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人物
午饭后,赵明瑄拽着黄汉民不放,非要他去分局坐一会儿。黄汉民嚷道:“喂,
有没有搞错!中午可是休息时间,求求捕头大人放草民一马,好歹给咱十分钟时间
养养神。”
赵明瑄回了一句:“我不睡,你凭啥睡,没门!”
黄汉民骂道:“你哪个山头下来的土匪,你讲理不?你自己不睡,凭啥不让别
人睡!”
洪德欣笑道:“我们不睡,你凭什么要睡?”说着,跟赵明瑄一起拽他。
到了分局,黄汉民抓起电话拨通了选矿厂。赵之君告诉他,已经把安装设备的
工程技术人员的房间安排妥当,请他放心。
放下电话,黄汉民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道:“幸好我有赵之君,奉事周全得
当,滴水不漏。否则,我那选矿厂让你们二人就给我收拾了。老抓我的差,求求二
位官爷饶过草民吧!”
“你精力过剩,神仙也熬不过你!”赵明瑄道:“不找点正事给你干干,我怕
你脑子一旦闲下来,老往坏事上琢磨。”
“又抬举我!”黄汉民一指赵明瑄道:“我那些坏点子可都是因为你,你是祸
根,好好检讨吧你!”
“看看,又赖上我啦。洪老头,你看他这算什么人呐!”赵明瑄道。
洪德欣把只剩下最后一口的烟蒂扔掉,一指他们二人,道:“打住,别难为我
老头子,你们俩的官司,老天爷都没法子断清楚。”
“行啦,我不跟赵捕头一般见识。”黄汉民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说:“咱谈正事,
说吧!想怎样折腾我,提前漏点气,让我鼻子试试等级。受得了就顶一阵子,受不
了撒丫子就跑,没商量!”赵明瑄和洪德欣相视一笑。
洪德欣站起来说:“今儿不跟你说别的,先给你看样东西,让你过过眼瘾。”
洪德欣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包东西说:“这是柳长根的老婆交出来的东西,没准你见
过点世面。瞧瞧看是不是达官贵人,或是商贾贵胄才存得起的东西。”
他把包东西的布,慢慢地一层层揭开。东西刚露一角马上又合上,双手捂住布
包说:“先说,你脚丫子还想不想跑,现在跑还来得及。”他抬头向黄汉民看去,
发现他头偏向一边,嘴里叼着烟卷,一付漠然的样子。
洪德欣笑了:“臭小子,现在这招对你不灵了。”
黄汉民吐了个烟圈得意地说:“老拿这招儿急我,本公子不上当,把东西老老
实实放那儿,等本公子有兴趣了自己打开看。”
洪德欣笑道:“现在不看,等会儿就没机会了。”
他看看黄汉民,见他没啥反应,于是又道:“行、行!你小子这会儿是死了心
跟我拧下去,我是没招了,斗不过你!”
说完,把东西包起来,对赵明瑄说:“人家不想看,咱也不能硬逼人家是吧?
这么好的宝贝老放外面也太招眼了。臭小子,告诉你没机会了,入库啦。”说完,
打开保险柜。
黄汉民“噌”地跳下桌子,上去拉住洪德欣的胳膊说:“投降、投降!行,你
厉害,算你狠!说放回就放回,好歹你让我坚持一会儿。臭老头儿,你这招儿更损!”
