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官受辱
赵菲急匆匆地推开家门,跟着嘴里就嚷开了:“爸,你要去哪儿?”
赵天宏摘下老花镜,把报纸一放,说:“没什么事,随你的闲时,用用你的车。”
赵菲笑道:“我可没什么闲时,不过老爸你用车,丫头我随叫随到,保证向你
提供最满意的服务,老爷子,请!”说完恭恭敬敬的一弯腰,一打手势,接着向前
做了个搀扶的动作。
赵天宏让赵菲去储藏间把准备好的礼品拿出来。
“老爸,您要去串门?”赵菲提着东西问。
“去看看你王叔叔!他住院啦,听说病的不轻。”
“哪个王叔叔,哦,我知道了。”赵菲两眼一眨,笑开了:“老爸,您是去看
王局长吧,嘿嘿,您总算开窍啦。王叔叔虽说曾是您的老部下,在部队里是您提拔
起来的,可如今人家是在职的大局长,您儿子的顶头上司。您不过是个离休的草民
小老头,为了儿子的前程,您老也实在应该屈尊去看看您以前的老部下。”
赵天宏脸色一沉道:“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住院时你王叔叔多次去看我,
难道……”赵菲一看父亲的脸色,就知道老爷子不高兴了。
父亲一辈子为人正直,在职时从来都是按政策办事,从不谋私利。当初赵菲大
学毕业分配,他刚从市人大主任的位子上退下来,按理他只需动动嘴就可以为赵菲
按排一个较好的工作,但他硬是让赵菲听从组织上分配。赵菲自己出面求人,被分
到市教委工作,但临报到前,名额被人顶替。结果,被分配到山区乡镇的一个边远
中学当教师,连工资都没有保障。个性极强的赵菲拒绝分配,硬是在家待业一年。
最终在黄汉民的帮助下干起了自己的事业。
因此,赵菲深知父亲的脾气。她急忙做了个鬼脸,撒娇地说:“我开玩笑呢,
老爸!”
她挽起父亲的手臂说:“二个小时够不够,回来我给您做几道下酒的小菜。这
二天妈不在家,您天天方便面,刚才我去厨房看了一下,我给您买的熟肉食品咋没
动筷子?”
赵天宏用手梳理了几下头发嘿嘿地笑了几声说:“以前我见你妈买回家都是重
新回锅调味才吃。我又不会调味怎么吃?”
赵菲一听“扑”地笑了:“老爸吔,那些食品买回家就可以吃,难道您真不知
道?”
赵天宏摇摇头说:“都让你妈惯的,从不让我进厨房。”
赵菲笑的咯咯乱颤:“老爸,真拿你没办法!”说着搀扶着父亲走出家门。
赵菲边开车边说:“爸爸,您和我妈打算啥时给我哥办喜事呀,您们不急着抱
孙子,我可急着抱侄子啦。”
赵天宏道:“还是考虑一下你自己吧,二十六七岁的大姑娘,还是整天上窜下
跳,野小子似地不着家门。我和你妈担心,你现在房子有了几栋,车子有了几辆还
有三个公司,几百万资产反而嫁不出去了。”
赵菲笑道:“嫁人不是我的人生目地,关键是我这辈子一定要活的轰轰烈烈,
因此,嫁什么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不想稀里糊涂嫁人。”
赵天宏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他说:“我也不想干涉你的生活,但要求只有
一点,五个字:做一个好人!”
