蝈蝈被戏
万夫酒家乘下唯一的四人雅间里,赵刚大咧咧地坐在主客的位子上。电风扇呼
呼地转着,敞开的窗口,不时地吹进一丝凉风,可手中端着冰镇啤酒的赵刚,还是
口口声声地骂娘,抱怨天热的要出人命,可偏偏剩下的雅间没有空调。他嚷道:
“刘蝈蝈,你他娘的请客也不挑个好地方,我赵刚的命就这么不值钱,连他娘的空
调也没福消受。”
刘蝈蝈连忙陪笑,道:“老大,老大,都怪我,我家老三兄弟没见过世面,就
这万夫楼也是头回进来。他那个档次,也就是在路边吃碗拉面。最多在小吃店随便
上四个小菜,七八个人凑在一起,喝上几壶过过瘾而已。哎,他偏就那么倒霉!头
回在那全羊馆几人放开肚皮开个羊荤,借着酒劲搓上几圈麻将,半夜里就撞上那档
子事。也不知是哪个缺八辈子德的王八蛋,半夜三更把个断了气的王散人,扔在他
的农用在轮车上,吓的他尿了一裤裆。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呀,就他那个兔子胆,
别说干掉一身好功夫的王散人,就算给他一个扒的光溜溜的漂亮的黄花大闺女摸一
下,都他妈会吓的他竖不起裤裆里的那根杆子!三儿,你自个说。”
刘丰田刚要说话,赵刚摆摆手拦住他说:“算啦,说给我听都是费话,你给专
案组说清楚去?刘麻杆,我就不明白了,你们没有杀人,干嘛要往矿洞里藏尸体呢,
直接报案不就完了嘛!”
一身臭汗的刘麻杆儿,一付六神无主的样子。他慌乱的站起来,那又高又细的
身板,和他大哥刘蝈蝈刘贵田,那又矮又胖的身材站在一起,比较之下实在是有点
滑稽。
“赵老板,我冤枉呀,我们以前见到王散人躲都躲不及,谁还敢招惹他。我们
几个人真的只是半夜里听到有人象疯子一样的笑,才下楼一瞧,见王散人已经死在
我那三轮车上啦。吓得我们三魂六魄掉了一地。最后我们怕说不清楚,才把王散人
送在那个废矿洞里。这事我在分局里说了多少扁,可他们就是不信!硬揪着我们不
放,每次都叫我们回家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什么没有交待的,不准我们离家半步,
让我们随时等候传唤,可这几天也不知为啥,不见分局传唤了。我这心里没底,七
上八下的,山里的庄稼地都荒了,也不敢去看看。”刘丰田一脸哭相地说。
刘蝈蝈接口道:“老大,你的消息最灵通,给打听一下,我兄弟还有没有事,
这样下去不行,地都荒了,请老大帮个忙。“
赵刚立即摆手说:“不行,没那本事,我能帮上什么帮?”他嘴上说着,但眼
里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刘蝈蝈是个人精。
赵刚那神态,怎能逃出他的眼睛?紧接着,一串马屁就拍出来了:“要是别人
给他个喇叭都吹不响,可你赵老大那就不同啦,这喇叭还的用着你吹?谁不知你赵
老大一跺脚,万福镇晃三天,这还是过去。现在,连那市里也跟着闹地震啦。你那
妹夫是公安局的大局长,你的话也就是他的话嘛,我三弟这点屁事,也经不住你三
句好话劝。来,来三儿,咱兄弟俩给老大磕头啦,从今往后,咱冲锋陷阵,给老大
当个马前卒。”说着就拉刘丰田下跪。
赵刚一声喝住:“刘蝈蝈,你他娘的王八羔子要折我阳寿,我赵刚最见不得这
个,有什么话好说,都他妈起来。”
刘蝈蝈摸透了赵刚的脾性,他并不想真跪,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赶紧借赵刚的
话直起腰来。
“老大,您救救我家三兄弟吧。”刘蝈蝈一脸哭相道。
赵刚显出为难的样子说:“这不是我说了算的活儿。这几天为张经义那个王八
蛋的事,专案组还头痛呢,我哪敢去讨那个嫌。三合谷水库那起袭警谋杀案,到现
在还没有眉目,找了这么久的现场证人,一个也没有找到,好不容易挖出个张经义,
又他妈的死了。我妹夫烦的很,连我妹子都不敢见他。”
赵刚轻叹一声,摇摇头,眼睛的余光一扫,发现刘麻杆正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刘麻杆儿,你这是啥眼神,都让你瞧的心里发毛。”赵刚说。
刘丰田的面部表情异常复杂,眼神闪烁不定,嘴巴几次欲言又止,赵刚烦了:
“刘麻杆,你这是干啥,你他妈有屁就放,象个爷们,爽快点好不好?”