洪德欣和赵明瑄哈哈大笑。
“我以为你这次真的坚持不看了呢!”洪德欣笑道。
黄汉民一把夺过布包说:“你明明知道我定力不够,坚持不了一会儿,还变着
法子折腾我,够狠的你!”说完,亟不可待的打开布包。
黄汉民被眼前布包里精美华贵的金银首饰给惊呆了,他赞不绝口,一件件拿起
来欣赏,一件件地赞叹,足足看了有半个小时。
“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价值不菲的宝贝!”黄汉民道。他问道:“那柳长
根是偸谁家的,查出来没有?”洪德欣说只有逮住柳长根才能搞清楚。
黄汉民掂了掂手中的首饰包说:“这主儿绝非泛泛之辈,来头一定不小。识货,
家中藏有如此宝贝,品味一定不低!非豪门巨贾,也是达官贵人。我觉得咱们市藏
不下这么个主儿。”
黄汉民斜眼看着赵明瑄道:“丢了东西没有报案的?”赵明瑄摇摇头。
“行,这主儿有雅量,沉得住气!”黄汉民故意一付迂腐的酸秀才样子,摇头
晃脑地说:“其中必有道理,其中必有隐情,其中必有问题,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
秘密!欲知其中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赵明瑄急了,骂道:“黄老怪,你个王八蛋又来劲了,知道什么快说,想急死
人哪!”
黄汉民笑了,道:“瞧你那点定力,又急眼了。”他道:“想知道详情自己调
查去,你不调查我哪来的下回分解。”
说着,他的手机响了,他接听了一下,立即说:“行,我立即过去!”黄汉民
把首饰包一放说:“对不起啦,工地上有事找我,告辞了!晚上我给你们请个首饰
鉴定专家,免费服务。”
上午,谈到村民聚众闹事,大家在交谈时还显得很轻松。然而,下午的案情汇
报会上提到此事时,气氛就变得异常严肃。
马明市长道:“上午这件事,大家都经历过了,也亲眼看见了,很显然这绝不
是普通的村民集体上访事件。它的性质是极其恶劣的,是有组织有预谋,并且带有
明显挑衅性和暴力倾向。他们的最终目地就是想造成一场流血事件,把事情搞大。
咱们还是请赵局长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分析一下此事可能造成一些什么恶果。”
黎江鸿点点头:“那就请赵局长谈谈吧。”他说。
赵明瑄看了一眼洪德欣,环视了一下众人,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动
几页,扫了几眼,然后说:“我先说说起因,上午金碾子村村民聚众闹事,要求我
们释放的刘经堂,就是该村的村支书记。他是得意楼系列案中的重要涉案人。根据
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除了已被谋杀的潘学君,就是他掌握的他们这个犯罪团伙的
密秘最多啦。因此,这个刘经堂极有可能成为他们第二个谋杀目标。上午那起组织、
策划村民闹事的幕后人物,其目地很显然带有这种意图。他们的目地,是想借村民
大闹镇政府,围攻市领导,以图调空我们有限的警力,然后乘虚而入,冲击公安分
局,趁乱劫狱或是对刘经堂施以谋杀手段。所幸我们接受教训,没有上当。”
赵明瑄继续汇报说:“椐分局炊事员反映,上午他采购完食品返回分局时,在
分局周围发现四、五批大约七、八十人其中包括金碾子村的村民,活动十分诡秘。
这个炊事员,也是金碾子村人,跟这些村民打招呼时,发现他们支支唔唔,纷纷躲
着他。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和警惕,因为他知道刘经堂被押在分局内,也听了说镇
政府有他们村的人在闹事,又见分局周围聚了这么多人,他心里有些不安,就立即
把情况报告了分局治安股高威股长。我们当即采取了紧急措施。”
赵明瑄稍作停顿,接着说:“各位领导,在同一时间里,有两批人分别出现在
不同的地点。一批人明火执仗大闹镇政府,另一批人却行动诡秘,隐藏在分局周围
等待时机。很显然,他们的目标对的却是同一个人,想想看,他们连我们的干警都
敢一起谋杀,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一涉及到谋杀,人们心情就格外沉重。
沉默片刻后,黎江鸿道:“这个刘经堂确实有问题吗,有确凿证据吗?”