赵菲没有立即回答,一会儿她说:“好人的标准不一样,我会做一个好人的,
但肯定不是个完美的好人。”一顿,又说:“好人也常常被误解,因此,好人也会
骂好人的。”
赵天宏坐在后排座,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会儿赵菲,嘴唇动了几动,但最终还
是没有说什么……
赵菲提着两兜水果、糕点、保健品之类的东西,随着父亲推开王隆乾的病房门。
王隆乾瘦了许多,看上去也苍老了许多。寒暄几句,王隆乾眼圈红了。他抓住赵天
宏的手有些哽咽地说:“老首长,从部队到地方,都是您看着我成长的。如今我给
您丢脸啦,我一时失察,轻信人言,铸成大错,我、我失职之罪难脱啊,我这心里
……五十多岁啦,想不到……”他说不下去了。
赵天宏拍拍他的手说:“人无完人嘛,吃一堑长一智。这几年你对自己感到满
足了,因此放松了自己这个岗位上应有学习,在这个专业性较强的机关里,坐第一
把交椅,却不懂业务,又不肯学习业务。所以才会一叶障目。你要接受教训呀。”
王隆乾重重地点点头。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一位身材魁梧,皮肤糙黑,脸上长满因粉刺留
下的疤痕,看上去有点丑陋,但浑身透着十足男人味的三十多岁的年轻壮汉。看见
赵氏父女先是一愣,然后一笑,点点头。
王隆乾一见来人,忙道:“彭付市长来了,这怎么好意思……他要起身。
彭付市长向前按住王隆乾:“别起来,您好好休息。对不起,这段时间太忙,
所以我一直没抽出时间看你,请愿谅。”
二人刚寒暄完,赵天宏起身告辞。赵菲看了彭华一眼,彭付市长急忙站起来道
:“赵菲也要走?这位老人是……”他看看赵天宏。
赵菲忙介绍说:“是我父亲。”她接着向父亲介绍:“老爸,他就是我多次跟
您提过的,从省里下来挂职的彭付市长,彭华。”
彭华忙把手伸向赵天宏:“赵主任,您好,我跟赵菲是校友,以后我称您赵叔
可以吧。”
赵天宏握着彭华的手,十分注意的看了几眼。“你不必客气,随你怎么称呼都
可以,欢迎你来我家坐坐。”
“一定,我一定抽时间去看您老人家。”稍顿,接着说:“让我的司机送您回
家可以吗?”
赵天宏谢绝道:“三丫头开车送我,就不麻烦您的车啦。”
彭华忙说:“我想求赵菲帮我办点事。”他笑着说:“正想求赵叔恩准呢。”
赵天宏忙道:“见外了。”一指赵菲说:“这野丫头能帮什么忙,添乱子你找
她准没错。”
赵菲笑着扯起父亲的胳膊往外拽:“老爸、老爸,给您老丫头留个面子,您快
走吧,再说我要严重抗议了。”她嘻嘻哈哈往外拉父亲。突然她站住了,象似刚刚
明白什么似地“咦”地一声说:“我没问什么事就答应你啦。”
她双眼瞪着彭华:“太便宜你啦,告诉你,我忙着呢,不好求的,小事别求我,
太没面子啦。”
彭华笑着作个揖道:“算我不要面子求你啦。”
赵菲一翻眼睛道:“知道我心肠软,恩准啦,尊命就是!我在楼下等你。”赵
菲陪父亲到了医院停车场,分咐彭华的司机小王送自己的父亲。司机小王开口道谢,
赵菲奇道:“你干吗谢我?”
小王笑道:“我老婆要生啦,我正急着送她去医院,准是彭付市长抓了你差。”
赵天宏一听忙让小王回家送媳妇去医院,自己打个出租车回家。
小王道:“顺路,来的及,上车吧赵主任!”小王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和赵菲
打个招呼,车子顿了一下,然后“哼”了几声直径开走了。
赵天宏拍了一下司机小王的肩膀问:“赵菲跟彭付市长是不是很熟?”
“熟,太熟啦,赵总跟市长和付市长都很熟,只是跟彭付市长最哥们儿。”
赵天宏不明白最哥们是什么意思。小王笑着解释道:“就是关系最铁、好的不
分彼此的意思。平时赵总请客,只要彭付市长没事一准参加。彭付市长喜欢热闹,
但酒量不佳,全靠赵总保护。彭付市长的堂妹,是赵总大学时最好的室友。彭付市
长说,他堂妹曾想把他和赵总往一起捏合,但是赵总嫌他长的丑,横竖不同意见面,
所以一直没有接触,这次彭付市长下来挂职,他的堂妹跟赵总打了招呼,求她帮忙
照顾一下彭付市长,谁知俩人竟成了好朋友。”小王淘淘不绝的说着。
赵天宏似乎在闭目听着。突然他插嘴道:“彭付市长以前在省里是干什么工作
的?”
“省外贸的一位科级干部。听说上面对他很重视,要提拔他去别的县级市任市
长。”
赵天宏点点头一付心不在焉的样子问:“彭付市长的家属和孩子也一起下来了
吗?”