稍停,刘麻杆象似下定了决心似地,附在赵刚耳边悄悄地说:“你对赵局长说,
我知道谁是三合谷水库,死警察的那场车中的目击者,但有条件,让他放过我。”
赵刚瞪大眼睛:“你真知道?”刘丰田郑重地点点头。
赵刚一把抓住刘麻杆的手说:“当真?”他盯着他,等他再一次表态。
“好,只要你没杀人,我敢保你没事,走!”他拉起刘麻杆要走。
刘蝈蝈忙拦住说:“啥事这么急呀,怎么说也得吃了饭再走,我还有事求你老
大帮忙呢。”说完,拉赵刚坐下。
赵刚盯着他的脸说:“你准没什么好事。”
刘蝈蝈嘿嘿一笑,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叠百元大钞,又摸了
一会儿又掏出几张,掏了几次才掏完,像似很不情愿地往外掏,慢悠悠地整理一会
儿。那情形,象似在抚摸一堆要命的宝贝。然后,长叹一声,把钱往赵刚面前一推,
道:“你先收下。”
“干啥?”赵刚眼珠子一瞪:“你他娘的什么意思,笑我没见过钱?”
刘蝈蝈一付诚惶诚恐的样子道:“岂敢,岂敢,谁不知您赵老大是咱万福镇的
头号爷们,一点心意而已。”
赵刚转转眼珠子,把钱抓在手中,然后“啪啪”地甩了二个响,说:“这是多
少?”
刘蝈蝈伸出一根指头说:“在您眼里,也就是一杯茶钱。”
“一万?”赵刚大咧咧地说:“刘蝈蝈,你不心痛,不后悔?”他了解刘蝈蝈
这人,虽然家资数百万,却十分抠门,出名的铁公鸡。
刘蝈蝈使劲地咽了口唾沫,有点续不上气似地说:“哪里话,请老大喝茶,哪
有心、心痛的道理。”
“啪!”钱在赵刚手里又甩了个响。“栓子!”赵刚连续喊了几声。万夫酒楼
的老板刘栓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老大有事?”
赵刚把钱晃了晃道:“听说你想借钱买空调?怎么,手头有点紧?赌运不好,
别他妈的整天泡赌窝。下回儿你老婆再跑到我那儿告你输光了,小心我跺了你瓜子。
给,我给你拉的赞助!”
一指刘贵田说:“刘老板送你一万,别傻站着,快谢人呐。”刘蝈蝈脸色煞白,
眼珠子紧盯着那叠钱,赵刚哈哈大笑。
刘栓柱急忙接过钱,连连作揖:“刘老板真是大仁大义的爷们,这钱算是咱栓
子借的。”
刘蝈蝈马上换上一付笑容,刚要客气一番,赵刚立即截住说:“栓子,瞧不起
人是不是?刘老板说是赞助,哪有反悔之理。刘老板财大气粗,你却说借。这岂不
是砸了他的面子,你说是吧刘老板?”赵刚双眼盯住刘贵田。
“是、是赞助!”刘蝈蝈窝了一肚子火,却不敢发作。最难看的表情,一下子
全跑到脸上去了。
赵刚装作没看见,“哈哈”笑了几声,摆摆手让栓柱离开。
然后,对刘贵田说:“说吧,刘蝈蝈你有啥事让我出面,只要是我能帮的,自
然不会含糊,看在栓子的面子上。”
总是在算计别人的刘蝈蝈,没想到让一个在他心目中没心计的莽汉给涮了一把。
他窝火的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狠咬赵刚一口。他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稳定了一
下自己的情绪说:“老大,这事除了你,别人没戏。你没听说,半斤刘给赵局长逮
进去啦?”
赵刚装糊涂:“谁说的,我咋不知道?”
刘蝈蝈眨眨眼,一脸迷糊的样子:“你咋会不知道呢?这事都传疯了,逮进去
几天啦!“
赵刚笑道:“你消息比我还灵通,行!我替你打听打听,你刘蝈蝈肯出一万,
绝对是有什么大事要我办。咱丑话说前面,能办一定办,不能办钱白花。“
刘蝈蝈马上跟上一句说:“有您赵老大出面一定能办,小事一桩,就是请您帮
着打听一下,刘经堂究竟犯啥事了,是不是跟矿上的事有关。”
赵刚一脸怪笑,他盯着刘蝈蝈说:“你小子一定是做贼心虚,一根绳上的蚂蚱
吧?”
刘蝈蝈一脸急色:“我是替别人打听的。”
赵刚“哼”了一声,表示不信,他端起啤酒一口饮尽,抹抹嘴,伸出一根手指
说:“一万,就打听这点事?没别的?”
刘蝈蝈搔搔脑袋,嘿嘿笑了几声说:“当然,有、有机会给、给捎个话,说大
家都惦记着他,大、大家都挺好的,等、等着他出来喝酒。他如果有、有什么话,
也麻烦你给捎出来。”刘蝈蝈说的结结巴巴。
赵刚嘿嘿笑着,那神情带着神秘色彩,眼神里透着一股戏弄的邪气,搞的刘蝈
蝈心里发毛。赵刚故意威胁道:“刘蝈蝈,你不怕我把这事捅出去?”