赵明瑄刚要说话,他摆摆手说:“你先等等说,郑书记你先说说。”黎书记把
头转向郑志明道:“没准刘经堂还是你提拔的,先谈谈你对他的看法。”
郑志明一时有点语塞,他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揉了揉,清了一下嗓子说:“刘经
堂在我来万福之前已经是村支书了,他干了二十多年的农村基层干部,有丰富的农
村工作经验,他为人比较热情,上下级关系搞的也不错,群众基础也挺好。不过,
当干部得罪人是难免的事,他当了二十多年的村干部,有一定的对立面是可以理解
的,所以也有人对他评价不高。镇党委也曾考虑过换掉他,让有朝气的年轻人……
可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坠落到犯罪的地步。”
末了,他扔了一句说:“不知刘经堂的犯罪事实是什么,能不能请赵局长谈谈。”
赵明瑄看着郑志明,说自己正打算谈这个问题。他清了一下嗓子说:“在谈正
题前,我想先谈谈在大多数群众眼里刘经堂是个什么人。也许这对大家认识刘学堂
的犯罪基础,有个充分的了解。”
他解释说,刘经堂有个外号叫半斤刘,也有叫他对半刘的。这绰号包含几层意
思,是说刘经堂是这样做人的,用金碾子村流传的一句针对他的顺口溜,来形容刘
经堂最贴切: 干工作他是干一半,丢一半,没好处的事决不干。对集体财产是公一
半,私一半,公家的一半要喝完。酒席天天有,目地是喝酒,他是午半斤,晚半斤,
早上最好也半斤。他的喝光、拿光、分光的三光政策是人人皆知的,群众意见很大。
赵明瑄很不客气的问郑志明是否知道这些。
郑志明有些难堪,他吱吱唔唔地说,他知道刘经堂的外号叫半斤刘,是指他贪
杯。他说据他了解,从全镇的平均生活水平来看,金碾子村的百姓生活还是可以的,
集体也说的过去。
赵明瑄想起张二娘说郑志明和刘经堂一起打麻将的事,心中涌出对郑志明的猜
疑和鄙视。他听出郑志明在有意袒护刘经堂。于是又进一步揭金碾子村的底。他说
金碾子村和金王庄同是黄金富矿村。而且市属金碾子金矿就设在该村。村里集体开
的金矿和金王庄相比还要多出二个。村属大大小小有七八十个矿洞,每年都对外承
包。收取的承包费每年少说也有几百万元。可金王庄早已成了亿元村,而金碾子村
据说却是内忧外患,集体积累早已亏空。金王庄为市里修建公路一下子捐资一千万
元。而金碾子村至今十万元的集资款都拿不出来。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那么他们村的钱都到哪里去了呢?”赵明瑄继续说:“据称村里的资金全投
进村办的金矿里去了,年年投入却至今不见效益,矿石上井不少,却不知哪里去了。
有人反映是因为村民偷盗集体矿石成风,而村干部也因为自己手脚不干净,没法子
张口管别人。于是,偷光了村集体的,开始偷市属大矿的金矿石。公安分局多次出
动,屡抓难禁。于是,离村子近的几个矿井,被村民们用挖地道的方法与市矿井打
通,然后,与井下矿工内外勾结,大量偷盗金矿石。直至将那几个矿井偷垮。后来,
是刘经堂建议将那几个矿井对外承包。其中一个最有前途的三号矿井,本来要以二
百四十万的底价对外招标承包,可刘经堂暗中勾结当地一大黑势力头子潘学君,以
地头蛇耍横的方式仅以八十万的低价强行承包到手。当然,这里面的具体内幕,有
待于我们继续调查,希望检察院能尽快介入此事。”赵明瑄建议道。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这个由刘经堂牵线,并且他自己成为股东之一的,市
属金矿的三号矿井。名义上是由有黑社会背景的当地一大帮派势力头目潘学君承包
的,但实际上是许多个股东暗中参股共同承包的。这些暗股中都是有一定权势的人
物,其中包括公安干警、及某政府职能部门要人等。他们每年从这个矿井中获利十
分丰厚,据业内人士分析,他们每个大股东每年分红要超过二百万元。现在有个疑
问,这个矿井中每年生产这么多黄金,他们都卖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总之,国家一