“留在省城不肯下来,据说是怕下来回不去,他们没有孩子,听说他夫人不肯
生,”
赵天宏听罢摇摇头。突然他让司机停车。他看见老伴领着外孙在路边走。下了
车他朝老伴迎去。
病房内,彭华正在做王隆乾的工作,他手捏着王隆乾的辞职报告说:“王局长,
你现在不能撂挑子,正需要人掌握大局的时候你就伸腿,这不是让组织难堪嘛。组
织上是信任你的。三年来咱们配合一直不错,我来坞桃江市眼看三年整,你不能让
我走的灰溜溜的。好歹给我个面子,至少也应该等着把眼下的案子破了再说。你建
议你养病期间由赵明瑄主持公安工作,组织上已经接受了。但是你自己的问题,就
不要再坚持了,一切均等大案告破再说。”
自始至终,王隆乾没有多说一句话,直到末了,他闭上眼睛,轻轻地将身子往
下挪了挪,说了句:“请彭付市长转告市领导,我王隆乾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眼下我服从组织的决定,但仍然保留个人意见。”
彭华见状轻轻地舒了口气,他站起来说:“王局长,你安心养病,不要自责太
深,这样不利身体的恢复,我以后再来看你。”说完,轻轻地走出病房,在门口的
一刹那,他看见王隆乾脸上已挂上了两行泪珠。他轻叹一声,用手理理头发,向隔
壁房间走去。
床上的高中魁依然昏迷不醒,他想了解一下情况,但特护说要问主治医生。彭
华来到医生办公室,刚要进门,一位挂着值班医生胸牌的中年女医生刚好要出门。
他刚要退一步,那位女医生一脸烦躁地冲他问:“你找谁?”没等他回答,接
着又堵上一句:“没事出去,出去!别站在这儿碍事。”
彭华一愣,接着微笑道:“你既是值班医生,能否告诉我高付局长的病情如何。”
女医生堵在门口,硬棒棒地扔了一句:“问主治医生去!”
彭华又重新注意了一下她的胸牌,摇摇头说了一句:“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知
道?算啦……”他想找院长问问,于是转身就走。
不知为何,那女医生竟然不放过他。她觉得这个丑陋的男人十分可气,话语中
竟然瞧不起她:“你站住,你什么意思。”
她上前堵住他的去路,竟然将彭华逼进医生办公室:“你什么单位的,你跑到
医院撒野,你妨碍我们的工作。”那蛮横的女医生向他咆哮道:“把你们单位领导
找来。”
彭华微笑地看着她那张尖刻的嘴巴,始终不回一句话,直等着那女医生说的自
己也觉得没趣了,停下来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说:“这位大夫不要动肝火,我也没
犯你说的那么多错误,我只不过是想打听一下高付局长的病情,如果这真是妨碍了
你们的工作,那我向你们道歉,不过我是带着任务来的,你们总不能让我灰溜溜地,
什么都不知道就离开吧?烦请哪位了解情况的医生能告知一二,我回去也好交差呀。”
这时,一位坐在角落里的,满脸愁容的中年妇女说道:“这位同志,我是病人
家属,我了解一些情况,听主治医生说,中魁这病恐怕没有什么指望了,他颈椎折
断,脑部有损伤,大脑内有大量於血。能活着这辈子也就这样啦,植物人。”
彭华“哦”了一声,他点点头说:“旦愿奇迹出现。”
他安慰道:“烦请大嫂好好照顾高付局长,您自己也要注意身体。我以后有时
间再来探望他。”说完向她告辞。
高中魁的妻子站起来道谢,“这位同志,您怎么称呼。”她随口问了一句。
已经走出办公室的彭华没有回身,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我叫彭华,市政
府的。”
那位女医生冲着声音喊道:“市政府的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见的多啦。”
高中魁的妻子怔住了,她冲出门,对着走远的彭华喊道:“彭付市长,谢谢您
来看老高。”
大家闻后一怔,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向那位难堪的女医生。不知是谁,突然
“嗤”地笑了一声,接着人们“轰”地笑开了。这种笑声里,满含着兴灾乐祸的意
味。
彭华匆匆来到到楼下,已是夜幕降临。赵菲正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用手机打电
话。她有感觉似地,一转身,对着悄然无声来到她身边的彭华一笑。然后,对彭华
冲着自己的车打了个请手势。彭华边下台阶,一边把手一伸。赵菲掏出车钥匙,随
手一扔。彭华接在手中,顺手将钥匙耍了几个花式,然后打开车门,坐在驾座上。
赵菲打完电话,坐在付驾驶的的座位上说:“请问大人,要把小女子绑架到哪里去?”
“有朋自远方来,下官想请总经理赏光坐陪……”俩人互开着玩笑,轿车悄然
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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