嘴里吼着：“是哪个王八蛋不
服站出来！”

　　一出门，看见躺在地上的混混，冲上去打算用脚猛踹。赵明瑄一把将他拽住：
“高威，别冲动！”高威一脚踹了个空。

　　他怒目圆睁，突然拔出手枪，对着目标挥去。赵明瑄一惊，顺手一拍高威的手
臂，枪声同时响了。那个混混两腿之间“蓬”地一声飞溅起一撮尘土，众人惊呆了。

　　“我的妈呀！”那混混惊叫一声，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爬起来，如惊弓之鸟一般，
穿过目瞪口呆的人群，拼命地逃去。

　　被赵明瑄死死抱住的高威，声嘶力竭的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呐，快给我抓住
他！”几个民警立即拨开人群追去。

　　“赵局长，您放开我。”高威挣扎道：“如果不是那个王八蛋挡道闹事，杨占
义也许还有救！”洪德欣拔腿向手术室奔去。

　　臧正汉看了一眼正在交头接耳的众人，抬手一指道：“大家都散开，回去好好
拍拍自己的良心。”说完，也向手术室奔去。

　　“大家都离开吧！”赵明瑄对众人道：“对今天这事有不服的，可以向上级有
关部门反映。但是现在请不要围堵在医院门口，这是公共场所，医疗单位，救人的
地方，妨碍了救治病人，你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众人悄然无声的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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