两黄金都没有得到。这就引起了一宗特大黄金走私案。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看,他
们走私黄金的两个主线人物,一个是潘学君,一个就是刘经堂,另一个已知的副线
人物是万福镇建筑公司经理张经义。”
赵明瑄强调说:“在幕后为他们撑腰的,是目前尚无法探知的权势人物。这是
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犯罪及特大黄金走私团伙。他们一方面利用得意楼暗设
的窃听设备,获取其他黄金走私者的活动情报,进行黑吃黑的勾结,吃掉一些与他
们无关的金贩子,以控制万福镇的黄金走私渠道。三个月以前,万福镇那起无名尸
案,有证据显示,就是潘学君雇佣王散人将外地一名金贩子杀死,劫走他身上的四
十万元。后来因为王散人的财路也被潘学君抢去,两人翻脸。王散人也采取了黑吃
黑的手段,假扮警察半路截获潘学君的客户,结果走漏了风声,打劫未成。此后不
久,王散人被人以极残忍的手段杀死。据得意楼的总管郭东昌交待,王散人之死与
潘学君有很大的关系,因为潘学君曾多次狠狠地说要干掉王散人。此后不久王散人
就神秘死亡。”
马市长问道:“你有证据说明刘经堂参与黄金走私吗?”
赵明瑄作出了肯定的回答。他说:“那次王散人等冒充警察企图截取潘学君客
户黄金的行动,因泄密而失败。那天晚上,按惯例走私犯是将黄金随车携带,但他
们突然改变计划,用一辆灰色农用车,将黄金从古树庄运出万福镇。这辆运载价值
近二百万元黄金的灰色农用车,在王散人的眼皮子底下从容而过,在镇西出口换乘
一辆从市里租来的红色桑塔纳轿车直奔市里,在市里等候二个多小时后,才将货转
到自己携带的轿车上,然后离去。”
赵明瑄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说:“后来经排查,终于找到这位开红
色桑塔纳出租车司机,经这个司机暗中指认,那天晚上开农用车,往他车上搬运货
物的人就是刘经堂,是他和租车人一起将东西抬进桑塔纳轿车后行李箱内。这个出
租车司机原好心想帮忙抬东西,没想到被满身酒气的刘经堂一把推开。给出租车司
机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听外地租车人称他为刘书记,猜想他可能是个农村支部书记。
这个刘书记就是刘经堂。”
赵明瑄继续举证说:“他驾驶的农用车车头右侧有被撞后,涂抹灰色油漆的痕
迹,这和桑塔纳出租车司机的描述完全吻合。我敢肯定刘经堂在他们的犯罪集团中
担任着重要角色。我建议提请检察院,从经济方面入手协助我们侦察此案。我相信
刘学堂的犯罪事实很快就会全面揭开,隐藏在背后的人物也很快就会原形毕露。
黎书记吸了口烟问:“还有其它犯罪事实吗?”
“有!除了逼良为娼,还涉及一宗强奸轮奸案。”赵明瑄肯定地回答:“不久
前,市第二人民医院副院长张云起提供情况说,刘经堂曾经伙同潘学君等六七人,
在矿上玩过一次所谓的强奸游戏。当时被迫同他们做这种所谓强奸游戏的,二个被
他们称做娼妇的少女,至今下落不明。据得意楼被迫害的打工妹证实,曾经有一对
湖北小姐妹,在被骗到得意楼的第二天就被带走,说是让他们去矿上做饭,此后再
也没有见到她们。”
稍作停顿,赵明瑄继续说:“曾在他们矿上打工的外地打工者提供情况说,离
他们干活的矿井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个深五十几米的废矿井里,曾经飘出过十分难
闻的恶臭。他们的刘老板和潘老板告诉他们说,矿井里是只摔死的狗发出的臭味,
随后让他们用毛石和废矿渣将这矿井填满。”赵明瑄说他已经派人在挖这个隐藏秘
密废矿井。
“我坚信这里面一定有鬼。”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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