刘蝈蝈嘿嘿笑了几声:“我那点屁事,还能瞒过你赵老大。你仗义出名,从不
出卖朋友,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否则,我也不会找你赵老板帮忙。”赵刚被捧的晕
乎乎的。
赵刚指着满桌的菜说:“麻杆打包,带回家给老婆孩子开开荤。”说完,看看
手表已是晚上八点多钟。
他站起来对刘蝈蝈说:“你把这满桌的东西替麻杆带回家去,我们俩先去见赵
局长,走,刘麻杆,去了分局别说假话。”刘丰田一个劲地点头。
受到赵明瑄和洪德欣的大加赞赏,令洋洋得意的赵刚,一时间晕的有点不知所
措。赵明瑄热情地拉着十分拘谨的刘麻子坐下。赵刚趁机讲了刘麻杆的条件,并求
请道:“咱庄稼人,就靠地里那点口粮养家糊口,麻杆家的农田都荒成草原了,他
也不敢上山,吓的他老老实实在家等着分局随时传他。”刘麻杆鼻子一酸,委曲地
“呜呜”哭了起来。
赵刚继续道:“好歹放他几天假,让他上山把地修理一遍。
洪德欣长叹一声,拍拍刘麻杆的肩头说:“刘丰田,你也太老实啦,这事怨我
没嘱咐好,好啦,别哭啦,今天如果你报告的情况属实,算你立功一件,你的损失
我给你包了,行了,说正事吧。“他示意赵刚廻避。
赵刚离开办公室,立即把被汗渍贴在身上的背心脱下来。先是拧开自来水,把
头伸进水流中冲了个痛快。然后把背心在水中涮了涮,胡乱在身上擦了几下,背心
随手往肩头上一搭,双手猛地将头发使劲地梳拢了几下,挥挥双臂,学着画报中健
美运动员的身姿,展示了几个造型,自我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双臂及胸前发达的肌肉。
然后,满意地朝高威的宿舍走去。只敲了一下门,然后推门而入。
高威正拿着一把折扇,弯着腰站在正伏案写材料的孙高洁身后,给她摇扇子。
一见赵刚突然闯入,急忙把扇子藏在身后。
赵刚哈哈大笑起来,他搔着脑壳,快活地围着高威转了两圈。从高威手中一把
夺过扇子说:“在一万个人面前,我赵刚给老婆摇扇子决不含糊。你高警官在我一
个人面前,给我表妹摇扇子还怕折面子?”
孙高洁白了一眼高威说:“死要面子。”说着站起来,她一手搭在高威肩上,
从赵刚手中抢过扇子,对高威一边摇扇子一边说:“给你挽回面子,让我大刚哥好
好学学,回去让红云嫂子,也给大刚哥摇摇扇子。”
赵刚嘿嘿笑着,他搔着脑袋说:“咱不好意思让她扇,她脸皮薄,哪像你这么
大方。”没想到让赵刚给将了军,伶牙利齿孙高洁一下子给噎住了。
“去你的!”高威捅了赵刚一拳头:“你来干啥?”高威问。
赵刚一愣,自语道:“是呀,我来干啥?”他随手抓起搭在肩上的背心往脸上
抹了几把。然后,傻楞地看着高威,眼睛透着迷糊。
“我真有点事要办,是啥事来着?”他自问。
赵刚一转身走出宿舍,接着闯进办公室,进门后,冲着刘丰田就嚷:“刘麻杆,
你哥让我做啥来着?”
刘麻杆转身看着赵刚,又回头看看赵明瑄和洪德欣。
“咋,你忘了。”他回头对赵刚说。
赵刚搔着脑袋说:“我心里就惦记着你这事,他的事我死活想不起来了。”
“好象是让你问半斤刘的什么事。”刘丰田说。
赵刚一拍脑袋,说:“对,有这事、有这事,我再打电话问问。”他转身离开
办公室。洪德欣急忙站起来跟了出去。
洪德欣追上去,拍了一下赵刚的肩头:“赵刚,你打电话让刘蝈蝈自己来问,
有什么话,让他自己对半斤刘说去。”
赵刚一指洪德欣说:“这可是你老爷子自己说的。可别日后不认账!”
洪德欣笑道:“你赵老大现在能耐大啦,我哪敢赖你的账。你就说走通了我的
后门,批准了十分钟见面时间,是偷偷地见面,其它什么也别说。另外,让他来时
带瓶酒,半斤刘这几天没喝酒,象打了焉似地。”
赵刚眨眨眼,他不明白今天洪德欣为什么如此好说话,这让赵刚心里有点七上
八下。他小心的问:“洪局长,你不是耍我大头吧?”
洪德欣一瞪眼:“你小子脑袋里全是粪汤咋地?白送你个人情不敢要,你要是
不信,刚才的话我可要收回。”
“别、别、老爷子!我信、我信!是你老爷子今儿把我给搞糊涂了。”赵刚道
:“我赵刚一向讲信誉,就怕你老爷子到时候不认账,我这面子可算砸在地上拾不
起来啦------哟、哟、老爷子别急,您别瞪眼,我,我------”他见洪德欣又瞪眼,
吓的他怕洪德欣真把话收回,赶紧拨通刘蝈蝈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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